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对策

一支部队被紧急集结了起来,顷刻间便开出了平城,向北搜索前进。

而平城以北的草原上,一群人困马乏的人正在休息。

“纥豆陵氏大人闻王难,暴怒而起,自朔方引数千骑东行,威逼祁氏。”前辅相段繁收拾了下仪容,来到王氏面前,低声汇报道。

纥豆陵氏是拓跋氏联盟诸部落之一,曾长居代郡左近,与乌桓王氏关系密切,后被徙至盛乐以西的五原旧地放牧。

该部去年没有随拓跋郁律南下,原因是上郡的石勒、石虎叔侄形迹可疑,似乎有意朔方。而朔方、五原近在咫尺,纥豆陵氏奉命留守。

纥豆陵氏自称是汉大鸿胪窦章之后(存疑)。

章子统,灵帝时为雁门太守,以窦武之难,亡奔匈奴,遂为没鹿回部大人。

拓跋力微曾一度依附没鹿回部,后又吞并其部众。

拓跋猗卢时期,命没鹿回氏后人(汉名窦勤,窦统曾孙,字羽德)领回其旧部众,自代郡徙居五原,并赐姓纥豆陵氏。

纥豆陵勤(窦勤)曾随军南下救援晋阳,大败刘曜,战功赫赫,被大晋朝封为忠义侯(存疑)。

唐太宗李世民的母亲窦氏就出身纥豆陵部。

纥豆陵部并非鲜卑人,乃南迁的漠北部落之一(在张北高原放牧),原居于贝加尔湖一带,擅制车,车轮高大、辐数至多,鲜卑人对其的称呼翻译成汉话就是“高车”(因当地冬天积雪甚深,必须使用高轮大车),不过高车之名此时并未流传至汉地。

而在漠北草原,这些人还被称为“敕勒”——纥豆陵氏、斛律氏等都源自漠北高车部落。

纥豆陵部因为血统问题,并非拓跋氏最亲近的七个部落之一,但他们仍然愿意支持拓跋郁律的后人,让王氏大为感动。

只见她擦着眼泪,对怀中的幼儿说道:“什翼犍,将来你若复位,一定要善待纥豆陵氏。”

段繁在一旁听了甚是无语。

拓跋氏最擅长忘恩负义,善待恩人?不存在的。

拓跋力微势弱时,曾依附纥豆陵部的前身没鹿回部,还娶了纥豆陵氏首领窦宾的女儿,最后怎么做的?杀了妻子,再把两个舅子骗来,全部宰了,吞并其部众。

“王妃,还是得尽快赶往代郡。”段繁催促道:“至不济,也得先去东木根山。”

独孤部此时就在东木根上,刘路孤没有参加祭天,部落不至于群龙无首。

“贺兰部在哪?”王氏问道。

“入冬前去了意辛山。”段繁说道:“那里不能去。”

王氏心中一凛。

独孤、贺兰二部都是拓跋郁律的铁杆。

贺兰部目前所在的意辛山位于今乌兰察布附近,独孤部方面的东木根山在兴和县附近,而王氏的老巢则在代郡、广宁(今张家口),那是乌桓的大本营。

当然,乌桓势力比较复杂,分布也较广。

祁氏可也是乌桓大族!

王浚女婿苏恕延同样是乌桓大首领之一,且王浚的主簿祁弘就出身乌桓祁氏。

这个族群自从被曹操狠锤一顿后,四分五裂,失去了崛起的机会,目前多以附庸势力的身份投靠各方。

总体而言,王氏和他的儿子拓跋什翼犍还是有些本钱的,但目前首要问题是回到代郡、广宁,并以此为基,拉拢诸部,先自保,再等机会。

不过,如何回去却是个问题。

段繁的意思是贺兰部不能去,去了不一定有好下场。

拓跋翳槐已近成年,贺兰蔼头不支持这个外甥,难道支持外人?

要知道,拓跋什翼犍是唯一的嫡子,而拓跋翳槐则是庶长子。草原固然不像中原那样重视嫡庶之别,但多多少少也是有点看重的,贺兰蔼头一旦起了歹心,很难说会做出什么事。

而刘路孤却是拓跋郁律的女婿,且郁律对他有大恩,去了东木根山,即便不愿为王氏母子出头,却也不会加害。

王氏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很快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立刻说道:“那就去东木根山,先求得庇护,再返回代郡。”

段繁踌躇了一下,道:“就依王妃所言。”

末了,又道:“不知回了代郡后,王妃可有方略?”

