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活不见人

小道边看茶棚的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翁,原本小道上面也没有多少往来的人,他就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旁,一条胳膊支在桌边撑着头,张着嘴打着瞌睡,就连茶棚来了客人都没有察觉。

符箓本来想要上前去叫醒这老翁,被符文给拦住了。

他瞧着这老翁岁数实在是有点大了,生怕他睡得太熟,冷不防一睁眼睛看到了符箓会被吓一大跳,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阎罗殿上去了。

他走过去,用手指叩了叩桌面:“老丈,醒醒。”

老翁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面前站了个人,吓了一跳,再一看后头还有四个,意识到是来客人了,慌忙起身招呼:“几位客人……哦!是几位道长!几位道长喝茶歇脚吗?

我这儿有润喉的甜茶,解暑的咸茶,还有去火的苦茶,几位要喝哪一种?”

问完,还不等祝余等人选,他又摆了摆手:“瞧我这糊涂的!几位道长远道而来,我还问什么呢!那三样都给您几位端上来不就得了!”

说罢,他便快步跑向一旁的马车,在那马车后头是一个炉子,三个灶眼上面各坐着一个锃光瓦亮的大铜壶,里面看样子都温着茶呢。

“他是如何知道我们是远道而来?”符箓有些诧异。

方才满打满算自己大哥就说了四个字,这老翁到底是怎么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他们打哪来的呢!

这个问题对于祝余来说,倒是挺容易回答的。

她小声对符箓说:“因为朔国压根儿没有道士。”

“这是为何?”符箓有些吃惊。

“父亲说,僧道不事生产,却需要大量金银粮米去供养,划不来,若是勤勤恳恳劳作,老天爷自然会庇佑。”祝余一边说,一边略显尴尬地看了一眼严道心。

结果严道心这个如假包换的真道士听了这话,倒是不以为忤,甚至还冲她点了点头:“你爹这话倒也不假。

所以师父他老人家早早就定下了规矩,山青观上下所有道人,不得外出化缘。

观中斋饭中的青菜都是师兄弟们自己种的,米面也是用行医赚回来的钱去采买,绝不吃白食。”

他一指陆卿:“就算是这厮,当年在观中除了身体羸弱那一阵子之外,也是要自食其力才能有口饭吃的。

我们山青观也向来不供养吃闲饭的人!”

祝余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山青观如此有名望的道观,里面又有连锦帝都要客气相待的栖云山人这样的世外真人,应该是香火鼎盛,观中道人各个都如她嫁到锦国之后,在京城里看到过的大和尚那么体面堂皇。

没想到这位高人竟然有这样的规矩。

难怪得陆卿这个王爷,浑身上下没有半分骄纵之气,不论是在离州大营的时候,还是之前在化州的荒宅里凑合的那一夜,他都丝毫没有不适应和嫌弃的反应。

敢情从小在山青观的那些年,他经受到的锻炼远比外界以为的要多得多。

这个新的发现又让祝余的心里面画上了一个新的问号——当年锦帝将陆卿送去山青观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之前乍听严道心说陆卿每个月需要送多少手抄的经文回京城去交差,以化解所谓的一身煞气时,祝余觉得锦帝似乎是想要让陆卿长成一个隐居深山之中,只会抄经,愚蠢木讷的废人。

可是仔细想一想又觉得不对。

陆卿被送到山青观的时候,几乎已经快没了命,是栖云山人医术精妙,硬生生把人从判官的生死簿上又给拉了回来。

之后陆卿在道观中严守栖云山人的规矩,没有沾染任何京城贵胄子弟常见的毛病,在栖云山人的教导下,还学了一身的好功夫。

更不要说严道心偷偷带他出去见世面那些了。

仔细想一想,陆卿在山青观的成长经历,才造就了现如今的他。

锦帝把他送到栖云山人身边,看似是一种疏远,但又似乎让陆卿有机会成长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所以锦帝这个人做事的意图……还真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正犯着琢磨,老翁已经端着几碗茶颤颤巍巍回来了,符箓赶忙迎上去帮他接下来,放在桌上。

“几位道长赶路辛苦了吧?快喝些茶解解渴!”老翁虽然老眼昏花,倒也看得出来他们几个风尘仆仆,应该是赶路赶得很着急,“不知几位是途径我们朔地,还是专程过来的?”

