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外松内紧,外松内紧

第418章 外松内紧,外松内紧……

李明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

左右无人。

官员们自然是没有人敢当电灯泡,贸然靠近这两个煞神的。

“我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路带风。

走廊上,都是吃完了鸡胸肉来遛弯透气的官吏。

看见大boss来,便要作揖打躬,想要在领导面前刷刷存在感。

可再一看,大boss面色不善,旁边还跟着个小煞星狄仁杰。

便立刻识相地退到一边。

这存在感可不兴刷啊!

李明拎着狄仁杰,拾级而上,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别让任何人进来。”

他简单吩咐门口的守卫,便推门而入。

长孙无忌不在,房玄龄在家里蹲,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明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严肃地问:

“狄仁杰,你说凶手来自百济……

“是嫌疑犯恰好是个百济人,还是说……这是百济国方面的阴谋?”

百济国,是位于朝鲜半岛南端的大明附属国。

曾是高句丽的附庸,高句丽被灭后,转投大明。和邻居新罗相爱相杀,为此还专门向大明求援过。

如果幕后指使是百济国的人,乃至于是他们的王……

一个是孤狼犯罪,一个是国家意志,二者的性质天差地别。

“不好说,只是一个初步的判断。”狄仁杰谨慎地说:

“但根据现有证据线索,应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但愿如此吧。”

孤狼犯罪者如果能混进戒备森严的帝国中枢,那可真是大明恐怖怪谈了。

对大明官场的冲击,不会亚于1980年的红场事件。

所以,这更有可能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斩首式政治刺杀。

这背后是有一方、或几方强大的政治势力的。

但……

“查案不能凭主观臆想。你是怎么查的,有什么证据?”

狄仁杰露出疲劳的笑容:

“我一个一个问出来的。”

“问?”李明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

“大致是这样的……”

狄仁杰便将查案的思路和过程一一讲述。

其实推理部分,李明陛下当时已经很好地替他们推理完毕了——

即作案者能靠近中枢,但只能靠近一点儿,而且很大概率不是大明、至少不是唐州本地人,也不属于御厨、宫女和守卫这三个群体之中的任何一个,等等。

这已经开了一个好头,接下去只要顺着这条思路去查就行了。

这一步不需要天才的想法。

需要的是严密的逻辑和耐心的排查。

而这,正是狄仁杰所擅长的。

“办案就像写故事,有时间、地点、经过。

“首先,要确定犯人纵火的具体时间。”

狄仁杰侃侃而谈。

“根据询问现场人员,可以确定,火情最早是在戊时三刻,被守卫发现的,又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就被完全扑灭。”

“这么快就扑灭了?”李明眉头一挑。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说明自己手下的兵还是很强的。

不至于因为一次无耻偷袭没防住,就全盘否定他们的战斗力。

但是,这同时又带来了下一个问题——

“火被很快扑灭,就说明火势不大,从犯人点火到发现火情的时间不长——

“因为就算煤炭比木柴木炭燃点高一些,但只要延烧久了,也一定会燃烧起来,难以被扑灭。”

李明说着,困惑不解道:

“可为什么没能将纵火犯当场捉住?”

陛下的直觉还是十分敏锐的啊……狄仁杰心中暗叹,回答道:

“因为起火时间,和凶嫌的纵火时间,并不是一个时间。”

李明愣了一下:

“哦?”

“一个简单的小机关而已。”狄仁杰解释道:

“在现场发现了倾倒的铁盘、烧断的粗麻绳和一滩蜡油。铁盘上全是油渍。

“推测是以麻绳系住装满油料的铁盘,再以蜡烛烧麻绳,以此做了一个简易的延时装置。

“等到小烛光把麻绳烧断了,铁盘倾倒,点燃油料,便能烧起火来。”

李明挠起了头:

“这样的话,犯罪时间就不好确定了啊……”

“不是的。根据现场的证据,还是可以还原现场,大致推测真正纵火的时间的。”

狄仁杰继续说道:

“万幸火很快就被扑灭,所以烧火的痕迹都保存得相对完好。

“根据麻绳断裂处的痕迹,可以量出绳子大约是五寸粗细。而根据剩余蜡油的量,又能推测出,蜡烛大约是一尺几长,用的是唐山港附近出产的石蜡。

“这种蜡烛坊市上都有销售。

“所以,我们买了一批一样的蜡烛,用同样粗细规格的麻绳,系上装满桐油的铁盘。”

李明猜到了对方的思路:

“你是要做实验?”

