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鹤唳(为盟主20181004211950939加

“缘分”这个词,总是带着些虚幻的味道。

无影无形。

传说有绝巅神通能够抓缘为线,牵动因果。但终究对于芸芸众生而言,很多时候,是不能自己,只可听天由命。

林正仁是不相信“缘分”这个词的,他只相信自己。

比如……

若不是他努力争取,冒死设局,怎么可能进得了黄粱秘境?

那是道门所属的秘境之一。那么多道属国都等着分配,彼此之间争得头破血流。若非是庄国取得了庄雍之战的胜利,国力急剧膨胀,也不可能被分配到名额。

而若不是祝唯我叛国,这个名额怎么会轮得到他?

若说“缘”,那本应是祝唯我的“缘”。

但最后,却是他林正仁的应得之“份”。

所以“缘”呐,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东西。谁能争取到,就是谁的。

这一次,国相杜如晦亲自带着他来参与黄河之会,无疑说明了庄廷对这次黄河之会的重视。

刚刚取得了庄雍之战胜利的庄帝,急需在黄河之会上,证明庄国的潜力。而这种潜力,是值得玉京山给予更多支持,景国分配更多资源的。

外楼场和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庄国根本没有派人来。

因为的确是没有够格参与的天骄,毫无尝试的必要,献丑不如藏拙。

但也不仅仅是庄国如此,绝大部分小国都是这样。

相较于那些天下强国、大国、区域强国,诸多小国也只在内府场次有些指望。甚至是如雍国这样的区域性大国,也不例外。

因为内府层次的战力,受神通影响太大。而神通的获得,运气占有很大的比重。有时候一个强大或者极其契合的神通,就能够瞬间叫一个修士崛起。

到了外楼之后,关于“道”的探索,就很考验国家的底蕴了。若无强者引路,很难独自成才。

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则更不必说。没有成就神临,基本没有上场的必要。而放眼天下,能在三十岁之前成就神临的,又能有多少人?

资源不够,就要拿命拼。而“拼命”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两个字而已,是真的有很多条人命被拼掉了,这件事才能称之为“拼命”。

正是因为历届以来,外楼场合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的参战人数,都远远少于内府场人数。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在黄河之会上,内府场才是竞争最激烈的场次。

这个结论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很多小国来说,它是一块很好的遮羞布——我们都派了国之天骄去黄河之会最激烈的场次参战,怎么也不能算青黄不接。

对于林正仁而言,这一战决定了未来十年里,他在庄国的发展。

越激烈,越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去参加黄河之会这样天下知名的盛会,就他和杜如晦在空中疾飞,实在是不够风光……

林正仁倒并不虚荣,只是很多时候,排场能够说明实力。

还在望江城的时候,他就不曾在乎林家的产业,他眼中看的是国道院。

随着修为的提升,眼界的开拓,慢慢的,庄国国道院,也不过如此了……他要抢的,是祝唯我的资源。

在参与黄粱秘境的时候,他见识过景国天骄,才知道什么叫场面,什么叫底蕴。

不过庄国现在欣欣向荣,同辈又无对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资源也都够他用了。

他又想。

或许应该派一支仪队去往观河台,如此才匹配庄国现在日渐上升的地位。

但一来,杜如晦实在是太忙,等到今天才出发,之前已是不眠不休了多少天,才把政务处理得差不多。

二来,就派一个内府境修士去往观河台,实在也是没什么必要加仪队。

再者说了,派一支仪队去景国面前低眉顺眼,是不如不派……

心中不停地转着念头,面上却不显半分,始终保持着儒雅的微笑。

抛开别的不说。

一个乌发垂肩、极见气质的老人,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并排飞在空中,不疾不徐,还是颇有一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正是贤相良才,庄国之辉光。

能在今日代表庄国出征观河台,自己已是四千里山河第一天才。

林正仁的笑容,是有一些真诚的。

忽然听得声声鹤唳,

林正仁极目回望。

但见得四只神异非常的云鹤,正上下翻飞而来,其后拉着一座华丽至极的巨大车驾。

以五色宝石为轮,养神香木为椅。

嵌玉游柱,篆刻雕栏。

点缀以秀珠,用光羽作流苏。

四只云鹤齐唳一声,这华丽车驾倏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劲风,吹得林正仁道髻都歪了。风姿大失。

