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夫人,你的孩子不是你丈夫的吧?

七绝门。

七绝门位于修仙界西南,在臭名昭著的西南毒林深处,宗门外围便是千里毒沼。

此地曾经是古战场,堆尸如山冤魂无数,久而久之尸怨之气膨胀浓郁,跟毒沼之气混合,这才形成这片飞鸟不过的沼泽地。

等闲修者靠近此地,就会被沼气侵蚀,动辄丧命。

沼泽固然危险,但对七绝门而言,却是得天独厚的天然屏障。

作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七绝门在杀手界战绩辉煌,深受雇主信赖。

可万事有利就有弊。

七绝门杀人效率奇高,绝大部分原因是门内杀手鱼龙混杂。

不管是杀人无数的邪教徒,亦或者无恶不作的妖魔,都能在七绝门找到容身之地,他们行事不择手段,在杀人时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故此成功率颇高。

以至于就算战绩辉煌,深受雇主认可,可明面上却不被正道认可,甚至就连同行都瞧不上七绝门,觉得七绝门门槛太低,杀手上不了档次。

再加上七绝门势力特殊,是拿钱办事之流。不管是正派还是邪教,只要有钱便能请动七绝门,所以七绝门并没有信得过的盟友。

这种形势下,和平年代或许能蓬勃发展,可如今修仙界动乱,甚至牵扯出深渊妖族,本就人心惶惶,鱼龙混杂的七绝门不等深渊上门,便已经发生内乱。

三天前,门内部分妖魔忽然发起暴乱,手段歹毒残忍,虽然很快便被平定,可七绝门主却惨死当场。

七绝门群龙无首,在长老们商议下,暂时由门主遗孀般若夫人执掌大权。

般若夫人掌握大权后,第一时间就清剿叛贼,提拔人族亲信上位副门主,并且成立监督制度,用以约束门内杀手。

此举虽然有效,可却引起门内妖族不满,觉得般若夫人目光短浅,竟然因为那些叛贼,而迁怒其他妖族,削弱妖族权力。

妖族们虽然不敢贸然反叛,但免不了怨声载道,打架斗殴者更是不在少数。

甚至有人开始造谣,言称门徒暴动事件是般若夫人一手策划,现如今的副门主便是奸夫,两人此举就是为了谋权篡位。

般若夫人刚刚经历丧夫之痛,听到此等言论,更是怒不可遏,可又不能挨个解释,只能杀鸡儆猴。

结果杀了一只鸡,非但没有镇住猴,反而让谣言越演越烈。

般若夫人暂时想不到好的办法,只能打碎牙齿肚里吞,所以这几天过得并不快活,道心都有些不稳。

……

大殿中。

般若夫人正在打坐静心,忽听得耳畔风声阵阵,一股死亡之气忽然席卷,笼罩整座大殿。她下意识睁开双眸,便见前方殿宇处站着一位黑衣幽影。

“又是你。”

般若夫人望着黑色幽影,略显风韵的脸上神色镇静,似乎对对方的到来并不意外,双眸中却隐约有丝愤怒:“深渊使者,我夫君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黑衣幽影赫然是深渊使者。

在极北之地抓走云水宗弟子后,深渊使者本想重塑肉身,可没想到那弟子颇为孱弱,被祂暗算之后,至今未曾苏醒。

云水宗弟子在极北之地失踪,肯定会引起注意,避免打草惊蛇,深渊使者千里跋涉来到了西南毒林,避开仙门视线的同时,顺手拉拢一下西南毒林。

深渊使者望着般若夫人戴孝的模样,笑容带着几分柔和:

“夫人,别来无恙。一月不见,更加风情了。”

般若夫人在一个月前就见过深渊使者。

若她没猜错,她丈夫也是因为深渊使者而死。

那天西南毒林大雨滂沱,那场雨是三百年来最夸张的一次,般若夫人自清晨便惴惴不安,心底隐约觉得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就在当天中午,深渊使者就拜访了七绝门。

