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武夫对阵

两道身影先后从废墟尘土中爬起身,在他们附近倒着两具丈许高散架的血魂傀儡,散成一堆刻画古怪符箓的黑赤枯骨,陈重满脸熏黑,身上法宝级别劲装破破烂烂。

他左胳膊无力垂下,浑身伤处血肉模糊,好多地方可见白骨。

狠狠往地面呸了一口血水,看着十余丈外坐地上喘粗气看不出面貌的乌漆嘛黑汉子,比他更狼狈,伤得更惨,他顿时觉得舒坦多了,呵呵笑骂道:“葛笑行,你小子每回都命大没死成,祸害活千年……咳咳……”

牵动内腑创伤,咳得佝偻着腰咳出鲜血。

他性格开朗乐观,大半年征战,遭受再多暗算血腥苦难,仍然不掩阳光本性。

当初他和庄玉被山长派遣到灵草岭据守两年多,日子照样过得滋润。

“活该,咳死你得了,你才是祸害……每回跟伱出来就没有安生过,你个扫把星,下回我再听你的哄跟你出来,我……”

名叫葛笑行的汉子双手撑地虚弱反驳,说到后面实在喘气不过来。

他是灵宝观修士,另一名同门和三名组队修士在一次战斗中陨落,他成了孤家寡人,灵宝观大护法周复始担心他有失,特意将葛笑行安排在水清如、陈重一起组队,能够有个照应。

他与陈重性子相近,臭味相投成了生死好友。

“哈,跟我姓是吧……陈、陈笑行,比你那破名更好听。”

陈重边咳嗽着边抢话调侃,稍一平息,从纳物空间取出丹药吞服,目光往四处扫视,另外两名同队的兄弟气息皆无,已经死于先前的偷袭和狂暴攻击之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倒是看得很开。

要不是他法宝衣服内里还穿了一套宗门颁发的内甲,据说是杨水兰用四阶巫兽皮子炼制,这次亦很难顶住,太他么疯狂了,那些家伙每次的偷袭都出乎意料之外,这次甚至不惜用同伴人命做诱饵。

可能那四名贼修是被人控制住的修士吧?

水清如没有落到地面帮两个重伤之后还有精神相互调侃的家伙疗伤,对两人已经见怪不怪,她浮在空中缓缓调息,注意着夜色里四处动静,防着有人接近再次偷袭,不能因为她杀溃贼修就掉以轻心。

小镇其它地方传来哀嚎惨叫,夹杂孩童哭号,她神色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若是有陌生人敢在此时接近此地百丈,她毫不犹豫一剑斩杀之。

不论是凡人还是看着没有任何危险的孩童,格杀勿论。

在这片古怪地方,特别是同伴受伤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仁慈可讲,都是用鲜血教训得出的经验。

大半年时间,因为各自缘由死在她剑下的凡人,没有五百亦有三百了。

她自己也经历过两次差点死掉的危险,比同阶战力高、杀力大又如何,钻进陷阱圈套里,同样会被收拾得很惨。

她身家丰厚,里面穿着四阶内甲,还有当初从沉渊宗遗迹获得的几样防护宝物,再则她日夜修行不缀,用真元反哺淬炼身躯,相对道修来说她这个女子武夫更能抗打。

下方两人口中说不停,手上也不停,吞服药物包扎伤处止住流血。

半刻钟后晃晃悠悠站起身,分头收刮贼修身上的战利品,将收刮干净的残尸随手一扔,任其曝尸荒野,收捡破破烂烂的同伴残躯,用油布袋装起来。

天已经黑了,他们不会在此地露宿,将赶回四百里外西北方的彷徨岛据地,以便接受医师的治疗,放心调息疗伤,这么重的伤势怎么都得修养十天半个月。

“闭嘴,照顾好你们自己!”

空中的水清如突然气势一变,整个人像一柄出鞘利剑,冷冷喝道。

陈重和葛笑行很有默契往西边空地汇合,葛笑行手中出现了一把阵旗,往各个方位投掷,左手掐诀,脚踏玄步,一圈一圈的土黄、金锐气息交织扩散,弥漫夜色里,将两人身影遮掩其中。

他们不便飞上空中杀敌,自保不让水清如分心还是能够做到。

片刻间,阵雾扩大到五十余丈,还在不停加厚。

“从东北海边来了一个戴斗笠的贼子,气息有些古怪,三阶初期修为,奇怪,就一个吗?还不够水清如塞牙缝,除非另外藏着阴谋。”

陈重左手拿着一枚“百刺金符”,这是葛笑行给他的压箱底攻击符箓,他用神识往数里外扫视,只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斗笠汉子接近。

葛笑行没有分神查看,他专心掌控临时防护阵法,万一水清如被群起围攻,可以躲入阵内暂避锋芒,或寻机再战,或固守待援,传音道:“你随时准备激发玉符,不要怕浪费……”

事出蹊跷,不可善了。

话音未落,夜空中似乎打了一道激闪,雪亮剑光乍显,极其细微的白色丝线,撕裂夜色,瞬息间斩落到逼近至里许的高大斗笠汉子头顶。

那汉子大踏一步向前,左手顺势往上挥拳砸去。

拳影如磨盘凝练清晰,迎上女子武夫一记杀招。

“轰”,斗笠汉子一步踏地,脚下土地崩裂出巨大的蛛网状裂痕,整个人陡然借力飚射,化作一道利箭,赤手空拳撞向目光变得冷厉的女子。

拳影和剑光碰撞,已经无关大局,相互湮灭在夜空里,激荡起一股往四周席卷的狂暴劲风,沙尘滚滚。

“是个武夫高手,小心!”

