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第433章 女帝:赵都安,你可知罪?(65

第433章 女帝:赵都安,你可知罪?(6.5k)

假死?

吐出这个词的同时,莫愁心中酝酿的复杂情绪也得以收敛。

是了,以姓赵的那可恶家伙的心思深沉,阴险狡诈,会就这样轻易地死去吗?

“朕不知道。”徐贞观沉默了下,说出了个意外的答案。

是的,她不确定。

哪怕理智告诉她,假死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终归只是猜测。远隔千万里,谁能知晓具体情形?

也许当真是没有机会传送,或被庄孝成的手段阻拦,可能性太多。

“假定……先假定赵大人当真是假死,那他为何要这样做呢?除非是为了隐藏行踪……

他去的时候,没有隐藏,说明怕的不是沿途针对他的刺杀,而是他有不得不隐藏的理由。”

莫愁冷静分析,女宰相的智商上线,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又觉得毫无依据,委实不好下论断。

徐贞观同样并无十足底气,她想了想,说道:

“无论他死了,还是假死。总之,一切等押送逆党的队伍抵京再说,而在此之前,便只当他真死了。”

莫愁心中一动,明白了女帝的言外之意:

若赵都安刻意假死,那她们就该予以配合,看破不说破,以免破坏赵都安的计划。

“奴婢知道了。”莫愁躬身行礼,转身退去,准备思量如何配合。

等寝宫中,再次只剩下徐贞观一人,她静静坐在暖厅中,玉手缓缓拂过身旁的罗汉床,想起了某人睡在这里的景象。

她怔怔出神。

他……真的是假死吗?还是说,自己不愿接受这个结果,才强行寻觅的理由?

徐贞观分不清。

分明……不久前,她刚在大宴仪上,于百官前确凿公布了两人的关系,可才过了两月,就传来了死讯。

仿佛是宿命,与她有关的男子,无论父亲、兄弟都已死去,余下的叔伯也反目成仇。

“寡人……寡人……皇帝就当真是孤家寡人的宿命吗?”

徐贞观袖中白皙的玉手攥紧,她忽然起身,推门走出寝宫,化做一道金虹跃出皇宫,降落于天师府深处。

那座小院外,却发现门扉紧闭,整个小院也处于“虚实”之间,分明就在眼前,她却无法触及,踏入其中。

“陛下?您来了。”

忽而,不远处一名神官缓缓走了出来,神情并不意外,在女帝凌厉视线审视中,他平静说道:

“天师入睡了,不见客。”

徐贞观眉毛挑起:“你知道朕会来?”

神官想了下,确认天师不曾叫他隐瞒,坦诚道:

“是张天师命我在此等陛下。”

徐贞观眉头骤然舒展,似乎得到了答案,她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旋即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神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

……

转眼之间,约定的三月之期已到了尾声。

这一日,京城码头外,运河之上,一艘小船行将靠岸。

甲板上,易容后的赵都安负手而立,垂着迎面的初春的风,望着前方熟悉的雄城,感慨道:

“离开时还是严冬,回来已大不同。”

恩,要不怎么说古代路途遥远呢,一来一回,就换了季。

海棠从他身后走来,女缉司扮做女侠打扮,用了易容法子,换了头型,望见雄城时明显松了口气,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

“可算回来了,看来你的计划奏效了。”

赵都安也微笑道:“是啊。比我想象中更顺利。”

一行人早于栾成的大部队启程,集体易容后,走近路返京,一路上可谓是担惊受怕,但有惊无险,足以说明他“假死”的安排发挥了效果,匡扶社残党没有追上来,就是明证。

如今小队抵达京城,进入了女帝的辐射圈,彻底安全了下来。

“呼,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海棠舒展腰肢,嘴角带笑。

“越是最后时候,越不能放松知道不,主角团一旦松懈,必出事,庄孝成怎么样了?”

赵都安以前世阅片无数的经历,严肃地予以提醒。

“……芸夕寸步不离看着呢,你自己去看。”海棠吐槽,觉得他小题大做。

赵都安转身看了眼蹲在甲板角落盯着海水发呆的霁月,以及正笑眯眯拽着张晗闲聊的公输天元。

迈步进了船舱。

率先看到了四仰八叉,躺在舱内打鼾补觉的金简,少女白净的脸上尽是疲倦,呼吸间,鼻涕泡都要出来了……美少女人设毁的一干二净。

赵都安嘴角抽搐,谁能想到神秘的金简,睡着了是这个逼样……要不怎么上辈子网上说,外出旅行是检验情侣是否合适的试金石呢……

金简旁,是盘膝在地,闭目养神的芸夕,而在两名女子中间,赫然是被绳索捆绑起来,形销骨立的庄孝成。

“太傅,马上就进城了,怎么样,想好了么,若你愿意归降,本官豁出脸去,也向陛下给你求一个宽大处理,如何?”赵都安笑眯眯问。

白发白须,昏昏欲睡的庄孝成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神态异常平静地与他对视:

“老夫只求一死。”

