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提亚马特在歌唱

“你这样的存在居然……”

尼禄·卡奥斯不敢置信的看着罗兰。

虽然他对挑战白姬这件事情有着自信,但也没自大到在对方有可能牵扯出一堆的拥趸或者粉丝时,依然会傻乎乎的冲上去找死。

是他的雇主,那位白翼公明确向他保证,不管是埋葬机关,时钟塔,还是其他祖都不会对此进行干扰。

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白姬本人,以及另一个行踪不定的活圣人。

尽管知道白翼公这种老谋深算的家伙可能会虚饰情报,但因为有着无需担心后患的不死身,尼禄才带着试试也无妨的心情来了。

结果没想到,白翼公的无耻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能力。

……这tm是圣人?

“当然是,明明是用我的传说构建力量的研究者,却连新千年的奇迹都不曾知晓吗?”

罗兰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声。

“看来不等爱尔奎特停好车一起赶来是对的呢,你这样的抽象的二创,就应该被扫进垃圾堆里。”

感受着罗兰身上那如同深渊一样的气息,尼禄·卡奥斯额头上也冷汗直冒,宛如第一次窥见雷霆的野狗一般。

但等那份骇然的恐惧把每一个人格都浸染的干干净净后,重新出现在吸血鬼瞳眸中的,却是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狂喜。

李鬼遇到李逵固然是毋庸置疑的尴尬场面,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未尝不是对于真理的再现。

与魔禁好用的相位不同,型月魔术师们施展魔术的基础,就是依赖于刻在行星规则上的魔术基盘。

由于这一刻印在世界上的系统是由宗教和学问的形式表现出来的,随着时光的流逝,自然也存在一代代的传承中逐渐失真,最后根本无法利用的情况。

虽然这一具有浓厚偶像理论的系统有着很大的拓展空间,可以容许后人按照需求与想象,异化,扭曲,乃至出现野史,但终究还是要有点基本法的。

亚瑟王可以是女孩,宝具也可以不是圣剑,而是圣枪,但你不能因为某位罗马皇帝脸长的和她一样,就把她当成亚瑟王。

正因如此,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崇拜神明的宗教与信仰,可除了东方的思想键纹,与圣堂教会洗礼与净化这两个有着完整体系的存在外,其他神话体系大都被统合进了西元后的魔术体系之中。

一些名声不显的宗教与基盘诞生的术士更是被魔术师们冠以原始咒术这样的蔑称,认为只有不入流的魔术师才会去使用学习。

这其中的关键差距,就在于它们在基盘逐渐失真之后,后来者无法通过现有的线索反证原来的模样了。

因此,如果无法像教会一样,尽管出现了那么多诡异的流派和分支,但自神代之后,仍然有一位位圣人接连不断的出现,用硬实力展现奇迹。

其他衰落的魔术基盘想要复兴,就只能碰碰运气,等着后辈里出现苍崎橙子这种能以一己之力反推出原来的模样的天才。

对于尼禄来说,这也是一样的道理。

尽管他以祖的原理血戒模仿大群复现的666之兽与混沌之海,在罗兰眼中只是四不像的赝品。

但假货也比完全不沾边好。

有了真实存在的启示录之兽作为参考,就算复现不了高仿版的,他至少也可以朝着魔改的方向更进一步。

尼禄有预感,如果他能成功的将罗兰的力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好,纳入自己的系统树中,就绝对能超越祖的境界,成为如真祖一般最高位的吸血种。

不,甚至更进一步,触及那曾经孕育了诸多神明的生命之海也不是妄想!

“轰——!”

