第466章 一个人的“政变”(五千字大章求订

报纸?屋檐下,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扬眉,冷哼道:“是又在吹捧陈景勤政爱民?”

他一脸冷笑。

这两日,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花式吹捧,令云老先生极为不耻。

在他眼中,这更像是一场作秀,陈景勤政,这一点他并不否认,可于他而言,贼子,便是做了什么好事,也洗脱不掉罪行。

林妙妙秀美的螓首,轻轻摇动:“是新太子立储的消息。”

哦?

云老愣了下,迈步夺过报纸细读,旋即挑眉。

那个私生子……竟已被立为储君了……

虽说,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日早晚都会到来,可这一刻,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人,还是敏锐捕捉到异样:

“这个时候立储?朝堂上那些清流,勋贵同意了?这么快?”

这个决定,太仓促了。

再结合陈景劳累染病的消息,云老先生思忖着,眉头皱紧:

“不对劲。”

林妙妙捧哏:“哦?”

云老冷静分析:

“陈景虽是凡人,也会染病,但身处皇宫,总归是不惧寻常病症的,最差,还可以用超凡手段医治,所以老夫此前以为,是‘炒作’……

恩,这还是齐平那小子发明的词……可眼下看来,情况恐并不简单。”

云老皱眉苦思。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陈景会被刺杀死去,而缺乏了这个前置条件,朝廷的操作便显得迷惑起来。

“爷爷,怎么了。”这时,穿荷叶边罗裙的青儿揉着眼睛,从隔壁走了出来。

还没大睡醒。

云老折起报纸,塞在腋下,说道:“没事,爷爷出去走走。”

说着,他离开院子,行于市井中,茶馆,酒肆,铺子……都能看到,有人在议论立储之事。

当走进茶楼时,更听到里面有人忧心忡忡:

“前脚陛下累倒,怎么后脚就立储了,你们说,会不会是陛下病重?”

一名中年人反驳:

“笑话,皇宫里天材地宝众多,还有起死回生的灵药,陛下岂会有事。”

“是啊,是啊,陛下勤政,老天也会保佑的。”

当初齐平打下的舆论战,只在京都翻起了一蓬小水花,就给更大的舆论声浪淹没了。

底层民众是很容易受到引导的,经过这几个月的持之不懈,景帝的名声在底层民众中,颇为不错。

俨然有“明君”赞誉。

“哼,你们莫不是忘了,北边幽州还有个太子?”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是个年轻读书人。

有人反驳:“那些谣言早已澄清,都是蛮人的阴谋,真正的太子早死了。”

“那可未必,莫都忘了,当初讲经大会,本来‘死去’的齐公子现身?”

“此事……不是说,是障眼法?道院为了赢,命人伪装的,不然的话,齐公子若真活着,为何没再露面?”

讲经大会的事,着实引发了一场轰动,但朝廷也给出了“合理的”解答。

一些聪明人保持怀疑,可大多数人,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也是这段日子来,陈景名声洗白的原因。

云老先生听得气闷,一个弑兄之人,竟被民众冠以临危受命,挽大厦于将倾的人设。

可想而知,再过些年,真正的历史会被掩盖,史书中,只会将陈景这个“反贼”描绘成中兴之主,一代仁君。

偏生,云老势单力薄,且还要顾忌青儿安危,只好气愤离去,兀自气得浑身发抖:“窃国之贼,岂能成圣?”

他恍惚了下,望向北方,心想若齐平在此,定不会任凭真相扭曲。

……

与此同时,京都郊外,书院。

夏末初秋的时节,山脚下的竹林茂密。

山腰上,大片青坪却空荡荡,整座建筑中,少了许多热闹,多了寂寥。

“吱呀。”

当吴清妍推开窗子,望着安静的书院,托起腮帮子,开始走神。

数月前,金帐王庭犯边时,景帝一道旨意,将书院里的先生们,以及部分弟子调去了西北参战。

书院内,只留下部分修为较低的学子,以及部分“校工”和少数教习。

她虽天赋过人,但毕竟修行日子太短,也留了下来。

只是昨夜,书院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让她有些疑惑,听说,那位大修士是来等人的。

