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到底是几条青叶

何老网未到寅时便出了家门,趁着天不亮,出海去了。

抓青叶鱼,就得赶着丑末寅初,用油灯照上一顿饭的功夫,然后撒网。

从寅时一直到黄昏,何老网划着渔船回来了。

此番出海,共打上来四条青叶,每条都超过了一斤半,这四条鱼算在一起,能卖一千二百文。

除了青叶,还有六条黑鳅,御海城出产的黑鳅也值钱,这六条鱼能卖五百文。

再加上大小杂鱼和虾蟹,加起来差不多能卖两吊钱。

当然,这是没交税的情况下,何老网是老实人,自然没有躲税的胆量。

带着一篓子鱼,何老网先回家一趟,换下湿衣裳,准备去集市。

闺女何青叶也好久没出门了,嚷嚷着和何老网一块去,何老网答应了,到了集市上,若是税银能少缴点,许是还能给青叶买件衣裳。

至于夏琥之前给他的钱,他是轻易不敢花的。

但税银可能少缴么?

千乘国别的不济,在税银上计算当真无出其右,普通人从源头上就没有躲税的可能,因为何老网必须把这些鱼都卖给集市,再由集市转卖给其他人。

没错,是卖给集市。

千乘国的集市和大宣不同,千乘国的集市本身是有人经营的,两袖清风的陈知县,他的长子就经营着这座集市,而且还是官身。

管理集市的人,叫安市,安市是八品官职,手下有大小差役几十人。

何老网把鱼交给差役方柏公,方柏公看上了一眼,又到秤上称了称,喊道:“黑鳅鱼六条共十二斤半,其他各色杂鱼三十斤,总共作价一吊,缴海税二百文,渔税二百文,市税二百文,田税五十文,路税五十文,府捐三十文,县捐二十文,乡捐十文,共得钱,二百四十文。”

听这税名,寻常人难以理解。

渔民出海捕鱼,千乘国的海,归神君所有,所以必须缴两成海税。

但既然收了海税,为什么还要收渔税?

因为在千乘神君的庇佑之下,渔民才能安心出海捕鱼,所以渔税是必须要缴的。

如果遇到了海盗了呢?

这是因为渔民没有完全遵照神君的旨意出海捕鱼,因而失去了神君的庇佑,遇到了海盗,和神君自然是没有关系的。

市税就不用说了,到市场卖鱼必须要缴两成税。

可捕鱼的,为什么要缴田税?

这里学问就要大一些了。

首先,作为渔民,你不能顿顿吃鱼吧?你总得吃粮吧?

在神君的庇佑下,千乘的农人可以平安种粮,你既是吃了粮,就是享受了神君的庇佑,这税伱不该缴么?

同样的道理,还有路税。

渔民一样也是要走路的,路税肯定少不了。

至于府捐、县捐、乡捐,这都是各层衙门自己定的数目,这其中有大局的考量和周密的计算,寻常百姓不必费这心思,只管掏钱就是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鱼不是黑鳅和杂鱼,这里有四条青叶,没给算进去。

何老网小心翼翼道:“这里边,还有四条青叶。”

“什么青叶?”方柏公低下头道,“赶紧把鱼给我,拿钱走人!”

“不,不是,老爷,您看,这是青叶……”

“你到底卖不卖,不卖你走!”方柏公上前就要把鱼抢过来。

何老网不给:“老爷,您看一看,就看一眼,这是青叶,这不是杂鱼啊!”

“说你还不听是吧!你赶紧把鱼给我!”方柏公上前撕扯,何老网紧紧抱着鱼篓,一群人见状,赶紧围观了上来。

这要是在大宣,围观的人肯定能说句公道话,那鱼还在何老网手里,四条青叶鱼,卖鱼的都认识。

可千乘国人不作声,他们平时说话都非常小心,生怕说错一句,招来灭顶之灾。

眼看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另一名差役冯俊德把方柏公拉到了一旁:“我说你怎么个意思?你黑他这几条青叶作甚?”

方柏公低声道:“我这几日,多耍了两把,欠了不少赌债,他这四条青叶都是上品,差不多能卖上两吊钱,我这债不就还上了么?”

