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范宁的返场三连(4K二合一)

两人在舞台前沿的谢幕,让原本就很热烈的掌声,倏地上了好几个层次。

但仔细分辨就能听出,声浪陡然拔高的主要成分,是其中夹杂着大量自己对身旁持琴少女的名字的呐喊

“希兰小姐!”“希兰小姐!”“希兰·科纳尔!”“Bravo!”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呼喊声合在一起,几乎掀破屋顶,而且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音乐会好像还没结束诶”低头中的范宁,听到旁边捂着胸口鞠躬的小姑娘正疑惑地自言自语。

交响大厅钟声响起,范宁松开她的手,先行朝舞台一侧退场,希兰隔着两三米距离跟随其后。

台下声音依旧此起彼伏。

“希兰小姐,你的下一场音乐会是什么时候!?”

“别走啊希兰小姐。”

“希兰小姐你不接受献花的吗?”

有几位高呼声过于离谱的绅士,立即被旁边的女伴拍了一下:“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这下半场还没开始呢。”

更夸张的是听众席过道上,已经有乐迷捧着花束开始疾步往前走了,只是走着走着觉得有哪里不对,脚步先是放慢,当两人身影从舞台上消失时,彻底停了下来。

“对啊,这不是上半场才结束吗?”

“我在干什么?”已经快走到两侧台阶的人愣住了。

“真好啊,待会还能再看到她。”其他的听众陆陆续续起身休息,亦有人仍旧盯着曲目单上的名字出神。

希兰这次不仅仅是独奏家,等会她还会继续回到小提琴首席的位置。这对其技巧和体力无疑都是巨大的挑战,但目前来看,乐迷们还没发现这位小姑娘有丝毫状态会滑落的迹象。

舞台侧方演出通道里。

“卡洛恩,那个.”两人一脱离听众视线,希兰就站住开口。

她一只手持着琴和弓,另一只手攥着白色晚礼服的下摆,脸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听众们会对我起这么大反应”

“这一下你出名啦。”范宁笑着转过头来。

希兰经此一战,“17岁的年轻小提琴家”或“天才少女”的名气应该是要逐渐传遍提欧莱恩了,对标“青年音乐家”的认知,她升格到“新郎”或“播种者”的第二高度,应该是没有一点问题。

“出名了会怎么样啊?”她撇了撇嘴。

“会有属于艺术家的荣誉和礼遇,并让你的灵性更利于晋升,哦,对了.”范宁故意打趣道,“还会有票房、邀约、情书和玫瑰花.”

“啊,那我是不是把你的风头给抢了?”

“不然题献给你干什么?一次成功的协奏曲新作首演,就应该让独奏家比指挥家更为耀眼。”

“谢谢你。”小姑娘脸蛋有些涨红,“.不过我没有和乐迷相处的经验,他们是不是太过于热情了?”

“你享受他们对你的喜欢就行。”范宁说道,同时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再热情也不至于像会长年轻时那样吧?

“啊可是”希兰睁大眼睛,刚想继续说什么,陆续离场的乐手们也推门进入了走道,她站的位置太靠门,离舞台还是很近,赶紧往范宁身边挪动了几下小碎步。

“休息一下。”范宁轻拍她一下后转身丢下背影,“你今天的体力消耗是最大的。”

小提琴独奏家在演协奏曲之外,又担任其他曲目乐队首席的情况确实不多,这次主要是意外所致,好在是学生乐团,一些特殊组合方案可以理解。

中场间隔的二十分钟过得很快,所有人喝喝水,去一趟盥洗室,坐在沙发上擦擦松香,上上号油什么的,马上钟声就敲响了。

下半场曲目是吉尔列斯的《F大调第三交响曲》,范宁仍然率领同学们在他们的水平线上进行了“天花板式”的演绎,乐队开场就是一声辉煌的强奏,随即ff的力度马上回收,弦乐组以mp的力度铺陈暗流涌动的震音,呈示部大提琴和大管引出沉郁的疑问句,并以全体铜管组嘹亮的号角之声作庄严的回答。

在第一乐章庄严宏伟的收束后,提欧莱恩文化与传媒部的诺埃尔部长按住起伏不止的心脏,畅快地吐出一口气。

他又欣赏完了接下来令人如醉如痴的行板,乐章归于平静后,趁着乐队稍长的休整间隙低声问道,“何蒙巡视长,您认为今年度的帝国学生乐团排名情况会如何变化?”