“可是,要等谁呢?”她想着。

突然,天空暗了下来,吴清妍惊愕看到,远处有一片阴影贴着大地疾掠而来,沿着竹林,山坡,青坪,速度极快。

她扒着窗子仰头望,旋即眼睛撑大,只见一只仙鹤从天穹落下,停在了大讲堂上。

当齐平从腾云仙鹤背上跃下,没有犹豫,一个翻越,跳进了大讲堂二楼露台。

经过数日的跋涉,他终于抵达京郊,然而京都情况不明,不好贸然进入,他便想着,先来书院打探下情况。

而在神识扫描下,整个书院里,最强大的气息,便在这里。

“你来了。”当齐平踩着深棕木地板,看向房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用后脑勺对着他。

“师尊?”齐平吃了一惊,诧异道:“您怎么在这。”

鱼璇机转回身来,缺斤少两的道袍下,身子骨歪歪扭扭的,没个正形。

漆黑长发用木棍简单扎在脑后,凌乱的睫毛忽闪了下,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很得意的样子: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首座那个糟老头子,说伱要回来了,肯定不会贸然进京都,便要我在这边等。

恩,书院的先生们早就去西北了,剩下的这帮小杂鱼啥也不知道。”

首座……这也在你计算之中吗?

齐平想着,深深吐了口气,问道:

“所以,陈景真的死了,与姜槐同归于尽?具体怎么回事?如今京都里情况如何?”

没有叙旧,直入正题。

鱼璇机有点不高兴,觉得这便宜徒弟这次回来,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你变了。”

“啊?”齐平茫然。

鱼璇机认真道:“你都不礼敬师长了。”

她觉得齐平与自己混熟后,师尊威严荡然无存,不是以前那个小舔狗了。

齐平哭笑不得,拱手道:“请师尊解惑。”

这还差不多……鱼璇机满意了,当即将情况一箩筐倒出,末了神秘兮兮道:

“你脑子好使,给我分析下,这到底是咋回事,那个姜槐怎么就突然反水了,而且竟然真的得手了……”

鱼璇机表示很不解。

齐平一脸讳莫如深:

“这件事恐怕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不过,这些以后再说,也就是说,眼下朝廷隐瞒了消息,但已经立了储君?玉玺也在道院里?”

鱼璇机点头。

齐平陷入沉思,对方的反应符合他的猜测,若是没有意外,如今朝廷里主要的臣子,都已达成共识。

接下来,便是宣布景帝“过劳死”,然后以事急从权为由,新君火速登基。

这样,可以将动荡控制到最小。

而在齐平看来,最大的好消息便是,“新太子”还只是太子,尚未登基。

也就是说,眼下,便是夺回皇位的最佳时机。

齐平问道:“师尊,首座还说了什么吗?”

鱼璇机想了,回答:

“哦,说了,他说……皇室内斗,他不会插手,但也不会允许禅宗插手。”

顿了度,神经粗大的女道人抓了抓头发:

“到底啥意思,我总觉得你们背着我在搞事。”

不允许禅宗插手……齐平心头最大的担心冇了。

他怀疑过的首座的动机,但从未怀疑其实力。

时不我待。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回来京都后,还要蛰伏一下,可如今却发现,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吐出,看向一脸好奇的鱼璇机,微笑道:

“师尊,择日不如撞日,你觉得,此刻杀进皇宫好不好?”

鱼璇机呆住,脑子没转过来,她本就不大聪明……这时候一副“你疯了”的眼神:

“你?虽然玉玺用不了,可皇宫强者,阵法,搭配天轨,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便是为师我,都没把握正面攻破皇宫。

呵,你以为数千禁军是摆设吗,当初那帮秃驴也是取巧了……你一个小破神通,胡说些什么……”

齐平平静道:“我不是神通了。”

“对啊,所以你肯定不行的啦,”鱼璇机还在叽叽喳喳,突然戛然而止,定定地看着他,反问:

“你说啥?你不是……”

直到这时候,鱼璇机才尝试,用神识扫去,却被一股不弱于她的神识力量挡下。

?!

鱼璇机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悚:“你……你你……”

她还不知道雪原里发生的事。

齐平微笑:“神隐二重,没给您丢脸吧。”

鱼璇机小嘴撑成O字形,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

……

皇宫,坤宁宫内。

天还没亮,王妃便已起了,将太子陈允带到一个房间中梳洗打扮。

房间内,一片紧绷,几名宫女大气不敢喘地忙碌着,而被其环绕其中的,正是七八岁大的陈允。

对面的等身铜镜中,倒映出陈允的新形象:

披龙袍,头顶珠帘。

这是君王的打扮。

“母……母后……本宫真的要当皇帝了吗?”