“先听听兄长的意见。”王氏沉默片刻后,说道。

王氏兄长叫王丰,目前在代郡耕牧,部众不少,如果说要请谁帮忙的话,娘家人是最合适的。

“光凭乌桓王氏还不够。”段繁摇了摇头,道:“纥豆陵氏首倡义举后,祁氏或会受到震慑,不敢追击过甚。但这只能自保,不能复位。”

“独孤部是必须要争取的,即便不投过来,也要维系好关系。”

“大王三女嫁到了宇文部,丘不勤还没死,或可联络一番。但此人老奸巨猾,且贪欲极甚,找他未必是什么好事,或要审慎为之。”

“其实,晋国邵氏也可联络一番。虽说刚打过仗,但此一时彼一时,利用一番也是好的。”

王氏听得连连点头。

祭天之变后,新党已在政治中心盛乐取得优势,旧党落于下风,很多中立部落还在观望,如果新党继续扩大优势,那么他们的势力会越来越大,旧党就危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从时间维度上来说,最后必然是新党胜利。

因为新旧派别之间的差异会慢慢缩小,很多现在的新党部落以前就是旧党,大家早晚变成新党。

乌桓王氏从政治上来说其实偏向于新党,但他们和旧党代表拓跋郁律关系很好,王氏又嫁给了郁律为妻,所以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发展到最后,所谓的新旧之争很可能会演变成鲜卑传统文化与汉化之争,涵盖更广,而不单纯是游牧与农耕之争。

王氏想不到这么复杂、这么有深度的问题,她现在只想保住性命,并为儿子什翼犍争取权力——什翼犍固然小,但王氏可以代为掌权啊。

“如果王妃觉得老夫所言诸策还看得过去,现在就可派出使者了,万一哪个地方有变,总还有个去处。”段繁建议道。

“好。”王氏点头应道。

休息完毕后,车队继续上路,而精挑细选的使者也悄然离开,奔往各处。

******

邵勋是在三月亲蚕礼后得到鲜卑内乱消息的,顿时大喜过望。

他若不插手此事,不是白叫“邵贼”了么?

平阳以东襄陵县的山间小院内,他召集了左军司王衍、左长史裴邵、右司马羊忱、西阁祭酒庾蔑、梁国侍中羊曼、中领军糜晃、中护军陈有根、给事中梁综、护夷长史苏恕延、司空刘翰以及新近出任太保的潘滔等人议事。

王妃庾文君亲自指挥宫人们为大家准备茶水、点心,像个快乐的女主人——事实上也是。

丈夫回来后,主心骨也回来了,她又恢复了小女人的姿态。

“去隔间旁听,别想着偷懒。”邵勋抱了抱她,说道。

“你不在的时候,我——”庾文君轻声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做得很好。”邵勋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我帮到你了吗?”庾文君仰起脸问道。

“帮到我了,你很厉害。”邵勋亲了她一口,笑道。

庾文君眯起眼睛笑了。

“去吧,坐好了仔细听,别打瞌睡。”邵勋松开了妻子,说道。

庾文君点了点头,离开了。

邵勋感受了下手,小娇妻被开发得越来越迷人了,成熟妇人风韵显露无疑。

轻轻咳嗽了下后,他来到了小院正厅之中,坐于上首。

众人纷纷行礼。

“直接进入正题。”邵勋摆了摆手,道:“谁先来?”

王衍沉吟了一下,道:“大王,而今可动不起刀兵。”

“知道了。”邵勋面无表情地说道。

潘滔轻笑一声,道:“大王何须动刀兵?”

“哦?”邵勋感兴趣地看了过去,笑道:“我就知道阳仲有方略,快快道来。”

潘滔捋了捋胡须,道:“庾祭酒自盛乐回返后,具陈代国之事,老夫听闻,顿觉有隙可钻。”

“隙在何处?”邵勋配合道。

“在于新旧之争。”潘滔说道:“祁氏此人,权欲极盛。其有三子,长子普根已死,三子纥那曾为王师所擒,只有二子贺傉可堪立为君长。然据庾祭酒所言,贺傉天性懦弱,素遭人轻视。”

“鲜卑是什么地方,虎狼巢穴!懦弱之人可能统御诸部?可能为君长?我料诸部必然离心,纵然不攻杀贺傉,也会不听调遣,自行其是。”

“再者,旧党虽遭重创,郁律以下死者五十余,然诸部实力犹存,难道不想拨乱反正,拥立郁律之子为王?”