“好,好……等你见到陛下,进诏狱中面对酷刑,希望你还能这么嘴硬。”赵都安冷笑一声,念出反派发言。

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啪”地贴在庄孝成额头。

后者顿时昏迷过去。

“将他装进箱子吧,准备进城。”赵都安面无表情道。

芸夕点了点头,起身拖曳过来一个大箱子,将昏迷的庄孝成丢了进去。

……

俄顷,船只靠岸。

在公输天元以“障眼法”遮掩下,一行人顺利通过了码头官差的检验,并租了一辆拉货的马车,将大箱子丢在车上,芸夕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头,主打寸步不离。

其余几人乐呵呵坐车,拒绝了码头车马行的车夫,张晗亲自驾车。

等进了城门,走在大街上,眼前出现热闹繁华的街道,风中飘扬的酒旗,众人一颗心才终于安定。

看了眼时辰,已经到了中午,舟车劳顿的几个家伙干脆就近找了个汤饼铺子吃饭。

趁机打探城中近况。

“最近啊……城里最大的事,就只有那位赵阎……赵少保的死讯了。”

铺子伙计收了几枚大钱,笑呵呵说起了传言。

赵都安的死讯已传开,据说当今陛下忧伤过度,数日不曾上朝。

不少文人争相作诗,悼念赵都安,以讨好女帝。

“听说那位赵使君名声不好,还有人肯悼念?”赵都安吃着饼子,饶有兴趣问道。

“嗨,心里怎么想也不好这节骨眼往外说啊,那不是给当今圣人添堵……”

伙计撇嘴,又醒悟失言,捂了捂嘴,讪笑道:

“我都道听途说,上头的大人物心思,我这种人上哪里知道?几位客官吃好。”

走开时,狐疑地看了那个吃饭时也要坐着大箱子的姑娘……外地人真怪。

赵都安哭笑不得,他大抵能猜出,城中不少人早已心花怒放,只是不敢公开表达而已:

赵使君尸骨未寒,谁这时笑出声,给女帝听到,岂不是滔天大祸?

“啧啧,还悼念你呢,怎么样,你要不给自己也写一首?”海棠打趣他。

赵都安回怼道:“海公公知道你也死了,还不知怎样伤心。”

海棠就不吭声了。

“咳咳,等会咱们先去衙门?还是直接进宫?”张晗忙打圆场。

赵都安却咬了口饼子,咽下肚子,道:

“不,先去我家。咱们好不容易‘死’了一回,直接去衙门,或宫里,就直接暴露了,让我想想,能否利用这点做点小文章。”

众人面面相觑。

……

饭后,押送小队伍赶着板车,七拐八绕,终于靠近了赵府。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整个赵家一片“萧条”景象,门口的红灯笼换成了白的。

隐约看到院内垂下的白色丝绦,门口的台阶上,以及左右墙根下,还有不知道什么人送的吊唁“花篮”。

白的黄的纸花排成一大排,几乎填满了整条巷子,显而易见,是城中各家送来的。

好好一片地段极好的“富人区”,愣是搞成丧葬风,经过的行人默契躲避,似怕沾上晦气。

“……”赵都安吸了口凉气,嘴角抽搐:

“不是,我的‘尸体’还在路上呢,怎么就吊唁上了?!这帮人是怕我不死?”

库库库……公输天元等人努力憋笑,一个个涨红了脸。

“呵呵,赵兄。咱们若晚回来一阵,没准能吃到你的大席……”公输天元挤眉弄眼,忍俊不禁。

吃席?在板车上打盹的金简耳朵支棱起来,下意识捂住荷包。

她听说吃席是要随礼的……就根本吃不回本那种。

“……唉。”赵都安哭笑不得,顿时失去了走正门回家的勇气,指挥张晗赶车绕道去了后门。

画风终于正常了些。

板车停在后门外,赵都安跃下车,也不喊人,将飞刀朝院中一丢。

“砰”的一声,挑开门栓,打开后门,将马车领了进去,张晗和海棠默契地一前一后,抬起箱子。

跟着赵都安往里走。

公输天元背着手,四下打量:

“啧啧,赵兄你家很不错嘛,比我住的好多了,这宅子多少钱,唉,可惜我的钱都砸在制造法器上了,否则我也整一套……恩,如果这些灯笼不是白色的就更好了……”

霁月默默跟在最后头,近乎飘进来,披散下来的黑发搭配红衣,意外地和府上的丧葬风很是搭配……

赵都安黑着脸走在前头,等绕过了后院,迎头就看到厨房走出一名厨娘。

厨娘头顶缠绕着白绫,手里捧着个簸箕,里头是晒干的蘑菇。

出门猛地看到这支怪异至极的队伍,整个人都懵了:

一男一女面无表情抬着口近乎棺材的大箱子。

一个背着竹筒的胖子嘴碎地评头论足,指指点点,旁边跟着着个好像困的随时能跌倒的脸色苍白的姑娘。

棺材后头还飘着一个标准的溺死的水鬼模样的玩意……

而画风奇特的队伍最前头,是已经取下了易容面具,恢复真容,已经死了的大郎。

“啪!”