陈允犹自不敢置信,有些不确定地问。

前日,他正在东宫里闭门思过,却突然被带来了坤宁宫,起初还一头雾水,战战兢兢,心想怕不是“父皇”责令管教。

结果后来才得知,“父皇”死了……这让他又惊恐,又……惊喜。

倒也不是什么仇怨,而是……他心头一直对“父亲”怀着恐惧。

从打入宫后,稀里糊涂,摇身一变成了太子殿下。

他所听到的一切,都是关于陈景杀人的故事。

后来,他发现,那个父亲很少来管他,而他却有了莫大的权力。

于是,很自然地变得跋扈,暴戾,猖狂……

直到殴打大儒的一幕,被父亲撞破,自己的亲近随从,在他的眼前,被景帝拉走砍了。

陈允吓坏了,对“父皇”的恐惧达到顶点,而如今,对方死了。

而他,将要成为这个帝国最顶端的几个人之一。

做梦一般。

“是,”王妃脸色落寞中透着坚强,刻意让自己显得威严而冷漠:

“接下来,你就是新的君王,不过你还小,所以一切朝政,都无需你处理。”

陈允对处理朝政不感兴趣,他只是咽了口吐沫,说:

“那我是不是想杀谁就能杀谁?像父皇一样?”

王妃愣了下。

盯着铜镜中,小皇帝那张夹杂兴奋与期待的脸庞,突然不知如何回答。

……

午门外。

在“景帝”染病数日后,百官们再一次得到了上朝的消息。

清晨,大群官员已陆续抵达。

凉国四品才有资格上朝,可其中还要分出三六九等,大部分官员其实并不清楚真相。

还被蒙在鼓里。

今日,他们抵达后惊讶发现,被召集上朝的人数很多,而且,连一向不怎么回来的勋贵集团,也被召来了。

“要出大事。”有人心头咯噔一下。

尝试询问,却发现各派别的“骨干”却都目不斜视,对身旁人的试探置若罔闻。

这愈发令人不安。

终于,在钟声敲响的同时,黄镛姗姗来迟。

大群官员分两列进入,都低着头,这是规矩,直视帝王会被记小本本,所以都很规矩。

然而,当群臣站定,却并未等到龙椅上,陈景的声音,而是传来一个女声:

“首辅,你来说吧。”

有勋贵愕然抬头,就看到,龙椅上竟然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穿着龙袍,头戴珠帘的男孩。

这时候,整个人又紧张又兴奋。

而在其身旁,则站立着王妃,只是其头顶,系着白色丝巾。

“皇后?怎么回事……陛下何在?”有人失声。

而更多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就见老首辅晃晃悠悠走出,转身扫向诸卿,声音哀恸:

“陛下因操劳过度,溘然长逝,遵遗诏,今日朝会,便是要立太子为新君……”

他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地说着。

而下方很多人,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驾崩”两个字。

景帝……死了?怎么就死了?有人恍惚地望向周遭,发现各部权臣,竟都一副哀戚沉着模样。

显然,早已知晓。

今日朝会,便是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一名勋贵大声道:“此事我等怎么不知?”

黄镛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如今大敌当前,更有隐患在侧,此事秘而不宣,也是为稳定二字。”

顿了顿,他看向金銮殿上,持握鞭子的太监,后者挥舞皮鞭,抽打地面,乱糟糟的声浪安静下来。

黄镛拢着袖子,道:

“事急从权,内阁已有决意,今日后,太子陈允继位,皇后娘娘垂帘,内阁辅佐,诸公应尽心竭力,辅佐新君。”

他的语调很稳,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味。

他不担心这帮人不答应,反对声肯定会有,毕竟涉及到权力分配……

可,经历过陈景血腥镇压的诸公,硬骨头早被清扫了,留下的,未必忠诚,但起码“聪明”。

果然,虽然跳出不少人反驳,质疑,高举礼教大棒,横加阻拦,以此显示权威。

但在黄镛表达出强硬后,终于还是慢慢消停下来。

上一轮陈景登基,已经血洗过一次了,谁说得准,陈允小皇帝登基,是否也会来一次?