说到这里,潘滔起身,长揖一礼,道:“仆请联络拓跋翳槐,册其为代公。”

拓跋氏的正式爵位一直是代郡公,册封其为代公,算是升了一级了。

至于代王,那是自封的,不作数。

“此策不错。”邵勋笑道:“若我无所为,代人或互相牵制,一时不敢动手,局势就这么拖下去了,反倒让贺傉勉强坐稳位置。但有一条,翳槐不过一少年郎而已,敢动手么?”

潘滔沉吟不语。

这确实是这个计划中最大的不确定点。

听闻拓跋翳槐不过十一二岁,而草原上怎么着也要十三四岁才算成年。

况且,拓跋翳槐是什么脾性一无所知,他有这个勇气吗?

另外,贺兰蔼头也很关键。

他愿意为了扶外甥上位而拿整个部落做赌注吗?难说。

“大王。”右司马羊忱出声道:“或可遣使北上,先寻到贺兰部所在,探其心意。若愿联络诸部起兵,便册翳槐为代公。若不愿,自寻他人可也。”

邵勋转头看向苏恕延。

苏恕延见自己没法逃避,便道:“大王,此时不宜出动王师。先不说粮草之事,单王师一动,索头惊惧,必会抱团取暖,全力对外。”

邵勋暗暗点头。

这不就是曹操对付袁绍儿子们的旧事嘛。

外部压力大,反倒促使内部放弃分歧,一致对外。

外部压力小,内部自己就搞起来了。

“什翼犍舅父王丰,先居广宁,后移代郡。”苏恕延继续说道:“仆略知此人,有野心,但胆魄不怎么大。如果祁氏咄咄逼人,其为了自保,或会联络诸部乃至宇文鲜卑,一同出兵。若祁氏放过他们,未必就愿为什翼犍出头了。”

邵勋听明白了:得蛊惑人家。

他代入各方仔细盘算了下。

如果他不插手,那么拓跋鲜卑的局势大概会处于一种诡异平衡状态。这种平衡可能会被打破,也可能不会被打破。

如果他插手了,那就增添了一个变数,有可能会让祁氏一方感受到压力,走出昏招,同时给贺兰蔼头、王丰等人鼓舞,最终演变成内乱,或者让其分裂。

其实后世隋朝对付突厥的方法就很经典,让敌人分裂,再出兵打击,可收奇效。

北朝果然还是了解胡人,一脉相承过来的。

“得撺掇一下贺兰蔼头和王丰。”邵勋一拍大腿,定下了计议:“两处都要出使,尔等议一议,弄个口才便给的合适人选出来。”

(本章完)

第800章 崇明观

三月二十,邵勋自襄陵回了平阳,于宁朔宫崇明观召见了鲜卑使者。

此人年约三十,身形矮壮,和金正一个造型,名曰“拔拔睿”,乃拓跋氏最亲近的七个部落之一拔拔部贵人。

在侍卫引领下,七拐八弯之后来到了一处露台上。

崇明观是一个大型水榭建筑,同时也是一个祭祀场所,所祭之人曰“台骀”。

观占地十余亩,中有阁、池。

阁甚高,刘聪经常登上顶层,俯瞰整个宫城,有飘飘欲仙之感——仙人住得高嘛。

池不大,数亩而已,除作为景观外,还是宫城给排水系统的一部分,毕竟汾水有丰旱,降雨也不一定均匀,崇明池就起这样一个调节水量的作用。

池边花木错落有致,十分清雅,北侧有一亭,亭缘伸出一钓台,可供人垂钓。

此时邵勋就在钓台上,身侧一左一右跪坐着俩衣着华丽的妇人。

拔拔睿还没到时,就远远见着邵勋的左手从一妇人胸口抽出。

妇人又端起旁边案几上的茶水,递到邵勋嘴边。

好享受!