冯俊德小声道:“那你就把他那点钱兑给他,扣了税钱,也就多给二百多文。”

“我若是把钱给了他,这鱼不就入账了么!”

“怕什么,我在这,咱哥俩瞒过去就算了,不用入账。”

方柏公挠挠头道:“我今晚还想去耍两回,要是这二百多文给了他,我就没钱了。”

“瞧你那嘴脸,”冯俊德哼一声道,“别说我没提醒你,这多人围着看着,要是让安市老爷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方柏公咂咂嘴唇,来到何老网近前:“适才是我看错了,确实有两条青叶,各自一斤,作价四百文,扣了税钱,多给你七十文,拿去吧。”

何老网摇头道:“老爷,是四条青叶,一条一斤半!”

“得寸进尺是吧!”方柏公恼了,上前一脚踹倒了何老网,把鱼抢了过来。

青叶在旁扶起了爹爹,小声道:“爹,咱们回去吧。”

这是个懂事的姑娘,她知道和这些人没道理可讲。

何老网站了起来,捂着胸口,咳嗽两声,踉踉跄跄走到了方柏公面前,拿那七十文钱。

方柏公数出七十文钱,何老网伸手来接。

方柏公猛然抬脚,又踹了何老网一脚。

这一脚还踹在胸口,还踹在原来的地方。

方柏公在这集市上经常殴打渔夫、农人和猎户,这是他练的独门绝技,两下能打在同一个位置上,他说这样才能让他们记住疼。

今天下脚重了些,只听咔吧一声响,何老网骨头断了。

打断骨头倒也无妨,他经常打断别人骨头,这些穷苦人也不能把他怎地。

他上前又踹了一脚,还在同一个地方。

这脚太狠,断骨直接扎在了何老网的心口上。

何老网躺在地上,抽搐半响,死了。

青叶趴在爹爹耳边,嘶声呼喊。

方柏公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冯俊德在旁慌道:“你这人,可真特么欠,这回你惹祸了!”

围观的千乘人,继续围观。

他们有人害怕,有人愤怒,有人惋惜。

但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流露,嘴上也不说话。

他们继续看着,默默的看着。

……

县衙门前,何王氏带着何青叶,把何老网的尸体放在了衙门口,娘俩穿着一身麻衣,跪在地上,等着知县老爷给个公道。

陈知县实在想不明白,刚把何老网一家送走,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明知道这一家人不好招惹,怎么偏偏和他们甩不脱干系!

陈知县看着长子陈仁善,叹口气道:“这就是你的部下!这事情,你给我个妥当处置。”

陈仁善道:“爹爹,这事情我问过了,也不能全怪咱们差人,那何老网打了两条青花,非说打了四条,他这是讹诈,才和咱们差人撕打起来的,咱们差人这也是被逼无奈,总不能看着他……”

“放屁!”陈知县扇了陈仁善一记耳光,“何老网是什么人,你当我不知道?你借给他个胆子,他敢不敢去集市上讹诈?”

“事情已经出了,”陈仁善捂着脸道,“爹爹,你看这事能怎么办?”

陈知县道:“先让你办,你去让你部下想办法把这娘俩从衙门口弄走,

若是弄不走,这事我办,等我来办的时候,你手下差人却要下狱,你听明白了么?”

陈仁善赶紧回了安市衙门,揪出方柏公,踢打了一顿。

方柏公跪在地上,一脸委屈道:“老爷,是那刁民讹我,我才跟他动手的。”

“放屁,还敢骗我!”陈仁善上前再打,方柏公没挨过打的,挨了这两下,直接哭出了声音。

“老爷,这真不是卑职的错。”

“我不管谁的错,你先想办法把那娘俩从衙门口劝走。”

方柏公抽泣一声道:“人命关天,这事不好劝啊!”

“你特么还知道人命关天,我跟你说,明天天亮之前,她们要是没走,你就等着下大狱吧。”

……

深夜,寒风凛冽,王氏带着青叶,还在跪在衙门口,等着知县老爷给他们主持公道。

青叶腿跪麻了,身上也冻僵了,她根本没看见知县老爷,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看见。

可母亲说知县老爷是好人,不会让他爹爹就这么含冤而死。

将至三更天,青叶快睡着了,却见一个男子悄悄走到了她们母女面前。

是方柏公,打死她爹爹的方柏公。

方柏公从怀里拿出来两吊钱,塞到了王氏手里:“这事,就当是我不对了,赶紧把你男人下葬了吧,放在这晾着像什么样子。”

王氏不认识这男人,青叶喊一声道:“就是他打死了爹爹!”