深渊使者想打开封印,就要先转移朝廷跟仙门的视线,只有修仙界战乱四起时,深渊才能浑水摸鱼。而引起战乱的最好方式,便是挑起邪教跟正派的对立、人族跟妖族的对立。

七绝门不仅亦正亦邪,并且门内多妖魔,可谓是得天独厚的选择。

深渊使者想拉拢七绝门,这才千里迢迢前来拜访,可惜遭到门主拒绝。

七绝门门主虽然干杀手这一行,实则非常谨慎。他知道如今局势不稳,可就算再不稳,也不能跟深渊合作,那相当于背叛自己族群。

深渊使者只能悻悻离去,可离开之前却放话,言称七绝门门主会后悔。

没过多久,七绝门内的妖魔就忽然发生暴动,门主最信任的心腹给了致命一刀,一生谨慎的门主当场惨死。

门主刚死三天,头七都还没过,深渊使者再度来访。

这一切都太巧合。

般若夫人闭了闭眼睛,露出一抹惨笑:

“当日你来访西南毒林,我丈夫虽然拒绝了你,却也没有暴露你的行踪。没想到你如此狠毒,竟然鼓动我门内弟子,杀了我的丈夫。如今你再度来此,是为了杀我?”

深渊使者并未反驳,只是依旧笑着:

“夫人此言差矣,我并未杀死门主,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世界上人妖本就很难共处,只要触及利益核心,他们就会咬你们一口,跟妖族都能为伍,为何不能选择我们深渊?”

“呵呵……”般若夫人冷笑一声:“妖族固然不好掌控,但毕竟同出修仙界一源。”

“深渊确实来自地底深处,可地底也属于修仙界,如何不是一源?当年上古时期,妖族跟人族相互屠杀无数,如今不一样能和平共处,为何不能接受深渊?”

“…”

般若夫人知道深渊使者能言善辩,当下不想多说,只是冷声道:“我们七绝门人微言轻,实在不配跟您为伍,请您另选他人。或者,您也可以像设计我丈夫一样,杀了我。”

“?”

深渊使者眨了眨眼,倒是有些意外,祂忽然大笑出声:

“夫人,你真有如此刚烈吗?更何况,我设计那一出戏,也是为了帮助夫人,夫人为何要怪在下呢?”

“……”

般若夫人眼神闪烁:“帮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的孩子,真是门主的吗?”深渊使者笑着问道。

“嗯?”般若夫人瞳孔一震,面色瞬间煞白:“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听不懂!”

深渊使者自来熟地坐在椅子上,行事作风愈发像人族姿态,慢悠悠道:

“你确实隐藏得很好,可那孩子是半妖血脉,我一眼就看穿了。那绝不是门主的孩子,若是门主知道,你跟你的孩子都会死。他最近对你多有疑虑,我这才帮你料理了他,夫人不感谢我便罢,何故恶语伤人呢?”

“……”

般若夫人面无血色,却没有反驳,只是咬牙道:

“我是被迫的,当年我被他的护法强迫,意外怀上孩子。我本不想留这个孽种,但他从医师那得知我怀孕的消息,高兴地将我从一个侍妾抬成正妻……”

“所以为了你的荣华富贵,你决定走一步险棋,冒险留下了这个孩子。”

“我也是无可奈何!”

“不管你是不是无可奈何,那孩子半妖血脉越来越明显,门主在这时候死于属下反叛,是最好的选择…我这是在帮夫人。”

“……”

般若夫人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深渊使者。

一个月前,她初次见到深渊使者时候,深渊使者举手投足间虽然像人类,但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出深渊妖魔的气质。

可现在祂言语之间竟跟人族无异。

甚至还带着一股儒雅之风。

深渊使者看出了般若夫人的诧异,却没有解释,祂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群,不知道偷偷观察多少次人类,不眠不休艰苦训练,才将自己训练成这副模样,为的就是下次碰到陆斩时候,能很好地藏身于人群中,而不是被陆斩一眼认出,一拳给祂打回老家。

见般若夫人不语,深渊使者继续道:

“我虽然帮了夫人,却不打算让夫人感谢,只是想让夫人帮我一个小忙。请夫人将极北之地占下来,这对你们而言应该不难。”

“……”

般若夫人知道自己没有谈判的余地。

深渊使者无须杀她,只需要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届时她就算侥幸不死,西南毒林也将再也没有她跟孩子的立足之地。

“为什么是极北之地?”般若夫人问道:“那地界远离中原,就算占下来,对你又有什么作用?”

深渊使者微笑着道:“我不需要有用,只需要用合欢派牵制朝廷的视线。”

“你是说……”般若夫人面色一变,想到合欢派圣女跟镇妖司执刃的风花雪月传言,下意识道:“陆斩?”