厨娘手里的簸箕一下掉了,蘑菇滚的满地都是,她张大了嘴,面露惊恐,呢喃道:

“今年是头七么……老爷您这是从阴曹地府回……”

“胖婶,好久不见啊。”赵都安随口打着招呼,朝厨房内闻声走来的几名厨娘点头:

“再做点吃的,等会送过来,我们人多。”

众厨娘:“……”

队伍继续往前走,一名拎着粪桶的家丁见了鬼一般呆立原地,双腿颤抖:

“老……老爷……”

“站稳了,这东西也不兴洒了。”

一名丫鬟抱着晒干的衣服拐过转角,吓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伴随着尖叫:

“啊!鬼——唔!”

公输天元随手一个“失语术”,朝赵都安露出暖男微笑:“放心,低调嘛。”

丫鬟:“……!!”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撞见一个个府里的下人,每个人头上都缠着白丝绸布,吓得面无人色。

终于,察觉不对劲的赵家老管家赶了过来,整个人呆住,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颤声道:

“大……大郎?!”

赵都安笑容温和地走过去,扶住因激动而将跌倒的老管家,笑道:

“是我,我没死,带着朋友回来了,赵伯你叫姨娘和妹子来内堂,对了,莫要让府里的人外出,我短时间不希望我回来的消息传出去。”

赵伯愣神片刻,感受着肢体接触的温度,眼眶湿润,激动点头:

“好,好……”

内堂。

赵都安一行人坐下没一会,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继而,一大一小两个浑身穿着白色孝服,容貌出众的女子一起映入众人眼帘。

尤金花和赵盼明显瘦了些,脸色也带着疲倦,眼圈通红伴随着浮肿,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饰品。

母女两个呆呆地站在门口,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堂内谈笑风生的赵某人,眼圈蓦然涌上泪花:

“大郎(哥)!”

赵都安略带歉然地起身,微笑道:“姨娘,妹子,我回来了,我没死。”

二女喜极而泣。

……

半晌。

在内堂上演了一出家庭悲喜剧的母女两人终于平复好情绪,肿着通红的眼泡,尴尬地看向其余“客人”,羞耻心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大郎……姨娘去催促下人上茶。你……与友人先坐。”

尤金花丢下这句话,逃也似地离开,终归是大族出身的,养在深闺的妇人,对教养礼仪颇为看重。

当众失态只觉面红耳赤,确认大郎假死后,便在厅里呆不住。

“娘……等等我,我也去!”

赵盼饶是性格粗放,也扛不住海棠等人笑吟吟的促狭目光,红了耳根,跺脚扭着小屁股跑了出去,出门时还一脚踢开了听到主人动静,赶过来的小京巴。

赵都安无奈地看了眼胸前衣衫上,被染湿的泪痕,感慨女子果真是水做的,扭头朝其余人道:“你们想笑就笑罢。”

然而出乎预料的,几人却都没笑,只是面露感慨。

霁月、芸夕两个更是隐隐露出羡慕的神色。

人行走在外,家中有亲人挂念,如何不令人羡慕呢?

“咳咳……现在也有地方落脚了,该谈正事了,接下来怎么办?”面瘫脸张晗轻咳一声,打破尴尬氛围。

指了指厅内地上的大箱子。

赵都安却神色平静地道:“等。”

“等?”

“没错,”赵都安看向公输天元几人,微笑道:

“方才进入府中的时候,你们都感应到有人在附近窥视了吧?”

公输天元、霁月,以及揉着眼睛的金简齐刷刷点头。

赵都安笑道:

“陛下未必信我真的死了,所以肯定会皇宫高手暗中盯着,恩,李彦辅等人恐怕也会派人盯,不过陛下肯定不会容许他们徘徊在附近……

所以,这时候,我们回来的情报,只怕已经递送进宫中了,只要等就可以了。至于现在么,再正经吃点东西,洗个澡?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意动。

当即,一群人行动起来,各自去洗澡,换衣服。

反正赵府如今房间很多,不缺一应物件。

只有芸夕一动不动,依旧守着大箱子里的庄孝成。

还是赵都安催促她去,才飞快去洗漱了一番。

赵都安也抽空确认了下庄孝成没被憋死,才也去收拾一番。

等众人洗干净回来,尤金花指挥厨娘送上来吃食,一路风餐露宿的小队成员又狠狠吃了一顿。

等吃的差不多了,赵都安突然抬起头,望向天井。

只见一袭白衣缓缓飘落,大虞女帝凌空而立,以秘法只身抵达,缓缓落下时,于庭院中卷起料峭春风,荡开一圈圈尘土。

她垂到腰间的三千青丝也在风中抖动,晶莹剔透的脸庞上清冷与威严兼具,令人望之失神。

“陛下!”

屋内,众人纷纷起身,同时走出房间,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

尤金花则早一步,将下人们都驱赶走,离开了这座院子,没有来凸显存在感。

徐贞观缓缓落地,华美白衣软软垂下,她视线瞬间落在为首的赵都安脸上,心中最后的那点担忧,终于缓缓消散。

正如赵都安猜测的那般,她早已命令大内高手,在赵府附近布防。

等待赵都安踪迹是其一,防止京城中赵都安的政敌,趁着他“死去”,派人来秘密报复赵家人是其二。

不久前,大内侍卫匆匆来报,描述了情况。

女帝心中虽有了九成九的把握,但因彼时赵都安并未解除易容,故始终悬着一颗心。

直到此刻,神念笼罩下,清楚无误地确定,眼前的确是活生生的小禁军,而非旁人冒充。

她心中压抑了近一月的情绪,才犹如泄洪般喷发。

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面色微冷,轻启朱唇:

“赵都安,你可知罪?!”

