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杜尹

“寨主何在?”邵勋进入寨子后,第一句话就是找人。

所有人都看向墙边的一具无头尸体。

很好,省得杀了。

其实杀不杀都问题不大。百十户人家罢了,将来塞个千余户并州流民过来,他们一下子就被稀释了,翻不起大浪。

“金三。”邵勋唤道。

“在!”

“即日起,你为云中坞坞主,率一至三队及本幢所属散卒,屯于此处,且耕且练,勿要令我失望。”

“诺!”金三大声应道。

“其余人,随我下山。”邵勋丝毫不停留,直接吩咐道。

“啊?邵师,不吃些食水再走?贼寨内还养了一些牲畜,正好宰杀。”金三吃惊地问道。

“牲畜宰杀了多可惜。”邵勋摸了摸金三的头,哈哈一笑,道:“还有,不叫‘贼寨’,叫‘云中坞’,你既是银枪军督伯,又是坞主,切记。”

说完,直接走了,一点不留恋。

此地位于宜阳县西南,距县城三十里上下,不算远,也不算近。如果一路疾进,今晚就能赶到那座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破烂县城内。

但他今天不去县城,而是前往一泉坞汇合糜晃统率的大军。

一泉坞也叫一合坞。

《晋书》有载:“一泉坞,在宜阳西南洛水北原上。又名乙泉戍。”

《水经注》:“洛水又东,经一合坞南。城在川北原上,高二十丈,南、北、东三箱,天险峭绝,惟筑西面,即为合固。一合之名,起于是矣。”

和云中坞一样位于土塬上,大概用水充足的缘故,唐代甚至将宜阳县县治改到此处,并命名为“福昌县”。

福昌之名,由此而来,大致位于今宜阳县韩城镇福昌村一带。

一泉坞经营的年代很长了。

最早在三国时期,杜恕任弘农太守,就开始营建一泉坞。从此以后,一直掌握在杜家人手里。

目前坞主/坞堡帅是杜恕之孙、杜预幼子杜尹。多年来一直在一泉坞耕读,观望天下形势。

张方数经此地,都对这个乌龟壳一样的堡垒束手无策,只能听之任之,不管了。

当然,杜尹也很会做人,每次都奉上部分钱粮,态度十分恭敬。再加上他京兆杜氏的身份,都是关中老乡,张方还能怎么办?收钱走人,如此而已。

很显然,祖籍关中的杜尹已经是宜阳的地头蛇、坐地户了。他甚至谋求过弘农太守的职位,只不过让糜晃截胡了,心里微微有些不爽。

今天糜晃率大军来“拜访”,心中就更不爽利了,只是不表露在脸上罢了。

邵勋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大军驻地。

当他策马而至之时,王国中军数千将士齐声欢呼,让正出坞拜会太守的杜尹大为惊讶。

“此金甲武士,何人耶?”他看着糜晃,问道。

“殿中将军邵勋。”糜晃捋着胡须,呵呵一笑,道:“东海朐人,勇武绝伦。”

“竟是他!”杜尹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追问道:“可是殿中擒长沙王之小将?”

“正是。”糜晃笑道:“天子御赐礼服、宝剑、金甲,彰其为‘擎天保驾功臣’。”

杜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大兄、尚书左丞杜锡曾跟他提过此人,说司马越帐下诸督、将皆了了,唯此人凶悍嗜杀,敢打敢拼。不但掀翻了长沙王,连上官巳、张方等人都没在他手里讨着便宜。

初听之时,杜尹不觉得有什么。此时见到真人,他信了。原因很简单,此人得军心。

没带过兵,没亲自管理过成千上万人,你很难体会这种所有人都对着你欢呼的感觉。

幸好他是殿中将军。

不然的话,跟着糜晃来弘农,加个将军号,划個防区,他们这些坞堡主就难受了。你说和他硬顶好呢,还是花钱消灾?