狄仁杰点点头:

“是的,做了不止一次。

“我们用纵火犯同样的配置,在同样潮湿的台风天气,烧了一百次系着油盘的麻绳。

“将这一百次恰好烧断的时间全部统计起来,求取算术平均……”

啊啊啊头好疼好疼,师傅别念了……文科生李明一听“算术”俩字儿就头疼欲裂。

“那结论是?”

李明也受不了这段魔音贯耳了,忍不住打断道。

“结论就是,从设下机关,到烧断绳索、引发可以被观察到的火焰,需要大约两刻钟。”狄仁杰道。

李明微微点头:

“两刻钟,也就是戊时一刻……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在李明的记忆里,大约是什么也没发生。

当天晚上,明、唐两边的大臣正在进行亲切友好深入的交流,宴会厅里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李明也并没有留心时间。

就算留心了也没有用,因为墙上又没有挂个大钟。

唯一能确定的是,当时大约没有大臣提前离席。

在皇帝第一次请客的时候就敢开小差出去撒尿,就这种情商的人,基本也就告别政治舞台了。

“当时,正好是席间歌舞助兴的伶人退场时间。”

狄仁杰道。

“哦。”李明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地点。”

狄仁杰继续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起火的地点相对来说比较好确定了,就是守卫第一时间发现火情的地方,同时也是这套小机关被发现的地方。

“在柴房的墙角,连接厨房后门的走廊上。”

为了避免混乱、被歹人找到浑水摸鱼的机会,宴会途中柴房是关闭的,做饭所用的煤料事先已经置备在厨房之中,以备大厨们随时取用。

反正煤炭的热值高,轻易烧不完的,不必来回进出柴房取用。

李明点点头:

“就如我所料,那人并没有进出柴房的权限,应是个外人。

“再然后呢,该是作案经过了。”

再然后,三言两语就说不完了。

“我通过询问当时的在场的人员,大致还原了现场的情况。”

狄仁杰随手拿起纸笔,刷刷画了起来。

只是寥寥数笔,一张囊括尚食局、柴房和中间廊道的草图便跃然纸上。

“根据询问,在伶人献艺退场前后,刚好碰上宫女传菜。在这个节骨眼上,后厨曾发生了一些混乱。”

说着,狄仁杰又在结构草图上点了几个点。

“这是当时时点,各个宫人所站立的具体位置。这是经过多方交叉确认,由我在现场还原的布局。

“这些点代表守卫,一直待在原地;这些点则代表宫女,在大厅和厨房之间来回移动。御厨则全员守在灶台边,虽然有所走动,但是他们都严格遵守规程,一步也没有离开厨房……”

狄仁杰一边讲述着,一边在草图上画着箭头,旁边标上时间戳,这代表各个时点、各个人的动线图。

在讲述案情的时候,他抬首挺胸,中气十足,全然没有平时里谦卑胆怯的模样。

李明安安静静地倾听着,脸上毫无波动,心中却是惊讶不已——

别看狄仁杰说得轻巧,在草图上貌似随性地点了几个点。

他这是把事发之前每个时点、每个人具体在什么地方,全都给还原出来了啊!

这得有多大的工作量,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因此,根据所有人的交叉证词——”

狄仁杰将草图转到李明这边,又在代表“柴房”的地点画上了一个圈。

整张图已经被名侦探画得密密麻麻,布满了点、动线和时间戳。

但是,唯独柴房周边却是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基本证明了陛下推理的正确性。

“在纵火事件发生时,守卫、宫女和御厨三方后勤人员,都没有机会接近柴房。

“放火的另有其人。”

啊这……李明嘴角抽搐。

绕了一大圈,敢情是为了证明或者证伪我的推理啊?