“上下半场,一个半场就足以判断。”他旁边传来阴柔的声音。

“的确,我想经此一夜后,很难找到持不同预测观点的人了。”诺埃尔部长认可地点头。

“圣塔兰堡三大音院的交响乐团指挥只是‘持刃者’。”何蒙用阴冷而快速的语气作出强调和点醒。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夏季艺术节是帝国一个年轻化的造血平台,出了一位准‘锻狮’高度的音乐家,在这种学生乐团的场合首演自己的大型管弦乐作品,出头相当轻松,更何况他还真用一个多月时间把乐团水平给带了起来,这就更是碾压了。

当然,这本来就是讨论组推动建立此考察平台时,最希望遇到的事情。

明快的谐谑曲乐章响起,在大提琴用跳弓奏出的反复音型中,长笛和单簧管轮奏出轻巧灵动的主题,两人终止了短暂的讨论。

“博洛尼亚学派这帮家伙捡了大漏子”何蒙的眼神扫过坐于第一第二排的十几位圣莱尼亚音乐学院的教授。

教授们为了拉高销售票房,自己坐的并非尊客票区域——这和演唱会不一样,演唱会最贵的票自然是离偶像最近,更便于看清和互动的位置,但音乐会的黄金区域约为6-12排,这里是音响效果最清晰、整体和平衡的席位,前1-5排反而是二等价位。

何蒙的眼神最终停在了施特尼凯和赫胥黎两人的背影上。

博洛尼亚学派前些日报送的疑似污染排查名单中有这两人,但昨夜他的亲自审视又暂未发现明显异常。

作品进入终章,这里吉尔列斯用了戏剧性极强的变奏曲式,范宁的指挥展现出了类似《第一交响曲》终章的火热激情,乐队奏出声势浩大的快速经过句引子后,弦乐器一个音一个音地拨奏出固定低音的主题。它是一条古老的民歌素材,但在变奏中经历了真正的交响式发展,每一次变奏都具有崭新的形象,越来越多的力量、激情和更强烈的生命冲动汇聚其中,变得愈益宽广,乐曲在庄严的颂歌中结束。

全场掌声雷动,像暴风雨一般席卷全场,范宁带领全体乐手谢幕,头刚刚一抬起,就看到一二十位献花的乐迷已经踏上了过道,更靠后或坐在二楼的人仍在奋力挪出坐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半场结束后“蓄力”的缘故,那帮之前喊“bravo”喊得最凶的家伙,现在一句也不喊了,而是像打仗一样地冲了上来,转眼就踏上了舞台两边的台阶。

每当范宁接到一束花,希兰就会接到两束或三束更大更漂亮的花。

即便如此,半分钟不到范宁的双手还是满了。

幸好作为毕业音乐会上的“围攻对象”,他积累了一些经验,赶紧将花束送给其他弦乐组的首席,以及更后面的管乐组,这不仅分出了手上的负担,也带动着后面部分乐迷改变了目标。

但他一转身,就发现希兰双臂捧了一座小山一样的花束堆,下方的手堪堪抓住琴和弓,整个人像只企鹅地往自己面前蹭了过来。

看着连脸蛋都被挡住了的小姑娘,范宁笑着问道:“你把它们送给我干什么?”

