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子不如人

第一百零六章子不如人

云琅很确定,靠山妇们应该是非常寂寞的一群人。

她们武力强悍,脑子却并不迟钝,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很是笨重,高大,心思却是细腻的。

毕竟,皇宫大内里面就容不下傻子存在。

一晚上的麻将教学之后,这两个孤独的靠山妇就彻底喜欢上了麻将这个游戏。

除过每日雷打不动的两个时辰的训练时间,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被她们消耗在麻将桌上了。

她们来云氏的时候身无长物,就身上穿的那身衣衫,套在衣衫外边的铠甲,以及两柄宽大的直柄切刀。

切刀多少能看到菜刀的影子,一想到一代名将韩信就是被这样的刀子给剁成肉泥的,云琅就不胜唏嘘。

孤独的人自然就喜欢跟同样孤独的人作伴,于是,靠山妇们最好的麻将伙伴就是狗子家的两个婆娘。

看到老婆们跟靠山妇们把麻将打的稀里哗啦的,狗子就非常欣慰,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美的场面。

匈奴人忙的时候就会努力干活,衣食无忧的闲暇时光,就会全力以赴的繁衍后代……

说来也怪,兰乔很容易受孕,可是,兰英就不同了,不论狗子跟她如何努力,都不见成效。

现在,她们喜欢上了麻将,很好。

狗子其实不怎么喜欢去长门宫,可是,霍光要去长门宫,他就不得不去。

霍光被皇帝召见,狗子就只能站在二道门外边,安静的等候霍光出来。

这几年,总有美少年在皇宫消失,所以,云琅从不放心霍光一人进出皇帝驻跸的地方。

大雪初晴,宫室外边滴水成冰,狗子站在冰冷的阳光下面,闭目沉思。

“你应该感谢我的。”

一个宦官特有的声音钻进了狗子的耳朵,睁开眼一看,见大长秋笑眯眯的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狗子咧嘴一笑道:“我是云氏家臣,这世上能让我感激的人只有家主一人。”

“是老夫将你的名字从绣衣使者名录上删除的。”

狗子笑道:“我只是云氏家臣,从未听说过什么绣衣使者,老丈如此大言炎炎,就不怕犯禁么?”

大长秋笑道:“人活到老夫这个份上,也就没有什么禁令能够让老夫止步了。”

狗子不为所动,见霍光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从里面走出来,就很有礼貌的向大长秋行礼,然后就接过霍光手里的食盒,随着霍光离开了长门宫。

大长秋看着霍光跟狗子离开,笑着摇摇头,他觉得云琅太宠苏稚了,而红袖却在云氏孤苦无依的很是可怜,想通过狗子这种重要的云氏家臣给红袖一点助力,看样子这些云氏家臣对他们的家主很忠心,没有暗中支持某一位主妇的想法。

红袖没有孩子,这让大长秋非常的着急,虽然也曾暗地里问过红袖,云琅是否对她恩爱如常,红袖的回答也是肯定的,可是,这么久都没有孩子,是不对的!

每次见到红袖,大长秋脑海中就会出现一个黄衫女子,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时隔这么多年,依旧恋栈不去。

“大伴在想什么?”

一张同样青春年少的面庞出现在大长秋面前,大长秋收回哀伤的思绪笑着行礼道:“臣大长秋见过常山王殿下。”

刘据微微欠身,算是回礼,而后便道:“父皇今日可有闲暇时光?”