空气被压缩,挤压,扭曲,最后猛然扩散开来,刮起了狂暴的气流。

蓦然间,尼禄·卡奥斯的大衣也随之飘荡起来。

只不过,令它到处窜动的源动力,并非是卷起的狂风,而是以纯粹而庞然的姿态,以他的身躯为门扉,灌注到外界的混沌之巢。

带着怪异的腥味,如焦油一般的黑色液体宛如涨潮时的海浪,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很快就将这条街道包裹的严严实实。

在一波接一波,好似活物一样蠕动着,腾挪着的浪潮之间,浮现出了一个个狰狞的头颅。

那是野兽的军团。

公牛,麋鹿,狮子,野狼,毒蝎,鳄鱼……罗兰甚至还瞥见了霸王龙的尾巴。

现代与古代,捕食者与被捕食者,高达几十米的庞然大物与只有手掌大小的的危险种齐聚一堂。

而且,与之前那种打招呼的黑犬不同,从那被黑暗隐没着,却仍然如灯火一般闪耀着猩红光芒的瞳孔就可以看出,它们已然越过了自然的生态界限,达到了幻想的级别。

是的,这支军团中的每一匹野兽都是幻想种。

作为让尼禄·卡奥斯占据第十席位置,肆意妄为了近千年的王牌,虽然名义上还是固有结界的范畴,但兽王之巢俨然已经摆脱了世界卵的状态,长出了枝丫。

以野兽的原理血戒积累的特异形与近千年的神秘作为素材,全力全开的尼禄随时都可以放出一人成军的幻想种军团。

尽管就个体的等级来看,只是堪堪达到了幻想种下限的魔兽级别,连美杜莎宝具召来的天马都远远不如,更别说与法芙娜,贝奥这些站在幻兽顶端,触及神兽的存在相比,但这惊人的类别足以弥补这一切了。

冲锋,防御,突袭,暗杀,这涵盖了方方方面,优势各异的魔兽群,配合无视大多数术式的神秘,还有海潮般的数量,就算是技巧出众的大英雄,也会在其中饮恨。

唯一的攻略的方法,就只有用巨大的力量将其一口气抹消。

但因为混沌之海的特性,即使被杀死了,这些魔兽也会迅速的被尼禄回收进体内,重新创造出来。

就算想要无视掉这些因素,直接另辟蹊径的对本体出手,也起不到效果。

因为尼禄已经放弃了自我,成为了六百六十六个野兽因子组成的大群。

虽然这并不能让他获得阿卡多那样,将数不尽的生命储存在死河中用以替死的能力,但如果不能在一瞬间消灭掉这六百六十六个生命,他就会不断复活。

就算是直死之魔眼这种究极的未来视,如果不像远野志贵那样,达到对生物特攻,已经能看到死点的级别,两仪式也会在战斗中疲于奔命。

哪怕是爱尔奎特这样明显强过他的存在,如果不解放力量,也很难彻底杀死他,以至于在重置版的世界线中,连创作者都感觉把他放在这里结束太浪费了,而专程换了人选。

所以,尼禄·卡奥斯才会被众多死徒,也敬畏的称为‘不死身的混沌’。

“真是没法入眼……”

罗兰轻声说道。

尽管野兽们的嘶吼与咆哮声不绝于耳,他仍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虽然是不值一提的杂种,但只有这种程度的话,连带着作为原型的我评价都会被拉低吧。”

“哼——”

尼禄发出了焦躁的冷哼声。

得意的成果被人肆意嘲笑,对于将一切都奉献给混沌这一命题的他来说,完全不亚于在胶佬面前砸碎对方拼起来的作品,在牌佬面前撕掉他征战多年的王牌卡组。

可偏偏因为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模仿者,在正主面前,先天就弱了一筹,连还嘴都做不到。

因此,尼禄也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不爽,将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全部倾注于兽群之中。

骤然间,簇拥着混沌之潮的魔兽军团再次加速,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像是要将天空撕裂,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那个渺小的身影撕成碎片。

“你似乎很不服气的样子呢,既然如此,就让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好了。”

然而,虽然距离已经近到甚至连魔兽嘴中横生的獠牙都清晰无比的地步,罗兰依然没有任何动容。

“看好了,所谓的黑泥……是这么用的。”

他凝视着扑面而来的兽群,随意的打了个响指。

这个动作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果不其然,在清脆的响声落下的同时,兽群前冲的姿态就戛然而止。