“老丈,我们是专程到朔国来的。”祝余开口对老翁说。

老翁一听这话,脸上表情看起来更加高兴了:“噢哟!是不是王上他也知道国中出的那些个怪事,所以才特意请了几位道长过来帮我们朔国驱邪消灾厄的?”

祝余心中有些诧异,自己出嫁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离开说过之前,她可不曾听说过什么灾厄横行的传闻。

祝成生平不信鬼神,更不信邪祟,祝余在朔王府中也是一丁点这方面的风声都没有听说过。

到底是最近才发生了什么怪事,还是过去因为上上下下都知道祝成的脾气秉性,所以才隐瞒着没有让朔王府中的人听到风声,祝余一下子也有些吃不准。

但她在这老翁面前还要装得十分淡然:“我们的确是受朔王之邀前来,至于所为何事,来得匆忙,倒也未曾细说过。

听老丈的意思,朔国此前是出过什么怪事?”

“是啊是啊!”老翁连忙从一旁拉了一条木凳,坐到了他们几个桌旁,“几位道长有所不知,我们朔国啊,原本那可真的是要多太平就有多太平,结果差不多一年前,就出了怪事,明明前一天还好端端的人,第二天忽然就不见了,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开始就是一个人两个人而已,大伙儿就猜,是不是上山打猎砍柴的时候被什么猛兽给叼走了,可是村子里的猎户们一起上山去找,也没找见猛兽,也没找见人。

到后来,就这么突然不见了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村子里头恨不得一半的壮丁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不见了,你们怎么不去报官?”严道心在一旁插嘴问。

“报了,可是县太爷他说什么也不信好端端的大活人,能像一阵烟似的说没就没了,还说我们装神弄鬼,说我们再去胡说八道,就要治我们的罪。

村子里头的人就再也不敢去报官了。”

(本章完)

第183章 死不见尸

陆卿默默看了一眼祝余,祝余微微摇了摇头。

她很确定,父亲对这件事丝毫不知情,否则再怎么不喜怪力乱神之说,也不可能放任一个村子里面半数壮丁都莫名失踪,还不理不睬。

这也让她不由叹了一口气。

真不是她瞧不起自己这个爹,人家锦帝高坐庙堂之上,尊为天下共主,哪怕是远在离州发生的什么不寻常的怪事,都能够掌握得一清二楚,并且立刻派人处置。

而祝成,仅仅守着朔国这么大点的封地,竟然连都城之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毫不知情。

很显然,他了解外面的事情就只是通过下面官吏的层层上报,至于这中间有没有人添油加醋,又有没有人隐瞒不报,祝成很显然是并不知情的。

就这样的城府和手腕……谋反?呵呵,光是想一想祝余都能笑出声。

这分明就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炮灰。

“老丈,这种事是只有你们村里发生了,还是别的地方也一样?”祝余收回心思,开口问那开茶棚的老翁。

“可不止我们村自己,周围也好多这样的事,”老翁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你说,若是消失不见的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儿,或者是年幼的孩儿,这倒好说了,大不了把人藏在屋子里头,门都不要出。

可是那年轻力壮的后生,总不可能天天窝在屋子里头,总要出去做活儿,结果不知道哪天,一出门,可能就再没回来过。”

“这些人都是很短时间内就都失踪了?”

“倒也不是,断断续续的,十天半个月失踪那么一两个人。”老翁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每次都是大伙儿觉得估计没有什么事了,就又有人不见踪影。

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

到处都在传,说这是闹了什么邪祟,还是不知道怎么触怒了山神,所以才把那些壮丁都给抓了去?