陈重心头一惊,贼修打的好主意,派遣出一个厉害的武夫近身缠住水清如,再行围杀之事,花样层出不穷。

可惜他伤重行动不便,要不然还能用法术迟滞斗笠汉子的速度。

水清如左手拢在袖中蓄势,右手剑尖陡然抖出一片剑影,点点寒光往前延伸,绚烂如星光闪烁,她不避不闪,战意高炽,眼眸深处有幽光缓缓盘旋。

她眼中的世界慢了下来。

斗笠汉子双手拳心相向,以一个古怪拳架迎向剑影寒光的攻击。

拳影重叠如山,竟然是以攻对攻,寸步不让的气势。

陈重和葛笑行看得大气不敢出,武夫对撞打架,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凶猛了,纯粹的力强者胜,其实何必呢?

“嘭……嗤嚓”,拳影如山撞上星光剑影,狂暴震响声中一道剑光突刺如仙人指路。

这是水清如在海中练剑领悟出的一记杀招妙用。

将她以前练习得最得心应手的刺剑,中宫直击要害,她的眼眸捕捉到了对手些许的破绽,她能快对方一线,便是胜机。

斗笠汉子双拳合拢再一个交错,于电光火石间再度变化拳架。

剑光刺中拳头,发出刺耳难听“嘎吱”声响。

水清如心中稍惊讶,她十拿九稳的一击叠剑绝招,被对方用怪招和锤炼得赛过法宝的拳头给挡住,只破了点皮,渗出一丝血线,她不信对方全身都能够如拳头般坚硬。

“你不是本地贼修!”

“恁多废话!”

两人简单一句对话,已经兔起鹘落在三十丈范围追逐交手数招。

看得下方两人心惊肉跳,水清如身法神奇诡异,剑剑不离斗笠汉子胸口、脖颈要害,那汉子凭着一双肉拳,往往后发先至,几乎招招同归于尽抢攻,迫使得水清如不敢招式用老。

如此打法太凶险了,一个不留神便是两败俱伤。

“准备激发百刺金符!”

葛笑行满脸严肃,他双手掐诀,调动双重阵法不动声色转动,现在顾不得是否有其他贼修赶来,先合力阴死空中的斗笠汉子。

如此武夫高手,不打死难道要留着过年吗?

……

(本章完)

第662章 不容乐观

陈重咬着牙帮子面孔紧绷,缓缓往左手握着的玉符灌注元炁,丝丝金芒从手指缝隙透出,将整个手掌染上明灭不定金光。

以他目前的修为,使用百刺金符需要提前激发,准备时间长点威力更大。

空中两道身影以快打快,剑光拳劲交织,残影刚起下一瞬便被击灭,两人在小镇上空圈子越兜越大,所过之处,下方惨嚎哭号声顿时断绝,劲风余波将整个小镇彻底夷为平地。

陈重整个左手变作了金色,他却没有找到出手机会。

汗水从额头滚落,青筋毕现,伤处崩裂鲜血横流,他现在已经完全激发百刺金符,再不打出去,他快要控制不住。

“再等等,坚持一下!”

葛笑行也急得不行,传音叮嘱。

上空两人身影变换太快,眼花缭乱,一个不好等若是帮了倒忙。

水清如双目酸涩,在眼神通即将衰退之际,面对斗笠汉子咄咄逼人的攻势,一剑平刺对攻,剑锋在空中划出微妙角度,沿着斗笠汉子抵挡的左拳一路上刺,“嘎吱……噗”摩擦出粗粝刺耳声响,一剑刺中汉子左胸。

她一直拢在袖中蓄势的左拳,凶猛轰去。

“砰”,两个拳头在空中猛烈碰撞,叠劲对叠劲,虽只一击,发出一连串爆响,水清如在惊涛骇浪的劲力爆发中,借力撤剑后翻闪避退去。

她是武夫不假,打架的时候她不会一根筋,能够利用一切有利条件。

那汉子头顶的斗笠炸得粉碎,露出一个寸草不生的光头,他也经受不住女子武夫突如其来一拳的劲力对攻,身不由己踉跄后退十余丈,左胸剑伤创口鲜血长流,嘿嘿叫道:“剑术不过尔尔,这招拳法颇有看头!”

