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4章 1523:大结局(二十六)【求月票】

沈德似乎有点“颜之有理”的昏君倾向,对谭曲的照顾十分配合。沈棠哄了半盏茶都没让她吃几口的肉汤泡饭,到了谭曲手中没多会儿就慢慢见底,一点点残留都清理干净。

不爱吃的水果也愿意啃几口。

漱完口,再噘着嘴等谭曲用帕子擦干净。

沈棠:“……”

谭曲本就没多少口腹之欲。

他在沈德吃完才随便吃了两口。

这一顿应付得心不在焉,最终还是问出他憋了许久的疑惑:“贤君似乎不厌恶我?”

沈棠不愿在公众挑明身份,谭曲便顺水推舟以贤君称之,但他这句问话让沈棠发懵。

“为何要厌恶?”

白月光和朱砂痣的对决吗?

“因为祈相。”

沈棠失笑:“我像是心胸狭隘之人?”

关键是她跟这位“谭曲”既无立场冲突,也无利益争端,唯一的联系也只是祈元良。

“非也,纵使康曲两国相隔……”谭曲本想说两国相隔千里,称得上天各一方,但考虑到人家康国已经收服中部,下一步就打到曲国门口,这个距离就不好描述了,“草民也时常听人歌颂贤君仁德,胸襟豁达可纳江海……”

说着,面上流露出由衷的敬佩。

爱屋及乌是人之常情。

恶其余胥也是人之常情。

沈棠是一国之主,祈元良是她肱股之臣,前者即便不会对后者的仇家喊打喊杀,但也不可能表露出太多的好感,不然传到祈元良耳中难免会觉得心凉。表个态也不影响什么。

许是相由心生,谭曲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谄媚逢迎之色,而是坦荡描述一个他发自内心认可的事实。沈棠这下来了兴致——跟元良无关,纯粹是因为“谭曲”本人而生的兴趣。

封神榜并非是在沈棠苏醒后开榜的。

早在贼星天降,天地异变之时,封神榜就悄然出现了。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天地意志便在有选择性抓牛马上榜。眼前的“谭曲”虽早夭,可他命数特殊,跟祈善的命轨纠缠极深,二者共同促使他的真灵也被抓上封神榜。

他也算封神榜最特殊的一个。

其他人真灵都完整的,独他剩半截。

是的,沈棠此前看到的半截字就是他。

前些日子,沈棠将封神榜这堆做了标记的真灵投入六道轮回,其余人都很顺利,没有牵挂的一边痛哭流涕庆祝自己终于离开小黑屋一边去投胎,有牵挂的去跟亲眷托梦留言。

最后只剩个“谭曲”。

根据这半截真灵的交代,自个儿原先是完整的,可中途丢了一半。沈棠掐指一算,明白剩下一半丢去了哪里:【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你一半真灵强行拘走,将你复活。】

半截真灵:【是乐徵?】

自己虽有血亲在世,可自己与那些表兄弟感情不深,谁会折腾起死回生之术将自己弄回人间?他想一圈也只想到乐徵,或许是他死亡方式带给乐徵太大痛苦,让乐徵入了执。

沈棠表情古怪:【不是。】

半截真灵:【不是?】

那他实在想不到第二号人选了。

他的一生仅有短短十六岁,虽说行善积德结识了不少友人,可都交情泛泛,少有推心置腹的。除了乐徵,他实在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会执着自己的死。沈棠并未给半截真灵多少思考时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去跟另外半截会合,要么就直接去轮回转世。】

半截真灵并未迟疑太久。

他选择去轮回。

当然,也没跟人托梦。

沈棠问他为何。

他道:【自我夭至今……已有二十余载,逾一生之岁。旧创结痂,何必复扰故人?】

虽说眼前这位神明承诺他,他转世后有机会恢复前世记忆,可谁也不知道这个机会何时才来,他难道要让故人揣着这样的念想再过十几二十几年?何其残忍!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提。或许,在来世的某一日,他会在山水之间与前世故人重逢,不是更好?