啊?

公输天元、海棠等人懵了,不知陛下这是闹哪一出,不禁错愕抬起头。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看到赵都安极为顺滑地请罪道:

“臣!欺君之罪,罪无可赦!”

欺君?

不是……假死也算欺君?多少有点离谱了吧,这合逻辑吗?公输天元内心疯狂吐槽。

但不敢吭声。

女帝冷冷俯瞰他,鼻子微微酸涩,面无表情道:

“你知道就好。你可知道,这些天,朕……满朝文武,整个京城,因你的死讯,闹出多少事端?”

赵都安高呼道:

“陛下息怒,罪臣万死难辞其咎,只恳请陛下能给臣少许时间,以汇报奉城之行,之后陛下如何发落,臣绝无怨言!”

女帝矜持地“恩”了一声,才想起来还有其他人,瞥了众人一眼,面颊有了一瞬间的红润:

“且容许你狡辩。”

不是……所以这就是君臣的相处模式吗?我们还在场呢啊。

所以,我们也是你们俩play的一环吗?

众人竭力控制表情。

公输天元心中直呼好家伙,学到了。

张晗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好地掩饰住。

海棠满眼的嫌弃,身为钢铁直女,她浑身不自在,都起鸡皮疙瘩了。

金简打了个哈欠,眼皮往下耷拉,压根没听清。

霁月和芸夕都是小心翼翼偷偷往前看,俩人默契地躲在最后头,一个是社恐,一个是“反贼身份”,对女帝天然畏惧。

“朕有话要问他,你们继续用饭,不必慌张。”女帝安抚了小团队一下,然后看向赵某人。

后者当即领着女帝去家里的书房。

……

……

书房。

等女帝进了房间,赵都安双手将房门关上,徐徐吐了口气,这才转回身,看向她。

书房内的布局还保持着赵都安离家时的模样,尤金花按他的要求,不会轻易去动他的东西。

因此,哪怕是清扫,也是尽可能地不打乱房间内物品的位置。

因此,饶是他离京两月有余,屋子里的一应摆设,还如离开前一般。

桌上的纸张凌乱丢着,书本胡乱摞起来,砚台旁丢着毛笔,桌上的宣纸上残留着半幅没完成的丑啦吧唧的画。

书架上则摆放着一些古董瓷器、玉器。

徐贞观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莲步款款走到了书桌旁,垂眸打量桌上半幅图画。

画上赫然是一名女子,正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湖光,只露出一张侧脸。

“这是你画的?”徐贞观皱眉审视这副抽象派画作,“这是什么?”

赵都安殷勤道:“画上的是陛下啊,臣日夜思念陛下,故而作画以慰藉……”

??

徐贞观仿若凝霜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震惊的神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副“抽象”国画,抬起头,幽幽地盯着他:

“你说,这坨东西是……朕?”

呃……赵都安笑容僵住,突然有点虚。

他上辈子虽然跟着领导,接触了一些国学,也尝试过国画,但只限于爱好者层次。

没有从小打下的幼功,成年后想学何其困难?这和围棋、抄诗什么的不是一个难度。

但虞国官场又追求琴棋书画风雅事物。

赵都安私下里尝试学习国画,桌上的也是练笔作,他还挺得意觉得水平提升挺快。

但显而易见,他的画在从小接受皇家教育的女帝眼中,和一坨没什么区别。

“臣……臣……”

伶牙俐齿的赵都安都卡住了,他突然意识到个问题,相比于玩笑话般的“假死欺君”,把女帝画成一坨,好像性质更为恶劣。

然而想象中,女帝的愤怒并未到来,徐贞观嫌弃至极地投来眼神后,却是忽然松了口气,意味难明道:

“你终归还是有不擅长的事物,若是你的画作造诣与棋道、诗文相近,朕才真要思量,你究竟是人,还是行走世间的神明了。”

————

本来可以写七八千字的,但今天晚上受邀去网站的直播间连麦,耽搁了。这章六千五。

感谢:编辑贞观大大的万赏、2024……5612的1241点币打赏,新之哀伤的千币打赏,2024……0410、剑心京都大火的百赏支持!