“倒也不仅仅是他。”深渊使者自然不肯承认最怕陆斩,慢悠悠道:“我要的是这个世界乱起来,而极北之地薄弱,是最好攻克的地方,只是恰好合欢派跟陆斩有些关系罢了。”

般若夫人注视着深渊使者,想从祂言语中看出破绽,可就算祂变成人形,也依旧是滴水不漏的。

般若夫人有些失望:“既然你知道合欢派跟陆斩的关系,若是七绝门动了合欢派……”

深渊使者打断了般若夫人的话:“那就看你是想自己死,还是想让那些没用的下属死。”

般若夫人一时语塞。

深渊使者继续道:“据我所知,你们七绝门也在那边活动,想来是也有其他心思吧?”

般若夫人没有否认:“如今局势不稳,我们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我丈夫曾想着在极北之地建造分舵,但没打算动合欢派。”

“不管打不打算动合欢派,总归都是要去极北之地的,既然目标一致,夫人又何必拒绝我呢?”

“你说呢?”般若夫人目光带着几分凉意:“人间如何厮杀,我们总有一条活路。可若是深渊卷土重来,我们可是连条活路都没有了。”

“……”

深渊使者微微一笑:“夫人想得真长远,与其想以后的事情,不如想想现在该如何活下来。更何况,我们深渊并不想跟修仙界为敌,我们只是想在人间生活。”

“你们若对深渊报以善意,我们深渊自然也不会对你们如何。世界之大,我们只是想要一隅而已,是仙门跟朝廷对我们太苛刻,才酿成当年的大祸。”

“……”

般若夫人对这番话并不信任,她心知肚明,跟深渊使者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若是不合作,她跟儿子只怕立刻会被赶尽杀绝。

正犹豫间,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名小丫鬟急匆匆而来,入殿便跪倒在地:“夫、夫人,少爷失踪了!”

般若夫人身躯一震,猛地站起身来,刚想质问丫鬟,脑袋中却犹如闪电劈过,她挥手让丫鬟下去,转身看向深渊使者:

“是你做的?”

“只是跟少爷投缘,想多聊聊罢了。”深渊使者微笑:“请夫人相信,我们深渊绝不会对朋友下手。”

“……”

般若夫人踉跄了两下,转身扶住椅子,才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道:

“只需占领合欢派?”

“不错,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深渊使者道。

般若夫人皱起眉头:“你别得寸进尺!你知道的,按照深渊局势,我们七绝门没必要铤而走险,我愿意跟你合作,你也要拿出诚意!”

“放心,贵公子不会有事的,而我说的另一件事,绝对是夫人力所能及的事情。”深渊使者苦恼道:“我抓了位云水宗弟子,想让他帮我重塑肉身,但他不配合。夫人是人族,了解人族脾气,还请夫人帮我想想,如何让他帮忙?”

话音落地,深渊使者挥舞衣袖,拿出一个黑瓶。

瓶口打开的瞬间,一道人影便从里面跌出。

当看清人影长相的刹那,般若夫人面色大变:“柳、柳惠阳!你敢抓他?!”

“有何不敢?”深渊使者拢了拢衣袖:“青丘混战已经开启,暂时不会有人注意到西南毒林,你只需要想办法让他帮我即可。”

般若夫人不信这鬼话,一旦动了合欢派,西南毒林肯定成为众矢之的,只要走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她却也没其他选择。

平复半晌,般若夫人才问道:“青丘的事情,也是你做的?”

深渊使者并未否认:“鼓动妖魔叛乱,可比说服夫人要简单得多。”

……

……

青丘,议政殿。

“竟然是魔焰王反了。”

涂山世玉坐在王座上,听完下属汇报,陷入沉思之中。

陆斩待下属退下后,便从屏风后走出,见涂山世玉神色恹恹,便将她揽在怀中,轻声问:

“可是当年追随你南征北战的魔焰王?”

涂山世玉依偎在情郎怀抱,心底旖旎尽散,只觉温暖:“你知道他?”