它们全身都在由内而外的震动,宛如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表面还泛起了水波一样的涟漪。

不分种族与外表,无论鳞甲也好,毛皮也罢,都不约而同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当裂纹遍布全身的时候,那些沟壑就会猛然的膨胀,破裂,接着迅速的扩散开来,从中流淌出灼热的泥浆。

一传十,十传百。

连片刻的功夫都不要,以最接近罗兰的那几只魔兽为起点,犹如科幻作品中的孢子器官一样,整支兽群都在灼热的黑泥中化为了黑色的液体。

它们相互纠缠着,以至于裹挟着兽群的混沌之潮也被黑泥的温度点燃,升起了扭曲而可怖的烈焰。

“那是……业罪的集合……”

死徒之祖的动态视力,让尼禄敏锐的认出了异常的源头。

同样是以启示录之兽的形态为根基,他所能触碰到的黑泥,只是那种无足无眼无貌,因而不存在固定形态,什么都可以演化的混沌,可以自由回收再造的基础形态。

但由罗兰用出时,这一性质就变成了因为什么都不存在,所以能将原罪直接赋予对方生命,改变其形态的恶物。

除非本身就没有沾染任何原罪的黑暗面,不然就算是英灵,一样会被感染,受制于对方的控制。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以多重的人格独立操纵不同个体的思维,在此刻却成为了最大的弱点。

这种分而化之,却又一心同体的操纵形式,不但令精神上的防御薄弱,并且在一台分机被感染的时候,就会连带着整个群体直接死机。

“我之前不是就告诫你了吗?死徒之祖的纯度太低了。”

罗兰微微一笑。

“从野兽提升到魔兽又如何呢?这种程度的神秘,也就欺负一下现代的魔术师罢了,对于我来说,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原本我还以为提前夺取了那只黑犬能让你学聪明一点了,没想到还是一波就直接送掉了。”

“杂种,你是在现代的鱼塘局打多了,结果松懈了,还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用来取悦我?如果是后者,倒是值得夸赞,要我恩赐你一个毫无痛苦的死亡吗?”

“别开玩笑了!启示之兽!”

听到这样辛辣的讽刺,虽然尼禄早就将多余的感情都摒弃掉,但狰狞的愤怒还是在他胸膛激荡的回响起来。

如果是被别人这样羞辱,就算是爱尔奎特,他的内心也毫无波动。

但罗兰不同。

如果尼禄·卡奥斯追求的命题是一篇论文,那么六之兽这个导师的数据就是他成立的根基之一。

被这种偶像一般的存在嘲笑他努力至今的作品毫无价值,对于连人格都失去,只剩执念的尼禄来说,这种行为与终极侮辱无异。

“我要让你明白,小看我的下场!我的研究,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是凌驾于这个时代,与你对等的存在!”

此刻的尼禄·卡奥斯,仿佛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一般,高吼着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下一刻,犹如层层叠叠的乌云,一望无际的黑潮从裂口处就不断涌出,并铺展开来。

“等等……你不会想……”

罗兰眨了眨眼,目光有些微妙。

但尼禄根本没有理会他,他整个人已经融化在了匍匐的混沌之中。

或者说,他已经化为了混沌本身。

那如黑色污泥,如柏油一样,像是要将一切吞噬,仿若通往异界的无底深渊般令人战栗的姿态,正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不消片刻,这些无定形的躯体就汇聚起来,就之前兽群和黑泥混合在一起潮水全部覆盖,并包在一起,形成了一团犹如脓液般的薄膜。

好似眼睛一样,密密麻麻的气泡不断在薄膜的表面形成又分解,还闪烁着火焰的微光。

完全就是噩梦般的景象。

“咔——”

话音未落,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话语一般,黑暗的薄膜猛然被一双巨大的利爪从中撕开。

如今的尼禄·卡奥斯已经变成了宛如狼人一样似是而非,肌肉虬结的怪物。

这正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兽王之巢放出的兽群不过是不同因子之间的组合和异变,如果将体内的所有野兽因子集中到本体之上,他就能成为足以与龙种争锋的幻想种。

只是,因为这样的个体实力与群体相比,还没到无法弥补的地步,而且这个形态下,并不方便随时分化出其他个体去捕食恢复生命力,所以平时并不经常使用。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罗兰。”

尼禄·卡奥斯举起爪子,感受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力量,发出了兴奋的呼喊声。

“你以为用业罪的黑泥将我的兽群污染后,我就不敢将他们回收进体内了吗?”

