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第212章 坚韧的意志

第212章 坚韧的意志

“那也不能辞官,以后要河东亲族的人该怎么看你。”

裴行俭咧嘴一笑,听着数落毫不在乎,想起了老仆临终前的话语。

“老头管了小公子十六年了,小公子是老头养大的,小公子想要做什么,老头最清楚,这辈子也对得起大将军与少将军的在天之灵了,往后小公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去吧……”

他老人家说完了这句话,就走了。

安葬之后,就辞官了。

裴行俭呼吸着清醒的空气,不再任职县令之后,整个人也痛快了不少。

从这片草地向着官道看去,现在来往长安的人比以往更多了。

裴明礼低声道:“自从太子殿下发政令之后,迁居洛阳与关中的人越来越多。”

看着人群中,走来一个十分高大的人。

“来了。”

听到话语,裴行俭当即坐了起来,挥着手道:“薛大哥!”

那个高大身影停下脚步,如同锅盔一般的黑脸看了看四下,目光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薛大哥!”

又是一阵呼唤,薛仁贵这才看过来,见到了穿着粗布衫的明礼与站在驴车上的守约。

他大步走上前,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将脚下泥地踩深了一两寸。

“你们原来在这里。”

裴行俭递上一个包裹,再递上一个水囊,道:“先吃吧。”

薛仁贵在驴车边坐下,打开包裹是一张张胡饼,将食物往嘴里塞着,用力咀嚼着。

裴明礼拿出一只用粗布包裹着的烤鸡。

小时候总想着吃鸡腿的三人,现在面对一只烤鸡就有些无奈了,一只鸡只有两条腿。

薛仁贵伸手掰下了两只鸡腿,给了眼前俩人,沉重地嗓音道:“你们怎么还这么瘦?”

裴行俭欲言又止,只有摇头一笑,啃着鸡腿不再说话了。

裴明礼拍着薛大哥的肩膀,问道:“柳员外肯将女儿嫁了吗?”

薛仁贵撕咬着鸡肉,沉声道:“等某家博一个军功!”

三人驾着驴车沿着官道去了长安城,在长安西市的一处宅院内,这里有孩子们的笑声,两个妇人正在照料着孩子,她们是裴明礼请来的仆从,平时照顾弟弟妹妹。

“薛大哥,守约将官辞了,不过无妨,弟弟已在长安城站稳脚跟了。”

薛仁贵目光扫视四周,将自己的包裹随手一放。

裴明礼拿过包裹,一边道:“薛大哥,守约就与我住在一起,我们还能挤一挤,院子虽然小了些,等以后……”

他一边说着话,将兄弟三人的事前前后后安排妥帖,却听守约与薛大哥说起了河西走廊。

他低声道:“伱们想做什么?”

裴行俭笑道:“当然是去河西走廊看看那里的风光。”

裴明礼摇头道:“你们是想去打仗。”

在长安城落脚了一天休息了一夜,薛仁贵与裴行俭便打算一起去河西走廊。

裴明礼知道这是劝不住的,站在长安城前送别两人。

还是这驾驴车载着俩人,薛仁贵赶着驴,裴行俭坐在驴车上看着一卷书。

裴行俭觉得自己的包裹沉甸甸的,又觉得好奇,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放着几块明晃晃的银饼。

薛仁贵道:“是明礼偷偷塞进去的。”

“嗯,他总是这样。”

本来听闻朝中说要科举,不过薛仁贵学识想要在科举中脱颖而出,确实很难。

“有个很可靠的消息,西域就要开战了,与其等科举不如先去河西走廊碰碰运气,再不济薛大哥还能回来科举。”

驴车走得并不快,还有官兵骑着战马从官道上而过,卷起一片尘土,让驴车上的俩人,狼狈了不少。

薛仁贵颔首道:“我们为何不在长安入军?”