“真虎将也。”杜尹赞叹道。

糜晃高兴地笑了,道:“若非弘农多事,我也不会把他叫过来了。”

多事?杜尹心中暗暗揣摩,又偷偷观察了下糜晃的脸色,没看出什么来。

严格说来,他们这些坞堡主身上都背着事。

有没有劫杀过商旅?多多少少有过的,主要是实力较弱的小股行商或商团。

有没有抢劫过百姓?那太多了,逼着他们成为坞人是每个坞堡主都做过的事。

有没有火并过其他坞堡?那当然也是有的。

坞堡与坞堡之间,关系很微妙,互相劫掠乃至攻杀并不鲜见。

只要朝廷认真查,总能查出问题来。

杜尹出坞之前,就已经与三兄杜耽商议过了,觉得糜晃此来说穿了就是“钱粮”二字。为免造成冲突,不如拿出一部分钱粮送他好了,就当打发叫花子。

一泉坞离宜阳县城就十几里,占的都是肥沃的水浇地,其中很多田地的来源不清不楚。张方数次过境,横扫宜阳,他们又在关中大军撤走后,趁机收了不少地,这都是有问题的。

花钱消灾看似憋屈,但其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想到此处,杜尹又看了眼策马向这边而来的邵勋,最后看向坞堡角楼方向——三兄杜耽正披挂整齐站在上面。

一旦打起来,势必死伤惨重,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禀中尉,仆已率军攻破云中寨,俘斩数百。”下马后,邵勋大声禀报道:“今晚且休整一夜,明日仆再整军西行,攻其余诸寨,定要让其尊奉中尉号令。”

“辛苦了。”糜晃点了点头。

杜尹眼皮子跳了跳。

他知道邵勋在吹牛,万余兵马,全部消耗干净了也攻不破全宜阳的坞堡。

但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万一他先拿一泉坞开刀呢?即便侥幸守住了,也会实力大损,能不能在宜阳立足就很难说了,毕竟宜阳不止他们一个坞堡。

“云中寨我素有耳闻。”杜尹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为首者乃几个积年老贼,多年来招募亡命,劫杀商旅,并强逼良家子为其耕种,渐成气候。将军破此寨,当是为民除害矣。”

“哦?杜公竟知此寨?”邵勋奇道:“却不知洛水之畔还有几个贼寨?”

杜尹沉吟片刻,方道:“洛水膏壤,民风淳化。有杨公坞、合水坞、一泉坞等堡壁,皆尊奉王法,户调、田课从未短少,部曲儿郎送上阵者更是不知凡几,可谓尽矣、全矣。”

“也就是说,除一泉坞、合水坞、杨公坞之外的皆是贼寨?”邵勋问道。

杜尹皱了皱眉。

这厮咄咄逼人,难道真不把宜阳“父老”放在眼里?

糜晃站在一旁,左手抚着刀柄,右手轻捋胡须,似乎完全没听到他们的话。

良久之后,杜尹舒了口气,道:“并非都是贼寨。”

邵勋心中有点数了。

这个坞主杜尹,看样子性格并不强硬。他刚才问的那种话,换做脾气暴躁又比较勇武的坞主,怕是已经勃然作色,可杜尹却生生忍了。

坞堡与坞堡之间,固然会互相攻杀,但互相联姻、互为奥援的也不少,有些小坞堡甚至会依附大坞堡。一泉坞的规模,在宜阳县算是比较大的,甚至可能是最大的,又怎么可能没有附庸?

邵勋若把这些小坞堡都挑了,一泉坞是阻止呢,还是默认?

“既非贼寨,为何不来见府君?”邵勋逼问道。

“这……”杜尹的脸色有些难看。

邵勋心中暗哂,杜尹这性子,有点软弱啊。现在还好,若换到永嘉之乱时期,你纵然手握一泉坞这种大势力,怕是也顶不住一波接一波的攻击。

绵羊是带领不了狮子的,也练不出什么精兵。

到最后,要么部曲不能打,被人攻破坞堡,要么引强兵为援,但有可能被鹊巢鸠占哦。

大晋末年这个世道,弱者是不配活着的啊。

邵勋、杜尹就这样互相看着,气氛有些微妙了起来。

“唉,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糜晃好像刚发现邵勋、杜尹之间的不对劲,连忙走了过来,站在两人中间,摇头失笑道:“多大点事。不就见一见宜阳诸豪杰嘛?世甫,你名动乡里,人头熟,就由你知会各家坞堡帅,令其来一泉坞会面,如何?我在洛阳数年,任事勤谨,并非什么贪暴之辈,稍一打听便可知晓。今国事维艰,开支浩大,用钱之处极多,我不过是讨些钱粮,以支国用罢了,于尔等何伤耶?”