“放在五十年后,当我的人格彻底被同化时,这一招的确称得上绝妙,只要我敢这样做,被反转的众多人格就会互相争斗,厮杀,从而让我的存在彻底消失,真的变成一群只会内斗,遵循本能的混沌。”

“可对于现在,执念还未彻底消失的我来说,这恰好是求之不得的养分与动力!”

尼禄·卡奥斯高高的扬起了头,自豪的呼喊着。

“为了活下去的生存欲望,被黑泥反转,真的朝着大群开始转变的兽群,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会成为补全我的最后一块拼图!”

“果然如此……”

盯着眼前这团幽邃的怪物,罗兰没有任何紧张,反而无奈叹息了一声。

“你自杀了啊。”

“?!”

这样淡然的话语让尼禄的表情上浮现一抹怒意。

“难道你还没有明白吗?与之前不同,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四不像了!”

“即便那些黑泥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但也是你力量的一部分,以它们构建出身躯的我,已经是这个时代中最接近混沌的人了!”

他瞪着罗兰,张大嘴巴怒吼着。

“假以时日,真的重现出原初的生命之海,对我而言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事……”

“我当然清楚。”

罗兰打断了尼禄的嘶吼,慢悠悠的说道。

“不如说,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我才会认定你已经自杀了。”

他将手指竖起,放到唇边。

“听,母亲已经在唱歌了。”

“哈?!”

这样不着调的话语让尼禄愣了一瞬,觉得罗兰又在戏耍他。

然而,下一刻,他勃然色变。

“那是什么……”

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的瞬间,尼禄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歌声。

女人的歌声。

一时间,尼禄·卡奥斯的耳边,只剩下了那缥缈的声音不断的重复,回荡着。

那是悲哀的,温柔的,平静的歌声。

“——AAaaaaaaaaaa”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音节具有语言上的意义,但不知为何,吸血鬼却完全明了其中的意思。

……有人擅自动了她的崽。

所以,现在的她……很生气。

(本章完)

第619章 我的母亲提亚马特

“怎么回事?!”

尼禄·卡奥斯原本冷硬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有些浮夸的扭曲,就像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丑一样。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任谁上一秒还沉浸在绝地翻盘的狂喜中,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悲怆的bgm,都会变成这样的,甚至更夸张也说不定。

虽然作为古老而传统的魔术师,尼禄·卡奥斯对于女人唱歌男人死这种flag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因为,在意识到无法辨别歌声来源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在物理上摧毁了自己的听觉,防止中了陷井。

但即便如此,那萦绕在耳边的歌声依然未曾消失过。

“Aaaaaaaaaa……”

那是蕴含着深刻的爱意,比海上女妖的歌声还要诱人,却令人不寒而栗的歌声。

只是倾听着,就有种身体与灵魂都被冻僵的恶寒感。

“可恶,你对我干了什么!”

注视着仿佛失去了兴趣一般的罗兰,尼禄发出了失态的怒吼声。

这种程度的精神侵蚀,对于连人格都舍弃的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这种不受控的未知,还是唤起了之前被他用执念强行压下的不安。

“什么都没干。”

罗兰耸了耸肩。

“我不是说了吗?你是自杀的。”

“荒谬!”