大长秋笑道:“殿下若是问起阿娇贵人的行程,臣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要知晓陛下的行程,殿下还需问隋越。”

刘据抬头看看高大的长门宫叹口气道:“这是第四次了……”

大长秋笑道:“殿下需要有耐心。”

刘据道:“心中惴惴不安,如何能耐得住性子啊。”

说话的时候握住大长秋的手,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就滑进了大长秋的袖子。

大长秋的感觉非常的敏锐,珠子才进袖子,他就已经对珠子的大小成色了熟于胸,衡量过后,他觉得这颗珠子很适合给红袖当压箱底的宝贝,就笑着对刘据道:“该去伺候贵人下棋了。”

说完就匆匆的走进了长门宫大殿。

刘据很高兴,还以为阿娇的大长秋对他应该没什么好感,没想到并不是那样,以大长秋的地位,依旧甘愿为他所用,这让他抬头看天上的太阳的时候都觉得温暖。

母后果然了得,既然能跟昔日的仇敌缓颊到这种程度。

自他懂事之后,刘据一直对阿娇充满了恐惧,尤其是阿娇怀孕的那一年,母后抱着他日夜垂泪,还说他命苦。

这些事情都给幼小的刘据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直到蓝田出生,刘据才觉得母亲松了一口气。

这么些年,阿娇年岁渐长,再无子嗣诞生,压在刘据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才渐渐落地。

此次西南的事情虽然让父亲很不满意,可是,刘据相信父亲没有选择的余地,最迟在今年上元之前,他的太子之位就会被确定下来。

阿娇现在这样做,也只是不愿意得罪他这个未来的汉皇!

“这么说,刘据现在敢独自一人来长门宫了?”

靠在软榻上的阿娇,摆弄着自己洁白的脚趾,正在研究指甲上的蔻丹。

“是的,看样子这一趟西南之行,到底把他胸中的胆量给激发了几分。”

阿娇懒懒的道:“到底是陛下血脉,若是连这一点胆量都没有,不用陛下出手,我就会弄死他,免得丢了陛下的颜面。”

大长秋笑道:“云侯常说‘老子英雄儿好汉’此言不虚。”

阿娇吃惊的抬起头,见大长秋神色诡异,也就嫣然一笑,松开脚趾道:“刘氏骨血中到底还是有一些狠厉之气,昔日这孩子见了陛下如临大敌,见我如避蛇蝎,现在敢孤身走进长门宫,可见,变化不小,或许啊,这就是我大汉江山万年不坠的底气所在。”

“什么狠厉之气,一介乳臭未干的小儿,在西南胡作非为一通,仗着长辈宠爱,就无法无天,此次若是不能给他一点教训,他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彻大踏步的从外间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

阿娇笑道:“好坏都是你儿子干下的,你总不能下重手吧,给点教训就收手。

您不见他,会让人以为你不中意这孩子,到底是从西南苦战一番回来的,再不见啊,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

刘彻叹口气,坐了下来,苦笑一声道:“西南的事情查清楚了。”

阿娇摊摊手道:“您已经给这事盖棺论定了。”

刘彻叹息一声道:“西南之战的前半场,据儿他们的作为可圈可点,即便是瞒着朕敛财,也敛的很是高明,财务有进出,有出处,堪称一丝不苟,却能瞒下六万金为据儿所用。

如果按照这个样子继续接下来的战斗,并且如愿完成,朕一定很高兴,待他班师回朝的时候,朕即便是不派遣丞相前去迎接,至少会派出太常,鸿胪寺长上前去迎接,至于贪墨的钱财,朕连问都不会问。

还会欣慰我儿终于会做事了……然而……”

阿娇见皇帝郁闷的说不出话来,就拉着他的手道:“您已经满意了一半,就把这一半当做全部好了,孩子大了,不聋不哑难做爹娘,莫要生气。”

刘彻长叹一口气道:“真不是在生这件事的气,而是在生我的皇儿居然不如霍光的气。

在西南的时候,霍光被据儿的贪心给压垮了,贪心大到了霍光再也无法填补窟窿的地步了。

于是,霍光果断离开了胜利在望的西南之战,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功劳,孤身回京,宁愿补偿朝廷两万金也要与据儿做一个完整的切割。

这样的决断,这样的勇气是霍光做出的,而非我儿做出的,阿娇啊,你能想象得到朕是何等的失望吗?”