所以大伙儿就想,能不能请些有道行的道长或者法师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驱邪,还是上贡,终归要有个法子才好。

现在好了!有人把几位道长请来,看来我们有救了!”

“老丈,那你说的那些不见踪影的壮丁,都是在什么地方失踪不见的?”祝余问。

老翁摆摆手:“这个就不知道了,我是伶仃一人,在这里开茶棚,家里也没有旁人在。

那些事情都是听村子里旁人议论,还有来往的人说的。

他们说什么的也都有,我也分辨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确实有好些人凭空就再也找不见了。”

老翁很显然对祝余他们五个人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所以态度也格外殷勤,献宝一样把自己那几种茶挨个给他们倒了一碗。

尤其是对符箓,这老翁更加是热情得不行。

原本符文还担心弟弟相貌凶悍会吓到这位老者,没想到对方却因为符箓长得好像怒目金刚一样,而他倍加信赖,觉得他可能是这几个道长里面道行最高的,生怕招待不周,让他不高兴似的。

这着实让几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就连符箓自己都有些手足无措,别提多不自在了。

这种野外的茶棚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茶,甚至这里的茶水都喝不出什么茶叶的味道。

苦茶祝余是碰都不想碰,咸茶小小抿了一口,也觉得有些怪怪的,不大入得了口。

倒是那碗甜茶还不错,淡淡的甘甜,里面带着一点淡淡的果脯的香气,一碗喝下去,倒也缓解了许多方才赶路的口干舌燥。

在这个茶棚喝了茶,歇了脚,几个人又再次启程。

尽管老翁一心认定他们是来帮忙驱邪的高人,无论如何不肯收茶钱,符箓还是依着陆卿的吩咐把钱留了下来,五个人继续赶路。

这回他们放慢了行进速度,沿途留意着周遭的情况,很快就发现还真是如那老翁所说,他们所经之处,能够看到一些妇人在田间劳作,河边换洗衣服的是年迈的老妪。

经过一处树林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已经快七旬的老媪吃力地拖着一捆用布条捆起来的树枝,瘦弱的身体几乎拉不动那一捆东西,每一步都得十分吃力,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站在原地喘息,用破旧的衣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符文看向陆卿,陆卿点了点头,他便赶忙跳下马,朝那老媪迎了上去:“老人家,我来帮你吧!”

那老媪冷不防听到有年轻后生对自己说话,好像还被吓了一跳,抬眼看过去,一直到符文走到近前,她的昏花老眼才看清楚来人是个陌生的男子,看起来人高马大,挺有一膀子力气似的。

看清来人的模样,老媪慌忙冲符文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孩子,你快走,不要在这林子里,山里也不成!有多远走多远!可千万别被妖精给捉了去!”

“老人家,莫慌,莫慌!”符文赶忙安抚她,“你看看我是什么人?”

老媪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拉着符文凑近了又把他端详了一番,看出他身上穿的是道袍,这才大大滴松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哎哟,是个小道士!那就好,那就好!那妖精总归不敢掳个道士回去!”

“走吧,老人家,我帮你把柴送回去!”符文单手从地上提起那一捆柴,毫不费力地背在肩头,对老媪说。

老媪感激不已,连连道谢,带着符文往自己家方向走。

其他四人则跟在他们后面,等符文把那老媪送回家中,又返回来。

“爷,我方才同那老人家送回家中去,顺便问了问这边的情形。”符文骑上马,对陆卿说,“老人家告诉我,她家那个村子里好些个壮丁都是在山里头出事的。”

“上山被人掳走了?”陆卿蹙眉,感到有些疑惑。

这么大规模掳人的话,自然也需要一批不少的人马,搞出不小的阵仗。

这样一来,地方官员和朔王祝成又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符文表情有些古怪地摇摇头:“不是,听说是白天都上山干过活儿,或者打猎或者砍柴,晚上也都正常回家去了。

只是回了家之后人就没什么精神,早早睡了,到了晚上别人都歇下了,他们就会悄悄起来,然后走出家门,就再也找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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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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