黄镛见状,嘴角微微扬起,心头满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为官大半生,纵位极人臣,他每次走入这里,都会觉如履薄冰。

直到今日,先后两个有位的皇帝死去,龙椅上只剩下“孤儿寡母”,再没有人能压制他。

“……好了,既诸公应允,那接下来……”

黄镛正说着,突然,殿外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有禁军飞奔而来,急促而慌张:

“禀!外头齐……齐爵爷正冲撞皇城,他要……要打进来了!!!”

什么?!

黄镛手里的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龙椅旁,王妃愣住,满朝文武,都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

时间往前推。

就在腾云仙鹤降落书院不久,教习与学子们围拢过来,指指点点时。

吴清妍就看到,一道人影踏空走出,跳上仙鹤后背,继而腾起,朝京都方向飞去。

仙鹤翅膀挥动,将偌大青坪搅的如麦浪般抖动。

人们也眯起了眼睛,有人失声:“方才出来的那人……好像是……”

王教习沉声道:“是齐平,他回来了。”

吴清妍咬着嘴唇,先看了眼大讲堂露台上,学大先生扮相的鱼璇机,又仰头,望向仙鹤消失的方向,突然起身,朝外奔去。

“你要去哪?书院封山呢。”有人喊。

吴清妍边跑边说:“不管了。”

当初夜宴,她便错过了,今日不想再错过。

……

京都外城。

清晨,城门开启,进出都城的人排成长串。

城头上,一名名王都守备军卒持握长枪,站岗巡逻。

突然,一名军卒疑惑地看向书院方向,只看到一个黑点在靠近。

他眨了眨眼,确认般望去,只这功夫,那“黑点”便到了近前,成了一只巨大的,瑞彩千条的仙鹤。

其上,还站着一个略显眼熟的身影。

“何人擅闯京都……”

城头军官一惊,下意识抖动令牌,要开启“城防”法阵,然而……不知为何,令牌却毫无反应。

只有城门外的民众,才看到,朝阳的光辉下,那宏伟的城墙上,一枚巨大的“封”字,烨烨生辉。

离京三月余,这次,齐平不再隐藏,悍然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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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7章 一拳破城,千军辟易(求订阅)

齐平进城了。

当那巨大的,美丽的仙鹤张开翅膀,从书院而来,于无数道目光惊悸的注视下,越过城墙。

齐平垂下目光,可以看到城墙上,一张张仰起,望向自己的脸庞。

“伯爵齐平,奉诏讨逆!”

声震如雷。

伴随这句话砸下,仙鹤轻“唳”一声,朝内城振翅,身后地面上鹤影紧随其后。

“齐平……齐爵爷?是齐爵爷?!”

守城军官宛若被雷霆劈中,一时呆立当场。

其余军卒,也愣在原地。

齐爵爷?果然没死吗?所以讲经大会上的那个,的确是他?

等等……这个先放在一旁。

奉诏讨逆……是什么意思?

谁的诏令?逆又在何方?

军官终究见识远超市井百姓,略一思量,突然面色大变,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难道是要……不,他怎么敢?”

“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名军卒问。

后者摇了摇头,突然敬畏地说:

“恐怕,要出大事了。”

……

外城街道上,正值清晨,城中店铺陆续开张,车马行人走上街头。

渐渐热闹起来。

阿七从茶楼里走出来,身上的布袋已经空荡荡。

感受着腹中饥饿,他摇了摇头,练习“吐纳法”后,什么都好,唯独胃口大了些,好在他这段日子去码头卸货,攒了些钱。

这时候走在回家的路上,嗅着一侧早点摊子传来的香气,他犹豫挣扎了好半晌,才终于捏着几个铜板,去要了一碗汤,两个馒头。

然后就蹲在门口,吃了起来。

突然,远处天空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鹤唳”。

阿七猛地抬头,愕然看到,一头仙鹤飞来。

在齐平刻意放低了高度后,那庞大的神兽展开双翼,仿佛一座楼阁凌空飞来,压迫力十足。

阳光被遮蔽。

“啊……那是什么?”