(本章完)

第434章 陛下容禀,臣有一计(大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行走世间的神明”……西域的“圣僧”也这么和我说的,这是什么本世界特产的夸人方式么……赵都安见贞宝并未动怒,心弦骤然松缓,于心底用吐槽缓解尴尬。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分明方才“剑拔弩张”的君臣,当周围没了外人的注视,只剩下彼此,气氛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咳咳,”终归是赵都安先行打破沉默,他解释道:

“恳请陛下准许臣讲述奉城之行,假死欺君的缘由。”

是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徐贞观被提醒,神色有点绷不住。

强自维持着帝王的人设,干脆在赵都安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脸庞上眼神清亮地盯着他,一副我看你怎么狡辩的架势。

赵都安讪讪一笑,略一沉吟,也从房间角落拽了一把椅子过来,试探地坐在了书桌对面。

做这个动作时,他始终瞄着贞宝的表情,见其只是挑了挑小眉毛,默认了他逾越规矩的动作,赵都安嘴角缓缓上扬,开始于心中组织语言。

“启禀陛下,此事还要从臣一行人抵达滨海道说起……”

赵都安的叙述很仔细,很慢,从在奉城被栾知府带人包围,暴露身份讲起。

力争不遗漏任何细节。

栾成提前送来的奏折中,虽也记叙了大概,但十分简要,这会伴随赵都安这个亲历者的讲述,故事的细节才充盈,栩栩如生起来。

徐贞观安静地听故事,类似的君臣汇报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但每一次,眼前的家伙都能带给她新鲜感与惊喜。

当听到栾成被误导,带官差抓捕赵都安时,女帝摇头,感叹栾知府虽是能臣,但终归智谋逊色庄孝成许多。

得知赵都安号令兵马,踏平紫霄道观,遭遇卢正醇抵抗,将其逮捕时,她眉眼中尽是怒意,冷哼怒斥“贼道”辜负先帝之恩。

在听到赵都安以“斩首”为陷阱,展开与庄孝成的虚虚实实的博弈对抗,并最终利用早先安插的间谍,取信庄孝成,从而获得了总坛位置时。

徐贞观饶是已知晓了结果,依旧眸子一亮,险些赞叹出来。

这等智谋较量,棋手之间隔空的对弈,的确精彩,尤其再想到,发挥关键作用的芸夕乃是赵都安去年老早前,就保留下来的。

顿时有种布局伏脉千里的意味了……

“莫非,你在去年被庄孝成险些杀死时,就已经心中有了谋划?否则何以对那个女逆贼如此看重?”徐贞观好奇询问。

赵都安心头警铃大作,毫无犹豫,一脸正气:

“陛下明鉴!彼时臣的确是考虑到芸夕此贼乃庄孝成带在身边的弟子,或可策反,才将其单独关押。”

笑话!

若是让贞宝误会成他对芸夕有别的想法,就麻烦了。

女帝眼神狐疑地看着正气凛然的赵某人,装出姑且信你的表情:

“如此说来,这个芸夕的确有大功,朕赏罚分明,其虽曾为逆党,但既洗心革面,亲手擒贼,朕可以特赦其罪。”

赵都安一愣,心中一暖。

赦免芸夕的决定,女帝完全可以等出去后,对芸夕说,以展现皇恩浩荡。

如今私下给他说,便是要将这个“情分”送给他。

由此可见,女帝的确没有吃醋的意思,不过想也知道,堂堂一国之君,史书上都要留下辉煌篇章的女子帝王,又岂会将一个女囚放在心上?

这点自信都没有,还做什么君王。

“陛下宽仁,贼女必感恩戴德。”赵都安真心实意道,旋即才不急不缓,将庄孝成引爆阵法,崩塌山峰。

关键时刻,自己再次求助裴念奴予以救援,并为了掩藏行踪,制造假死的经过说了出来。

听完这最后一节,饶是女帝方才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测,她心头仍旧腾起一股惊喜,如石头坠入心海,荡开一圈圈涟漪。

徐贞观身体下意识前倾,眼眸晶亮:“庄孝成……当真被你生擒活捉?”

赵都安微笑道:“千真万确。”

饶是帝王心术,她仍难以遏制露出喜色,若非顾忌不雅,她甚至有大笑的冲动。

生擒活捉!

逆党匪首,令整个朝廷头疼无比,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余孽,竟当真被他抓回来了。

且正如彼时与李彦辅当众约定的一般,只用了三个月。

其中绝大多数时间,还都浪费在往返路途中。

若是旁人如此说,她必要怀疑,但若是缔造了无数奇迹的赵都安,惊喜之余,恍惚间竟有种“理应如此”的心态。

理应如此……自己何时对他有了这般近乎看待“神明”的信心?

并非一蹴而就,而是过往太多次胜利给她心中缔造的印象,仿佛任何难题,旁人做不到的事,只要眼前人出手,就会风轻云淡般地予以解决。

且回过味来仔细思量过程,又不得不叹服获胜绝非偶然,近乎必然。

“此贼……在何处?”徐贞观走了会神,收束思绪,暂且压下男女间的情绪。

“正在府上,臣这就将他带来?”

“好。”

赵都安起身出门,过了一阵,房门再次被推开,他单手拎着一个大箱子上的拉环,迈步进了书房。

在女帝古怪的眼神中,将镶嵌铆钉的大箱子掀开,露出了蜷缩在里头,浑身被捆绑,额头贴着“沉眠符箓”的庄太傅。

赵都安将庄孝成从箱子里拎出来,丢在地上,随手撕扯下额头的黄纸符,冷笑道:

“到地方了。醒醒吧,庄孝成,你且睁眼看看眼前的是谁?”