“嗯,也是。这样做也没毛病,比较严谨。”李明鼓励地拍拍小老弟的肩膀。

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李明的推理说破天也只是有理无据的瞎猜而已。

如果把这当成不容更改的金科玉律,乃至于当做办案的指导方针,最终耽误了案情审理,那真这辈子就有了。

别看狄仁杰平时一口一个“明哥陛下”,真到办正事儿的时候,他不会把皇帝放的屁奉为圭臬。

实事求是,是李明最欣赏狄仁杰的特质。

“那么,你说的那个‘另有其人’的其人是谁?”

回到正题,李明追问道:

“在那个时间点,靠近柴房的如果不是宫人卫士,也不是大臣,那又会是谁?”

李明追问道:

“你又是如何调查发现,那个人和百济国有关的?”

狄仁杰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文本。

“陛下的推理完全没有问题,衙门里的下人并没有出现内鬼,大臣当时都集中在宴会厅,也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只是,根据衙门的出入记录,当晚在国务衙门的,并不只有这些人。”

李明朝那文本瞟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套名册。

记录人员出入国务衙门各区块情况的名册。

李明的治国治官思路,是“外松内紧”——表面上宽松随和,没什么皇帝架子。

实际上军人政治、特务政治、威权政治,一个都不少,只是都在暗处,不容易被第一时间察觉而已。

而这种特质,也自然而然地体现在了国务衙门的守卫系统之中——

名义上,门禁只有一个看门大爷,对进出衙门的外来人员进行登记。

但事实上,外来人员可以活动的区域是受限的,各区块都有暗哨分布。对于逾越限制区域的外人,即刻制止。

御厨所在的尚食局更是如此。

不但闲杂人等绝对不能靠近,就算非闲杂人等,穿越“厨房”、“走廊”、“柴房”等不同区块时,都有专门的暗哨在暗中观察、记录。

他们和明哨一起,为帝国的核心编织了一张不打扰、但又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而现在,这道网又案件调查提供了重要线索。

“根据记录,除了宫人和大臣以外,还有其他人获准接近——或者说,获准路过尚食局及周边的走廊。”

狄仁杰道。

李明眉毛一挑:“谁?”

“其他人员。”狄仁杰道。

“譬如当时退场的伶人,便是获准暂时经过尚食局那条走廊的人员。”

李明:“是伶人?不,他们和百济并无关系……”

狄仁杰:“……陛下,我只是拿他们打个比方。

“除了伶人以外,在那个时间段,还有一人通过了那条走廊。”

“谁?”

“杀鸡的帮厨!”

“鸡?”

李明的舌尖一下子就涌出了水煮鸡胸肉特有的那股粗纤维触感。

专杀百济国乌骨鸡的帮厨??

“大宴当日,百济乌骨鸡都是先杀的。为陛下和群臣置备食宴,不论成品最终滋味如何,但原材料一定得是最新鲜的。”

狄仁杰不动声色地黑了一嘴明氏减脂增肌餐,继续推理道:

“但在尚食局的厨房杀鸡,万一闹得鸡飞狗跳,会严重影响厨师出菜。

“所以一般由帮厨在庭院处理完生肉,立刻端给厨师。

“而根据尚食局的内部规程……”

狄仁杰又从怀中掏出了第二本厚册子——上面赫然写着《国务衙门后勤管理办法》——哗啦啦翻了起来。

“根据规章制度,帮厨在不少于两名守卫的见证下,处理好鸡以后,由帮厨本人经过特定线路,将肉送到后厨,守卫陪同。

“此举是为了堵住任何一方往鸡肉里添加毒药的漏洞。让帮厨送鸡、守卫护送,也是为了让两个部门的人互相监督,杜绝单一部门被渗透的隐患。”

狄仁杰道:

“而且,那条送肉的路线,恰好经过柴房通往尚食局后门的那条走廊。

“在混乱的时候,他有充足的时间隐入柴房的阴影,布置烧火的小机关。

“更重要的是。”

狄仁杰咽了口水,继续说道。

“根据记录,除了那个百济的帮厨以外,没有其他人在那个时间段接近柴房。”

(本章完)

第419章 海的那一边,还有一个岛国

李明长出一口气。

虽然还不能算铁证如山,但是狄仁杰如今掌握的证据,也足够把那个百济来的帮厨给提溜过来“协助调查”了。

“问题是,你怎么证明百济国与此事件有关?”