杜尹本来就有出钱的心理准备了,这会听糜晃这么一说,便就坡下驴,叹道:“府君确实是至诚君子。也罢,我这就遣人至各坞壁通传。”

“若天下多几个世甫这样的人,大晋中兴有望矣。”糜晃赞道。

艹!邵勋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老糜,啥时候把王衍的话学过来了?

话说开了之后,气氛便松快多了。

不一会儿,一泉坞大门洞开,杜耽亲自送了一批猪羊、酒肉出来劳军。

双方言笑晏晏,仿佛之前的一切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邵勋抽空把陈有根喊了过来,低声吩咐道:“黄彪、高翊二人一会会拣选三百突将,伱带教导队与他们汇合,把所有能骑的都带上,今晚去金门山,把山上一个贼寨挑了。”

“诺。”陈有根立刻应下了。

“你就不问问山上有多少人?”邵勋笑骂了一句。

“撑死了百十人罢了。”

“有两百上下。”邵勋说道:“若偷袭不成,就不要硬来了。过几日我自领大军而去。”

“定不劳将军亲至。”陈有根笑道。

“好,那就静候佳音了。”邵勋拍了拍陈有根的肩膀,道:“我不贪心,在宜阳建两三个坞堡就可以了。”

根据向导的情报,洛水一带大大小小的贼寨有十几个,其中条件最适合建坞的有三处。

云中坞已拿下。

金门寨位于后世洛宁县陈吴乡大原村附近的金门山上,在云中坞西南四十里。

这两处之外,还有一个檀山寨,位于后世洛宁县长水镇后湾村西、洛河北岸的龙头山上,人也不算多,即便小股精锐打不下来,大军一至,也能轻松攻下。毕竟这只是贼寨,不是坞堡。

檀山、金门、云中三坞堡,从西南向东北,顺着洛水一字排开,相互间隔四十里左右,非常适合屯垦、练兵。

邵勋得感谢世道还没特别乱。

等到永嘉之乱后,这些贼寨多半会被人攻取,然后扩建、改造成更为坚固的堡垒,聚拢流民,且耕且战。

而如果等到南北朝时期,坞堡数量更是暴增,简直每一处犄角旮旯都建了堡垒——《晋书·苻坚载记》中提及,关中三辅地区“坞壁三千余所……相率结盟,遣兵粮助坚。”

穿越到那个时候,真的欲哭无泪。

光三辅地区就三千多座坞堡,密度大得惊人,怕是甫一登场,人就失联,再回首已在坞堡为奴。

陈有根离去后,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浑身血污的他回来了,马鞍下挂了好几个头颅。

一番禀报后,邵勋得知贼寨已拿下,突将、教导队总共折了四十几个弟兄,其中有十余人是夜走山路摔死摔伤的。

他没有耽搁,立刻让陆黑狗带三队银枪军士卒前往金门寨,替换留守突将。

开局非常顺利,很好。

(本章完)