裴行俭手里拿着一卷书,道:“在长安任职可能以后都会留在长安,关中各道集结兵马,如若我们能够先一步去河西,就算是运送粮草也需要民壮,距离战场也更近。”

薛仁贵望着官道以西的方向,他的目光坚定。

今天的早朝别开生面,朝堂上争吵不休。

当朝的勋贵站在太极殿指责李孝恭如何在东宫右率作恶,赶走了这么多的人的河间郡王成了勋贵中的恶人。

向来就仗义地程咬金在殿内大喝道:“尔等只知护短,难道入卫府都不需要吃苦吗?”

李孝恭,李道宗,程咬金三人站在一起,与一群勋贵吵在一起,一时间大殿内唾沫星子横飞。

而东宫太子却没有人提及。

因太子只去了东宫右率一次。

当然与太子无关了,这么多孩子被赶了回来,肯定是他人作恶,

这个刚刚开始建设的东宫右率不到半月就面临解散,李世民看着儿子,承乾还是与往常一样,站在大殿内像是一个木雕。

眼看朝会已开不下去了,群臣闹成了一片。

李世民只好挥袖,草草说了一句退朝。

等皇帝一走,太极殿内的争吵愈加白热化。

当殿就动起了手,以李孝恭,李道宗,程咬金三人为首勋贵们开始了围攻。

大唐的朝臣充满活力,这种场面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不得不说的是,面对众人的拳脚相加,河间皇叔为首的三人,面对数十个勋贵的围攻,拳打脚踢,愣是不落下风。

本来长安城的勋贵多数都是父皇册封的,他们鲜有来一次早朝,特地是为了弹劾某人。

这下可好,事关自家孩子,既是门面,自然要说个清楚。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走出太极殿,对殿前的侍卫吩咐道:“去一趟太医署,将人请来,今日多半会有几个人需要抬着出大殿。”

侍卫应声道:“喏!”

李泰站在殿前,回头看去大殿,也不知是谁的靴子被丢了出来,摇头一声叹息,只能离开。

“太子殿下,陛下召见。”

李承乾停下脚步,跟随着这个传话的太监前往甘露殿。

相比于太极殿的热闹,甘露殿就安静许多。

李承乾走入殿内,看父皇正在用着饭食。

也在一旁坐下来,接过一碗黍米饭。

“这东宫右率还剩下多少人?”

李承乾思量了片刻,道:“早朝前皇叔与儿臣说,还剩下三十一个,算上皇叔自己。”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低声道:“出了这种事也在情理之中,是朕先前考虑得不够周全。”

“谢父皇谅解。”

言罢,父子俩安静地用饭,陛下不说话,太子也很安静。

一顿饭用完,李承乾起身道:“儿臣还要与老师准备科举的事,就先走了。”

李世民稍稍颔首。

太监注意到陛下的神情还是不错的。

等太子离开,李世民忽然笑了,吩咐道:“召懋功来。”

“喏。”

半刻时辰,李绩脚步匆匆走入甘露殿,行礼道:“陛下。”

李世民沉声道:“平日里,承乾与你走得近,近来有走动吗?”

李绩回道:“陛下,臣今日与尉迟将军商议西域战事,是末将疏忽东宫了。”

“朕让太子重建东宫右率,没想到成了这副模样。”

李绩躬身,回道:“陛下,太子殿下有擅长之事,亦有不擅长之事。”

作为父皇,李世民心中忽然有些宽慰了,他又道:“孝恭他们平日里粗野习惯了,你得了空闲多多指导承乾。”

“末将领命。”

李绩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既然重建右率是陛下的旨意,就不可轻易废弃。”

“朕都知晓。”李世民翻看着桌上的军报,低声道:“看看这些军报吧,与朕说说你们对西域战事的方略。”

“喏。”

接下来,李绩与陛下商议起了关于西域的战略,以及眼下的局势。

科举的准备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李承乾在中书省还要与老师准备今年的科举,听几个官吏议论。果然,今天有不少人是被抬着带出太极殿的。

谷雨时节就要到了,关中又下起雨水。

李承乾看着奏报,十天前洛阳也下了一场大雨,马周送来的奏报上说明了现在洛阳的情况。

好在没有影响李恪建设河堤,疏通河道的工程。

“房相,这是弘文馆递交的名册。”一个官吏递交上一卷卷宗。

李承乾坐在老师身边也看了眼,今年来参加科举的人,比上一次更多了。

而随着科举的准备,中原的人口也在流动。

借着科举之风,会有更多的人口迁入关中,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只有人来了,关中才能建设得更好,建设的重心也会放在关中。

如果人都走了,长安就会被人慢慢忘记。

长孙无忌道:“听说下朝之后,陛下又召见殿下了?”