“卡洛恩,我的琴快掉了.”鲜花后面传来希兰弱弱的央求声。

范宁哭笑不得地伸出双手,一边抓住两束,鞠躬谢幕后将它们往台下抛去,引发了一阵掀破天花板的呼喊声,拿到手的几位乐迷兴奋地尖叫了起来。

其他的听众也是爆发出畅快又欢乐的笑声。

鲜花明明就是从台下送上来的,在希兰身上待了一会,又经指挥转了下手,好像意义就不一样了似的。

范宁故技重施,暗自调用无形之力,先是将几束花掷向了更远的后方,然后又重点照顾了另外几个方向的二楼乐迷。

“这位指挥家先生的力气好大.”前排一位仰天伸手,嗷嗷待哺的淑女,看到花束径直从高空中往后飞了过去,一时有些傻眼了。

几番解围后,范宁从演职通道退出舞台,这时外界沸腾又凌乱的掌声,逐渐整齐划一了起来。

要求返场的掌声一浪接着一浪,范宁疾步走回自己的演员休息室,匆匆喝了口水,然后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重新恢复优雅笑容,信步走出。

“哇哦!”欢呼声响起,鼓掌又变得凌乱,但当范宁登上指挥台举起右手,全体乐手落座后,交响大厅马上安静下来,只剩零星几下咳嗽声。

范宁左手轻轻下压,示意徐缓微妙的情绪,右手预备拍划下,小提琴以碎弓轻轻奏出A大调的震音,似大地苏醒、拨云见日、水波荡漾,在此背景下,圆号吹出一系列活泼轻盈的号角声,配以木管的点点呼应,展现出明光烁亮的晨曦之景。

正是前世小约翰·施特劳斯最富盛名的圆舞曲作品,被誉为“奥地利第二国歌”的《蓝色多瑙河》!(Op.314)

现在范宁的灵感足以回忆起前世听过的管弦乐作品,但限于小篇幅且内容轻松的音乐,施特劳斯父子的音乐正十分合适,不仅愉快优美,排练出八九成的效果也不需要太费功夫。

序奏过后是五组接连演奏的小圆舞曲,每组皆包含两个互相对比的素材,第一组极富标志性的抒情旋律响起,轻松明朗的节奏配上遥相呼应的顿音舞步,立马在乐迷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人们围绕美丽河畔翩翩起舞的景象。

“又是原创管弦乐作品?这西大陆雅努斯的风味也太纯正了吧!”大师斯韦林克瞪大眼睛。

“连返场都有这种惊喜!?这位范宁先生真是诚意满满啊.”诺埃尔部长也是赞声不绝。

无论是专业乐评家还是普通听众,都只觉得浑身毛孔张开,大部分人甚至忍不住开始在座椅上摇晃了起来。

五首小圆舞曲的主题,时而高贵典雅、时而热烈奔放、时而柔美温情。

精妙的旋律和浓艳的和声持续地刺激着听众的神经,当音乐结束在疾风骤雨的狂欢气氛中时,他们将双手举过头顶,疯狂拍手表达着对这首返场曲的喜爱。

范宁再次四处鞠躬谢幕,这次还没等他退出舞台,整齐的鼓掌声就出现了。

他只得象征性地往演职人员通道钻了一钻,在里面稍微站了几秒后,再次重返指挥台。

他的脸上浮现出诙谐幽默的表情,左右手同时下落一个预备拍,乐队一声强奏,随即是跳进下行的旋律与定音鼓轰隆隆地雷声。

小约翰·施特劳斯最富盛名的波尔卡作品,《电闪雷鸣波尔卡》。(Op.324)

在无休止摇曳的二拍子节奏上,快速轻盈的弦乐配上大鼓、定音鼓与钹穿插其中的轰鸣,形象生动地为大家描绘出了人们在风雨和雷电中醉舞狂歌,庆祝丰收的欢欣场景。

三分钟的时间,频繁出现的“电闪雷鸣”动机将乐曲推向白热化的高潮,又一个风风火火,干脆利落的强奏结束,彷佛已等得迫不及待的乐迷马上鼓掌叫好。

“又是新作,又是新作!”台下的听众开始激动地语无伦次。

“一首惊为天人的小提琴协奏曲,两首风格极其纯正,堪称经典品质的圆舞曲和波尔卡这,这是我在花了6磅在学生乐团音乐会上能听到的?”有两位座次靠后的听众互相对问了起来。

“谁知道今天晚上竟然还能有这么多新作问世?”原先考察组的人已经彻底惊呆了,“每首的质量都绝对可成为经典,他到底藏了多少艺术灵感?”