第109章 富婆通讯录

二月二,龙抬头,一般而言,已是春播的时节。

事情谈妥之后,一泉坞上下便不再紧张。庄客部曲们放下武器,开始准备春播的诸项杂事。

邵勋沿着坞堡走了一圈。

这些堡寨,所恃者唯险罢了。

一泉坞所在的台地,高四五十米,三面孤绝,只有一条斜坡可以上下。

攻城器械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人命堆。

沿着斜坡往上攻,无遮无挡暴露在敌方弓弩之下——如果他们有弩的话——这就是一条血路。

如果对方再用点檑木、滚石,伤亡就更大了。

等攻到坞堡下,架梯蚁附,百战精兵被人从城头推下,非死即伤——坞堡城墙看样子有三丈高的样子。

确实不值得正面强攻。

要么偷袭,要么谈判,对方交点钱粮,送个质子,再允诺出兵帮你打仗,就完事了。

杜家不是没根脚的人。

已故的杜预名声极大,长子杜锡为尚书左丞,次子杜跻为新平太守,杜耽、杜尹虽然在家耕读,但得官也很容易——若非糜晃横插一脚,杜尹多半已是弘农太守。

这样的家世,又有如此硬实力,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

毕竟,带兵的这两位,一个即将上任弘农太守,一个很快就是殿中将军,都是朝廷官员,不是贼匪,还是要讲点规矩的。

“我帮你要了三万斛粮,够用吗?”宜阳县诸坞堡帅基本都来了,与他们吵嚷了半天后,糜晃出了大帐,拉住邵勋谈事。

“我只要两万斛粮就行了。”邵勋说道:“无需一次给足,每月送一点就行。剩下的一万斛,能不能换些耕牛、农具、种子?”

“这些东西,大家都缺啊。”糜晃说道:“能大批自造农具兵器、养蚕织布、驯化小牛的,全县也就一泉、合水、杨公三坞堡能办到。”

“能不能想想办法?”邵勋问道。

“尽量吧。”糜晃点了点头,道:“我新官上任,杜耽、杜尹兄弟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不过,小郎君你是不是摊子铺得太大了?占地建坞,蓄养宾客,很多人都在做,但像你这般着急的,却也不多见。就像你刚打下的云中寨,先安置两三百户人,慢慢来,花个几年时间站稳脚跟,再一点点扩建,不好吗?宜阳这些坞堡,不都是这么来的?一泉坞甚至从曹魏年间就开始营建,最初只是一個别院,三代人经营,才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大势如此,不得不着急。”邵勋说道。

糜晃将信将疑。

大势?现在大势很好啊,司空就剩最后一个敌人司马颙了。

“你若真想快些成事,只有一个办法。”糜晃说道。

“还请中尉赐教。”

“娶妻。”

邵勋语塞,就是把自己卖了的意思?

他其实倒也没那么抵触,关键是自己现在卖不上好价钱啊……

“你权衡一下吧。”糜晃说道。

邵勋只权衡了一秒钟,便问道:“敢问京中有哪些待嫁女子?”

快把富婆通讯录给我,快点!

糜晃被邵勋的干脆吓了一跳,结婚这种大事,难道是看嫁妆丰厚与否吗?

他认真想了下,正色道:“首选王惠风。”

“中尉,你第二次提这人了。”邵勋无奈道。

“也就是伱,我才屡次提。”糜晃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王惠风乃前太子妃,贞烈无比,她虽然守寡了,却还不一定愿意嫁给你呢。若真让王夷甫点头同意,王惠风被迫嫁给你,你就偷着乐吧。这女娃嫁过来后,会对你一心一意,勤谨侍奉公婆,仔细打理家业。如果你在外征战,她甚至能帮你管理坞堡,保证不会后院起火。一般人,我还不愿意介绍呢,撑死了提她姐姐王景风。”

听糜晃的语气,王景风是漂亮花瓶,没啥本事。王惠风是有手段的,而且是个贞妇,不一定愿意再嫁了。

邵勋摇了摇头,问道:“还有呢?”

糜晃看了他一眼道:“去求王妃吧,让她给你安排一门亲事。裴家女子多着呢,也很有钱,但真要说起来,不一定有寡妇容易得手。”

说到“得手”二字时,糜晃老脸一红,好像这个词不太好似的。

“王妃……”邵勋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妥,可能会把事情搞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没办法了。”糜晃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真想在宜阳扎根不成?建坞堡花费很大的,京中公卿,有这个实力的也不多。”

“怎么会?”邵勋惊讶道。

“怎么不会?”糜晃奇怪道:“我在洛阳就建不起坞堡,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东海的钱粮部曲又不能飞到洛阳。”

“京城就没富人了?”

“京城现在最有钱的,就是王夷甫了,其次是羊皇后。”

“嗯?”邵勋眼睛一亮,问道:“羊皇后怎么会有钱?”

“羊玄之死后,羊家没人在京城,都回青州了。”糜晃说道:“昔年赵王伦事败,孙家兄弟夷三族,有些财货被抄没,有些则落到羊家手里了。羊家、孙家在京城的财货,现在都由皇后派心腹打理,你说呢?”

