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商路

腊日过后,衙门又正经上了几天直,随后便进入摸鱼状态。

许昌幕府右司马羊忱干脆告假回到了陈县,一休四十余天,年后再上直。

回到他在陈县新置的宅院后,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有客人来过,而且住了不止一天。

他懒得再问仆婢了。

这宅子他一年也来不了几天,大部分时候借给在此学习书法的惠皇后羊氏居住。

有些事,难得糊涂。

“伯父。”听到仆人禀报后,羊献容出门相迎。

“拜见惠皇后。”羊忱作势行礼。

“伯父!”羊献容嗔了一下。

羊忱动作做到一半,顺势起身,捋了捋胡须,道:“侄女近日可好?唉,正旦将至,幕府一堆事,回来得晚了。”

说这话时,观察了一下侄女。

侄女明显修饰过妆容才出门,但脸上依然有着尚未褪去的潮红,这让他一惊,陈——那人不会还在吧?

不过没看到他的亲兵,应该已经走了。

想到这里,心中不太痛快,你俩差不多得了!白日那啥,过分了啊。

“伯父说得甚话?”羊献容捂嘴轻笑,显然心情极好。

“这些是……”羊忱指了指堆在院中的大批货物,问道。

“妾遣人收来的药材。”羊献容说道:“开过年后就遣人售往江东。”

“怎么售卖过去?”羊忱问道。

“借返程之漕船。”

“还是得有自己的船。”羊忱摇了摇头,说道:“漕运早晚会停,不能倚之长久。”

“伯父说得是。”羊献容说道。

“江东找好人了?”羊忱又问道。

羊献容点了点头。

羊氏是大族,虽然在南渡之事上犹犹豫豫,但到现在,已经有部分子弟南渡了,其中两人已爬上太守之位。

关系网是存在的,而且能量不小。

这还只是羊氏子弟,与羊氏有姻亲联系的就更多了。

因安置流民有功,即将出任汝阴太守的羊鉴羊景期就是王敦的舅舅,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世家大族编织起来的这张网,密不透风,即便邵勋从十年前就苦思良策,并且慢慢积蓄实力,到现在他实控的不过三四郡罢了,超过二十个郡掌握在士族手里。

就像高欢身体不舒服,也要抱病陪柔然公主一样,邵黄毛有什么资格不哄这些女人?