“好大的鸟……”

街道上一片混乱,人们惊恐四散躲避,然而阿七却看到,那仙鹤之上,仿佛站着个人。

突然,天空中有白色的纸钱飘落,纷纷扬扬,宛若大雪。

仿佛祭典着什么。

伴随着的,还有一道宏大的声音:

“景贼弑兄篡位,勾结敌寇,天道不容,现已伏诛,今,武康伯齐平奉太子诏书,讨贼诛逆,光复正统,万民为证!”

轰。

人群宛若湖泊,被巨石砸下,掀起滔天巨浪,一时间,京都民众们大哗然。

“是齐公子?仙鹤上的是齐公子!”有人呼喊。

“呸,要叫齐爵爷,等等……朝廷不是说那个是假冒的吗?”

“真假不论,你们听到没有,他说了什么?当今那位陛下……弑兄篡位?如今也死了?齐公子要光复正统。”

议论纷纷,一片嘈杂,眼前这一幕太惊人了,引发的反响,也极为巨大。

阿七愣愣地捧着汤碗,伸出右手,接住了从天空飘落的一张纸钱,愣了数息。

突然仰起脖子,猛地将半碗汤吞进肚子,然后迈开步子,朝远处的仙鹤追了过去。

“你去哪?”摊贩老板下意识问。

阿七头也没回:“去看大热闹。”

不只是他,此刻,随着仙鹤前行,漫天飘落的纸钱撒了一路。

齐平的声音不时响起,越来越多的民众望着这一幕,震撼难言。

也有不少好事者,或迈开步子,或骑乘马匹,远远追随在他身后,越聚越多。

“你确定要这么高调?”

仙鹤背上,齐平一身青衣,胳膊上系着白色丝带,手中捧着九州鉴。

此刻,这古镜中,无穷无尽的,纯白的纸钱朝外喷吐——他出发前,命人取来了整个幽州城所有的纸钱。

此刻,听到脑海中出现一代的话语,齐平动作不停,笑道:

“事已至此,还在乎这个吗。”

一代不语。

忽然,齐平猛地扭头,望向净觉寺方向,无需观看,只神识一扫,便望见那片青灯佛寺闪烁光芒。

一道道强横气息腾起,普通人感受不到,可城中修士,皆有察觉。

“哼。”

下一秒,道院方向,那古色古香的小镇里,同样升起缥缈浩瀚的气息,庞大的令此刻的齐平,都为之心悸。

两股气息,一东一西,遥遥对峙起来。

好一阵,双方仿佛达成协议,偃旗息鼓。

齐平心下最后一丝担忧散去,驾鹤越过桃川河。

同样用“封”字神符打断了内城守军施法,跨入内城领空,前方,皇城的轮廓,急速放大。

“砰……”

而仙鹤振翅的动作,也卷起大风。

下方桃川河面,登时掀起层叠的大浪,一艘艘画舫楼船震动飘摇,客人与青楼女子们惊呼着跌倒。

“姑娘……”

丫鬟惊呼声里,金风楼船的新花魁,曾被齐平以“赵公子”的身份折腾了好久的花魁娘子踉跄走出来,望着那遮天蔽日的神兽背上那身影,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是他……”

……

镇抚司。

大清早,衙门里锦衣陆续抵达,“平”字堂口本该撤去,但时至今日,却仍旧保留着。

脸庞黝黑,不苟言笑的余庆拿起“考勤本”,准时出现在门口,开始点名。

“裴少卿。”

“到。”

“洪娇娇。”

“在。”

“胡来……胡来?”余庆叫了两声,没等到回答,抬起头扫了眼院子里站成一排排的锦衣校尉。

皱眉道:“人没来?”

裴少卿打掩护道:“方才还看到他了,许是去茅厕了。”

余庆冷哼一声,想要发怒,却终究没说什么,若是放在半年前,以他的性格,胡来今天要惨了。

但随着杜元春死去,齐平也离开,整个镇抚司机械地运转着,他们这些老人,早没了往日的心劲。

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罢了,我也不是伱们上司,一日日迟到,等有朝一日他回来,看你们如何交代。”余庆说。

长腿细腰,马尾高高垂下脑后的女锦衣沉默,其余校尉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老油条作风。

回来……真的还有机会吗?

就在这时候,突然,院子外头一人扯着大嗓门喊道:“出事了,齐头儿回来了!”

