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核算完毕

度支衙的清账进度飞速,计史们的积极也超过了唐宁的预料,主动加班到深夜,照这样的速度,最迟明天下衙之前,第一遍的核算就会结束。

少了最为繁琐的整理分类工作,以后的每一遍都会更快。

这样一来,账目的事情,唐宁便不用太过操心,下衙之后,唐夭夭和秀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三人向天然居走去的时候,唐夭夭小声问道:“你觉得这个办法可以?”

“应该可以。”唐宁点头道:“秀儿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秀儿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小姐,一定不会露馅的。”

唐夭夭想了想,然后问道:“那以后岂不是可以将伯母接出来?”

唐宁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只能偶尔出来一次。”

若是唐府经常出入一位陌生人,哪怕是易容换面,也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天然居,秀儿被送去后院,唐夭夭坐在苏媚的房间里,看着她床上的大布娃娃,问道:“这个娃娃怎么有些眼熟?”

唐宁抿了口茶,走出院子,说道:“小桃,你的小青再借我玩玩……”

院子里面不只有小桃,那名老妪也坐在石凳上。

唐宁走在院子里,老妪看了他一眼,问道:“小子,听说你在户部遇到了些麻烦?”

唐宁停下脚步,说道:“小麻烦,不碍事。”

“小麻烦?”老妪瞥了他一眼,说道:“羊入虎口,也算是小麻烦?”

唐宁目光望向她,问道:“什么意思?”

老妪不屑道:“端王的人遍布户部,稍不小心,就有倾覆之灾,你居然以为是小麻烦?”

唐宁想了想,说道:“老人家的消息未免有些过时,魏侍郎已经被调离,唐家最多不过是有两名主事,有什么倾覆之灾?”

老妪冷笑一声,说道:“老婆子刚才说唐家了吗?”

唐宁怔了怔,看着那老妪,问道:“老人家是什么意思?”

……

房间之内,苏媚抱着那娃娃,躺在床上,唐夭夭坐在桌前,看了她一眼,撇嘴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像个孩子……”

苏媚笑了笑,说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也像个孩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在唐夭夭的胸口扫过,唐夭夭怔了怔,忽的站起来,羞怒道:“你什么意思!”

“小姐,你来看看……”这时,秀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中满是得意。

唐夭夭走出房门,看着秀儿身旁的一个陌生妇人,有些难以置信道:“伯母,真的是你?”

苏媚从房间里走出,神色也是一动,说道:“太神奇了,如果不是衣服,我差点就认不出娘了。”

唐夭夭怔在原地,不确定道:“娘?”

苏媚微笑的看着她,说道:“唐姑娘,你应该叫伯母的。”

……

事实证明,秀儿是真的秀,唐宁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虽然没有像小说中的易容术一样化腐朽为神奇,但经过她的双手,唐宁自己连亲妈都认不出来,更何况别人。

就连唐夭夭都被秀儿震惊了,回去的路上,一直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中的时候,唐夭夭忽然看着他问道:“苏媚怎么会称呼伯母为娘的?”

唐宁看着她,解释道:“我娘认她做了女儿,她现在是我的干姐姐。”

唐夭夭瞥了他一眼,语气复杂:“你怎么这么多干姐姐?”

唐宁看着她,说道:“我也有干妹妹啊,小小就是,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呸,谁要当你的干妹妹!”

唐夭夭暗啐一口,脚尖一跺,轻飘飘的飞过了院墙。

唐宁撇了撇嘴,她不想叫,他还不稀罕呢,谁要当她的干哥哥,非得被她折腾死不成……

天然居,苏媚走出房间,看着院子里的老妪道:“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

“你担心什么?”老妪瞥了瞥她,说道:“我只不过是提醒他一句,户部还有一只猛虎,免得他大意了,折在户部。”

苏媚皱起眉头,问道:“你是想提醒他还是想利用他?”

“提醒也好,利用也罢……”老妪看着她,说道:“他占了我们这么大的便宜,也该补偿补偿,这世上哪有只借不还的道理?”

苏媚不满道:“户部那只老狐狸,这么多年都没有露出马脚,他在户部才几天,怎么可能……”

“你那位干弟弟有多大的本事,你难道不知道吗?”老妪瞥了她一眼,刻意将干弟弟这三个字咬的很重。

……

唐宁坐在自己的值房中,此次要计算的上季账目,昨日已经有了结果,今天早上已经核算完了第二次,结果和第一次有些小小的差距,在第三次核算的时候,已经找到了原因,是一位计史算错了一个数据,纠正过来之后,又核算了一遍,准确无误。

他对一名书吏挥了挥手,那书吏立刻走过来,唐宁将核算的册子递给他,说道:“拿去给两位侍郎吧。”

那书吏点头称是,捧着账簿走出了值房。

他走到另一座值房,看着一脸倦色的度支房计史,说道:“大家这几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唐主事才辛苦!”