世家大族的天下,你还想抛开他们另起炉灶?真这样做,大概率起不来,即便起来了,也比对手慢很多,最终只有败亡一条路,这就是时代特征,无可回避。

“都有哪些药材?”羊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廊下,看着那些即将收入库中的货物。

第一眼入目的是秦椒。

蜀椒出武都,秦椒出天水,其实就是关中花椒,此时已引种至关东地区,以河南郡所产为上佳,这批秦椒就来自处于战争前线的河南、弘农二郡,数量较少。

第二大类是柏子仁,同样产自河南、弘农二郡的山中,广成泽一带亦大面积产出。

此为药材,素以北地所出为上佳,在江东、荆州卖得上价钱。

此外还有枸杞、黄精、桑白皮、桔梗、玄参、丹参、麻黄、半夏等数十种。

要么是江南没有的药材。

要么是江南有,但品质上以北地所产为佳者。

如此挑选,真的有心了。

世家大族喜欢“闭门成市”,和他们做买卖非常不容易。要想让他们掏钱,就只能是这类南方急需的东西了。

回程时再带点南方货物到河南一卖,赚两趟。

“长秋有心了。”羊忱赞道。

这个侄女是真有钱,当年孙秀的家产有相当一部分落到了她手里,如此经营有年,按理来说已经富可敌国,但现实情况好像不太对,很多钱被她花掉了。

不过也没关系了。

如今买卖开张,总能赚回来。

这项买卖,陈公做不得,因为琅琊王及王敦、王导兄弟很可能不给面子,但羊氏却可勉强做得。如果有景期参与其中,王敦还不至于不给舅舅面子。

“侄女几时动身西行?”二人进了中堂后,羊忱问道。

“就这几日吧。”羊献容叹了口气,脸色阴晴不定,似乎也在犹豫。

出来学习书法半年了,过年肯定要回广成宫住几个月的。

但这几天,邵勋白天操练兵士、处理政务,入夜之后便偷偷溜进这间宅院。

外头北风呼啸,风雪漫天,卧房内两人相拥而眠,让羊献容格外安心,又格外迷恋这种生活。

她恨不得把那个男人栓在她身边。一想到他白天会和王氏姐妹说笑,她就气得要爆炸。

回广成宫后,她打算把襄城公主请来,两個孤零零的人正好一起过年,顺便寻她问问计。

搬到陈郡后,她今年的处境已经大大改善。

昨晚,她窝在邵勋怀里睡不着,想了许久。明年,邵勋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陈郡、汝南,这就是机会了。

邵勋喜欢晚上有女人陪他入睡。去了汝南,谁能和你同床共枕?想到此节,羊献容就想偷笑。

你们都完蛋去吧!

“早点回去吧。”羊忱当然不知道羊献容心里的小九九,只劝道:“买卖之事,自有下面人打理,你总揽全局即可。”

“伯父说得是。”羊献容应道。

再等几日,腊月二十再走,届时邵勋也要回许昌了。

洛南、襄城、汝南、南顿、陈郡这一圈巡视下来,差不多够了,该回家陪父母妻子了。

******

与羊献容所思不同,邵勋马上就要走了。

听取完豫州刺史羊冏之及陈国相崔功的汇报后,此番巡视已近尾声。

时间真的很紧张!

回家之后,再出来就不太方便了,于是一定要规划好回家之前的宝贵时间段,充分利用。

离开陈郡之后,他会快马北上考城,看看儿子,以军司身份召见一下幕府僚佐,听取汇报,再对明年的工作做一番部署。

工作是主要目的,看望裴妃母子都是顺带的。

“明公说一户种桑五十树、枣五株、榆三根,这是最少么?”蔡承已经来到了林间小筑,准备禀报车马已备好,可以上路了,但听到书房内的交谈声后,又止住了——方才说话的好像是王惠风。

“这是最少。”邵勋说道:“一亩地可植桑树八株,二亩桑林可产绢帛一匹。唔,可能有些少了,或许一亩半便可产绢一匹。如果有十亩桑林,一年或可产绢六匹。你且为我算下,五亩宅园,如果拿半亩来起屋,剩下四亩地可种多少枣榆,又可种果蔬几何。”

王惠风低头写算了起来。

“这里不对。”邵勋伸手指了指,不小心碰到了王惠风白嫩的纤手。

王惠风用眼角余光瞟了邵勋一眼,见他凝眉看着纸上的字,心无旁骛,看来方才是无心之失。

她顿时有些脸红,不是害羞,而是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惭愧。

在她的认知中,邵勋什么样的女人不可得?又何必纠缠她呢?呃,她显然忘了父亲王衍曾经说过的话——或许是选择性遗忘吧。

“一户百姓年收八十斛粮、六匹绢。如果两年三作,则收粮更多。如此,耕作两年半便有一年余粮。枣榆、果蔬还能卖钱,再养些家禽、牲畜,日子便好过许多了。”王惠风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欣喜不已。

白纸之上,按照邵勋习惯,横竖罗列了理想情况下一户农民的家庭收入。

粮食:至少80斛,多至百斛。

布帛:约六匹。

桑木:如果桑树栽种十年,按最低标准五十株计算,五十根桑木可卖四五千钱,均分到十年,每年四百余钱。

宅园收入:五亩宅园,有半亩起屋就够了,剩下的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即“满园植葵藿,绕屋树桑榆。”