“你小点声!”方柏公踢了青叶一脚,“小孩子家,你懂什么,我说这位大嫂,她不懂事,你该懂事,在咱们千乘国,民不能告官,你告不倒我,快回吧!”

王氏含着泪道:“差官老爷,一条人命就值两吊钱么?”

“那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你钱,我要给我男人讨个公道。”

“什么特么叫公道?你男人在市集上耍诈,被打死活该!这钱你爱要不要,你马上给我走!”

王氏不肯走,方柏公事先准备好一架马车,扛起何老网的尸首,就往车上扔。

王氏追了上去,想把何老网的尸体抢下来,方柏公回身一脚踹在了王氏胸口上。

王氏仰面倒地,方柏公上前又补了一脚。

还在原来的地方,分毫不差,王氏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死过去。

方柏公还想再补第三脚,忽然觉得有东西在头顶上转。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千千车(陀螺)。

他见青叶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双眼血红的看着他。

这什么妖法,她怎么能把千千车扔在我头上?

方柏公想把头上的千千车拍下来。他一伸手去碰,千千车立刻飞了起来。

方柏公挥手落空,千千车又落回到了方柏公的头顶,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青叶一甩鞭子,千千车转速加快,这东西地下是尖的,一转的快起来,方柏公的头顶转眼之间被磨破了。

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方柏公连连惨呼,想去抓千千车,却又抓空。

他用手捂住脑袋,千千车猛然落在他手上,瞬间在他手指上钻出个窟窿。

方柏公忍不住疼,他手缩了回来,千千车再次落在头顶,还在原来的地方。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方柏公嘶喊道:“你个,你个妖人,你赶紧把这东西拿下去,让知县老爷知道你们会妖法,肯定把你们满门抄斩。”

青叶再一挥鞭子,千千车转的冒起了烟。

方柏公奋力捂住头顶,千千车钻穿了他的手心,还落在头顶上,还是原来的地方,分毫不差。

方柏公连声惨叫,头顶的骨屑飞出来了。

很快他叫不出来了,千千车钻开了头顶,掉到了颅腔之中,脑浆子顺着头顶的窟窿,一团一团的喷洒出来。

PS:各位读者大人,沙拉来了,虽然来迟了,还请各位读者大人不要见怪。

(本章完)

第618章 从今天起,不能再怕他

方柏公趴在地上,脑浆撒的到处都是。

人早就死了,尸首还在抽搐,王氏见状,吓得半天喘不过气来。

何青叶朝衙门口看了一眼。

衙门大门紧闭,门外没有值守的。

其实正常衙门外应该有两个值守的差人,可今晚门口摆着何老网的尸体,差人嫌晦气,也不想和这事扯上干系,因此都到门里站着去了。

刚才方柏公叫唤那几声,门里的差人都听见了。

“刚才那什么动静?要不咱们出去看看?”

“看什么看?肯定是大公子过来了,要把他们娘俩弄走。”

“一开始有女人哭声,可刚才那两声是男人喊出来的!”

“挨打的也喊,打人的也喊,你管这个作甚?和咱们没干系,只要他能把人弄走就行!”

“我刚才听他喊,好像有什么妖术。”

“那咱们就更得躲远点了,这何老网一家本来就不好惹,他们认识妖人,厉害着呢!”

何青叶见衙门口没动静,一甩鞭子,把千千车收回到衣袋里,扶起母亲道:“快走。”

“走?能往哪走?闺女,你闯大祸了!”

“娘,咱们先回家!”

“回家有什么用?娘去衙门认罪,就说这衙差是娘打死的,你快些走吧,去伱舅舅家里躲些日子!”

“娘,咱们不认罪,咱们没罪,你跟我走!”

何青叶扶着母亲离开了衙门口,母亲胸口疼的厉害,刚走出两条街,脚下便开始发软。

“闺女,你跑吧,娘跑不动!”