“关于你的事情,我自然特地了解过。”

“魔焰王他……曾是我的心腹大将。”

涂山世玉眼神流露出几分悲哀,当年她历练归来,仅仅一百五十岁,在路过魔焰山的时候,遇到了被同族欺负的魔焰王。

彼时的魔焰王不过几十岁,这在妖族里面,尚且是孩童年纪。

涂山世玉救了魔焰王,此后魔焰王便在她账下效力。

青丘混战持续四百余年才结束,那四百年的征战时光,魔焰王受伤无数次,救她也无数次,可谓是能交付后背的心腹。

后来混战结束,涂山世玉便上书,请求父王将边陲的梼杌城赐给了魔焰王。

这回时局混乱,妖族更是虎视眈眈,涂山世玉知道青丘不会太平,但没想到第一个明目张胆造反的,竟然是昔年心腹。

陆斩知道她心底存疑,轻声道:

“当年那场战事虽然过去了三千年,但对修仙界的影响依旧很大。现在人心惶惶,都觉得深渊将卷土重来,都想抓住一切机会提升实力。对妖族而言,掠夺资源是最快的方式。”

涂山世玉抿了抿唇:“话虽如此,但我觉得魔焰王不止于此。”

“你是说……”陆斩眯起眼睛:“深渊使者?”

涂山世玉抱着陆斩腰肢,抬起头看他:

“我不敢确定,但现在青丘王都如此,我实在不能离开。观棋,我知道你碰到这种事情,肯定会去。你对深渊感知敏锐,若真是深渊使者用毒害他,就别杀他。”

“这是自然。”陆斩轻声道。

不管是单纯的妖族反叛,还是跟深渊使者相关,陆斩都要去看看。

在这个节骨眼,他也不想放过任何提升实力的机会。

只是……

“只是就算深渊害他,白鹤城的百姓何其无辜?”涂山世玉轻声道:“无论如何,他都要付出代价。”

陆斩摇摇头:“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我先去看看具体情况再下结论。若真是深渊害人,那最该死的也是深渊使者,时间不等人,我先去看看。”

“等等。”涂山世玉握住陆斩的手:“青厌已经在点兵……”

“让他后面跟上即可,我没太多时间等他。”

“……”

涂山世玉明白陆斩意思,对陆斩而言,使用上苍之手方便多了,叹气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但你身份贵重,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若是陆斩有失,暂且不说大周朝廷如何,仅仅是大司主跟那些姐妹,就不会放过她。

“放心。”陆斩此行青丘,雨露均沾的同时,也想捡一点人头回去,眼下碰到这种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涂山世玉望着陆斩背影,红唇幽幽叹了口气,心底却不胜感激。

若非她跟陆斩是道侣,青丘碰到这种事情,是没资格劳驾大周镇妖司执刃的。

而陆斩明明位高权重,却愿意为她千里奔袭,丝毫没有任何架子。

“希望一切顺利。”涂山世玉轻声道。

(本章完)

第612章 陆某接管这座城池,谁支持,谁反对

白鹤城。

作为青丘边陲之地,白鹤城临近西海,虽是盛夏,往年气候却不炎热,海风自西海岸吹拂而来,夹杂着凉爽咸湿之气,温度颇为适宜清爽,许多妖魔都在此隐居。

可在魔焰王攻城后,魔焰席卷了白鹤城每一寸土地,使得城池温度飙升,地面草木被灼烧殆尽,看不到一点绿意。

“轰隆隆——”

跟随魔焰王的妖魔们却不在意此事,他们大批大批涌进城内,在其间烧杀抢掠,令风景秀丽的白鹤城变得炎热混乱,偶尔还能听到城池深处传来爆炸轰鸣,那是妖魔们斗法之声。

昔日风景宜人的世外桃源,如今已经成了一片罪恶混乱之地。

白鹤城城主府大殿中。

魔焰王坐在高大座椅上,全身魔焰腾腾,像是火焰铸就,他凝视着城门方向,思绪有些发散。

三百年前,白鹤城被恶妖占据,掀起战乱。

是他亲自带兵前来镇压恶妖,还白鹤城百姓安定生活。

那一战,他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足足五十年才疗愈好伤痛。

而如今时隔三百年,却是他亲手毁了安宁的白鹤城。

魔焰王叹息一声,将视线看向殿宇右侧。

在殿宇右侧,坐着一道浑身朦胧水汽的身影。身影头戴兜帽,遮住本身的容颜,但因为周身气息特殊,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此乃水妖。

只是在身材高大的魔焰王面前,水妖看起来实在渺小。那周围缭绕的水汽,好似随时随地要被蒸发干净一般。

然而水妖却无惧这种实力差距,只是淡淡道:

“魔焰王,这件事做得漂亮。使者托我给你带句话,待深渊重临世间,必不会亏待你。只可惜,白鹤城死伤无数,真是可怜。”

魔焰王双瞳血红,只是在血红之间,隐约露出几抹黑气,他沉声开口,音若滚雷:

“我做此事是为了给女君留条后路,其他人我不在乎。可你做此事又是为何?水妖王,你是青丘水脉成精,这是何其艰难的事?你制造恶障污染了那么多地方,也应该心满意足了,为何心甘情愿臣服深渊?使者给你了什么好处?”