榆树三年可将荚、叶卖之,五年可作椽,十年可制碗、瓶等各种器皿,十五年可制车。

作为除桑树外最重要的经济树种,榆树的种植非常普遍,十五年的经济周期内,每棵榆树产生的经济效益当在三百文上下。

如果在宅园内种植枣、榆各十棵,均摊下来年收入在四百钱上下。

菜畦收入:看种哪些,收入天差地别。

家畜收入:以二猪、五鸡的汉代标准来说,已经不少了。

出卖劳动力收入:此项暂无,因为农闲时间要操练或发役。

“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邵勋看着王惠风欣喜的面庞,问道。

王惠风点了点头,问道:“真能做到吗?”

“努力去做就行了。”邵勋说道:“此事你亦有大功,将来事成,史书上少不得记你一笔。”

“上不上史书不重要。”王惠风摇了摇头,道:“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我就满足了。此为——”

此为愍怀太子之志,她心中默念道。

邵勋在纸上写了几句诗:“夏来菰米饭,秋至菊花酒……数瓮犹未开,明朝能饮否。”

王惠风出神地看着,似乎和之前“种桑百余树”是一首诗。

这就是陈公理想中的田园生活吗?

士族坞堡庄园内的庄客部曲是不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的……

她明亮的眼睛看向邵勋,道:“若能如此,则为千秋功业。”

“伱帮我的。”邵勋笑道:“所以你要陪我一起看到那一天。”

王惠风抵受不住他的目光,扭过头去,静静看着纸上的诗。

心有点乱了。

“我走了。”邵勋突然起身说道。

王惠风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邵勋说了什么之后,下意识想要挽留。

邵勋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王惠风慌忙回礼,举止有些失措。

待邵勋在亲兵的簇拥下远行之后,王惠风又坐回了案前,提起笔之后,发觉浑身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

半晌之后,她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杂念,继续看起书来。

(本章完)

第437章 肃清

因为匈奴游骑的威胁,冬天的兖州原野一片荒芜,灰、白二色构成了大地的主旋律。

这样的天气,着实没什么可欣赏的,因此众人一般都缩在家里。

对于士族而言,更是一个聚会的好时候。

十二月二十日,镇军将军府内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从事中郎刘畴、何遂二人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这个幕府,兖州人是越来越多,青徐士人越来越少,再等几年,怕是无我等立锥之地。”刘畴端着酒樽,悄悄指了指刚进来的一人,道:“此人身长六尺,一副土木形骸,居然也能入府为吏,着实胡闹啊。”

“东平马氏子弟。”何遂看了一眼,道:“都是奔着那位来的。”

刘畴点了点头。

老实说,他们现在也很矛盾。

先司徒薨后,出于各种因素,他们是效忠太妃和嗣王的。但到了现在,先司徒的影响力日渐消散,而嗣王又有点——不似人主,于是只能奉太妃为主。

太妃对陈公十分信任,聘为军司,委以大权,他们也只能遵从。

最近一两年,陈公充分地展现了他的能力,让大伙对他的信心与日俱增。再加上他是徐州人,更容易取得他们这类徐州籍士人的亲近,于是慢慢倒了过去。

当然,幕府之中也有对陈公不满的,但他们面上不会表露出来,私底下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奉东海王为主。

在刘畴看来,这事陈公也有责任。

你一介家将,怎么就和主母……

过了,过分了啊。

不过,刘畴发现自己内心对这事竟然毫无波澜,没什么义愤填膺的感觉。于是只能一边感慨品德日益低下,一边加紧倒向陈公。

唔,士人“容止”有三大标准,即:外貌、神韵、品德。

昔年时人见裴叔则(裴楷),“裴令公有俊容仪,脱冠冕,粗服乱头皆好。”