(本章完)

第1028章 暖心暖肺的阿娇

第一百零七章暖心暖肺的阿娇

刘据求见自己的父皇四次,霍光恰好也去见了皇帝四次,请皇帝评判新式军粮的优劣。

不能说霍光是故意的,只是每次都恰好在刘据准备见他父皇之前,霍光正好研制出来了新的军粮。

军粮的研制是一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如今,大军准备要出发了,定型新式军粮的事情迫在眉睫。

即便是皇帝也没有发现霍光来长门宫的次数实在是太勤了,只是觉得这个少年人真的很勤快,是一个可造之材。

每一次见皇帝,霍光总能提出新的改进意见,每一次的意见都非常的中肯。

长门宫是阿娇的天下……这里所有的消息对刘据来说都是封闭的。

他无从得知,每一次他来求见父皇的时候,都是皇帝对他最失望的时候。

霍光就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帅气,阳光,好学,上进,聪慧,懂事……

刘彻恰恰是一个高傲的人,他高傲的认为自家的孩子就该像他一样睿智,沉稳,胸怀天下。

只可惜,刘据达不到他的要求,甚至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准备晾儿子一段时间的皇帝,不知不觉的将自己凯旋归来的儿子冷落了一月之久。

刘彻自然是不在乎冷落儿子这点时间的,可是,刘据在乎!

皇帝本来就没有过多的亲情,如此薄弱的亲情,经过几次冷落之后,亲情就会变薄,最终会演变成陌生人,如果再有一点利益上的冲突,陌生人之间就会变成仇人。

大长秋喜滋滋的跟隋越从长门宫里出来,他并不介意给红袖的藏宝箱里再增加一些藏品。

因此,抢在隋越前面道:“殿下小心了,尽管阿娇贵人为你说了不少好话,陛下的怒气并未消散多少,进去之后好生奏对,莫要再惹怒陛下。”

隋越好奇的看着大长秋,在他的印象中,大长秋从来就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

直到刘据感激的拉着大长秋的手,大长秋轻飘飘的袍袖一瞬间变沉重之后,他才明白大长秋多嘴多舌的意义所在。

于是,轻咳一声道:“殿下啊……”

不等他说话,刘据就冲上来拉着他的手,用同样的法子送出了两颗珠子。

看着刘据被内侍带进了长门宫,大长秋就从袖子里掏出五颗光华流转的珠子冲着隋越晃晃,就重新收进了袖子。

隋越的职位与大长秋的职位等级相同,只不过一人伺候皇帝,一个伺候比皇后还要厉害的阿娇,不管怎么说,皇帝的贴身宦官永远都是宦官中的王者……现在,刘据竟然敢如此小看他。

大长秋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的炫耀举动,就让隋越的胸中充满了愤怒!

刚刚得到两颗宝珠的喜悦一瞬间就没有了。

到了隋越这个位置上的人,对于财货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只要他愿意,他想要多少财货都会有人送。

现在,隋越觉得自己被刘据羞辱了,哪怕是刘据也不成。

每一位皇帝的贴身宦官,在皇帝过世之后,下场只有两个,有些自知罪恶深重的,会选择为皇帝殉葬,没有被殉葬的也会被荣养在宫中,就此再无消息。

因此,隋越的主人只有一位,也只能有一位,如今,刘据羞辱了他,这让他极为愤怒。

刘据当然不知道,仅仅在一个瞬间,他就得罪了权势最大的一个宦官,且永远都没有解释的可能。

他不该一个人来的,也不该亲自向大长秋,隋越行贿的,即便是要行贿,也需要有一个随从来做这件事,万一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也可以通过斩杀随从来获得别人的原谅,他没有,所以……

刘彻看着自己的儿子觉得非常陌生!