“好处?”水妖王笑了笑,摇头道:“我不求任何好处。”

“哦?此言何解?”

水妖王笑了笑,未曾回答魔焰王的疑惑,藏在兜帽里的双瞳微微闪烁,像是回忆起久远的往事:

“青丘位于世外,灵气充沛河流湖泊汇聚,是那万千河流催生出了我。水脉化妖,确实是旷古绝今之事,但青丘地脉被涂山氏重塑过,实在丰沃,所以河流流淌过的地方,都被地脉滋养,于是我也逐渐有了自主灵识。”

“……”

魔焰王不知道水妖为何忽然说起这些,但也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是青丘第一条水脉,也是最纯粹的一条。拥有灵识后,我便操控水流,让青丘更加生机勃勃,成为世外桃源之地。可是…你们不该试图汲取水脉!”

水妖王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堪回忆,言辞隐有激动。

青丘每条河流湖泊,都有他水脉精气所在。

当那些河流被抽干时,他作为水脉,首当其冲受到损伤。因为损伤太重,他根基毁了大半,原本纯粹的水脉开始源源不断地滋生出恶障。

可正因如此,水妖王才发觉,虽然他变得不纯粹了,可力量却更加强大了。

于是他便源源不断释放恶障,用恶障汲取地面生机,试图修复自身损伤。只可惜青丘一直在治理恶障,导致他的力量没办法变得更强。

后来胡不俗用魔海壶抽干无数水脉,再次害他元气大伤,修为只能止步于此。

每每想到此事,水妖王便恨不得将青丘人生吞活剥。也正因为这强烈的恨意,让深渊使者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魔焰王若有所思道:“抽水脉是胡不俗所为,他如今也已经伏诛。可按照时间来看,他是在拿到魔海壶后,才抽干的水脉……”

水妖王提到胡不俗时,周遭气息都变得激动,愤愤道:

“在这之前他确实没有成功凝聚出万水之华,可他始终都在尝试,破坏了许多湖泊,让我元气大伤。后来他拿到魔海壶后,更是肆无忌惮,直接损了我的根基!”

“你问我为何心甘情愿帮助深渊使者,难道我不帮助深渊使者,反而去帮助害我无数的青丘妖族吗?人间大势已去,深渊必将卷土重来,我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仅此而已!”

“……”

魔焰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沉思着。

青丘恶障困扰百年,女君只知道是地脉出现了问题,却不知道水脉早已拥有自己的灵识,甚至还投靠了深渊。

不过此事也在情理之中。

水无形而有万形,水无物能容万物。

水脉更是千万条河流的脉络,水妖王想要躲藏,实在是易如反掌。

“就算你力量大减,可你仍旧是青丘水脉,若是深渊使者将你污染,你就可以通过水流,污染整座青丘……”

魔焰王想通此间关窍,心底有些发寒。

水妖王不愿继续谈论此事,沉声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既然你已经按照使者吩咐,发起叛乱。待事成后,我们会留女君一条活路。”

魔焰王站起身来,眺望着战火纷飞的城池,轻声道:

“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青丘大势已去,若我不给女君找条后路,难道要指望陆斩那个小白脸吗?”

水妖王目光闪烁,忽然露出笑意:“你在嫉妒。”

魔焰王摇了摇头:“不要用你浅薄的思想揣摩我。我跟女君乃是挚友,她亦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是为了报恩。魔焰族生来特殊,是不具备男女之情的。”

“哦?”水妖王挑眉:“天生缺根弦?”

魔焰王皱起眉头:“水妖王,我警告——嗯?”

话未说完,天空忽然剧震,一股森然气息席卷而来。

魔焰王只觉得一阵心悸,下意识抬起头来,只见天际金光万丈,一只金色巨手犹如山岳,硬生生将虚空撕碎,辟出一扇门来。

与此同时,令人心悸的力量自天际蔓延,一道黑衣身影自虚空之门走出,那震慑人心的力量便是从他身上发出。

黑衣青年面色肃然,俯首望着战火纷飞的白鹤城,神色没有波澜,眼底却流露出几分悲悯。

“这是……”魔焰王瞳孔一缩,当即认出对方身份,心知大事不好,急忙回头道:“水妖—嗯?!”