沈棠对此并不赞同。

可也没有强人所难的癖好。

只是告诉他转世可能遇见的麻烦:【你真灵不全,转世后可能智窍蒙尘,除非另一半真灵归位。我方才算过,应该会‘否极泰来’。】

半截真灵作揖:【多谢贤君。】

说罢,他便安心轮回转世去了。

沈棠本就对祈善偏爱,自然不会瞒着他这个消息。她准备见面后用这好消息给祈善顺毛的——她担心用手臂传信还不能让祈善完全气消,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要上双重保险。

当她看到半截真灵在这里,心中暗喜。

好好好,这就是三重保险了。

天道老登偶尔也有靠谱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祈善跟他白月光的重逢会这般平静,别说惊涛骇浪了,半点涟漪也无啊。

沈棠:“……”

她果然还是不太了解人族。

二人都没注意到一侧的祈妙。

祈善自内心认定自己是在替真祈善收的养女,祈妙未来要延续的是祈善这一支香火,因此他从未刻意隐瞒一些故人旧事。除了几个当事人,祈妙怕是这世上最了解旧事的人。

听着主君沈棠跟谭曲的对话,她心跳加剧,一个荒诞猜测不受控制地跳进她的脑海。

这根本不是同名同姓同字的巧合。

有了这个猜测,祈妙不由仔细观察身侧的少年郎君,几度欲言又止。沈棠作为康国国君没有多少空闲时间,简单用餐便带着沈德离开了。她还要去跟进康曲两国的谈判进度。

角落就剩祈妙跟谭曲。

祈妙抢在谭曲之前发出邀请。

谭曲想到沈棠离去前透露的意思——下午谈判进展不顺利,归龙他们估计到晚上也回不来,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应了祈妙的邀请。

然后,他觉得割裂感更重了。

两国高层为各自利益据理力争,一群掌控各自国家命脉的大人物在互扯头花,风度全无,军营下层武卒在玩蹴鞠。入夜,军营教武场聚满了一群人高马大的武卒,男男女女,一个个皆是虎背熊腰、魁梧奇伟,站成一排活像是一堵能移动的厚重城墙,压迫感十足。

抢球的时候肉体与肉体结实碰撞。

谭曲甚至能听到筋骨噼啪之声。

他们抢的哪里是球,活像是敌人的首级。

也不知这群人用多大力道,偶尔一球落地都能砸出一个不浅的小坑,更不知这球是什么材质,这般都没被踢爆。谭曲身高在观战武卒中毫无优势,垫脚看球看得有些吃力,但很快被现场气氛感染。就在这时,场下一队进球夺分,进球武卒欢呼,看众也高声喝彩。

众所周知,人一激动就爱做些抽象的事。

他没反应过来就被不知谁扛了起来。

谭曲:“……”

万幸的是新认识的友人替他解围。

扛起他的武卒尴尬挠头,连连道歉。

一副他不肯答应自己就去领军棍的模样。

看着面前肩膀比他还宽阔厚重的武卒,谭曲忙摆手:“女君不必道歉,在下无碍。”

武卒觉得他是好人。

“不如小郎坐我肩膀上看球吧?”文心文士成年身高不及同性别武胆武者高大,比异性武胆武者也就高一点,谭曲还是少年,所以他站在一堆武卒中间,即便垫脚也只能透过前方二人肩膀空隙看到场上奔跑对抗的场景。武卒看出他身高上的窘迫,热情发出邀请。

谭曲表情一僵:“这怎可?”

“怎么不可以?”

要不是两国谈判,各处戒严加倍,这会儿空闲看各营蹴鞠的人更多。观战位置有限,挤不下这么多人的时候,他们都会叠罗汉,一人踩着一人,夸张的时候能叠个三五人呢。

当然,这要挑没战事的时候。

否则被上面的人知晓了,绝对要加训。

谭曲:“……这不妥。”

武卒:“妥的妥的,别害臊啊小郎,你不肯答应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方才的冒犯?”

祈妙无视了谭曲又羞又窘的求救眼神。

最后还是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武卒干脆化出一杆长兵架在肩膀,充当扁担,谭曲跟祈妙分别坐在两侧。此处观战视野极佳,谭曲二人就能毫不费劲将场上战况尽收眼底。

谭曲几乎要捂脸。

祈妙则在一侧大笑。

武卒吹了声嘹亮口哨:“羞什么羞嘛?”