他毕竟做不到像杜如晦那样风轻云淡,暗暗运劲定住身形,怎么都有几分痕迹。

不过他也顾不得恼怒,以他的智慧,当然猜想得出,来者是谁。

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儒雅,极显风度地看了过去。

华丽至极的车驾上,坐着仙气十足的两个人。

那男子白衣飘飘,坐姿随意,长发梳得也不甚端正,斜插一根乌木簪子。但偏偏气质出尘,潇洒极了。

右边的养神香木椅上,坐着的女子面笼薄纱,却遮不住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有的美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叫你知……美之所以为美。

但这两人,都未看他。

“杜相国这是去观河台?”车驾上那白衣男子说道。

“此时东行,自然只有这一个去处。”杜如晦笑容温和:“叶阁主,怎么云国今年也要参会吗?”

叶凌霄笑了笑:“以我家青雨之天资,真要参会也参得!不过,云国向来无涉诸国争端,所以只是来观礼。”

杜如晦看了看那端坐不语的女子,也笑道:“那是自然。”

叶凌霄以肘撑膝,脸上带着俊逸的笑,俯身看来,语气很是关心:“来参加一个没什么指望的大会,你还亲自带队。怎么。你们对韩煦就那么放心?”

他这个姿势本来有些轻佻,但由他做来,竟很顺理成章,反而有赏心悦目之感。

杜如晦仍然回以笑容,但说话的内容却显得很有底气:“在输了庄雍之战,死了真人韩殷,又伐礁失败之后,雍国能不能继续保持区域性大国的位置,还是一个问题。我庄国何惧之有?”

这话确实也没什么毛病。

雍国虽然有墨门的支持,但从目前来看,墨门的支持也很有限——不然为什么伐礁都能受阻?

“也是。”

叶凌霄收了那副说悄悄话的姿态,坐了回去:“车驾太小,就不邀你同行了。咱们观河台再会!”

林正仁略为可惜地看了一眼。

哪里小了……明明这么宽敞。

但鹤唳一唱,车驾已远。

章节名本来是四个字,为了写全数字盟兄的id,不得不砍了两个字……

(本章完)

第1100章 乘风

叶凌霄一按面前的嵌玉游柱,便有一道云幕升起,挡住了迎面的风,也把父女俩的声音留在车驾里。

“杜如晦竟然亲自带人去观河台,那人必不简单。或许这次黄河之会,他们真能给人惊喜也说不定。”

一语罢了,久无回音。

他忍不住看了旁边一眼:“作为我叶凌霄的女儿,你能不能关心一下天下大势?”

叶青雨的声音像清泉流过白石,听得人心里好像也很清净。“庄国的事情,也叫天下大势呀?”

叶凌霄靠在椅上,半侧过身,斜乜着自己的宝贝女儿:“那庄高羡成就当世真人,搏杀韩殷。杜如晦是国之贤相,撑天架海。他们才赢了庄雍国战,又拓土得人,不断进取。你怎敢轻慢?”

叶青雨歪了歪头:“那庄高羡吞丹治伤,杜如晦疲于奔命,牺牲了多少亡魂,才有今日。两个绑在一块,也不能跟我爹比呀。”

叶凌霄遏制住眼里的笑意,故意冷哼一声:“庄国的事你瞧不上,那我考考你,雍国何以伐礁失败?”

“因为陈!”叶青雨脱口而出。

叶凌霄不置可否:“此言何解?”

但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是对上一个问题的认可。

叶青雨自信说道:“天底下了解礁国的,莫过于雍国威宁候焦武。雍势强于礁,力强于礁,又是焦武亲自领军突袭,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失败的理由。除非有外力干涉。”

“如果是荆国干涉,雍国不会无声无息。庄国刚刚吃饱,消食还来不及,更不会急着再跟雍国来一场。

而礁国北邻陈,南近洛。洛国什么底色,谁都知道,能够做到的事情,在庄雍国战里已经做完了。只有陈国,此国虽小,但传承颇远,向来神秘。”

“雍国只是伐礁受阻,突然退兵,并未大败亏输,要做到这一点,派一强者警告即可。或者是当世真人。只有这个层次的强者,才会令雍国有所顾忌。”

“我猜……九大人魔,或许就在陈国!”