下方的陈重左手作势往北方两里外一挥,一道金色在空中激闪。

“啾啾啾”,下一瞬间便化作无数金色箭矢,破空射到光头汉子三丈之外,这一下偷袭时机把握恰到好处。

陈重双腿打颤再也坚持不住,往地面坐下去,眼睛紧紧盯住那个光头汉子。

虽然心中疑惑,那汉子分明是一个和尚,头顶有戒疤,气息也藏不住是正宗的释家佛修,为甚要趁火打劫对付他们?

但是在独仙群岛这片混乱地方,一旦交手,即使是东大陆来的其他小队,也会倾尽全力先灭掉再说,有什么缘由等活下来再讲。

光头汉子双拳一合,气势如涛拳影如山,“砰砰砰”,连续一阵炸响。

夜空中金光飞溅雨落,汉子仍然是硬碰硬,脚下连连后退。

葛笑行双手掐着的阵诀往空中一推,地面弥漫盘旋的土黄、金色光雾化作一道咆哮长龙,蜿蜒突进,趁着汉子无暇他顾之际凶狠扑击。

水清如通过对攻碰撞的一拳,已经知道对方跟脚,是浩瀚大陆天禅石寺法宝和尚的弟子晚辈之流,运劲叠加路数一脉相承。

她受过法宝和尚一拳“身教”,也揣摩领悟出叠劲拳意。

目前她能够一拳三叠,与那和尚拼了一个旗鼓相当,然而她身躯淬炼不如和尚,左手拳头血肉模糊露出白色骨节,她是占了出其不意的先机,要不伤不到和尚。

陈重、葛笑行两人抓住机会将和尚打退,使得她能够蓄剑片刻,左手搭住剑柄,双手紧握举剑,脚下施展九宫步纵跃起数十丈远,对着陷入阵法攻击的和尚凶悍一劈。

那和尚故意贬斥她剑术不过尔尔,抬高她的拳技。

与当年法宝和尚一个德行,让她气愤填膺,师父在她心中如同神人存在,高高在上,不容有辱。

三道剑影瞬间重叠,化作一道璀璨光剑。

和尚凶猛得一塌糊涂,拳影如车轮转动,迅猛出击,正好接连打溃陈重、葛笑行发起的攻击,已经退到三里之外,半身浴血,大喝一声:“金刚拳印,去!”

双拳交错往上一架,金色拳影分三重,与璀璨光剑轰然碰撞。

光芒闪耀爆发如两轮烈日,照亮了半边夜空。

和尚哈哈大笑着抛去远处,出了三人的攻击范围,他受伤不轻,气势越发高涨,显出三阶后期修为,几个趔趄站定空中,与冷漠脸的女子武夫隔着数里对视,道:“我叫夏侯孑,天禅石寺俗家弟子,你最后一剑有点意思,可惜你也就一剑之力,再打没甚意义。”

“法宝大师可好?”

水清如挺立如剑,冷冷问候。

“师叔好得很,就是偶尔念叨你,有点让我烦。”

那叫夏侯孑的俗家和尚突然想起正事没办,从破烂袖口摸出一个灰扑扑袋子,随手扔向远处的女子,道:“师叔游历路上,捉到一头‘雷公兽幼崽’,说要送给伱,我自告奋勇跑一趟,差不多就这样。”

和尚说完,头也不回往北方海面遁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水清如伸剑接住拳头大皮袋,她面无表情没有当即打开袋子查看,往周遭扫视一圈,确定附近数里没有修士潜伏,她再才缓缓落向阵雾稀薄不少的地面。

“加强防护,我需要打坐两个时辰。”

水清如手中剑一抖,将灰袋子丢去一边,就这样坐在灰尘地面,横剑于腿,闭上眼眸调息运功,最后一剑尚处于摸索阶段,不甚完善,贸然施展令她无以为继,真元几乎耗尽。

她神通消耗得过狠,双目近乎于盲,脑子痛疼似要裂开。

所有痛苦她默默忍受,身上气息越发冷厉。

陈重担忧观看一阵,面有凝重神色,双手撑地慢慢起身,往外挪去十余丈,不打扰水师妹修炼,在心里把那和尚臭骂了一顿,你他娘的一个跑腿送礼物的,趁火打劫打的哪门子架,懂不懂礼数啊。

他看出师妹情况不容乐观。

葛笑行往地上呸了一口血水,那和尚太他娘厉害,合他们三人之力,只是重创和尚,没能打死,算那和尚命大,不过估摸着也够和尚受的,硬撑着留下场面话走人,要不再走近点试试?

黑夜寂寂无声,葛笑行拖着疲惫身躯,继续往外面补插一圈阵旗。

还有两天过大年了。

这鬼地方,哪有甚么过年的氛围。

他和难兄难弟陈重倒是可以躺在床榻上,舒舒服服吹牛玩笑,喝点小酒,不用苦哈哈外出风餐露宿巡视。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张观主穿着正式道袍,率众主持了第四批弟子加入山门的隆重科仪,待回到侧殿,他手中出现一柄昨天收到的传讯飞剑,摩挲着飞剑,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远在数万里外的陈重汇报,水清如身上煞气过重,再持续下去或许会酿成大事,请观主定夺云云。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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