甚至有乐迷还暗自嗤笑一声自己的朋友:“那几个蠢货居然之前还嫌票价贵?神一般的首演现场、美丽的希兰小姐、还有同样高质量的两首返场新作.职业乐团这么舒爽的聆听体验也没几场吧?等消息传出那帮家伙只怕是要后悔得捶胸顿足了!”

范宁三度谢幕,挥手退场。

“安可!范宁先生,再来一首!”本来就是年轻化的艺术节,正式演出结束后的场合总是让人放得更开,一楼有几位听众开始将手摆成喇叭状隔空喊话了。

“你想什么呢?连续两首原创返场了,这放在以往那都是要被作曲家当成宝贝,重开一场音乐会收钱的!”旁边同伴虽然在不停地拍手,但觉得不可能再有了。

“实在意犹未尽啊,来首已创作的曲目也行。”前面那人匆忙回了一声,然后继续喊话:“指挥先生,您再来一首,我等下一人买十张唱片!”

“希兰小姐!我还要看希兰小姐拉琴!”

“安可!安可!”

二楼声音也是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吹出了口哨声。

“哇哦!!!”欢呼声再度冲入云霄,范宁第三次重登指挥台。

彷佛是看穿了乐迷心思,他没有面对交响乐团,而是朝着听众这边,脸上带着神秘微笑,似乎在让别人猜这一首是什么。

“你觉得还有吗?”麦克亚当侯爵夫人问向自己的丈夫。

“有也不是新作了。”这位总会长连连摇头,“已经两首了,再有这还了得.一晚上返场三曲首演,加小提琴协奏曲就是四首,我怕明天圣塔兰堡乐评界的心脏承受不住.”

“不是,绝对不是。”隔坐的两位皇家美院大师同样果断摇头。

面对听众微笑了十来秒后,范宁才终于转过头去,示意乐队落座。

他朝后方几位打击乐手递去一个轻松鼓励的手势。

于是大军鼓和小军鼓敲击出一段昂首挺胸的序奏,随后乐队奏出雄壮威武,热情自信的旋律。

前世每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保留曲目,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拉德茨基进行曲》(Op.228)在交响大厅响起!

(本章完)

第228章 联名纪念款唱片(4K二合一)

《拉德茨基进行曲》脍炙人口的主题,铿锵有力的节奏,瞬间就把全场所有听众的情绪给抓了起来。

当乐曲正篇部分的前四小节奏完后,范宁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直接收起指挥棒,走下了指挥台。

“怎么回事?指挥棒都收了?”

“他怎么不挥了?”

看着指挥整个人都下来了,徒手手势也几乎微不可见,大约有五分之四的乐迷都茫然了几秒。

卡普仑这里,范宁本来给他交代了一个在他看来有点奇怪的任务。

——返场最后一首时,等范宁下指挥台并且音乐进行完八个小节时,如果全场还是比较安静,他就带另外十名负责行政的同学一起拍手。

所以乐曲一开始,他整个人就十分紧张地绷直,就像等待进场的打击乐手一样在那里战战兢兢地数着拍子。

但他数着数着,发现自己紧张兮兮的状态完全没有必要。

范宁是第四小节结束后下场的,然后才到第六小节,有小部分听众的骨子里那种属于人类本质的“DNA”动了。

他们随着乐曲本身的节拍,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

威武雄壮的进行曲昂首阔步地前行,越来越多的听众受到感染和鼓舞,加入到了拍手的行列。

“我收回我刚刚的话。”麦克亚当同样在拍手,却淡笑着摇头。

侯爵夫人感叹着说道:“这位年轻的作曲家先生根本不能用常理来猜测他的灵感,我们之前在诗人巴萨尼的吊唁活动上就没猜对过,这纯粹属于历史重现。”