前边有巡夜的军士正往这边走,千乘有夜禁律法,巡夜的看到这娘俩入夜擅自外出,肯定得抓起来。

母亲想是疼晕了,对青叶道:“闺女,咱们还回衙门口,就说是来伸冤的,咱们在衙门口跪着,不算违了夜禁的律法。”

她是真糊涂了,方柏公的尸首在衙门口摆着,回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何青叶扶着母亲,悄悄钻进了深巷里。

何老网一家都是老实人,入夜之后,都在家里待着,从没出过门,更没来过县城,巡夜的路线到底怎么走,娘俩一无所知。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回运气,赌巡夜的军士不进巷子。

娘俩运气还真不错,巡夜的军士没进巷子,也没去衙门口,一路沿着大道走向了城门那边。

青叶长出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黄胖,杨武给她的黄胖。

自从上次被救了,青叶最信赖的人就是杨武,这只黄胖一直随身带着。

“武郎君,来救我。”

杨武正和夏琥等人暗中调查杏哥,看看这孩子到底和谁暗中来往,蹲守到半夜一无所获,猛然听到青叶呼唤,杨武还有些烦躁。

这妮子又怎地了?

以后也不用做别的事情,天天救她就算了!

耳畔的又传来了青叶的声音:“武郎君,我杀人了!”

杨武额头一跳,对夏琥道:“青叶杀人了。”

夏琥嗤笑一声:“胡说甚来?那妮子怎么敢杀人?”

“她自己说的,她在衙门口杀了人,现在正带着娘亲逃命。”

夏琥一惊,赶紧带着常德才和杨武去了百福县,那黄胖上有法阵,杨武很快就找到了青叶。

“他打死了我爹爹,又往死里打我娘,我用武郎君给我的千千车,把他给杀了。”青叶一五一十说出了详情。

杨武叹口气道:“都到这份上了,也不能怪这丫头。”

夏琥道:“尸体在什么地方?”

“还在衙门口。”

夏琥去了衙门口,看到方柏公的尸体趴在地上,头顶上带着三寸六的罪业。

看来千乘人不是没有罪业,只是他们活着的时候,罪业是不可见的。

夏琥将他罪业摘下来,用了点墨家手段,把地上的血迹和脑浆清理干净,把两具尸首都扛了回来。

“城里不能待了,”夏琥对杨武道,“做一道法阵,把我们送到城外去。”

杨武做好了法阵,众人转眼来到城外。

夏琥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先把何老网给葬了,又找个地方,把方柏公草草埋掉。

何青叶给何老网磕了头,两眼哭的血红。

何王氏哭了两声,胸口剧痛,夏琥伸进她衣裳里,摸了两下,发现她胸骨裂了。

“得赶紧找人救治,只怕她脏器也有损伤。”

常德才叹道:“上哪找人救她,只怕偌大一个千乘国,没有一户人家敢收留这对母女。”

杨武道:“我这厢倒有个办法,我在侯爵府留了一道法阵,能把一个人传送过去。”

常德才一惊:“中间隔着一重大海,这么远,你也能送的过去?”

杨武笑一声道:“别的不敢夸口,且说这法阵之中,谁人能与杨某争锋?”

夏琥欢喜道:“那便快些送过去吧。”

常德才道:“夫人,你写一封信,放在这娘俩身上,让她们交给韩笛,韩笛知道该如何处置。”

“且慢!娘俩是不行的!”杨武摆摆手道,“我适才说了,一个人,只能传送一个人过去。”

“呃……”夏琥愣了半响,“为何只能传一个人?”

杨武道:“老常不是说了么,路远,还隔了一重大海,能传送过去一个人已经相当不易了。”

夏琥道:“那就等明天,再把这妮子送过去。”

杨武摇摇头道:“你当作耍子来了,今天用过,明天就能复原?这法阵用过一次,得慢慢修复,至少得修复两个月。”

两个月?

这两个月,让这妮子怎么活?

夏琥他们三个说走就走,中郎院、中郎馆、罚恶司,想去哪都行,每天好吃好喝好住处。

这妮子怎么办?

荒郊野外,风餐露宿?