这样散漫的姿态再次激怒了吸血鬼。

他抬起爪子,准备朝着罗兰的方向挥下。

尼禄当然不认为自己的攻击会对罗兰起效——事实上,在复生之后,他就做好了如果对方有所异动,他就直接跑出这座城市的打算。

反正理想的系统树已经达成了,白翼公的任务对他而言根本无所谓了。

他现在的目的,只是为了反驳罗兰的羞辱,并试探一下对方的极限而已。

然而,在想要攻击的念头升起的同时,蓦然间,被他抬起的那只,带着钢铁般沉重色泽的利爪,顿时就炸成了一团瘫软的泥浆。

下一刻,尼禄的双腿就猛然跃起,朝着后方足足跳跃了几十米。

“为什么?”

尼禄瞪大了眼睛。

作为野兽群体的化身,他有着惊人的战斗直感,这让他总能及时察觉到局势的变化,并做出合适的判断。

而现在这种表现只代表着一种可能。

——惊人的死亡威胁。

因为发现了这样做会死,本能才直接越过理智,接管身体,操纵着他退避。

可既然本能已经压过了理智,为什么不在罗兰的攻击发起前就作出反应,在受伤之后才开始后退,已经不能用姗姗来迟形容了,用多此一举来形容也不为过。

难道罗兰在之前的兽之泥中做了什么手脚?

“如果我打算认真的与你战斗,你早就死了一万次了,哪还需要玩什么小动作。”

罗兰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看着尼禄。

他没好气的指向尼禄断掉的那只手。

“看清楚了,你身体溃败后的样子。”

尽管重新化为了与之前相若的黑色液体,但经历了一次升华后,它已经模样大变了。

原本如柏油泥浆一样粘稠的形态,变成了更加黑亮的样子,还像沸腾的水一样咕咚咕咚冒着气泡,看上去就如腐烂的泔水

“回收放出的兽之泥,被你混沌污染过的兽之泥完全是两回事,前者只是单纯的呼气再吸气,在成分上没有改变,但后者已经因为掺杂了污物而浑浊不堪了。”

“虽然不是做不到,但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在触碰这种垃圾的。”

“你会出现这种异样的原因只有一个,尼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原因而已。”

罗兰冷冷的注视着尼禄,直到焦躁的吸血鬼浑身发毛后才再次开口。

“你把母亲惹火了。”

母亲。

从罗兰口中再次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尼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体一颤,差点没站稳。

但很快,他脸上的青筋就再次鼓了起来。

“事到如今,你还在用这种荒诞的理由搪塞我吗?”

其他的人类恶也就算了,根据持有之理的不同,也并非没有诞生于幼年期,然后蛰伏在人类中慢慢成长的角色出现的可能。

可代表业罪的六之兽怎么可能拥有母亲这种存在?

哪怕是他代表的那位罗马皇帝,也只是因为持有了欲之杯,被繁荣而堕落的时代卷席才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兽的引子。

但就算换一个人,启示录之兽一样会在人类的罪恶从黄金之杯溢出时诞生。

真正孕育它的,是人类的文明。

“你是认真的?”

尼禄如此笃定的表情反而让罗兰愣了一下,发现对方不像说笑之后,他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虽说如此,罗兰却并没有如之前一样嘲笑他的无知。

说到底,会得到这样愚蠢的结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连行星都没能脱离,甚至神明的境界都未能触及的生命,自然无法理解太阳的浩瀚,

虽然因为在原著中经常科普背景与设定的风格,尼禄有着教授,野兽博士之类的外号,但终究已经脱离了彷徨海,成为了化身混沌的死徒之祖。

作为藏身于黑暗,以身入局的利益相关者,在这件事上,说不定他的智慧还没一介普通人通透。

“仔细想想吧,既然你都明白了六之兽的本质是终末来临时才会流出的灾厄,那么我是怎样打破这个矛盾的逻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呢?”

在罗兰循循善诱的提问后,尼禄的脑中也闪过了一抹困惑。

对啊……为什么,在末日还未曾来临的时候,罗兰就安然存在于这世界上了?