魔焰王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在回过头后才发现,大殿内早就空无一人。

方才跟他畅谈天地的水妖王,早就逃之夭夭,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也是水脉的特殊性。

他是万水之源,能遁入任何地方。

“……”

魔焰王深吸一口气,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怒意:“该死的老贼!”

他知道天际那黑衣青年是谁,也明白水妖王害怕,但就算害怕,大家身为一条船上的蚂蚱,好歹也客套两句吧?

结果水妖王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个不讲武德的畜生老登!

短暂呼吸间,那黑衣青年已经自高空而下,如闲庭信步般落在城主府大殿,静静地望着魔焰王,面色似有几分讥笑。

“……”

陆斩一言不发。

但仅仅是这副表情跟气势,便已经令魔焰王身躯震颤。他知道发起反叛后,王都肯定会派兵征讨,但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大周镇妖司陆斩。

更没想到,陆斩竟然是孤身前来。

陆斩这是想用一己之力,对抗全城妖魔?

“为何会是你?”魔焰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变得平静,但双瞳的颤抖,出卖了他忐忑的心理。

倒也不怪魔焰王忐忑。

任何妖魔碰到陆斩,恐怕都会忐忑。

“魔焰王?”陆斩微微一笑。

魔焰王攥紧拳头,居高临下道:“是我。”

陆斩又是一笑,静静地望着魔焰王,确实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深渊之气,但那缕气十分薄弱,并不足以完全腐蚀掉魔焰王的神智。

魔焰王也望着陆斩,见陆斩沉默不语,心底已经难以维持冷静,忍不住道:

“大周镇妖司执刃,竟然愿意屈居至此,插手青丘内乱?”

魔焰王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按照他的预料,女君肯定会派青厌前来。因为只有青厌跟他并肩作战数百年,是他战场上的手足,也知晓他的作战习惯。

可没想到来者不是青厌。

竟是陆斩!

大周镇妖司有这么好说话吗?竟然派出执刃给青丘王族撑场面?还是说……对方只是给女君撑场面?

魔焰王心思百转千回。

而陆斩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声音便如惊雷传遍整座城池:

“自现在开始,白鹤城由我陆某人接管。诸位,谁支持,谁反对啊?”

……

……

极北之地,合欢派内。

自从知道修仙界局势乱了,清若便一直在潜心修行。早晨知道七绝门的事情后,那种紧迫感更强,更是刻苦清修。

虽然她根骨不算强,但毕竟是上任圣女的血脉,通过灵丹妙药洗髓伐骨后,修炼速度倒也不算逊色。

纵然比不上其他姐妹,可在跟陆斩双修下,好歹也算是到了玄妙境初期。

按照她的年纪,在这个时候步入玄妙境初期,资质真不算太差,算不上佼佼者,但也不是最差的那个,只需稳住心态,等待日后机缘即可。

可偏偏她是合欢派圣女。

圣女如此实力,着实孱弱,若非她跟朝廷合作,又有陆斩做靠山,她这种实力,也只能做合欢派的吉祥物。

再加上楚晚棠等人一个接着一个突破,就好像造化境忽然不值钱似的,更是令清若压力很大,恨不得一口气登峰造极。

尤其是陆斩,更是妖孽中的妖孽,现如今年纪轻轻,却已经能跟修仙界老前辈掰手腕子了,堪称恐怖。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再不努力,只怕以后爬床都爬不上去。

毕竟,她跟楚晚棠不算融洽,对方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她动弹不得,老老实实看情郎跟人家快活。

在这种压力下,清若只能逼着自己疯狂修炼,希望能更上一层楼。

至于柳惠阳跟七绝门的事情,派内弟子早已出去打探,倒也不需要她时刻盯着。

只是柳惠阳的事情暂时没打探明白,关于七绝门的事,倒是多了些许消息。

“圣女,七绝门的人似乎想在极北之地开设分舵。”红菱带着打探来的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清若缓缓睁开眼睛:“消息准确吗?”

红菱点头:“早晨发现问题后,我便吩咐派中姐妹多方打探,那些七绝门的人四处游走,并且购买了许多建筑材料,想来消息不会有错。就算不是建造分舵,估计也不安好心。”

“!”

