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罚俸

顺利转开话题。

太后也笑起来:“潘筠?可是钦天监夏官正尹松的师妹?”

皇帝一愣:“您怎么知道?”

大家提起潘筠,第一印象就是潘洪之女,然后是龙虎山道士,最后才会有人想起她是尹松的师妹。

很少会有人把尹松的师妹排在第一印象。

太后抿嘴一笑,道:“尹松算命很准,后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喜欢找他算命,我还听说,他们这些修者是真的会飞天遁地,宫里就有人见过他们飞到空中和一只妖鸟打架。”

王振目光微闪,笑道:“臣也听说过,春夏中秋冬五位官正都出手了,五人修为高深,凌空而飞,甚是利害,但他们依旧不敌妖鸟,潘筠当时人在诏狱,见他们不敌,当即从窗口飞出诏狱。”

太后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在宫中早有流传,只是很少有人会在太后面前说,更不要说讲述得如此津津有味了。

“最后还是宫中的张道长出手,这才把妖鸟赶出京城,”王振叹息一声道:“可惜张真人当时不在京城,副监齐博也无作为,不然在妖鸟入京前就把它拦住或擒杀,也就不会有后来百姓议论之事。”

妖鸟袭击京城之后,因为是众目睽睽之下,不仅官员,京中也有不少百姓看到了,加上妖鸟掀翻了不少屋顶,之后京中隐有流言,说皇帝无德,这才异象生,妖孽肆虐。

“禽兽行事没有章法,谁能知道妖鸟会来袭击京城呢?”太后连忙拍了拍皇帝的手,安慰他:“民间总有愚昧之人,他们哪里知道天底下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皇帝不必往心里去。”

皇帝扯了扯嘴角,心中却的确升腾起一股怒气,问王振:“张真人还未归京吗?”

王振躬身应道:“是,张真人自六月回龙虎山闭关,至今未出。”

皇帝就道:“张真人既忙于修炼,钦天监监正之责谁来负责?”

王振道:“由两位副监和五位官正一同处理,只是人多口杂,意见不一,事情就难以决断,臣也是后来得知,妖鸟袭京一事,副监彭德清曾卜算出来,只是副监齐博没放在心中,当时夏官正尹松又一心搭救在诏狱里的潘筠,故未曾上报,这才险些酿成大祸。”

皇帝喃喃:“彭德清?”

“此人极擅天象卜算,只是性温吞,过于老实温厚,不像尹松会讨人喜欢。”

但皇帝最讨厌的就是前朝和后宫勾连,尤其是钦天监里的官员,他们若在后宫行卜算算命之举,只怕有乱朝的嫌疑。

皇帝当下没说话,事后却叫来彭德清一见。

彭德清的确是个温和的中年男子,皇帝问他,妖鸟袭击京城前,他是不是卜算出来了?

彭德清微懵,他这是算出来了,还是没算出来啊?

他下意识去看王振,最后决定按照惯例忽悠人:“的确有异象,有妖孽犯京,但恕臣才疏学浅,未曾算出是妖鸟,更未算出它入京的时辰和地点,以致惊扰陛下。”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皇帝当然不会怪罪他,反而还觉得他能在妖鸟入京前算到有妖孽来袭很厉害。

没几日,皇帝就下旨安抚天师府,然后免去张懋丞的钦天监监正之职,让他专心修炼,为国祈福,管好天下道士,发展道统。

然后令彭德清继任钦天监监正。

副监齐博和五官正被申饬,因为在妖鸟袭击京城时护佑不力,被罚了三个月俸禄。

收到圣命的六人:……

副监齐博慢悠悠的起身,把自己桌子上的东西收好抱起就走,

春官正下意识拉住他:“齐大人,您干什么去?”

齐博:“快过年了,拿些东西回家。”

春官正忧心忡忡:“您不会是想辞官吧?”

齐博幽幽地道:“我想辞,但我敢在这时候辞吗?”

皇帝前脚罚他,他后脚就辞官,怕皇帝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辞官的吗?

这要是在唐宋也就算了,在本朝,他可不敢这么做。

因为他虽然洒脱,却惜命,到时候皇帝说他怨恨君王,一个“失人臣礼”,他还怎么活?