李承乾揣着手,蹙眉道:“身为太子,父皇对孤还是有要求的。”

当年天下大乱,这位皇帝的功绩太过耀眼了,以至于有些人也对东宫太子抱有很高的期待。

有这么一位皇帝,也不知道太子心里是作何感想。

看长孙无忌脸上带着忧虑的神色,房玄龄则是轻松许多,如果这些压力会压垮殿下,早在处置朝章奏事之时,就扛不住了。

相反地,这位太子反而是极其坚韧的少年人,这些压力是压不垮他的。

反而会让太子愈加地锐意进取。

看着太子要准备科举的布告,又脚步匆匆离去,房玄龄道:“现在陛下多半能宽慰些吧。”

长孙无忌望着外面的雨景又道:“这些年看着太子走入中书省,一步步掌握钱粮大权,遇到难事也从未退缩过。”

“辅机所言在理。”房玄龄赞同,又道:“只是莫要急于求成了。”

现在的皇帝有着耀眼的功绩,可皇帝是皇帝,太子是太子。

如果太子一味地想要成为陛下那样的帝王,房玄龄觉得这才是他作为老师该担心的。

如果太子能够做好自己,能明白社稷重心所在,房玄龄才觉得这位太子在将来,一定也能成为一个颇有功绩的新帝。

说这些还尚早,房玄龄忽然觉得自己多虑了,欣慰地笑了笑。

“房相,赵国公,陛下召见入甘露殿议事。”

多半又是因西域的战事,两人脚步匆匆。

李孝恭在太极殿打了一架,回到曲江坊也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继续安排着东宫右率的训练。

今天这里安排的饭食梅干菜焖羊肉,还有咸鱼。

经过这些天的筛选留下来的也都是能用的人手,本意上有些子弟只会败坏作风,要走也就走了。

如此,李孝恭这才觉得顺手几分。

等谷雨过后,要到五月中旬今年的科举才会开始。

经过这两年的关中变动,朝中缺少人手,还需要补充官吏,尤其是京兆府,需要官吏及时补充。

有了空闲的时候,李承乾就坐在崇文殿看着手中的书,偶尔与爷爷说一两句话。

李渊道:“焉耆是一个依附绿洲的小国,当年武帝时,霍去病率万骑踏平了焉耆,后来焉耆一直都是汉时的旧国,那个地方也挺好的,距高昌九百里,连通龟兹,瓜州,是一片好地方。”

“爷爷说这些,是想告诉孙儿,男儿就要去征服。”

李渊笑呵呵道:“朕老了,这是你们父子的事了。”

李承乾喝着茶水,目光看到李慎与李治正在被李丽质数落,询问道:“这两个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李渊笑呵呵道:“还不是喝葡萄酿,喝得不多,一人也就一碗。”

“听闻今年有不少人口迁入洛阳与关中。”

李承乾将目光收回来,看着手中的书卷,道:“孙儿一直以为有了人才能有更多的生产力,财富与劳动是相辅相成的,失去人就会失去财富。”

也不知爷爷能不能听懂这些话,李承乾感受着凉凉的春风吹来,风夹带些许的雨水身上,感受着些许的凉意,能够让自己更为精神一些。

小兕子带着一卷书,走来东宫,她目光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见到皇兄便确立了目标,快步上前道:“爷爷?皇兄?”

李渊抚须笑道:“小兕子得闲来看望爷爷了?”

她咧嘴笑道:“明达想爷爷了。”

李渊将她抱起来,努着嘴道:“小兕子重了,爷爷都快抱不动了。”

又注意到孙女的目光,他道:“想与你皇兄玩?”