范宁逐渐脱离了指挥的状态,而是像一名普通听众一样鼓着掌,同时在舞台四周的前沿不断换边站立,用微笑的眼神和听众进行交流,鼓励他们参与其中,仅仅在几处乐段连接的地方,以及中段节奏稍有变化的片段给予必要的声部进入提示。

“这种参与感,实在是深入人心!估计一整年都无法忘怀!”

“我究竟之后该怎样和他人分享今天的喜悦呢?太难了,没有现场体验过的人,想告诉他这种感觉太难了。”

大家畅快淋漓地拍手欢庆着音乐会的终曲,越来越多对音乐本身的感动从心中浮现。

“完了,范宁先生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我觉得我已经被这曲子的旋律洗脑了。”有人不仅拍着手,而且当主题素材第二遍重复时还跟着亦步亦趋地哼了起来。

“我想知道返场曲会录到唱片里吗?”有人问了问旁边的同伴。

“得加钱。”同伴合着节拍,不假思索地开口,“估计得加钱,能听到一次现场实在不容易了,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感激录音技术的发明。”

《拉德茨基进行曲》的互动终于为今晚的音乐会划上圆满的句号,掌声依旧热烈不息,但此时彷佛多了些什么别的意味——乐迷们不单单是将掌声送给乐手,同样也是送给参与的自己,送给所有在场的爱乐者。

舞台上的同学们终于松了口气,他们彼此相望,眼里都是互相赞扬的笑意。

接近两个小时的奋战终于结束了,大家都表现得很好,这无疑是艺术生涯中一生难忘的经历,而且,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在开学前,纯粹是享受喜悦和分配“战利品”的时候了。

但不是所有人的任务都圆满结束了,比如范宁,以及希兰,今天晚上注定还有一场恶战。

那就是唱片预售。

范宁虽然秉持着“诚意满满”的原则打造了这场音乐会,但既然这是商演,他的动机可就绝对不是发福利或者做公益什么的。

先是拿出这部小提琴协奏曲,然后又连续安排了三首前世的维也纳“爆款”作品拿来返场,这目的都是为了待会的重头戏。

或许等到新年音乐会或更重要的场合拿出来效果更好,但往后等是不现实的,而且施特劳斯父子的作品想排出效果相对容易,名气先打出去再说。

“希望这一波能把乐团前一两个月的支出赚回来,不然我真的得去过柱子了.”

自己这未来交响乐团的高薪条件、昂贵的乐器采购费用、黑洞似的特纳艺术厅运营开销这都还没个底呢。

他相信经过这几轮操作,唱片的市场价值和欢迎程度应该是又拉高了。

卖的钱总能比预期多一点,再多一点吧?

范宁虽然心里装着各种搞钱的心思,但脸上当然还是一幅优雅的笑容,趁着他最后一轮谢幕还没结束,听众也都还没离场,卡普仑这时按照事先安排跑上舞台。

他同样是穿着黑色燕尾服,但此刻挥舞双臂,优雅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殷勤,提着嗓子喝道:“女士们先生们,我是范宁先生的指挥助理卡普仑,按照此前预告的安排,接下来是本次音乐会的现场录音唱片预售环节,大家正常离场,在之前进来的导览大厅就能看到服务台了。”

随着他的动作和声音,交响大厅原本沸腾的声浪,逐渐平息到了接近演奏时的状态,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卡普仑身上,这时他强调道:“在场的朋友们应该大部分都听到过电台,是的,我们会兑现承诺的优惠政策,凭尊客票票根可享八折优惠,并附赠作曲家和小提琴家在唱片封面的联袂亲笔签名。”