李明没有忘记这个前提。

说实话,凶手是谁是此案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因为在这种级别的政治暗杀中,那家伙几乎肯定是幕后黑手推出来的弃子。

抓住弃子的唯一价值,就是顺藤摸瓜,找到隐藏在后面的大坏蛋。

不过,对方既然是大坏蛋,那一定会把坏贯彻到底。

说不定那位放火的帮厨已经……

“是不是已经身中八刀,被迫自杀了?”李明半是调侃地问。

狄仁杰摇摇头:“哦,那倒没有。”

没有就好……“那人抓住了吗?”李明问。

狄仁杰还是摇头:

“没有。我们刚查出凶手的身份,正要请他协助调查。

“结果发现那帮厨已经几天没有来上工了。

“到他家才发现,他已经上吊自尽了。”

李明一愣:“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这不还是被灭口了吗?”

狄仁杰不解地摇摇头:“不一样啊,他是上吊的,不是背后中八刀啊。”

“你要抓住重点……唉算了。”李明不和他继续杠了,把话题再拉扯回来。

“现在人已经被灭口了,证据链到他那里也已经断了。

“该怎么证明你的论断?怎么证明那个帮厨背后的黑手,就是百济国?”

纵火犯的国籍出身并不能说明什么。

大明的民族可太丰富了,大家混居在一起,可没有规定百济人必须给百济打工,突厥人必须给突厥卖命啊。

境内外第三方敌对势力——比如中枢的大臣、地方的士族,或者突厥余孽、真腊等敌国蛮酋——也不是不可能买凶杀人。

只是恰好买到一个祖籍百济的小角色而已。

“有的陛下,有的。”

狄仁杰又拎出了第三份材料。

“这是上个月,百济国使者前来朝觐进贡时的记录。

“根据记录,使者曾在路上偶遇了这名帮厨,当时帮厨正外出采购菜蔬。

“两人擦肩而过,交谈了几句。但是因为距离远,跟踪人员没能听清楚,可惜。”

狄仁杰叹了口气,继续道:

“国务衙门所食用的菜蔬,都是由南城外的特定菜园供应,但当时两人却是在西门外偶遇的。

“这说明,这很有可能是一次事先约定的接头。

“我大胆猜测,就是在那次接头之中,可能双方就定下了纵火的阴谋。”

李明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但那次邂逅本身确实值得怀疑。”

外国使者单独密会本国百姓,这多少有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那名帮厨,是什么来历?”李明最后问道。

这次狄仁杰没有再查阅资料了,不加迟疑地回答道:

“生在百济和原高句丽的边疆地区,当年百济与新罗两国战事绵绵,他随家人定居在了高句丽,直到我们占领了平壤城。”

能进入国务衙门的,做好背景调查工作是基本的基本。

“但是现在看来,那人的逃难并不单纯,可能一开始就是百济打入高句丽的细作。”

狄仁杰推测道。

李明耸耸肩:

“反正现在人都已经死了,纠结于他的身份并没有多大意义。

“还是去问问百济,那群东夷到底是几个意思。”

他的语气十分平和,听不出明显的喜怒哀乐。

却听得狄仁杰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这是杀意啊……

不过这种寒彻骨髓的寒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李明又恢复了原本的气场,拍拍手下爱将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你这么快就将案件查出了眉目,是大功一件啊!”

这次将案件全权委托狄仁杰办理,也是对他能力的一次考校。

可以说,小老弟的表现完全没有让他失望。

不但案情查出了重要线索,而且还顺便整肃了一下京中的官场纪律。

更为重要的是,小老弟在办案过程中,已经初步展现出了一位优秀宰相所应该具有的能力——

思路清晰,思维缜密,而且不惟上、不惟书,只惟实。

在“我心中只有陛下一个太阳”的狂热大明,这种特质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

这种能跟自己一辈子的良臣,是要好好栽培一下的。

就像对房遗则、长孙延那样的“栽培”。

“你能力出众,此案若能破获,你是首功。

“只是有一点不足——你应该对自己再更自信一些,便更好了。”