就算要辞官,也得过了这个风头后再说。

春官正这才松开手。

尹松叹息一声,也起身回自己的位置收拾东西。

春官正扭头盯着他看。

尹松幽幽地道:“要过年了,没钱,我出去赚个外快。”

其他人一听,立即起身收东西跟着出宫。

是啊,他们俸禄本来就低,过年花销大,这一下失去三个月的俸禄……

他们算了算,腊月、正月和二月的俸禄都没了……简直是眼前一黑的情况。

冬官正要留在宫中值守,看他们拿上自己吃饭的家伙要出宫,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我们的年礼还有吗?”

齐博:“我问过了,没有。”

四人收拾东西的速度便加快了。

当天下衙时,钦天监的官员最先冲出皇城,速度之快,让守门的禁卫军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尹松,你怎么不去后宫赚宫女太监们的钱了?”

尹松:“你们以为我是在算命吗?我是在做道医!”

大家一想还真是,后宫来找尹松卜算的宫女太监全是身体不舒服的。

说是来算命,其实是来求医。

没办法,宫中的制度,小宫女和小太监生病后很难得到有效的医治,只能通过别的办法自救。

来找尹松是成本最低,收效最高的。

小宫女小太监们给的钱相当有限,堪堪够尹松买药制作成药丸给他们,怎么可能赚钱?

五人并不知道他们是因为王振以此事进谗言,让皇帝心生芥蒂,所以被罚。

他们此时满脑子只有赚钱,赚钱!

半个时辰后,京城各处就出现身穿道袍,挂着一个幡布四处游走给人算命、看病的道士。

尹松偶尔会和中官正碰面,然后转身就走,背道而走。

唉,他们两个住得太近了,不好。

尹松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好位置,正要去坐,一人手持幡布,比他早一步坐下。

俩人碰上,不由去看对方。

尹松:“徐大人?”

徐埕:“尹大人?”

尹松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徐大人,你也来给人算命啊?”

徐埕不好意思的笑:“快要过年了,囊中羞涩,我就出来赚些小钱。”

尹松叹气:“亦然。”(本章完)

第777章 观星

年节将近,路上行人很多,赚钱的机会也多。

算前程、姻缘、乔迁,这都是最基本的,他们还能给人算各种吉日,价钱则根据客人们的衣著打扮来定。

这个位置很不错,不管是徐埕还是尹松都不想再挪动,干脆俩人就坐在一起。

两个道士肩靠肩坐在一起各摆自己的摊还是挺稀奇,有人路过,就问俩人:“两位是一起的?”

俩人一起摇头:“不是。”

“那谁厉害些?”

徐埕不言,却一脸自负,摸着胡子但笑不语。

尹松要温和一些,却也一脸自信,道:“客人根据自己的眼缘来,我们道家讲究缘分。”

客人一听,当即选了尹松。

或许是此景太有趣,也有可能是这个位置是真的好,不断有生意上门,一直到天色渐暗,天边闪着一颗又一颗星星,街上行人几乎不见,俩人这才慢悠悠地收起自己的东西。

巧了,俩人的住处也相距不远,便一起回去。

徐埕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闪烁的星星,想到近日来的疑惑,从今日尹松的相面和卦算来看,他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或许可以问他。

于是徐埕轻咳一声,引得尹松看过来后,就停下脚步指着天上的星问道:“尹大人最近可有观星?”

尹松:“现在是冬天,由冬官正值守。”

徐埕闻言一笑,眼底闪过讥诮:“可以洞若观火,尹大人却非要管中窥豹,也是难得一见。”

尹松笑了笑,并不在意,他问道:“徐大人对星辰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徐埕道:“尹大人不觉得最近天象有变吗?”

尹松蹙眉摇头:“最近天象有变吗?冬官正并未上报,最近天象有何变化?”

徐埕却不说,而是道:“大人夜里观星便知。”

到了岔路口,俩人分开。

尹松把幡扛在肩膀上回去。

尹清俊已经把饭菜做好,正在灶台上保温,看见师父回来,他立即把饭菜端出来,盛饭。

尹松洗好手坐下,看见三菜一汤,便道:“明日起做两菜一汤就好。”

尹清俊:“今日信局来送信,大师兄给我们寄了钱,足一百两,我明日就拿汇票去取钱。”

尹松当即道:“还是三菜一汤吧,快过年了,也不能太委屈自己,肉菜一个就好。”

尹清俊:“师父,我刚整理了一下收到的喜帖,腊月二十七前共有四家娶媳妇,两家过寿,对了,彭大人晋升,应该也会有晋升宴,您要去道贺吧?”