拔拔睿低下头,静静跟在前面那位叫吴离的令史后面,很快便来到了钓台旁。

吴离上前禀报一番,邵勋将右手的钓竿交给了王氏(王沈养女)。

左侧的荀绛霞稍稍紧了紧胸口,起身回到了凉亭内。

她是邵勋十二夫人之一,地位可比王皇后高多了。

“拜见大晋梁王殿下。”在吴离示意后,拔拔睿拜伏于地,高声道。

没有回音。

拔拔睿以头触地,静静等着。

“起来吧。”声音自凉亭内传来,拔拔睿起身后,却见梁王已坐到了凉亭内,正上下打量着他。

他也趁机打量了下梁王,第一感觉就是如果梁王骑一般的马,就像骑狗一样,他的身形有点高大。

“使者一路所遇之事,我已听闻,不容易啊。”邵勋说道。

十个人一起南下,结果就三个人成功抵达新兴郡,其余七人全死在了半路。

“仆深受主上厚恩,自当无所畏惧。祁氏走狗越是阻拦,越证明他们怕了。”拔拔睿说道。

“会说话的。”邵勋笑了笑,道:“祁氏在害怕什么?”

“害怕忠勇之士举兵向阙,为王子复位。”拔拔睿答道。

“那你还来什么?”邵勋反问道。

“然王子势单力孤,还望大国相助。”

“我这人可不怎么好说话。没有好处,如何出兵?”

“拓跋氏本就为大国藩属,从今往后,愿奉梁王号令,忠心无二。”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邵勋摇了摇头,道:“贺兰蔼头已经派使者过来了,为他的外甥求取代公册书,你说我该怎么办?”

拔拔睿并不惊慌。

他知道,梁王当着他面这么说,意味着事情还有转机,只要你给足够的好处。

再者,他们的选择并不止梁王一个。

于是说道:“大王,我闻中原嫡庶有别。代妃王氏出身名门,向慕王化,自小习得汉家典籍,为代王明媒正娶之妻。所生之子乃嫡长子,理应继代王之位。而翳槐不过一部落小儿,少时便被送往贺兰蔼头处,粗俗凶暴之处,令人发指。”

“我来之前,王妃再三叮嘱,她会悉心教导代王世子,令其感恩大国,愿世世代代为臣属,永不犯边。”

“草原上若有贼子出现,都不需大国下旨,藩中自出兵讨之。”

“还是空口白话。”邵勋说道:“也就为国戍边实际一点,但——真的吗,我不信。”

拔拔睿的脸色终于僵住了。

梁王这人真不像他以前在中原见到的士人。那些人坏是坏,但还装模作样。可梁王太直白了,就问你有什么好处?

“不瞒你说,我对草原没兴趣。拓跋家打生打死关我何事?”邵勋又道:“自起兵以来,十余年矣,我也倦了。今已尽得关东之地,天下精华皆在我手,后面只愿天下太平,四海宾服。醇酒妇人,吾之愿也。”

说罢,招了招手,将荀氏一把抱入怀中,满足地叹了口气。

荀氏忍不住俏脸嫣红,低下头去。

拔拔睿有些震惊,也有些疑惑,似乎还有点理解。

像邵勋这种底层杀出来的武夫,一旦醇酒妇人享用着,必然会心气日衰,丧失斗志。因为他以前没见过这般享受,贸然接触到后,会渐渐沉迷其中。

如果没有足够分量之人劝谏的话,可能都没法从女人身上爬起来,譬如进了咸阳的刘邦。

不过,邵勋应该不是这类人啊。明明之前还派使者索回雁门、代二郡呢,更是率众巡边,野心勃勃。

难道去年一场大战,晋军死伤惨重,已然失了胆魄?

拔拔睿心中疑惑,不敢多看,低头说道:“王可闻‘树欲静而风不止’?”

“说点实际的。”邵勋不耐烦道:“若助什翼犍复国,有何好处?”

拔拔睿暗叹一声,道:“愿将代郡奉还。”

邵勋突然笑了,道:“翳槐愿将雁门、代郡尽数奉还,我为何不支持他?”

拔拔睿有些惊讶,立刻抬起头来,悄悄打量了一下邵勋的脸色。

他不确定拓跋翳槐有没有派使者南下,那也太快了吧?贺兰蔼头这么果决?不能吧?