说着,李明勉励地给了狄仁杰的肩膀一记小拳拳。

可怜的狄仁杰被吓得虎躯一震。

在结束工作汇报以后,他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状态,整个人都快缩成了一团,唯唯诺诺地嘀咕着:

“不不不……全是陛下的功劳,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文书工作……”

“哎呀你怎么那么客气,哈哈哈~”李明大笑着,拍拍小老弟。

小老弟吓得不敢随便吭气了。

他真的不是在客气。

看似这案子是狄仁杰在查的。

但是他做的工作,虽然繁琐,但其实并没有多大难度——

就是多问人、多查资料,然后把问出来的结果汇总而已。

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查监控”。

狄仁杰所需要的一切信息,都被陛下的官僚系统给在暗中记录了下来。

一个个体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了什么,只要愿意,总是能查出来的。

一切留痕,这是何等严密的监视!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密不透风的监视并不依赖于具体某一人的作用。

一切的运作都是成体系化,一切都有法可依。

如此严整的特务统治体系,甚至让他这个特务头子都感到不寒而栗!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陛下对这个国家的掌控力,真是达到了难以想象的恐怖程度!

这是真的将大明这个国家,给打造成了一架巨大的机械啊!

之前,狄仁杰一门心思扑在查案上,所以觉得这套监视体系还挺方便的。

而现在,后劲儿上来了。

他慢慢体会到了这套统治制度的威力,越想越怕,越想越怕……

“你怎么了?”

李明轻轻拍了拍狄仁杰。

小狄如梦初醒,浑身一激灵。

这才发现,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衫。

“陛陛陛……”和大独裁者发生了肢体接触,狄仁杰说都不会话了。

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甚至想过什么……其实李明陛下完全查得到!

他在陛下面前,完全是透明人一般,毫无秘密可言!

想到这里,狄仁杰真正感到了恐惧。

通过这起案件,他恍然意识到了李明陛下的真正可怕之处——

深不可测。

表面上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实际上,他什么都知道,这个国家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你……你身体不舒服吗?”

眼看小伙伴忽然像打摆子一样发起抖来,李明都慌了起来。

靠,别啊,不要我想重用谁,谁就变成病秧子药罐子呀!

“不是,我……臣……”狄仁杰大汗淋漓。

越想镇定下来,就越慌神。

“你工作太累了,要不还是先回去休息几天吧。”李明担忧地说。

狄仁杰如蒙大赦,浑浑噩噩地打个喏,一溜烟跑了。

“嘶……哎?”

看着动若脱兔的小老弟,李明纳闷地挠了挠头皮。

看样子,狄仁杰的身体好像还挺不错的?

可是让他别太紧张,怎么他好像反而越来越慌了……

“不过不管了。

“如果真能做实这事儿是境外势力,那倒还好办了……”

李明紧绷的脸色松弛了下来。

使者在外,代表的就是国家意志。

如果搞事的是外敌。

如果想射日的不是大明内部的势力。

那问题就好办了。

如今的大明,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能让这个伟大帝国完蛋的力量,只有内因。

官僚集团的腐化、地主阶级的反扑、地狱矛盾的爆发……

都有可能给这个杂糅大帝国的心脏来上一刀。

李明当上天下共主,满打满算都还没几天。

就算从他大明称帝算起,也就一年吧?

如果这一年的德政,换来的是内部敌对势力的刺杀。

那就说明,矛盾已经大到一定地步,必须开启“大清洗”了。

万幸,现在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迹象。

“这起案子的查办最好不会出现什么反复,最好不是内鬼,否则狄仁杰和肃反委员会就有的忙了。”

大明臣民慈祥的君父,李明同志,在心里嘀咕着。

根据现有证据,姑且先以百济为出发点,将案情继续梳理下去。

“第一个明显的问题,作案都有动机。

“百济国暗杀我的动机是什么?”

想到这里,李明刚轻松起来的脸色又暗了下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百济其实也只是买凶杀人的中间环节,只是套的一层保护壳呢?

真正的坏蛋仍然另有其人,甚至仍然龟藏在国内呢?