这是说他长得帅,即便头发凌乱、衣服粗陋,帅就是帅。

又有“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这是说他品德好,且神韵上佳——时人以玉比喻品德。

刘畴觉得自己离“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越来越远了。

不过,应该比方才赴宴的那位“土木形骸”的马氏子弟强。

刘畴在想着事情,那边何遂还在喋喋不休:“兖州诸郡国入府士人,不说全部,十有八九乃军司爪牙。今后还得多多来往,勿要轻忽。”

刘畴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镇军将军幕府本地化是大势所趋,外地士人不可能长久占据高位的,毕竟还指望兖州的世家大族提供资粮、兵员呢。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幕府终究会变质。或许,会变成陈公一個人的幕府吧,毕竟兖州士人现在大多倾向于他。

想到此处,他瞄了眼坐于上首的东海王司马毗。他和赵穆、邓攸二人交换了下眼神,似乎有话要说。

“诸位!”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席间响起,生生打断了司马毗的节奏。

只见有人端着酒樽站了起来,道:“吾闻去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故陈诸原野,非为乐战,陈公用钺,本乎爱人。”

刘畴定睛一看,却是东阁祭酒王,顿时有些惊讶。

他可是先司徒的心腹之一,颇受看重,结果看他说话的意思,居然隐隐倾向陈公?

他又赶紧看了下镇军将军,却见他神色间满是愕然,似乎也没想到王这一出。

王的表演还没结束,只听他继续说道:“有此神将,兖州幸甚,大晋幸甚,当为陈公贺。”

说完,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确实当为陈公贺。”西阁祭酒曹胤、督护糜直同时起身,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场中气氛顿时有点微妙了。

幕府诸僚佐都是精明人,对府中涌动的暗流一清二楚。

随着镇军将军逐渐成长起来,特别是开过年后就要娶东海王氏的新妇了,向太妃要权的呼声渐起。

这并非杞人忧天。

对于贵族子弟而言,娶妻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意味着你成家。而成家之后,自然要立业,进而会掌握更多的权力,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和价值观。

另外,陈公虽然是军司,但大部分时候并不在府中,难免给了东海王机会。

不过,幕府中肯定会有人给陈公通风报信,让他了解兖州幕府的情况。

兖州士人陆续进入幕府任职,在聪明人看来就是陈公的反击之策。

今日这场聚会,其实是东海王发起的,也是他拉拢幕府僚佐的手段之一。只是没想到,王直接站出来,赤裸裸地逼着众人表态,狠狠打东海王的脸了。

王、曹胤、糜直三人表态后,左长史潘滔端起酒樽,起身道:“当为陈公贺。”

潘滔之后,左司马裴邵、从事中郎裴邈、沈陵、参军邹捷等人纷纷起身,道:“当为陈公贺。”

左于上首的司马毗已从最初的惊愕中恢复过来。

但他毕竟年纪小,不太会掩饰内心情绪,脸色苍白无比,让人一看就知道怕了。

是的,他怕了。

邵勋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尝试拉拢了不少人。这些人态度暧昧,但都没有明确拒绝,这让他一度看到了希望,与右长史赵穆、右司马邓攸多番商议,觉得可以加大力度,进一步尝试。

但他现在清醒了。

打脸来得这么快,是他始料未及的。同时也让他明白,之前所做的一切有多么可笑。

仅仅只是一场战争的胜利,就让那些墙头草们迅速与他切割,坚定地站到了陈公邵勋一侧。

何其可笑!之前干的事何其可笑!

他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挣扎了。他可能一辈子都斗不过那个男人,因为就连母亲都成了他的人,还为他生下了孽种。

赵穆、邓攸二人还算镇定,不断以目示意,让东海王表态,把今天这场闹剧糊弄过去,免得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司马毗的手有些发抖,勉强端起酒杯后,一饮而尽,用苦涩的声音说道:“为陈公贺。”

“为陈公贺。”见到东海王都这样后,下级僚佐们纷纷举杯。

王哈哈一笑,坐了回去。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当然不可能!