清若皱起眉头,没想到七绝门如此不讲武德,当即道:

“七绝门在西南毒林,按理说没道理觊觎极北之地。可不管怎么说,极北之地是合欢派的地盘,卧榻之侧怎容忍他人酣睡?就算我们如今势弱,也不能任人欺凌。你亲自带人过去,若是七绝门的人真的如此放肆,给他们一个教训。”

红菱点了点头:“圣女说的是,如今我们也算是正道门派,是跟朝廷投过诚的,七绝门若是咄咄逼人,我们也可求助其他正道门派,而且还有朝廷——”

哗啦啦——

不等红菱说完,一阵狂风席卷,合欢派山门忽然地动山摇。

清若猝不及防,急忙扶住旁边座椅:“怎么回事?”

红菱没说话,而是一把将窗子推开,只见外面天色大变。原本灰蒙蒙的苍穹,已经变成了诡异的蓝紫色,一把闪烁着乌光的镰刀,骤然出现在高空,其阴影笼罩了整座合欢派。

“不好!是七绝门的神器死神镰刀!”

红菱看到此物的刹那,便认出来历,当即大惊失色,没想到七绝门的神器会出现在此地!

七绝门能在修仙界屹立多年不倒,自然是有些底蕴的。而死神镰刀便是七绝门的镇山神器,只是不到大战时,门派之间是不会动用神器的,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死神镰刀。

此神器威力无穷,杀伤力极强,当年七绝门初代门主,便是凭借这一把镰刀,杀绝了西南毒林大小门派,然后开宗立派!

“圣女,跑!!”

红菱看到死神镰刀的瞬间,就意识到合欢派大势已去。

若是单纯的门派利益争斗,就如圣女所言,合欢派还是有必要硬气一点的。

可现在七绝门动用了神器,显然是要彻底灭了合欢派!

虽然不知缘由,但此时根本不是思索的时候。

当年合欢派开山祖师,也留下了神器虚月图卷,可虚月图卷在百年前遗失。在这种时候,除非有强大的外援,否则按照合欢派如今的实力,根本扛不住死神镰刀。

清若心神俱震,却没有乱了方寸,当即挥手甩出一幅长卷:

“所有合欢派弟子,速速进入虚月图卷——”

下一刻,那长卷在半空抖开,竟然幻化成一幅山海画卷,其间似乎带着虚无之力,瞬间将清若跟红菱吸了进去。

红菱瞪大眼睛,尚有些震惊:“这、这是祖师留下的虚月图卷,怎么会在圣女手中?”

清若没时间解释太多,只是道:“合欢派神器根本没有失踪,只是被大长老据为己有,来不及了,我们先走!”

虚月图卷当即化作虚无,在死神镰刀劈下的刹那,带着合欢派众弟子逃至百里之外。

“轰隆隆——”

在虚月图卷离开的刹那,身后合欢派山门化作了虚无!

那些没有来得及离开的弟子,连惨叫都没有机会,顷刻间便化作了死神镰刀的养料。

清若眼睁睁地看着惨剧发生,心中悲痛万分,却没有能力阻止,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自从她成为合欢派圣女以来,自认经历颇多,不管是南疆战乱,还是汴京的那次大清洗,她自认也算见识过风浪跟残酷。

可直到今时今日,清若才意识到,她经历的那些风浪,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在真正的争斗面前,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七绝门这是公然挑起战乱,我们早已归顺朝廷,他们这是想挑衅朝廷吗?!”红菱面色苍白,恨恨地望着那方天宇。

清若悲愤交加,但又不得不冷静下来:

“不……七绝门虽然实力庞大,但毕竟比不上仙门跟朝廷,他们绝不会自寻死路,除非……”

“圣女,你想到了什么?”

清若遍体生寒,却没有言语,只是道:“去汴京!此事只怕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

修仙界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正常的帮派斗争,是很少动用神器的。因为一旦动用杀伤力巨大的神器,便会打破修仙界的和平格局,仙门跟朝廷就会插手。

所以像死神镰刀这类的神器,一般都是用来镇山用。

七绝门如今动用神器,相隔万里袭击合欢派,这绝不是单纯的地盘争斗。

其中或许有更大的阴谋!

虚月图卷遁入虚空,迅速远离极北之地,清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飞速跟陆斩传递消息:

“七绝门动用神器灭合欢派,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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