“这位范宁指挥家的运营思路可真是.和他的作曲灵感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啊”

台下包括诺埃尔部长在内的好几位文化部门官员,虽然在此前电台中就知道了范宁的这一动作,可现在从卡普仑口中宣布出来,他们还是带着古怪的意味互相对视。

对于旧工业时代的人们来说,虽然资本已进军各大市场领域,广告、代言、促销等商业行为也已出现,但在文化艺术产业这种程度的玩法,还是触及到了他们的认知盲区。

请示报告从国立音乐厅打到艺术节委员会,他们自然是同意了相关布置,这根本就不是规章政策允不允许的问题,而是在帝国相关条例里,压根就找不到相关的关键词,只能算到商演合同中“甲方有配合乙方进行演出相关宣传及布置的义务”之情形,面对这场票房爆炸的乐团指挥的提议,没人会持异议。

而对于其他乐迷来说,听到这番话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电台预告虽然也听了,但他们现在才留意到其特殊的细节:

签名!

希兰小姐的签名!

还是和指挥家兼作曲家的联袂签名!!!

本来偶像签名这种事情,就算放到范宁前世的现代化社会,都是让无数粉丝追逐的东西,而这个旧工业时代更关键的在于:没有网络资源!

无论喜好市井还是严肃风格,长时间听不到音乐,人真的是会枯萎的,但能听到音乐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不能随地,不能随时,专业水平的音乐会必须在相对大的城市,花上不菲的价格才能欣赏到。

这个世界各时期的社会学家或历史学家们,对于未来理想国度的展望不尽相同,但均有一条共同的幸福特征:只要愿意,只要拿起某种工具,人们便能随时随地听到一位或一群音乐家,为自己演奏大师们的传世之作。

近年唱片工业的萌芽,让大家看到了一丝理想的曙光,但无论是留声机的高昂价格还是唱片本身的开销,都注定了这至少是中产可以考虑的购置品,只能说它把听音乐从“奢侈”变成了“轻奢”。

购置保养的高价、庞大笨重的外型、精密的机械结构这依旧让听音乐一事被打上了浓浓的“实体依托”烙印,在这种情况下,乐迷对唱片上“演绎者的签名”一类事物具有更难以言喻的追逐冲动。

舞台上的艺术家们退回演职通道,工作人员上去清理谱架和大型乐器,台下乐迷也开始陆续离场。

但很明显,卡普仑的提醒让这群排队出门的乐迷们各自动起了不同的心思。

心思最简单的,是那两百多名持尊客票根的听众,他们本来就准备买唱片的,省下的那点优惠价格倒是其次,联袂签名才是重点。

唱片今天销售了一轮,之后也会依旧持续销售,作为今晚这场演出实况的历史记录,流通在世界各地的唱片肯定是会越来越多的。

但带签名的唱片,流通数目是由尊客票票根决定的,不出意外已经定死了,就只有那么多。

满打满算,尊客票6-12排,每行40座,也就280份!这是两位天才指挥家和小提琴家的第一次录制发行,纪念意义非凡,以后收藏价值.真不好说!

最常规的画面,莫过于在家中举行社交聚会或音乐沙龙,留声机一开,红酒一倒,唱片一拆,指着封面签名对宾客吹嘘道:“当年那场音乐会我可是坐在现场前面的,自己的掌声都被录了进去”,这导赏发言权一下子就到手了。

所以对他们而言,买就完了!

心思稍稍复杂的,是买了最便宜座次如3磅6磅的人,虽然此刻内心特别痒,但把“是否购买”当成独立事件作考虑即可。至于签名纪念、收藏价值这种事情.自己起初的消费预算就没做这么高,也没办法,唱片本身抱回去能回放,这才是最重要的。

心情最复杂的,绝对是买了中间价位,尤其是12磅位置的听众。

9磅和12磅是划票比例最大的两个座次。

早知道后来还是动了入手唱片的心思,买个屁的二等区啊!那些坐在尊客席享受最好音响效果的人,不仅把差价省了,还白赚一个签名.这可真是他妈的蠢到家了!