众人豁然扭头。

就看到老胡风风火火跑进来,满头大汗,激动又忐忑。

“你说什么?”余庆问。

胡来擦了擦汗水,双手在空气中挥舞了下,瘪了几秒,才说道:

“我来的路上,看到齐头儿骑着只大鸟朝皇城飞过去了,一边飞,一边洒纸钱,后头大街都堵死了,好些人追着呢,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听着这些,众人呼吸急促。

突然,洪娇娇第一个背着夸张的大斩刀跑了出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只是他们,此刻,得到消息的“老人”们都蜂拥而出,骑马朝皇城狂奔。

至于去做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就是想去。

……

“皇城禁地,擅闯者杀无赦!”

皇城南门,朱雀街尽头,相比于“外城”与“内城”门,皇城相对较小,军力也更强。

在齐平还未抵达时,朱雀门虎贲禁军便开启了防御法阵。

那高耸厚重的朱红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亮起。

皇城四角,腾起一道道光束,彼此交织。

眨眼间,便撑起了一座规模庞大,壮观瑰丽的元气罩。

将整座皇城守卫其中,光罩上,有金色的流光奔流,汇聚至朱雀南门,将此处防御“加厚”。

城头上,披坚执锐的禁军如临大敌,纷纷扭转炮口,对准天上那人。

为首的守门统领拔刀怒斥,仰头望着光罩前上方。

齐平也在俯瞰皇城,如鱼璇机所说,拱卫皇城的大阵极为强悍,此刻,开启,便是无人管,给神隐打,一时半刻也别想破开。

更不要说,皇城上万禁军,数位神通统领,在天轨加持下,可以爆发出堪比神隐的战力。

道院在政变里保持中立,不会干扰天轨,所以,不同于之前,这是齐平必须亲自啃下的硬骨头。

“呵。”他笑了笑,收起镜子,忽而拍了拍仙鹤的头,笑骂道:

“你这蠢鸟,还不走?等下打起来,那么多法器火炮,别烧了你的鸟毛,朱雀可不是烧鸡。”

“唳!”

仙鹤不满地叫了声,但还是振翅甩尾,远离了此处。

眨眼间,只剩下齐平一人,凌空站立,俯瞰城头,冷笑道:

“你们不认得我?”

守城统领瞳孔骤缩,如何不认得?

然而,作为守将,他对夜宴真相清楚明白,眨眼间,便意识到齐平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又怒又惊,更觉荒诞。

一人冲皇城?他以为自己是谁?守将板着脸,冷笑道:

“我管你是哪个,擅闯皇城,当诛!”

齐平闯出偌大名声,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敬服他。

事实上,这名守将便是嫉妒他的一员。

此刻,被皇城法阵保护着,感受着令牌中源源不断的,灌入他体内的,山川灵脉的力量,他信心空前强大,甚至生出了个念头:

若是,能将齐平斩杀于此……非但能立下大功,更将一战成名,闻名天下。

念及此,他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口干舌燥,心中下了决定:

不再多等其余禁军赶来支援,以防被分走“功劳”。

他没考虑过打不过……笑话,莫要说区区一个神通,便是神隐……一时半刻,也就进不来。

“不认得我?”

齐平仿佛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怜悯和危险:

“其实我对杀你们这些卒子没兴趣,放开城防,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哈……守城统领笑了,不再多言,忽地冷声:“开炮!”

“轰!!!”

登时,城墙上一门门法器炮口亮起,继而,橘黄色的光束从炮口打出去,编织成了一张大网。

里面的攻击,可以打到外头,相反不行。

就这?齐平笑了下,负手迈步,以强大的神识扫过全场,如闲庭信步般,一步步朝城头靠近。

他竟计算出了所有火炮的轨迹,并完成规避。

这一幕落在虎贲军眼中,城头上无数禁军都是一惊,忙搬动炮口,却哪里追的上齐平的身影?

只见他如鬼魅般忽左忽右,眨眼功夫,已经靠近城墙,来到那淡金色的阵法光罩旁。

与城头禁军只隔了数十米。

“莫要慌张,此贼进不来,待本统领擒他!”守城统领吼道,攥着腰间令牌,念诵一声:

“请神将!”