庄孝成睫毛颤动,缓缓撑开眼皮,透出茫然之色。

形容憔悴的老儒先打量了下周遭环境,努力坐起来,才看清了书桌后端坐,威严俯瞰他的白衣女帝。

“三殿下……”

庄孝成瞳孔收窄,内心震动,苍老的面皮上显出片刻的惊慌失措。

不过许是回京途中,已经做了太多次预演,在短暂慌乱后,他很快镇定了下来,苦涩一笑:

“好久不见,当年才学不逊于众皇子的三殿下,终已大不同了。”

徐贞观视线从房门外收回来,先看了赵都安一眼,才将视线落在跪坐于地毯上,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昔日老臣。

或是说,老师更为恰当。

“太傅”之责,负责教授一众皇子,庄孝成曾与董玄皆为三皇女的授业恩师,只是彼时的庄孝成,明面上更偏爱太子,私下里则与二殿下徐简文交集日渐密切。

对于曾经的三皇女,虽亦感慨其才学不差,但因其女子之身,从未太过用心。

尤其徐贞观后来年岁渐大,先帝屡次试图将她外嫁,但徐贞观坚决不肯,并依照祖训规矩中,凡皇室子弟,若修行有成可不娶不嫁的规矩,始终独身,导致与先帝关系不睦后,庄孝成愈发疏远了她。

却想不到,后来演变为如今的仇敌。

“太傅却是苍老了许多。”徐贞观没有大发雷霆,而是眼神复杂地感慨。

庄孝成自嘲一笑:

“在江湖劳心劳力,终不如昔日在宫中教书清闲。”

徐贞观讽刺道:

“太傅所劳心的,便是整日如何与朕作对,如何编造历史,向朕身上泼脏水,粉饰徐简文谋反之恶行,蛊惑人心么?行如此不仁之事,的确堪称劳心劳力。”

庄孝成沉默。

房间中一时陷入安静,就在赵都安忍不住想开口时,庄孝成终于叹息一声,说道:“成王败寇,陛下若觉得骂几句老朽,可出心头委屈,老朽受着便是。”

赵都安气笑了,他冷笑道:

“骂几句……怎么,你以为骂几句就抵得过匡扶社对虞国江山社稷为害的罪?还是说,你至今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呵,我是武人出身,读书不多,更不是你们儒门的学子,却也知道儒门圣人可不曾教导后学谋朝篡位。更不会将利欲熏心,谋求更高的权势,伪装成什么高风亮节的‘大义’!”

庄孝成闭上眼睛,平静说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老臣血脉三年前已悉数断绝,在世上无非孤魂野鬼,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副彻底的“成王败寇,任凭处置”的态度。

徐贞观见他如此,突然索然无味,摆了摆手。

时隔三年的见面,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只有泾渭分明的立场,与不死不休的决绝。

赵都安将黄纸符“啪”地又贴了上去,庄孝成重新进入“封印”状态,给他丢进了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望着书架沉默不语的贞宝,试探道:

“陛下,此贼,要不要丢去诏狱严刑拷打?”

徐贞观沉默良久,才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心绪,轻轻叹了口气:“你已经有想法了对吧?”

赵都安“恩”了声,道:

“臣以为,以庄孝成此贼心智坚韧,恐难以刑讯出什么,大概只能等其死后,尝试以术法窥探,不过以这条老狗的狡猾,只怕早有了准备……

所以,臣以为,此贼最大的作用,便在于其首领的身份,而非其他。

最好能在京中造势,按照律法,将此人当众处死,以威慑天下……不过,更重要的,还是用他的死这个契机,来尝试扭转此贼长期污蔑,编造的关于玄门政变的谣言。”

玄门政变有两个故事版本。

其一,是官方版本,也是相对接近真相的,即徐简文谋逆,三皇女平叛的故事。

其中部分细节虽也有粉饰,但大体真实。

其二,是匡扶社散播的野史,即叛乱的乃是徐贞观,二皇子简文才是阻拦被杀的那个……主打一个胡编乱造。

只是在匡扶社不遗余力地抹黑下,后一个版本流传更广,这也是京城以外,女帝政权合法性遭受质疑的重要原因。

“你想如何澄清真相?”女帝好奇询问。

赵都安摇头道:

“澄清没有用处,陛下应知谣言猛于虎。历数古今,凡谣言皆传播甚广,而辟谣却无人问津,何以解?

臣以为,其中最关键点在于,谣言更符合百姓的期望,只有百姓愿意相信的谣言,才能传播开。

反之,若百姓不愿相信的谣言,哪怕再散播,也效力不大。

匡扶社抹黑能成,无非是民间许多人看不惯陛下以女子之身称帝,更不愿相信,陛下才是勤王救驾的那个,因此,辟谣澄清只怕用处不大。”

徐贞观若有所思:“那你想如何?”

“以毒攻毒,”赵都安笑道:

“百姓其实同样不喜欢朝堂上的腐儒,民间本就对这群官老爷厌恶。

所以,我们只需在明正典刑,斩首此贼的时候,给出足够的,他做过的涉及私生活的肮脏丑事。

比如让芸夕控诉庄孝成对她这个女徒弟图谋不轨之类的……她肯定愿意。

恩,最好等栾知府押解的那些逆党进京后,予以策反,让这些人站出来揭发、控诉,庄孝成不是想青史留名,要名声么?那就让他名声扫地,彻底沦为千古之耻!