“这次能这么早的算完,都是唐主事的功劳……”

……

众计史立刻起身行礼,脸上满是崇敬和佩服。

唐宁挥了挥手,说道:“这都是你们大家的功劳,今日我请客,下衙之后,请大家去天然居吃酒。”

“谢大人!”

“想不到我老陈这辈子,也能去天然居吃顿饭……”

“这一次,咱也总算能见识到这天然居是什么样子了……”

度支房计史门欢呼雀跃之时,另一处房中,户部右侍郎韩明惊讶的站起身,问道:“这么快就算完了?”

往年同样的账目,度支房近二十名的计史,不分日夜的核算,要近十日才能完成差事,今次度支房的人手少了一半,时间不仅没有延长,反而缩短了一半,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他挥了挥手,说道:“拿过来我看看。”

那书吏立刻捧上了账册。

在正式上交之前,唐宁已经让他们将最后交付的册子又转成了陈国通用的汉字数字,韩明翻了翻,见这账册井井有条,喃喃道:“不可思议,当真是不可思议,唐主事也太快了……”

他将账册递给方哲,问道:“方大人要看看吗?”

方哲摆了摆手,说道:“韩大人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好,我就不看了。”

韩明道:“应是不会有什么大的差别,税收和去年相差不多,出项有所减少,应是和水部拨银的缩减有关,说起来,这也是因为唐主事,朝廷才能省下这几十万两银子。”

他看着方哲,说道:“若是方大人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本官便将此簿呈交给尚书大人了。”

方哲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与此同时,户部其他值房,也已经沸腾起来。

“度支部居然已经算完了,这才几天?”

“这不是真的吧,陈郎中带走了一半计史,他们还能将时间缩短一半,这怎么可能?”

“呵,你们忘记了,度支部可是有唐主事,你们以为三元及第的状元郎都和我们一样是吃干饭的?”

“唐主事威武,果然不愧为户部最快的男人……”

……

在整个户部都变的骚乱的同时,度支衙中,唐宁一边等下衙,一边想着事情。

核算账目一事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唐宁心中却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放下。

那老妪到底没有告诉他户部那只老虎是谁,方哲不可能,韩侍郎看起来不像,钱尚书……,好像可能性也不大。

按照那老妪所说的,端王居然如此的深藏不露,曾经的户部,一位尚书,两位侍郎,他至少三占其二,如此一来,这户部便如同他的后花园……,这么说来,他发现的那些东西,也就不怎么奇怪了。

户部这潭水可深得很,关乎国家钱粮,一般人是不好趟的,没有深厚的背景便轻举妄动,可能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唐宁不觉得他的背景有多深,小家小户的,也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大佬,兹事体大,在确定目标之前,他打算先按兵不动。

估摸着下衙的时间快到了,他收拾好东西,在下衙的锣声响起之后,起身准备回去。

便在这时,一名书吏匆忙走进来,说道:“唐主事,方侍郎让你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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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5章 妖孽【第三更】

“方侍郎?”

唐宁正要走出去的脚步一顿,清算完毕的账册已经交了,方哲找他有什么事情?

即便他来户部这几天,一直都相安无事的,但他心里可没有放松警惕。

方哲是户部左侍郎,稳坐户部第二把交椅,虽说实际上坐第二把交椅的是韩侍郎,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权的侍郎,也不是他一个主事能碰的过的。

换一个角度想想,如果他是方哲,曾经殴打过他的人正好是他的下属,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如果他是方哲,得罪他的主事早就凉了。

换了无数种角度,唐宁觉得,这一趟不能去。

“你去告诉方侍郎,就说我已经下衙回家了。”唐宁挥了挥手,快步走出度支衙,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看到方哲背着手站在前方,回过头看着他。

“这么巧,我正要去见方侍郎……”唐宁脚步顿住,看着他问道:“不知道方侍郎找我有什么事情?”

方哲看了看他,淡淡道:“进来说吧。”

唐宁一脸晦气的跟着他走进一间值房,韩侍郎不在,应该是已经走了,值房中只有唐宁和方哲两人。

方哲等他走进来了之后,就随手关上了门,唐宁对此并不在意。

方哲要是想在这值房里动手,无非是自取其辱,他也不担心方哲在这小小的值房里埋伏了人,放眼望去,就算是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藏满了人,他也无所畏惧。

他打不过唐夭夭是事实,但对他来说,整个户部没有一个能打的,也是事实。

“度支衙清算的账目,已经交给钱尚书了。”方哲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说道:“计算账目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

“没有。”唐宁摇了摇头,说道:“度支衙只负责算账,不负责查账,没有来龙去脉的数字,能遇到什么问题?”