继而,天空乌云汇聚,战鼓声雷动。

远处,那些一路追随而来的京都百姓远远望见这一幕,慌忙驻足。不敢再靠近。

更有人吓的跌在地上。

瞪着眼珠子,望着那撕裂开的灰云中,露出了半个庞大神将的虚影。

京都民众,罕有目睹的机会。

在他们看来,那巨大无朋,遮天蔽日的神将给人一种无比强大的气息,相比之下,那一袭青衫却渺小了太多。

然而齐平却只是抬起眼皮扫了眼,便不在意,而是扫了眼远处,那正疯狂朝这边赶来的禁军骑兵,微微一笑:

“神隐都打不破吗?我倒是想试试呢。”

说着,齐平背在身后的右手举起,握成拳头,登时,以他为圆心,方圆十里天地元气汇聚。

“时光!”

齐平轻声吐字,登时,一股古老,浩瀚的力量降临,那金色的光罩,竟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淡,变薄……

这一刻,齐平将此处的阵法“回溯”,令其所处的时光逆流。

“啊——”下方,望见这一幕,守城统领露出了惊悚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为什么……坚不可摧的阵法防御力量在流失?消散?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多做思考,因为齐平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里,齐平一拳砸下。

“咔嚓!”

他拳头落下处,光罩疯狂闪烁,继而,裂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旋即,那裂痕疯狂蔓延,扩散,眨眼功夫,整个朱雀南门区域,都已支离破碎,轰的一声,崩碎成漫天光雨。

“滚!”齐平握紧的拳头张开,五指一抓,一推,一杆暗金色的战矛凭空凝聚。

枪尖撑起半圆形气界,于尖锐呼啸声中,逆伐灰云,登时便将尚未凝聚完成的浮屠神将击碎。

“噗!”术法中断,守门统领喷出一口鲜血,心中大骇,突然丢下其余人,依仗修为,疯狂朝皇宫深处遁逃,他要去求救。

而身后那个“恶魔”,也似乎并未追来,他心下大喜,一路狂奔,已经看到了前方大群钢铁骑兵。

“救我!”他欢喜呼喊。

然而,却只看到前方骑兵们倏然勒住缰绳,恐惧地减速。

不好……他猛地回头,就只看到,一袭青衫的齐平背负双手,已从缺口中走了进来,见他望来,齐平微微一笑,五指朝他虚抓。

“彭!”

这位守门统领被隔空捏碎,鲜血喷洒,打在洁白的广场石砖上,宛若油画的红漆。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凛凛寒风吹来,密密麻麻,披坚执锐的禁军骑兵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为首的“阿大”手中握着长剑。

腰间悬着一方虎符,此刻,虎符与其余数千名骑兵腰牌连通起来,彼此结成军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这数千骑兵,成为了一个整体。

堪比“神隐”的整体。

阿大气沉丹田,高举长剑,吼道:“杀!!”

“杀!”

“杀!”

“杀!”

喊声震天,登时,无数骑兵挥起长剑,无数道锋锐无比的剑气,脱剑而出,朝齐平一人斩去。

“有点意思。”齐平微微扬眉,有些遗憾:

“若不是担心夜长梦多,还真想与你们过过招。”

“可惜……”他叹了口气,低声念诵:“岁月……”

登时,那无数剑气,倒飞回去……齐平则手持战矛,瞬间出现在阿大面前,捅穿了此人胸膛,而后,宛若一只锋利无比的凿子。

凿入禁军阵列,不多时,惨叫哀嚎声不止,一名名精锐军卒,如同秋日的麦子,成片倒下。

很快,便已血流成河。

就如一代院长感慨过的那样,齐平的本命术法,强得不讲道理。

……

金銮殿内。

“禀!外头齐……齐爵爷正冲撞皇城,他要……要打进来了!!!”那名禁军的声音砸在众人耳畔。

宛若雷鸣。

“你说什么?!”

最近的一名大臣失声,手指着他,既惊恐,又茫然:“什么齐爵爷?齐平?他不是在北境?怎会打进来?”

一名内阁大臣也反应过来:“皇城有法阵,有上万禁军,他敢来闯,便是取死之道。”

众人心下稍安。

然而那禁军的下一句话,却令百官变色:

“那齐平一拳破了法阵,震碎了神将,杀死了大统领,此刻……正朝这边来呢。”

“咣当。”上首,小皇帝陈允连屁股都没坐热,便惊得跌坐下来,面无血色。

大声道:“护驾!护驾!”

心头,只有恐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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