******

“赵穆、邓攸等人你准备如何处置?”考城县内,裴妃躺在邵勋怀里,轻声问道。

“去关中任职。”邵勋左手抚着裴妃光滑的脊背、腰臀,似乎在丈量一道美丽的曲线。

右手则轻轻揉捏着,闭着眼睛享受柰子——柰又称柰子,原产于中国,早期苹果。

嗯,也就只能过过手瘾了。

花奴生完孩子不过半年,他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万一女人又怀孕了呢?

不出征的时候,他每晚都要和女人一起过夜,但并不是一定要做什么,只是个人喜好,一定要有女人陪他一起睡罢了,哪怕什么都不做。

“原来你急吼吼赶来考城,还真是有事啊。”裴妃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花奴你做得很好,招了不少兖州士人入府。但最大的恶人,还得我来做。”邵勋说道:“打完仗,就要料理内部了。”

他已经都督司豫二州诸军事,其实拼着受点损失,可以把兖州一起督了。但他没这么做,可能出于自欺欺人的心理——司马越才死多久啊,你就迫不及待把兖州抢走了。

这其实是一种又当又立的做法,但政治人物嘛,就是要学会双标,学会又当又立。

裴妃轻叹一口气。

她其实有些举棋不定。保留兖州幕府,对她来说是有利的,尤其是对她刚生下的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她感觉自己有点变了。以前顾及邵勋的名声,不想让他太过为难,毕竟收王妃入府是一回事,收曾经的主母则是另一回事。

刁奴欺主,总不是那么光彩的。

但现在么,她又有点想要给孩子一个名分,让孩子堂堂正正做回邵勋的儿子。

孩子的出生,果然改变了太多。

邵勋似有所觉,下意识搂紧了裴妃,道:“河阳大战之时,我趁夜渡河,彼时电闪雷鸣,秋雨如注。船工虽奋力操桨,舟楫仍飘飘荡荡,无所依凭。那会,我最多的念头便是,万一落水,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妃一怔,把脸靠在邵勋胸口,白嫩的双臂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老实,在外拈花惹草。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半真半假,但不争气的是,她就是爱听。

她想起了金墉城之时,男人说要抛弃一切,带着她突围的事情。别人怎么样不清楚,但她至今仍印象深刻。

女人,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感动,然后历久弥新,许多年后仍然不褪色。

再坚强、再理智的女人,也有爱幻想的时刻,也想被人宠爱,这是她们的死穴,也是她们冰冷、寂寞、枯燥的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弥足珍贵。

说白了,邵黄毛太能提供情绪价值了,让人贪恋不已。

“你准备怎么处置——”裴妃问道。

邵勋轻轻捏住了她的嘴,说道:“怎么能用‘处置’二字呢?我答应过司马元超,保他骨血存活于世,说到做到,不会害他的。”

“诸般印信,都收回吧,伱保管好。”邵勋又道:“明年我会继续汰换幕府僚佐,地方郡县官员也会慢慢更换一批。待这些做完——”

说到这里,邵勋也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大义凛然道:“花奴你就入我府吧,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每晚都抱着你入睡。”

裴妃吃吃笑了一下,道:“虽然言不由衷,又用了以进为退之策,但我还是爱听,多说点。”

“这……”黄毛有些尴尬。

“我说过,我也是女人。”裴妃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说道:“身败名裂也要跟着你,就不能说点假话哄哄我?”

“……”黄毛有些愧疚,一时竟讷讷无言。

裴妃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而今时机不成熟,对你大业有碍,再等等吧。”

邵勋歉疚更甚。

他知道,花奴的这些话可能有些小心思在内,多半为了孩子。

但知道是一回事,内心的情感则是另一回事。

他做不到如机器人般的理智,她也是。

他们其实是一类人啊。

兖州幕府,就这样吧,慢慢换人,慢慢整顿。

(有点感冒,昏昏沉沉,先睡了,第二章下午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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