“明达有不懂的道理,想来问问皇兄。”

(本章完)

213.第213章 旱情

第213章 旱情

等小兕子从爷爷的怀抱中下来,她走到皇兄面前,拿出一卷图,打开图纸画着的便是一个人一个太阳。

小兕子道:“太阳什么时候离我们近?”

听着她的问题,这个妹妹现在识字并不多,很多时候是需要看着图来学习的。

一些图画与图形更能够引发她的联想,以她表现出来的天分,能够借图喻事。

李承乾看着这张图,笑道:“皇兄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小兕子点头爬上皇兄的膝盖坐好,她点头道:“明达喜欢听故事。”

“传说中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人们都活在一颗会转动的球上,太阳与月亮也围绕着这颗球而转……”

李渊笑呵呵坐在一旁听着。

小兕子看着皇兄又画了一张图,画出了月亮与太阳的轨迹,这个轨迹不是完全的正圆形,甚至还有高低变化。

这更像是一幅立体画,小兕子明亮的眸子看着这张图,好似星宇天地间也在她的目光下显露无遗。

从日夜变化,一直说到四季变化,再讲到每个季节的日夜变化。

直到皇兄搁下笔,小兕子还沉浸在这个故事中,她好奇道:“皇兄,真有这么一个世界吗?”

李承乾笑道:“没人见过。”

小兕子抬头看着天,她坐在皇兄的膝盖上,就算是这么坐着额头还是碰不到皇兄的下巴。

而后她又跳下皇兄的膝盖,拿着图纸要将这个故事讲给李淳风道长。

李渊笑道:“在你看来,似乎四季与日夜真的煞有其事。”

李承乾笑道:“故事嘛,用来启蒙应该是最好的。”

刚跑远的小兕子又跑回来了,李承乾狐疑道:“没听懂?”

她使劲摇了摇头道:“袁道长说今年的夏天很可能会旱,入秋之前又会出现水涝,他老人家在入夏之间会一直看着星象。”

哪怕是这位小公主,年幼的小兕子也能为东宫太子出谋划策。

李承乾点头道:“皇兄知道了。”

她又嬉笑着离开。

看着细雨还在飘着,今年春季的雨水很丰沛,李渊道:“这天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旱的。”

李承乾翻看着奏章道:“去年的时候,孤就让京兆府修建了不少水窖。”

“连你也这么觉得?”

“预防而已,很多人也觉得京兆府修建水窖多此一举。”

听着孙子的话,李渊神色惊疑不定,但这个孙子总是将很多事藏在心里,也就不再追问了。

李承乾翻看着眼前的奏章,关中雨水丰沛,可荥阳,陈留这几个地方已有旱情的情况出现了。

写下预备粮草,并且让洛阳做好收留更多各地人口的准备,李承乾让人将奏章送去了中书省。

好歹这几年攒下了家底,未雨绸缪做好准备。

李承乾将心思全部埋在了今年各项调度与建设上,几乎是忘记了,太子的东宫刚建设了右率。

早晨时分,城门还没打开,就能看到一队人正在城墙边长跑。

这些人穿着皮甲的甲胄,一看就是卫府官兵,而且是装备精良的。

领头的人是河间郡王李孝恭,身后是程处默与李景恒各带着一支十余人的队伍在跑步着。

每到清晨时分,这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也有人指指点点,但这队兵从来没有在意过周遭的议论。

关中,一个个京兆府官吏,策马奔走在各个官道上,奉命调动各地粮仓的粮食,送去洛阳。

从渭北渭南的方向看去,渭河沿线的官道上,有一队队的运粮民壮,他们将粮食运去潼关与洛阳。

如今的京兆府依旧主张着建设,建设两个字是悬在关中各县的官吏头上的重要任务。

也是增长生产力与脱贫致富的重要标准。

杜荷的宿舍已开始修建了,一间间两层高的屋子正在拔地而起。

洛阳与潼关还依旧在修建。

许敬宗找到了郭骆驼,这些时日郭骆驼在观察一种鸟,叫作椋鸟。

只见郭骆驼丢去一只虫子,那只鸟便叼住了虫子,而后又飞走了。

“郭兄,伱现在不专心种地了,开始养鸟了?”