之前给人算吉日时有多快乐,此时就有多痛苦,尹松:“为什么都要赶在过年前娶媳妇过寿?”

尹清俊:“过寿没办法,他们就生在此时,娶媳妇嘛,不是有句俗语,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吗?”

尹松叹息一声,掐指算了算除去这些喜金外的节礼,道:“算了,还是两菜一汤吧。”

尹清俊点头应下。

“你这两天有空就准备一下彭大人的礼物,选便宜,体积大,又实用的东西用红盒子和红布包好。”

尹清俊:“喜金给多少?”

尹松一脸痛苦,最后还是决定顺从大流:“二十两。”

尹清俊觉得太多了:“师父,您就是给他一百两,王掌印一声令下,他还是会为难您的。”

“难道我不知道吗?”尹松道:“这钱不是给他的,而是为了其他官正,二十两是惯例,我给少了,显出其他官正来也不好看。”

吃完饭,操心完俗事,尹松就飞上屋顶,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

尹清俊亦飞上屋顶,仰头跟着师父一起看。

待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尹清俊就道:“师父,近来星象好像有变,您看,那颗客星六月时出现,到今日一百七十三日了,它越来越亮。”

尹松沉默不语。

尹清俊扭头去看师父,目光炯炯:“师父,客星明亮,是国有大贤,还是凶星犯御座?”

尹松盯着天上那颗越发明亮的星星不语,片刻后道:“再观,不要轻易下定论。”

尹清俊点头:“也是,世间事,并不能以一颗星星来论断。”

皇宫的观星台上,冬官正松开观星筒,慢悠悠地将观察到的星象记录在册,记完他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紧紧地盯着天上那颗明亮的星星,喃喃:“可不能再靠近帝星了……”

皇宫深处,玉面长须的张自瑾也在看天,片刻,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此事与他无关。

徐埕也在自家院子里观星,眼见那颗客星又比之前的明亮了两分,便蹙眉道:“客星犯帝星,莫非暗指王振?帝星有危啊~~”

和京城隔了几千里的泉州城中,潘筠难得有闲心观星,就抱着潘小黑在屋顶上数星星。

妙真坐在她身边写写画画。

妙和认星星认得眼晕,最后决定放弃,就躺在屋脊上纯看星星。

看着它们一闪一闪的,随着夜色渐深,天上银河渐现,她不由喃喃:“好美啊~~”

然后眼皮慢慢耷拉下来,似睡未睡。

陶岩柏:……

他默默地从空间里拿出一件外袍盖在她身上。

妙真看着自己本子上的记录,终于忍不住道:“小师叔,这颗客星越来越靠近帝星了,自六月出现,到今晚一百七十三日,越发明亮。”

陶岩柏傻乎乎的问:“客星犯帝星,是有奸佞出没?莫非是暗指王振?”

潘筠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这话京中的清流们听了一定很高兴。”

妙真直接摇头:“未必是凶星,更不是王振。我倒觉得有点像天关客星,像是国有大贤。”

潘筠:“看不清,就再记,过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回头看,再对照发生过的事便可知是有大贤,还是大佞了。”

天象,从来不是单纯的预知未来。

它需要对照当下发生的事,回顾历史后再一一对应,百年,千年之后,再发生一样或相似的天象时,就有了对照。

除此外,他们做的更多的其实是计算这些天体变化对地球气候、磁场的影响,从而判断出接下来的气候变化,以便朝廷应对可能出现的天灾。

当然,说高深了他们听不懂,就只能四舍五入告诉他们,天象有异,将有灾祸……

潘筠盯着天上那颗明亮的客星,也很感兴趣,这颗新星到底要做什么,还是,它真的只是恰巧路过,是超新星爆发的自然现象而已。

潘筠兴奋起来,叮嘱妙真:“一定要记录清楚,等以后看看是自然现象,还是有什么人出现引起的。”

妙真狠狠点头,她也很兴奋。

观星之人,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种变化了。

哦,她说的是无官无职,不必向皇帝解释的观星人。(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