到底买还不是不买啊?

“不好意思女士们先生们,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了。”

正当一些听众心中激烈交战时,卡普仑这家伙又从通道里小跑了出来。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返场的三首曲目,也已经录进去了,请大家放心购买唱片。”

而且扯着嗓子连续重复了三遍。

声音在交响大厅层层回荡,于是排队还没排出门的听众纷纷回头,已经出来但没走多远的人也听到了声音回头。

他们的反应明显成两极分化:

“……唱片有三首返场曲目!太好了!”

“……妈的,唱片里居然还有三首返场曲目!?”

有的人内心欢呼雀跃,但有的人心态崩了。

这唱片我要定了行了吧?但是.我真的也想要带联袂签名的啊!

“朋友,打扰一下,你的尊客票票根还需要吗?出手的话,我可以报销你票面原价,算是白听一场音乐会怎么样?”摩肩接踵前往导览大厅的人群中,一位腋下夹着礼帽的年轻人问向了旁边的中年绅士。

后者脚步未停,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宽敞的导览大厅水晶吊灯全开,工作人员已经用一堆长条桌围成了几个功能区,并用警戒台柱拉起了分割听众动线的彩带。

排队口按照前期规划一共设了四个,负责在前面接待的是卡普仑,以及三位霍夫曼唱片出版公司派来的销售员,后方还有一群辅助工作人员。

上前的听众经付款、开票、登记个人信息、领取包装封面及提货回执等程序后,便可以从动线的另一头离场,签名的位置也放在了动线的最后一步。

最先出来的观众已经走到导览大厅,四条队伍开始排了起来,预售价的信息也被往后传了下去。

折前30磅一张,实际上接近了当今知名职业交响乐团唱片的均价,但由于曲目实在太好,指挥和小提琴又人气太高,大部分人觉得这定价是一片真情实意。

哪怕是一部分觉得比预期贵了5磅或10磅的乐迷,一想到三首全新返场曲目也录了进去,立马就释然了。

“我预购一份。”一位穿着华丽连衣裙的淑女上前。

“您稍等。”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埋头登记完基本信息,将复写纸副页撕下递了过去,“请往后移步,在那里付款开票,她会给予您提货回执和唱片封面。”

“回执卡上写有领取方式,时间预计需要半个月,地点可选择全国各霍夫曼唱片公司销售点或国立音乐厅合作点。”收银员将卡片装入包装精致的塑料盒,递到了她手中。

“这个包装设计.简直深得我心.”这位淑女一拿到手,眼神就亮了起来。

封面素材是唱片公司后来在圣莱尼亚大学的排练厅现场拍摄的,而抓拍的时机,正好就是《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展开部独奏华彩后段。

一身白裙的希兰弓弦飞舞,指挥台上的范宁带着笑意注视着她,手上的指挥棒却已朝另一个方向作出指示——沉寂许久的乐队即将重现主题,演绎出“期待许久的重逢”。

封面上两人仅截取了上半身,背景做了模糊处理,依稀可见后方乐手的身影、谱架和乐器,再配上充满艺术气息的海报风格大小字体与框饰,一切都是恰如其分的美好与感动。

这位淑女带着微微激动的心情,走到动线最后的区域,那里站着十多位工作人员,前方则是并肩坐于长椅前的,穿黑色燕尾服和纯白晚礼裙的年轻男女。

“请坐。”范宁的嗓音温和带笑。

“晚晚上好,指挥先生还有,小提琴小姐”这位乐迷此前一肚子的激动之语,真正到了跟前却过于紧张,打了个不怎么恰当的招呼。

她手上的封面被接过,刷刷摩擦声响起,两人依次在相片里各自头像下方签下名字,潦草与端秀的字迹部分笔画交织在一起:「卡洛恩·范·宁」「希兰·科纳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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