听他这么一说,郭骆驼坐在一块石头上,笑呵呵看着远去的鸟,又道:“它们吃虫子,更喜欢吃蝗。”

许敬宗也瞧着远去的鸟儿,道:“那应该多养一些。”

“它们猎食的时候飞得很低,抓地上的虫而食。”郭骆驼有些忧愁道:“只是它们从来不会在关中久留,到了秋冬季节就走了,春夏季又会回来,某家在它们的羽毛上做了标记,看看来年又会回来多少。”

鸟类是会迁徙的,椋鸟同样是一种候鸟。

许敬宗疑惑道:“当真留不住这些鸟吗?”

郭骆驼手里拿着一张纸,他将纸张一边拿在手中,而后稍稍一甩,原本软软的纸张便立住了。

渭南有回收纸张的作坊,用过的纸张经过回收之后,到了渭南再做生产,成了这种黑褐色质地较硬的纸张。

这种纸张用来画图是最好的,用来书写却容易飘墨。

郭骆驼看着图纸又道:“许少尹近来忙什么呢?”

被罚三年不得升迁的许敬宗,站在一旁,朝中依旧没有给他升迁的动静。

现在的许敬宗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京兆府少尹的位置上做好第二个三年。

本来他就是很喜欢少尹的位置,看着关中各地变得不一样的,要是离开京兆府,他就会觉得自己又会成以前那种无所事事的状态。

许敬宗道:“关中的纸张是越做越好了。”

郭骆驼点头道:“听说泾阳寻到了一种秘方,让纸张更快速地成形,也不知是何种秘方。”

看着远处的运粮队伍,许敬宗也坐了下来,递给他一只肉包子。

郭骆驼也没客气,接过肉包子就吃着,道:“现在关中运送出去的钱粮越来越多了。”

许敬宗颔首道:“朝中又有人开始指摘我等的行为。”

“京兆府掌关中建设大权,好在有太子为许少尹撑着,若是太子殿下都撒手不管了,那京兆府分崩离析也不远了。”

不多时,刚忙完的狄知逊带着儿子狄仁杰正走来。

未等狄知逊先开口,狄仁杰道:“听闻朝中有人开始弹劾京兆府。”

许敬宗黑着一张脸道:“他们守着这些钱粮有什么用!长虫吗?”

狄知逊谦逊一笑,他低声道:“这世上总会有人一直秉持着短视的目光,但我等不能被这些短视的目光左右。”

闻言,狄仁杰原本恼怒的神色,松懈了许多。

在许敬宗眼里,又或者在狄知逊眼里,这个太子就是一个不喜欢与人讲道理的。

讲道理?这种事吃力不讨好,事实上只要看到关中乡民的笑容,那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关中五月到了中旬,这一天大雨又席卷了关中。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干旱的节气,关中几个大水窖都蓄满了水,用坎儿井的方式,将这些水窖连通在了一起,形成了地下的活水,在村县之间也成了取水的上好场所。

这天,长安城开始了科举,今年前来科举的有九千人,年轻的有十五岁的,年老的也有六十余岁。

只要向弘文馆递交籍贯与地方官府的文书,就能参加科举考试。

与前两年的科举一样,这一次的科举不问出身,不问门第,也不问是何人举荐,只要有地方官府出具的户籍文书,就能够参加科举。

因一旦科举及第,能够入仕,便会有长安的文吏去告知地方,哪个州府,哪个县的谁科举入仕了。

这一次依旧是房相主持科举。

朝中忙碌的当下,李承乾与父皇正在太液池钓鱼。

一旁的李治与李慎被姐姐李丽质安排到这里,给父皇与皇兄烤肉吃。

雨水飘在太液池上,这个春季雨水几乎成了关中的主要风景,大多数时候的天气都是这样的。

李世民道:“听说让京兆府将关中很多村县的地下都挖空了?”