方哲看着他,淡然道:“你或许不知道,韩侍郎是端王在户部的暗子。”

唐宁吃了一惊,户部右侍郎韩明对他还不错,虽说他知道户部还有一个端王的暗子,但却并不确定是钱尚书还是韩侍郎,而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对此甚至没有一点点的传言,方哲在翰林院睡了十四年,怎么可能比苏媚的消息还要灵通?

即便苏媚从来没有和他明说,但自上次一事之后,他猜也能猜到,天然居在京中,一定有一个庞大的不可思议的情报网。

他看着方哲,问道:“方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只要是这世上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会有一些蛛丝马迹。”方哲目光望着前方,说道:“看的仔细些,总能发现一些东西。”

谁知道方哲是不是在诓他,韩明既然是端王的人,端王恨他入骨,他在户部的这些日子,又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似乎是知道唐宁不信,方哲随手递过来一个册子,说道:“这是兴元二十年到二十三年,度支部计算的各州府赋税账簿,你看看。”

唐宁接过账簿,这上面记载的,是这四年陈国各州府的税收情况,既然方哲让他看看,就说明这账簿有问题,但唐宁的脑子又不是电脑,没办法看上一眼就分析出这账簿是不是有问题,而且这只是部分数据,在数据的不足的情况下,他懂得的方法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连他都看不出来,如果方哲能从这一堆数据中找出问题,唐宁就承认,他真是个禽兽。

方哲抿了口茶水,继续说道:“你看看博州,相州,卫州这三州近年的赋税数字。”

唐宁目光在纸上扫了扫,说道:“博州,相州,卫州怎么了,这几年税收平稳,有升有降,但幅度不大,再也正常不过,有什么问题?”

方哲放下茶杯,说道:“《陈书》,博州志,卷五十三,第十节。”

《陈书》是翰林院修撰的一部史书,详细记载了陈国的制度与风俗,包括各州府每年发生的大事小事,都会记录在内,崔琅在翰林院就是干这个的,这一套书,唐宁在翰林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最新修撰的地方。

“博州志,卷五十三,第十节……”唐宁在脑海中回忆片刻,喃喃道:“兴元二十一年,六月,河北道轻旱,博州、相州、卫州尤甚,民流亡……”

方哲看着他,面色微异:“周学士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看来他所言不虚。”

虚不虚的暂且不谈,唐宁发现他完全跟不上方哲的节奏,他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到现在还没有明白,他说了这么多,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他目光扫过手中的册子时,看着纸上的数字,终于发现了什么,表情微怔。

“兴元二十一年,六月,河北道轻旱,博州、相州、卫州尤甚,民流亡……”,《陈书》上是这么写的,但问题是,兴元二十一年,这三州的税收,居然是近四年里最高的。

百姓都跑了,这三州的官府找谁收税?

通常情况下,这种可能是不会发生的,除非是有人在赋税数字上动了手脚,却忽略了这三州的实际情况。

兴元二十一的税收数字高于临近三年,说明这三年的赋税都被动过,直接在税收上动手脚,这是胆大包天啊!

博州、相州、卫州只是河北道的三州,所有的州府加起来,怕是也比不上江南富庶之地的一个州,平日里不被重视也正常,户部在清账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这些,毕竟这几年的赋税相差无几,谁闲的没事干,会查一查这几州是不是发生了旱情……

事实证明,还是有人闲着没事干的。

能从陈书中犄角旮旯的只言片语,推断出有人在博州、相州、卫州三州的赋税上动了手脚,这种人太可怕了,以后必须要和他保持距离。

唐宁还有一事不解,看着他,继续问道:“河北道的赋税是韩侍郎负责,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但即便如此,方大人又怎么推断出,韩侍郎是端王的人?”

“端王与背靠满京权贵的康王不同,端王的背后是唐家以及朝中属于唐家一系的文官,文官的特点就是穷,所以端王的财力,理应远逊康王,但事实却正好相反,端王之财力,乃是诸王之最。”

方哲重新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韩侍郎所犯下的罪行,是夷族的大罪,他一个清贫侍郎,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行此险事,更何况,他若是真为自己,这些年贪墨的巨额财富,都去了哪里?”

唐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润喉咙,韩侍郎胆大包天,直接对朝廷的赋税伸手,已经不能让他震惊。

貌似忠厚老实的韩侍郎,居然是端王在户部的暗子,也不能让他的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让他感觉有些头皮发麻的是,方小胖的爹,仅凭《陈书》上的一句,“兴元二十一年,六月,河北道轻旱,博州、相州、卫州尤甚,民流亡……”,就推断出户部右侍郎韩明是端王的暗子,并且贪墨了朝廷大量的税银,包括税银的去处……

他抬起头,看着浓眉大眼,风度翩翩的方哲,忽然间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这他娘的才是妖孽!

真正的妖孽!

今天8000字更新完毕。【月票加更1/5】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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