对方也许可以克制自己的职责,但不可能在出生前就改变自己的存在方式,除非——

“能对兽做到干涉的,只有同级或者更高于它们的存在。”

尼禄·卡奥斯身体一颤,浑浊的瞳孔都变得有些暗淡无光。

“难道说……是相同类型的……”

他那张面瘫的脸上露出了激烈的表情。

条条大路通罗马,兽的权能本来就有相似相通的地方。

尽管看上去带来末日的六之兽,与以混沌之海孕育生命的提亚马特根本不相干,但从毁灭的灰烬中也能诞生新千年的王国就可以看出,它们同样是根源之涡这一究极原初的一部分。

只不过在属性上提亚马特更偏向水,六之兽则是光与火。

正是借助这一理论,他才能在体内孕育创世之土,作为原版的六之兽如果意识到了这点,以创世母神的力量来成长为完全体也不奇怪的。

这样的话,那个母亲的称呼也就并非不能理解了。

“你也利用了提亚马特的力量?”

尼禄不甘的质问道,吐出了那让空气都近乎凝结的名字。

然而,罗兰却轻笑了一声。

“没有,虽然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因为起点的原因,我的生命之海是偏向精神与灵魂,而并非物质类型的。”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尼禄的预料,他脸上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所以说,一知半解的家伙反而比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更麻烦呢,你们这种人总是容易想太多,明明直接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就好了。”

罗兰对着哑口无言的尼禄,淡淡的解释道。

“我不是利用了提亚马特的力量。”

“——我的母亲就是提亚马特。”

他抬起头,眸子如明星般在这片黑暗的混沌的空间闪耀起来。

光芒逐渐拉长了少年的影子,令其摇曳中,变得愈发扭曲起来。

以至于到最后,罗兰背后的影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变得成了纤细,还包裹着轻纱一样高贵而优雅的姿态。

但比起这种异变,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对在末端张开,巨大而扭曲,宛如山羊,又好似恶龙一样带着压倒性存在感的大角。

“很不可思议吧,但来自这个时代的我,的确是创世母神亲自孕育的孩子。”

自神代前就被封印在虚数空间中,已经化为第二之兽的提亚马特本应不存在于任何时代。

就像如果不是万灵之钥这种特殊因素带来的干扰,否则圣杯的黑泥这辈子都不可能打破逻辑,成为第六之兽的幼体。

但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例外的。

天生就链接着根源的皇女,沙条爱歌。

她是远比魔法使还要过分,又没有根源式那么熟练,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怪物。

而恋爱中的少女又是不讲道理的,所以在意识到罗兰的存在后,她就以权限作弊,拥有了百兽母胎这一尼禄做梦也想达到的终极权能,并以此孕育了另一位半身。

于是,配合当初接受了盖提亚资助的魔罗制造的拟似宇宙,在被放逐的虚数空间中,孤独的创世女神拥有了唯一的光。

尽管被众多孩子流放,尽管是持有回归之理的第二之兽,尽管被认为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可面对唯一能找到自己的孩子,想要降生这个请求,她还是毫无犹豫的给出了回应,以百兽母胎的兽之权能,创造了罗兰那似神,似兽,似人的躯体。

并一直在漆黑的虚数之海中,默默作为观众守望着孩子的成长。

“这具躯体,确实是我与母亲共同铸就的爱之结晶,正因如此,她对我相当宠溺。”

“但因为敌人也是成长过程中的一部分,平常的她都会乖乖忍住,可你擅自模仿母亲的力量就算了,居然还用这份力量,妄图对我——母亲唯一的孩子出手。”

“这就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了。”

罗兰晃了晃自己的手指,语气幽幽。

“我个人虽然更偏向于把你做成傀儡之后,让你到白翼公面前自爆,但这种恶趣味,还不足以对抗母亲的愤怒,毕竟要哄好她怎么说也得好几天呢。”

“因此——”

“Aaa……”

虫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女人的歌声伴随着这样强烈的意念再次响了起来。

此刻,尼禄·卡奥斯才明白了为什么在自己的手溃烂之后,他的直觉却莫名迟到,还擅自还主体抢夺身体的操纵权。

那并不是失灵了。

那是他体内的混沌尝试去理解后得到的讯息。

那是他身体内部的六百六十六匹野兽,乃至全身每一个细胞的嚎叫。

必须逃走才行……现在,立刻,马上!