如此,其私事丑闻必广为传播,只要庄孝成代表的匡扶社更脏,更丑恶,更不可信,其抹黑陛下的说辞不攻自破。”

女帝听愣了,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朕突然有点相信民间说你阴险狡诈的传言了。”

这手段,多少有点毒辣了。

文人最在意的就是名声,而赵都安干脆就是要让庄孝成名声扫地。

尤其是抹黑其私生活这点……朝堂上的大臣们未必想不到,但没人会公开提出这种建议,会显得自己太阴损。

但赵都安敢提,反正他的名声早烂到家了……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人是你抓的,他当初也险些杀死你,你来处置他朕也放心。”徐贞观觉得,这么脏的事自己不能插手了,果断丢锅。

赵都安说道:

“臣还有个想法,希望陛下这几日,先帮臣隐瞒还活着的消息,也不要暴露庄孝成的存在,一切等栾知府的队伍抵京再说,而在此期间,陛下可以尝试打压‘李党’。”

徐贞观愣了下:“打压李党?”

赵都安笑容灿烂:

“臣回家后,与姨娘攀谈,得知前些日子,李彦辅当众询问臣的近况,除夕时也是他跳出来,这笔账也该算一算。若臣没猜错,因臣的‘死讯’,李党上下这段日子必是弹冠相庆。

这时候,陛下若以泄愤为由,找茬打压李党,李彦辅大概率是不会反抗的,且整个李党内部也不会抗争……

谁也不愿意得罪盛怒下,失去理智的陛下……何况,他们也会觉得,用损失些许利益,换臣一条命,是可以接受的。”

徐贞观张了张嘴,对这家伙的“睚眦必报”和“阴损”有了更深的认知,她幽幽道:

“你不会在筹划假死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这么干了吧?”

“怎么会?臣也是不久前想到的。”赵都安理直气壮。

徐贞观眼神狐疑,姑且信他:

“……也好,朕就按你所说试一试。”

赵都安满意颔首:“臣还有一件事……”

“……”徐贞观眼神这次真的变化,连续两个“毒计”让她有点应激,实在怕这家伙又提出什么缺德手段。

赵都安却正色道:“臣是觉得不对劲,陛下,你觉得庄孝成此人智谋如何?”

“自然不俗。”

“那就对了,臣回京路上一直在想,庄孝成既然提早就有了与臣同归于尽的计划,那以他的才智,必然也会提早安排,自己身死后,匡扶社的运转问题。”

赵都安语气认真:

“奉城一战,逆党损失惨重,但终归还有不少余孽盘踞。

庄孝成只怕早已寻好了‘接班人’,在他死后,继续执掌社团,并且,他宁以身死为代价来杀臣,也意味着,他认为接班人足以弥补他的死亡带来的损失。”

徐贞观一愣,陷入思索。

经他提醒,女帝也意识到了这个盲点。

赵都安问道:“陛下认为,匡扶社中,谁可能接班?”

徐贞观思忖片刻,摇头道:

“匡扶社中,名望足够,且能力足够执掌的,几乎没有第二个。

齐遇春和任坤都无法胜任,至于简文的遗孀,文王妃性子软弱,朕那二皇兄留下的小世子,又太年幼,只作为旗帜存在。”

赵都安说道:“所以,没人可以接班?”

“不,你说得对,庄孝成不可能留下一个烂摊子,必然选好了接班人。”女帝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思索片刻道:

“但朕的确想不到人选,除非整个匡扶社丧失独立性,归附八王中的某一位王爷。但这又不像庄孝成的性格……可除此之外,还能有谁呢?除非徐简文复活,否则匡扶社难逃分崩离析下场……”

赵都安愣了下,脑海中突兀掠过一抹灵光,惊讶看向贞宝:

“简文复活……陛下觉得有这种可能?”

徐贞观也愣了下,她哭笑不得:“朕只是打个比方。”

然而赵都安却抓住了脑海内的灵感,拧紧眉头,摇头道:

“不!不是比方……我在想,若庄孝成真的已经彻底归附了某位王爷,大概率是靖王或慕王……不重要。

重点是,倘若他真归附了,那刺杀我这件事,就不该只有匡扶社独自来做,庄孝成肯定会以社团为筹码,向某位王爷换取强者支持。

那样一来,有了王爷的帮助,他就没必要非和我同归于尽了……”

“所以,他大概率没有卖身。那有没有可能,简文真的活了?或者说,当初就没死?”

赵都安说出了这个有些惊悚的猜测,虽然离谱,但当排除了一切可能性,从逻辑推导上,这的确是最“合理”的结论。

女帝也怔了怔,说道:

“朕当初亲眼目睹简文死于乱军中,尸体也仔细检验过……”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巴。

赵都安目光灼灼盯着她,道:

“蛊惑道人!那个国师!我记得,当初国师也是死在了政变中,也留下了尸体,但事实证明,他没有真的死去!而是还活着!

当日在宫中的,只是他的一具‘替身’!而蛊惑道人乃是简文的门客,参与了政变!”

徐贞观张了张嘴:

“你是说,蛊惑妖道也用秘法,帮简文逃脱必死的命运?当日进宫发起政变的,并非简文的‘全部’?