李承乾看着鱼线上的一根树枝,树枝是浮标挂在鱼线上,解释道:“父皇要明辨是非,以京兆府的人力怎么可能将关中的地下挖空,只是让京兆府在几个取水较为困难的村县,让他们修建了水窖与坎儿井。”

“是他们夸大了?”

“是夸大了,其实当泾阳修建了坎儿井之后,每年夏季,泾阳的坎儿井就成了一个避暑胜地。”

李治与李慎将烤好的羊肉串放在父皇与皇兄的面前,等候着下一步的安排。

本来这种事不需要兄弟俩人来办。

李治一度怀疑,宫里的太监是不是快死绝了。

李承乾低声道:“行了,自己去玩吧。”

两个弟弟如蒙大赦,快步逃离这里。

太液池中的那只鸭子,依旧自在地游着,它长得越来越肥了,身为一种迟早要成为餐桌上的菜肴,它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被当作一种美味食材的魅力。

傍晚时分,李治再也忍不了了,他叫来了三个太监,跳下太液池将自己养大的那只肥鸭子抓了上来,而后杀了烹之。

三年了,养了这只鸭子三年了,它终究还是成了李治的盘中餐。

这孩子吃鸭肉,吃得特别痛快,还放言在太液池再多养几只鸭子。

作为一种家禽,它成为人的口中肉,是它最终的宿命。

今年的科举一直到了五月底才结束,许多前来科举的学子留在关中,等候着科举揭榜的那一天。

在长安城外,有一处建筑,那里修建着一间间简陋的屋子。

可以给外来的商客与前来科举的读书人入住,每一个住进去的人都能得到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能够放下一张床,只有一扇窗户,这小的房子却要十钱一天。

对于穷困的人来说,如果你在长安城找个苦力活,做一天的苦力能够得到二十钱左右,余下的十钱还能买一斗粮食。

如此一来,你就能在这里生活很久。

而且现在的长安是缺少人力的,很容易找到活干。

六月初的时候,关中从雨季中像是换了天一般,立刻就转为酷热的夏季。

闷热得好似不给人活了,炙热的阳光烘烤着长安城。

科举揭榜时,皇帝一家正在太液池边上。

直到七月的时候,酷热的阳光让关中河道的水位迅速下降。

今年的科举揭榜后,考中进士的是一个叫做郭正一的年轻人。

中原各地也出现了旱情,李世民看着这些奏报,神色凝重道:“今年的旱情来得真快。”

好似在一天一夜之间,旱情就来了,令人猝不及防。

好就好在,京兆府早有准备,在东宫太子安排下许多钱粮都从潼关运到了洛阳,再从洛阳早早就准备好,运送出去。

这一次当各地出现旱情,奏报还没送到关中,马周就先一步得到消息,将钱粮运送旱情所在的州县。

如果各地的乡民实在无以过活,可以借由迁入洛阳或者迁去潼关。

从襄阳地界来到太原地界的张玄弼一家,望着一顷顷的良田成了荒地,他高呼道:“苍天不仁呀。”

原本正是六月,是田地里粮食长得最好的时节,此刻放眼望去,远处却没有一根草,只有干涸得就要裂开的田地。

十三岁的张柬之看着父亲张玄弼正在高呼,而不远处的乡民虽说情绪低落,但他们吃着手中的饼,似乎并不缺粮食吃。

而且与以往荒年的场景不同,今年似乎是粮食极为充沛的一年。

再看看还在怨天尤人的父亲,张柬之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经由几番打听,才得知原来是在旱情出现之前,关中与洛阳就送来了不少钱粮,在旱情发生的时候就及时运粮。

这并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在洛阳几次询问之后,确认了哪些地方整整一个月没有降雨时做出了预判。

关中依旧酷热无比,郭正一科举考取进士之后,入弘文馆任职学士。

十七岁的郭正一时常跟在弘文馆主事上官仪身侧。

黄昏时分,当烈日不再这么毒辣了,郭正一就会跟着上官仪一起去各县查看情况。

其实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官吏在乡野中走着,他们在询问各县的情况,在治理方面吹毛求疵的询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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