只不过因为他还没能整理好体内混沌的系统,所以这种找不到对策的讯息,被统一归类进了直觉里而已。

原来我真的是个可悲的半吊子……

这样的想法瞬间吞没了尼禄的思考。

他慌张的抬起手,身躯开始膨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即便是死徒之祖的原理血戒,在本家的上位权能的面前也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冰冷的影子一闪而过。

蓦然间,夜色再度变得浅薄起来。

混沌之潮面对支配生命之海的女神,连反抗做不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随其后的,是幻想被杀害的声音。

“噗嗤!”

吸血鬼好像奇美拉一样强大的身躯,像是沾了水的泥像一般,从外层开始一点点的融化,崩溃。

“啊啊啊……痛,好痛啊!!”

尼禄浑身汗毛倒竖,狰狞的面庞上满是绝望。

对于别人而言,碎尸万段可能是表明愤怒有多深重的形容,但对于提亚马特而言,就是对其想法的陈述。

她乃是孕育出生命的海洋本身,可以从细胞上自由操纵生命的改造与变化。

对于这份力量而言,尼禄·卡奥斯那让众多死徒之祖,甚至白姬也为之头疼的不死性,只是可笑无比的存在。

对方的创世之土在这千年的历史中积累的变化和可能性,连她一个呼吸间产生的九牛一毛都比不上。

所以,尼禄只能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将每一个细胞崩溃的过程与痛苦都承受下来。

顷刻间,诸多野兽头颅的样子就再次从尼禄的身躯上浮现,想要分化出来。

这并不是它们想要四散而逃,而是为了主动自灭,让人格消失,以免再继续煎熬。

但是,在影子的光芒再次闪过之后,他们就呆滞的停了下来。

“Aaaaa……”

既然是六百六十六个存在组成的群体,那就一个也不能少。

在这方面,提亚马特相当固执。

至于这种行为会让本就无比剧烈的痛苦在放大666倍这种事情,自然是被她忽略掉了。

“母亲的愤怒……果然很可怕呢,”

罗兰有些感叹,准备安抚一下提亚马特。

轰——!

但他还没开口,裹挟着尘土与碎石的暴风,就汹涌的呼啸而来了。

稍稍按住了被卷起的头发,罗兰有些无奈的看向上空。

到了这种时候,还会以这种张扬的排场降临的,明显只有某位白色的吸血姬了。

“罗兰!罗兰!我来帮你了!”

爱尔奎特兴致勃勃从高空中轻巧的跳了下来。

在她身后,还有连点成线,一圈圈扩散开来的素白气浪,看上去就像流星划过的轨迹。

“居然直接踏空而来,你也动真格了呢。”

罗兰甚至都能想象到真祖小姐踩在天空中,如履平地一般疾驰的模样。

也只有拥有极致的力量,和星球精灵的特权,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嘿嘿,看得出来吗?”

爱尔奎特骄傲的昂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因为一直找不到停车场,所以我只好想象了一座,浪费了一点时间,就只能在路上弥补了。”

“想象了一座停车场?”

“没错,那可是我的得意……啊,现在好像不是闲聊的时候,那个坏家伙在哪里?让我来支援你!”

说话间,爱尔奎特回过神,警惕的望着周围。

然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路灯下已经不成人形的尼禄吸引了。

“诶诶,已经结束了吗?”

“谁让你来的这么慢的,可别担心,至少你没有错过收尾,不过……”

罗兰双指并起,微微向上一指。

下一刻,那滩还勉强维持着具体形状的肉团就冲天而起,在白姬小姐讶异的眼神中,炸成了一团黑与红的碎末。

“真是一朵肮脏的烟花啊。”(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