叶凌霄愣了愣,显然是有些意外。

他自成就真人之后,空闲时间多了一些,就想着怎么把宝贝女儿修行之外的“课业”补上。譬如权谋,譬如人心。

但也都是循序渐进,像今日这般,说着笑着便教导了。

只没想到,女儿能给出这样一个精彩的答案。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立刻就理解了——我叶凌霄的女儿,当然冰雪聪明,完美无缺,天下第一,举世无双!

“这答案还算不错。”他用很勉强的语气说道。

如果此时没有叶青雨在场,是他在和别人讨论叶青雨的回答,那他必然是夸到天上地下都绝无仅有的地步。但是当着女儿的面嘛,还是不能让她太膨胀。

这孩子已经有些不听话的苗头了,须得泼泼冷水才是。

叶青雨笑得眼睛弯弯。

她当然不会告诉叶凌霄,雍伐礁之事,恰好是姜望跟她在信里讨论过的。

若说天底下对此事的了解,除了雍国和礁国本身之外,又还有谁能超过姜望呢?他可是参加了威宁候的寿宴,见证了人魔肆虐青云亭,也是最早得知焦武出兵伐礁的人。

因为与人魔算是有过交手了,姜望也认真地想过人魔的问题,得到了一些思考。正好叶青雨信里提了一笔,他也就顺嘴便讨论了起来。

对于叶青雨来说,她只把雍伐礁当一个消息来说,本意是让远在东域的姜望,能够对西境的事情有个概念。

姜望直接跟她在信里纸上谈兵,是她没想到的,当时觉得哭笑不得。这会却觉得,聊得还是挺有意义的!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只不过叶青雨也不知道的是……

姜望那些分析,并不全是他的思考,也稍微“借鉴”了一下,某个胖子的分析。

总之这架乘风鹤辇上,父女两人都很满意。

“唉。”叶青雨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安安在家里怎么样了,出门不带她,竟不太习惯。”

叶凌霄冷笑一声:“她跟阿丑不知道玩得多开心。恐怕巴不得我不在,没人督促她修炼呢!”

叶青雨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说起来……您为什么不肯让安安跟着来?”

叶凌霄侧了回去,撇撇嘴:“她年纪小,要修行的嘛。现在根本没有什么阅历,立什么小周天、大周天,不知要多少年。修行路漫漫,怎可从小就松懈?”

“阅历那也不是在家里练出来的。”叶青雨道:“那不也得多出来转转嘛。黄河之会这样的场合,可是难得。多增加阅历啊!”

叶凌霄不怎么开心地说道:“舟车劳顿太辛苦,她年纪小,还是算了。”

坐乘风鹤辇也算“舟车劳顿”的话,那些肉身飞行的,怕要用“颠沛流离”来形容才是了。

叶青雨瞧了瞧他,忍不住笑道:“那是人家的妹妹,你还能不让哥哥接妹妹走?”

叶凌霄大义凛然:“那是我凌霄阁弟子!我要为她的安全负责!”

叶青雨盯着他看:“阁主大人,这可有点耍无赖了啊。”

叶凌霄转过头去,看向鹤辇外,冷哼道:“这个世道这么乱,对吧?安安又那么可爱,多招坏人惦记啊?我身为凌霄阁主,必须对每一个弟子负责任,须得护一方平安,保一境稳定。你说是不是?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什么时候打得过我了,他就来接安安走嘛。”

叶青雨耐心地讲道理:“人家在齐国可有势力了,乱七八糟的一堆身份,您也不是不知道。齐国可是天下强国,怎么就保护不了安安呢?”

“齐国强归强,他姜望能说了算吗?还不是齐帝生杀予夺?就那个傻愣傻愣的性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罪了权贵,连累安安。”叶凌霄还是不回头,冷哼道:“但是在云国,我说了算。安安绝对平安。”

“唉。真拿您没办法。”

叶青雨叹了一口气,也把头转向鹤辇的另一边,眼睛却弯弯。

姜道友呀。

我是很理解你的。

但这事怎么说?

唉。

我这个爹,他有点老顽固。

唉。

我尽力了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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