这样的话,前面的一切猜测都要推翻重来。

仍然有刁民要害朕……

“这样推理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就先以百济国单独策划为出发点……”

李明陷入了沉思。

百济如果想要动自己,在大明制造混乱,其目的不可能是为了给地主阶级张目。

理由无非有三个——

一是摆脱藩属国的地位,自己称帝。

二是为高句丽复国。

三是侵吞大明的东北领土,扩张本国的利益。

其中,一、二两条动机又可以统一归到第三点上。

问题来了,作为孱弱的东夷之邦,真有这个能力和胆识,敢来挠一挠华夏大一统帝国的痒痒肉吗?

答案是,有的。

大唐即使在鼎盛时期,四方蛮夷也常常不老实,有事没事过来蹭一下。

比如高句丽、吐谷浑、吐蕃、临邑等等,突厥就更不用说了。

华夏文化圈,突出一个白眼狼文化——

东南西北,不管哪边的猴子,都觉得自己是小华夏,都想要争一争正统。

所以,百济也可以把大明当做另一个“大唐”——

对核心汉地暂时不敢妄动。

但对延迟爆表的边边角角,他们还是敢过来蹭便宜的。

“不过,他这是打错主意了啊。

“该好好问问百济人,他们到底想怎么样了。”

怎么问,也是有讲究的。

用嘴问,会显得软弱,得到的答案也几乎肯定只有一句:我不道啊!

但直接用拳头问,又显得太穷兵黩武了。

而且现在财政紧张,西南那边也得动兵。

如果再在东北方向开辟第二战场,对角线跨越亚洲大陆同时打赢两场战争。

估计房遗则都得发出尖锐爆鸣了。

“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直接打也站(没)不(有)住(经)脚(费)。

“还得继续往深处查,查他个证据确凿,查他个水落石出。

“等调查结束,这场暴雨季节也差不多拖过去了。国内堤坝建设不再紧迫,预算生出来就能开战了。

“趁夏秋天热,先打百济,冬天再打真腊。

“跨度这么大,军费一定得爆表吧?不知道房遗则会怎么想……”

李明在心中简略地做着规划,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

“这雨,该下到什么时候啊……”

…………

“今日天晴气朗,是举办夏日祭典的好日子啊。

“祭奠我们逝去的国之重臣,苏我氏一族。”

新罗百济高句丽所在的朝鲜半岛,还要再往东。

东瀛列岛,倭国。

新即位的孝德天皇一脚踩在焦黑的废墟上,仰望着碧蓝澄澈的天空,脸上满是纯粹的笑容。

在他的脚下,被烧成焦炭的断壁残垣之间,躺着一具干瘪如同枯枝的焦尸。

几乎没有人认得出来,这具焦尸曾是倭国第一权臣,苏我虾夷。

就在几日前,他的儿子苏我入鹿被孝德天皇——当时还是皇子轻——在一场“鸿门宴”式的宫廷政变中诛杀了。

这便是“乙巳之变”。

皇权的绊脚石已经在这次政变中被铲除了,橡皮图章天皇再次拥有了实权。

由是,岛国诸氏族暂时结束了分裂,名义上统归大阪难波宫的天皇领导。

这便是岛国中央集权的发端。

“报告天皇陛下,根据汇报,百济、新罗二韩进贡的使者已经抵达奈良藤原京(即飞鸟),等候陛下召见。”

孝德天皇的近臣,此次乙巳政变的操盘手中臣镰足向陛下上报,语气十分恭敬。

刚才还和风细雨的天皇,脸色骤然变化,如同夏季的暴雨一般,毫无征兆地大发雷霆:

“奈良!奈良!怎么还是奈良!

“他们难道不知道,朕已经将天下之都,从藤原京迁到难波宫了吗!难波宫,才是天下的中心!”

近臣惧怖,低头不敢多言。

疾风暴雨之后,又是风平浪静。

须臾,天皇的表情又变得温文尔雅了起来。

“还请爱卿安排人马,为进贡的二韩使者接风洗尘,接引他们来京。

“好吗?”

淡淡的一抹微笑。

“是……是!”中臣镰足感到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惊胆战地退下。

小插曲过后,孝德天皇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二韩……原本是三韩。百济,新罗,还有一个高句丽。

“高句丽,去哪里了呢……”

他的视线投向了西方。

海的那一边。

“明……

“李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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