一两天还行,若是等上两个月,要么被官差抓了,要么被人牙子拐了,要么被猛兽吃了。

平时可以偶尔照看她,可也不能天天在她身边守着,他们三个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见众人神情为难,何王氏开口了:“我求求你们,救救我闺女,莫要管我了,我死便死了……”

何青叶啜泣道:“你们救我娘就好,我能活,我在哪都能活。”

杨武道:“要不把这妮子送大宣去,把这妇人送到志穹身边先护着。”

“扯淡!”常德才道,“这妇人身份怎么说?半路拾掇了个小妾?她身份若是走漏了,主子肯定受牵连!”

何王氏喘息越发艰难,推着何青叶道:“你快和这几位恩公走,莫要管我。”

夏琥见状,对杨武道:“先把这女人送去侯爵府。”

杨武布置法阵,夏琥写好了一封书信,塞到了何王氏怀里。

不多时,法阵布置完毕,何王氏不肯走,抱着青叶不住落泪,夏琥硬生生将这对母女分开,对何王氏道:“你好好活着,等你闺女去看你。”

何王氏消失在法阵之中,剩下何青叶,常德才和杨武都不知该如何处置。

夏琥攥着方柏公的罪业,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抬起头,把青叶拉到了一旁。

“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青叶道:“十三岁。”

许是因为总吃不饱饭,这女孩看起来显得小了些。

夏琥又问:“丫头,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了这人?”

青叶道:“他杀了我爹,又要杀我娘,难道他不该杀么?”

夏琥点点头:“他该杀!倘若他杀的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娘,你觉得他该杀么?”

青叶思索半响道:“伤天害理的人,肯定是该杀的。”

伤天害理,这句话说中了要害!

夏琥又问:“遇到伤天害理的人,你敢杀么?”

青叶咬了咬嘴唇,点点头道:“我若有那本事,就该把这样的畜生杀光!”

夏琥拿出了一颗金豆子,塞在了青叶手上。

判官入道的条件,是杀一个恶人,何青叶做到了。

夏琥是六品判官,按道门规矩,可以引人入道。

“丫头,你想做我这样的人么?若是想做,把这颗豆子吃了,若是不想做,姐姐另帮你想办法。”

青叶看了看手里的金豆,又看了看远处的杨武:“姐姐,你跟武郎君是一样的人么?我想做武郎君那样的人!”

夏琥看了看杨武。

他特么明明是个役人。

到头来我还得借他的光。

“我和他,终究有些分别。”

“我就想做他那样的人。”

“罢了,我和他也差不了许多。”夏琥无奈的笑了笑。

青叶闻言没再犹豫,把金豆吞了下去。

这姑娘身子弱,又在寒风之中跪了一天一夜,吃了这颗金豆,哆嗦了片刻,躺在地上不会动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青叶能动了,夏琥扶着她坐起来,先教她意象之力的基础。

“将自己的意念集中在双眼。”

在夏琥的指导下,青叶先学会了罪业之瞳。

在开启罪业之瞳之后,她发现夏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三寸多的犄角。

夏琥把犄角递给青叶:“来,把你的仇人放出来。”

青叶拿着犄角,觉得沉甸甸的,还在不时跳动:“这,这是我仇人?怎,怎么放出来?”

“集中意念,让他出来就是。”

青叶集中意念,摸索着犄角。

不多时,一阵黑烟腾起,方柏公的魂魄从犄角里飞了出来。

“好你个妖人,你敢用妖术害我,这是衙门口,你都敢用妖术,你还有没有王法!”方柏公的魂魄刚一出来,就冲向了何青叶。

何青叶吓得不知所措,被方柏公的亡魂掐住了脖子。

夏琥上前揪住了方柏公的头发,问何青叶:“你怕么?”

何青叶点点头:“他怎么又活了?”

“他没活过来,这是他的魂魄。”

方柏公看见夏琥,又惊又怕:“你也是妖人,你太猖狂了,这是县衙门口,你敢动我,明天让你满门抄斩!”

夏琥对何青叶道:“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怕他,也不能再怕和他一样的人,现在用拳头锤他的嘴!”

何青叶小心翼翼锤了一拳。

方柏公骂的更大声了:“你还敢打我,我特么弄死你这……”

何青叶又锤了一拳。

这次的力气大了些。

还捶在原来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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