孙家兄弟主要是指孙秀、孙旂二人。

孙秀是司马伦心腹,曾经多次勒索富豪榜排名榜首的石崇。他的财货,真不一定全被抄走了。

羊献容能当上皇后,主要还是孙秀在运作——孙旂是羊献容的外祖父。

“中尉,我能不能向皇后借钱?”邵勋问道。

“最好不要。”糜晃摇了摇头,道:“欠下人情之后,你怎么还?万一皇后要你杀……”

糜晃闭上了嘴巴。

说这么多,完全是看在两人过命的交情上,不能再多说了。

邵勋已经听懂了。

洛阳朝堂势力,现在渐渐明晰了。

司空占一块,王衍占一块,尊奉天子的人应该算第三块。

司马越从头到尾,就没能像几个前辈那样,完全掌控朝廷,从一开始他就是合作、合作再合作。

不经意间,邵勋已经有资格跻身朝堂旋涡之中了。虽然别人想到他时,多半想将他当成吕布使唤。

他默默盘算了下手头的资产。

邵园(原皇甫商的庄园)又往外扩展了一些,现在有庄客百余户了。这个庄园的产出,主要是用来供养东海、洛阳学生兵的日常生活、学习及训练——原编入王国中军的东海学生兵全部剥离,成为邵园衣食客。

潘园也被占下了。虽然糜晃让自己还回去,但他一直拖延着。

潘园内有了几十户人,主要是当初跟着他撤到辟雍后的庄客、工匠、仆婢。有人成家立业后,便找上门来,请为部曲。

邵勋将他们安置到潘园耕种。

金谷园正主跑回乐陵国了,没有回来的意思。邵勋正在观望,看看有没有人跟他抢,如果没人,就直接占下,连带着附近的田地。

这不是没有后果的,但他准备扛下。

因为金谷园实在太优质了。

占地面积广阔,园内有山泉水,有人工修建的河道,有池塘,有果园,有草场,还有数量众多的馆舍。本体又依山而建,相对险要,花钱改造一下的话,也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坞堡——考虑到在洛阳周边,这个冤枉钱就不用花了,意义不大,但金谷园还是有用的。

快春耕了,有些事情确实不宜拖下去,盖因一耽搁往往就是一整年。他之前催着糜晃出兵,也出于这个因素。

农业社会,一切围绕农事。

“中尉,你还在此逗留多久?”邵勋问道。

糜晃心下一惊,他感觉此番邵勋陪他西行,主要还是为了办自己的事,其他都是顺带的。

听闻昨夜又挑了金门山的一个贼寨。

据向导所言,金门寨“山多重固”,险绝无比,有两百个贼匪在内守着。

结果好像伤亡四十多人就拿下了,糜晃知道时都惊了。

古来攻城,攻方比守方伤亡多三倍是正常的,多五六倍也很常见,除非守军都是一触即溃之辈。

以如此轻微的伤亡偷袭拿下山寨,无疑鼓励了他继续在宜阳干这事。

还有工夫替我震慑不从么?

“总得留个五六天。”糜晃收拾心情,说道:“来回拉扯,讨价还价,却没那么简单。有些人还没法做主,得在自家坞堡与一泉坞之间来来回回。唉,你有事自去吧。速去速回!大军我带着。”

说最后一句话时,糜晃提高了点声音。

虽然老被人称为庸将,但庸将也是将啊,结寨自守的本事还是有的,可不能让人瞧扁了。

“中尉,幢主李重,颇有军略,有不解之事或可垂问于他。幢主高翊,技艺娴熟,冲锋陷阵,勇猛无匹。杨宝、黄彪、余安、章古等人虽无甚特异之处,但分划防区,各自守御的本事还是有的。”邵勋说道:“简而言之,如要排兵布阵,当咨李重。若需突阵杀将,可问高翊。其余人等,带兵守着寨子就行了。”

“好。”糜晃点了点头,临了前,又忍不住问道:“小郎君,你占田建坞,蓄养如此多的庄客,到底所为何事?”

占田建坞堡,是每个士族或豪强的本能,但规模都不像他这么大,这是让糜晃难解之事。

“中尉觉得,洛阳真的稳了吗?刘渊在并州连战连捷,司马腾不能制,若其大举南下,如何抵挡?说穿了,我怕啊。”说完,邵勋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糜晃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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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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