但看梁王的样子,又不像在说笑话,或许私下里答应了也说不定。

割让代郡,乌桓迁徙至盛乐耕牧,已然是王妃及众臣们能答应的极限。若连雁门郡都给了,那么新平城就很危险。新平城不保,平城就将直面敌锋。

贺兰蔼头、拓跋翳槐舅甥真是疯了,这都敢答应。

当然,这不一定是真的,有可能只是梁王在诈他。但不管怎样,拔拔睿都感到了些许紧张,好像不太妙啊。

“使者若不能决,自打道回府可也,回去商量好再来。”邵勋挥手道:“下去吧。”

“使者,请。”不待拔拔睿再说些什么,吴离一伸手,催促道。

拔拔睿无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再度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出了崇明观。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几位“索头”。

对方也发现了他,脸色陡然一沉,冷哼一声。

贺兰奴根!

拔拔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下意识不想往前走了,但吴离又催促了他一声:“使者请随我行。”

拔拔睿无奈,跟在吴离身后出了宫城。

贺兰奴根的脸色也不好看,默默进到了崇明观内,大礼参拜。

邵勋示意他起身回话。

作为使者,贺兰奴根已经到平阳好几天了,但还没谈过,今天是第一次。

贺兰奴根能从意辛山顺利抵达平阳,本身就说明了几件事。

其一,穿越其他部落的地盘时没受到阻碍,至少没有强力阻碍。

其二,他们是主动来的,那么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南下以晋国为援成了十分迫切的事情。

其三,他们实力不足,至少没拉拢到多少部落,大部分人可能还在观望,即既不投向祁氏,也不愿为贺兰氏出头。

基于这份判断,很多事情就好操作了。

“祁氏出兵了吧?”贺兰奴根还在暗暗组织语言呢,邵勋突然开口道。

贺兰奴根闻言一惊,不过他很快稳住了心神,道:“大王何须试探?祁氏劣迹斑斑,素来不得人心,如何能说动众人出兵?”

“哦?那你急着赶来作甚?”邵勋笑了笑,问道。

“代王乃大晋藩属,国中丧乱,还请梁王助一臂之力。”贺兰奴根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邵勋问道。

“大王应已知晓盛乐之事,祁氏悍然动手,弑杀——”

“我问的不是这个。”

“藩使却不知大王所言何事……”贺兰奴根一脸茫然道。

“你不说,我总会查清楚的。”邵勋冷哼一声,道:“届时再来见我,可就没什么好话了。”

贺兰奴根有些犹豫。

那件事他们也是自盛乐打探而得,一旦正式实施,怕是瞒不了别人,尤其是在梁王死死盯着代国的情况下。

不过犹豫再三,他还是不愿说,只道:“若大王助代王长子复位,愿归还代、广宁二郡,并永为臣属。”

广宁是去年被拓跋鲜卑占领的,代郡则是刘琨慷王浚之慨,送给拓跋氏的。

这两地既是拓跋氏牧地,也是乌桓大本营,广宁郡更堪称拓跋鲜卑的龙兴之地,因为拓跋力微曾在此放牧多年。

“两个郡……”邵勋笑道:“我怎知你们不会反悔?”

“复位之后,关防、城池即行交割。”贺兰奴根说道:“更愿遣使入质,永修盟好。”

“翳槐并未成婚,遣何人入质啊?”邵勋奇道。

“二王子什翼犍乃大王子亲兄弟,手足情深,非比寻常,愿以什翼犍为质。”贺兰奴根说道。

邵勋突然笑了起来。

好家伙!把身为嫡长子的弟弟送到中原为人质,你在盛乐当君主,这拨算盘的声音我在平阳都听到了。

“使者说话不尽不实。”邵勋脸一落,道:“再者,贺兰部有几多兵将?能挡住祁氏么?做买卖的都不希望亏本,军国大事亦这般。”

“大王之意……”贺兰奴根诧异道。

“过几日,我会遣使随你回意辛山。贺兰部有什么本钱,摆出来让我看看。待我听到回信后,再做计较。”邵勋说道。

说罢,请使者暂回馆驿歇息,然后又喊来了殿中尚书蔡承,道:“让庾蔑来崇明观。”

他很好奇,代国到底有了什么变化,导致贺兰部这么猴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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