不……你这个猜测毫无根据,蛊惑妖道能做到死而复生,乃是其主修的神明缘故,极为罕见……”

赵都安打断她的话:

“是啊,正因为罕见,所以陛下能保证,他没法帮助别人也制造一具‘分身’么?简文当日政变,是否也会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何况,陛下难道不觉得,庄孝成聚集起余孽太顺利了么?究竟是什么给了他底气,始终带领一群江湖人,和朝廷斗争?

只是因为不甘心?若真的不甘心,又为何肯与臣同归于尽?这岂非自相矛盾?”

徐贞观被他一顿抢白,突然哑口无言!

脑海中也不由有些乱。

她并不是没怀疑过简文是否真的死透了,只是皇宫中简文的尸体反复查过,并非伪装。

而且,三年里简文也从未露过面。

不过……

若真是蛊惑国师所为,那这“三年的失踪”也能解释了……蛊惑道人同样消失了近三年。

因为分身的制造需要撕裂一半的神魂。

分身死去,余下的半条命会陷入长期的虚弱,连蛊惑妖道都藏起来养伤了两年。

那简文藏起来养伤,将庄孝成摆在明面上,岂非也说得通?

“朕……朕……需要回去重新仔细查阅当初的卷宗,寻找蛛丝马迹。”

女帝沉默片刻,眼神锋锐:

“倘若简文当真做此安排,不会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当年的政变,牵扯的人太多。

政变后,女帝登基,也杀了太多参与篡位的人,留下了无数的口供,卷宗,资料。

想要重新抽丝剥茧去查,是个大工程,但哪怕她觉得再荒诞,也必须去做。

“臣也只是斗胆乱猜,并没有任何根据,况且也的确匪夷所思。”

赵都安见她模样,安慰道。

徐贞观看了他一眼,察觉出他心思,忽然淡然一笑,屋内仿佛亮了起来:

“朕可用不着你担心,莫说简文已死,哪怕退一万步,他还活着,又能如何?他这罪人敢站出来么?他手中又有多少筹码?

他当初兵多将广,朕都能只身平乱,如今他只有一群余孽,又有何惧?”

赵都安愣了下,确认贞宝的确是这样想的,自嘲一笑:“是臣大惊小怪了。”

两人这么多敌人,困难都解决了,再多个苟且偷生的简文,又算的了什么?

相视一笑。

书房内的紧绷氛围荡然无存。

说完了正经事,二人相视无言,气氛变得有点暧昧起来。

两个多月没见面,这会赵都安难免有点不舍,徐贞观也没主动让他出去。

有心思主动撩一下,说点甜言蜜语,但赵都安看了眼箱子里躺着的老狗,又觉得别扭。

“你过来。”忽然,徐贞观轻声道。

“啊?”赵都安茫然,有些呆。

徐贞观看着方才毒计百出的小禁军露出蠢呼呼的呆萌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她倒是大大方方,招呼他过来,随手将桌上那坨“肖像画”丢掉,重新铺开白纸,亲自磨墨,故作严肃地说道:

“你这画技太过恶劣,朕今日心情好,便亲自教你作画,你学不学?”

国画?

那得学啊,国画得学!

赵都安仿佛被侯总附体,鬼使神差地就凑了过去,有点手足无措:“怎么弄。”

徐贞观看了他人高马大的身材一眼,估摸着没办法模仿学堂先生教幼童学画的姿势,索性颠倒过来,道:

“你站在朕背后,等下握笔,朕带你画一次。”

“哦……”

赵都安走到女帝身后,见她轻盈地坐了下来,开始熟稔地调试墨水,娴熟地从笔架上选择画笔,吸满了墨后,坐在圈椅中的徐贞观白皙的皓腕抬起,滑落一截衣袖。

如白玉雕成的玉手以标准的姿势持握纤细的毛笔,悬在宣纸上,说道:

“握笔。”

“哦……哦哦……”

赵都安有些局促地调整姿势,站在女帝身后,微微躬身,俯下身躯,这个姿势就仿佛将她环抱着。

鼻尖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熟悉的香草味,赵都安的侧脸缓缓贴近女帝鹅颈。

他注意到,伴随他的靠近,贞宝白皙的脖颈上一层细细的绒毛立起,伴随他的呼吸,轻轻摇曳。

脖颈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但并未躲避,更像一种默认。

赵都安胆子越来越大,姿势更加亲昵了几分,只恨俩人中间有一张圈椅隔着……他右手绕过女帝的肩膀,朝毛笔握去,一双眼睛贼溜溜循着衣襟往下看。

旋即失望地发现衣襟紧实的根本没有什么缝隙,只能瞥见裸露的鹅颈上,隐约藏在衣襟中的项链上的一枚碧翠的水滴玉石。

握笔的右手,则突然触及一片柔软冰凉。

“……”

“……”

“你往哪握呢?握笔!不是握手!”

“哦……哦哦……”

慌忙地松开覆着小手的大手,握住了笔杆的上端。

女帝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掰开赵都安的手,帮他调整了握笔的姿势,然后……

纤长的小手,包裹住了握笔的大手。

宣纸上,滴落第一滴墨渍。

——

七千字章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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