面对霍去病的时候他可以打骂,见到曹襄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连踢带打,这都不是什么事情,打了这么些年,不但没把那两个家伙给打跑,反而让这两个家伙跟他越发的亲近了。

现在,面前这个行礼行的一丝瑕疵都没有的儿子,却让刘彻亲近不起来。

刘彻心中暗叹一声对刘据道:“西南之行尘埃落定了,对也好,错也好,朕不再追究。

回来之后就好生的修整,总结一下西南一行的得失,为了让你对自己有一个宏观的认知。

丞相府对你西南之行的评价,中军府对你西南之行的评价,云琅对你西南之行的评价以及李息,路博德,你都要好好地看看,中间有一些话不中听,你不得心生怨愤,更不得以此事为由向他们发难。

另外,还有霍光西南之行的札记,你也拿去一观,这些人的谏言奏章,就是你的一面面镜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知道了吗?”

刘据抬头看看父亲,发现父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连忙低下头道:“儿臣知晓了。”

奏对算是结束了,刘据却咬着牙不肯走,父亲听完自己的奏报,没有任何赏赐,没有任何勉励,连他在奏对中一再提起的狄山,郭解两人,父亲也没有任何表示,这让刘据心中充满了委屈。

就在刘据眼圈发红,眼泪就要流下来的时候,阿娇从外边走了进来。

她先是用一根指头挑起刘据的下巴认真的看了刘据一眼,然后再看看皇帝笑道:“这孩子还是刚出生的时候我见了一面,从那之后居然再也没有见过,想不到短短时光,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刘彻怒气难平的道:“越长大越不省心!”

阿娇大笑道:“才能这种东西都是外在的,找个好师傅慢慢教总会长进的。

您是帝王,在乎自己的臣子有没有才能,妾身是女子,只在乎这孩子是不是您的血脉。

您瞧瞧,这嘴巴跟眉头跟您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委屈的样子都跟您有八分像。“

说完又得意的大笑起来,刘彻紧皱的眉头也慢慢松开,脸上多少有了一丝笑意。

刘据第一次真正面对阿娇,不由得拿这个女人跟母亲做了一个对比,即便他是卫子夫的儿子,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比母亲更有皇后气象。

想到这里,就低声施礼道:“大母金安!”

阿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再次挑起刘据的下巴看了片刻才对皇帝道:“这还是这孩子第一次给妾身请安。”

刘彻冷哼一声道:“这是他的错。”

阿娇摇摇头道:“不是他的错啊,想当年,我跟他的母亲斗的刀光剑影,杀机四伏的,他一个孩子如何敢来见我,我不是也不准许蓝田去见卫氏吗?

这件事说不到对错,至少不是这孩子的错!”

阿娇说起这事,刘彻一脸的尴尬,刘据刚刚那颗还委屈万分的心却莫名其妙的变得暖暖的。

阿娇见他们父子都不说话,就拍拍手,立刻就有宦官挑着七八个大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刘据身边。

阿娇傲然一笑,让宦官打开箱子,刘彻,刘据父子忍不住一起看过去,只见里面装满了各色锦缎,每一种都做工精致,华丽异常,几乎看不到一个线头。

刘据不解的看向阿娇。

阿娇笑道:“听说你马上就要大婚了,这些锦缎你母亲手里还没有,全是长门宫两百匠师用最好的丝线,历经两年就织造了这十箱,给蓝田留了两箱,剩下的全便宜你了。”

闻听此言,刘据顿时手忙脚乱,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刘彻见儿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猥琐样子,怒气又起,拍了一下桌案道:“还不谢过大母赏赐?”

刘据这才慌忙跪拜道:“儿臣谢过大母赏赐!”

阿娇微笑着受了刘据一礼,就轻轻擦拭着眼角对刘彻道:“陛下您就莫要再为难这孩子了,九死一生的走了一遭西南,就算有什么不妥之处,也算是为我大汉江山效过死力了。

别拿他跟去病儿这些人相比,就我皇族子弟,刘据已经倾尽全力了。

该给的赏赐就给,该升官的就给点职位,莫要让人觉得追随皇长子却得不到任何回报。”

刘据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在阿娇面前流露出软弱的模样,可是,阿娇的这番话,却让他的鼻子一算,眼泪忍不住成串的流淌下来,不一会,就在脚下光滑的地板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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