谭曲:“……”

他实在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起初如坐针毡,但随着场上激烈对抗以及两队死死咬住的比分,他不由得也看入迷。

甚至在一记刁钻进球后忍不住学着其他观众欢呼呐喊,一开始还放不开,可看到周遭热火朝天的场景,一时也被感染,加入其中。

直至分出胜负。

获胜队伍分到半扇猪肉。

队率双手高举战利品,口中长啸。那样子不像是踢赢比赛,倒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待散去,已是月上中天。

谭曲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掌心发痛——这是他替胜者欢呼鼓掌太忘情的时候拍痛的。

他道:“我从未见过这般活动。”

蹴鞠这种娱乐在世家子弟中挺流行,但下场参赛之人将其视为娱乐,观赏大于其他。氛围热烈不起来,参赛子弟也都顾忌自身形象。今日所见比赛却不同,那是真的会见血。

可见双方踢得有多激烈了。

越激烈,越是难以维持体面。

“营中娱乐不多,将士们又都是年轻力壮、气血旺盛之人,寻常练兵很难发泄多余的精力……”祈妙跟他并肩而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以往的军营多设有兵卒寻欢作乐之处,或是歌舞伶人,或是娼妓倌儿。劫掠来的男男女女既要做琐事,又要替兵卒解忧。”

谭曲:“贤君应当不会做这种事。”

祈妙点头:“这是自然。”

这种事情也不能光堵不疏。

既要加强兵卒的思想觉悟也要提供替代品。这种带着高强度竞技特征的娱乐便是最佳选择,上面的人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空有闲心了也会亲自下场,与兵同乐。

谭曲认真听完抚掌道:“贤君大善。”

曲国会输,几乎是必然的。

他很快就发现身侧的祈妙停下了脚步。

后者视线落在一个方向。

谭曲也循着视线看去。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幽深复杂的眸。

那双眸的主人是大晚上跑来接女儿回营的老父亲,跟谭曲疑似有杀身之仇的祈中书。

谭曲怔了一下,心中却无见仇人的慌乱。

只是暗叹,该来的总要来的。

殊不知,眼前之人早已经宕机了。

祈善这一日过得十分精彩。

上午跟曲国那群胡搅蛮缠的家伙吵架,下午继续面对喻海那张刻薄尖酸的脸,简单扒了两口饭。一想到晚上还要继续吵,他又给自己塞了两颗润喉糖,然后——主上那张脸突然从不知哪钻出来,双手高举大呼:“Surprise!”

“咳咳咳——”

祈善被吓得润喉糖咔在喉咙。

让君臣再见该有的感人氛围一扫而空。

沈棠急得都要给祈善用上海姆立克急救。

终于,众人一阵手忙脚乱,那颗差点夺走祈善性命的润喉糖才被他吐了出来,一张半红半青的脸才恢复正常颜色。这么一闹,祈善被闹得彻底没了脾气:“主上何时来的?”

“就刚刚,我立马来看你了。”

祈善哼了一声,不相信。

但,心里还是很受用。

君臣重逢虽有许多话要说,可眼下两国谈判才是要紧事,沈棠既然来了,自然不能再让祈善受累。直至散场,沈棠又算了一下谭曲的位置,让祈善去接女儿。祈善对此不解。

军中戒备森严。

即便有士兵生出歹念也不敢顶风作案。

沈棠神秘兮兮:“有惊喜。”

她换了个角度掐算,发现自己闹了乌龙。

得知祈善跟谭曲并未真正见面,秉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她故意引着祈善过去迎接今天真正的惊喜。祈善不知其中内情,但仍受了好意,他还特地带上女儿爱吃的酥酪。

“会是什么惊喜?”祈善没有待在显眼的大道上,挑了一处营帐阴影等着,闭眼感知祈妙气息位置。不知何故,随着时间推移,他心绪愈发躁动,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随着祈妙气息愈来愈近,他才睁开眼。

遥遥就见两道模糊人影并肩而行。

二人似有说有笑,甚是融洽。

其中一人自然是女儿祈妙。

另一人看着像是少年郎。

祈善怔了一下:“这就是惊喜?”

想起主上神神秘秘的表情,他略有些好笑,却也自责自己作为父亲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端倪——自从郑休痴命丧,祈妙身边就没有比较亲密的异性,祈善心知她这是还没放下。

不过,他也不催促。

祈妙也算文医双修了,未来还长。

婚嫁兼祧一事太占精力,对她修行事业都没好处,不如等一切稳定下来再开始考虑。

可新人出现了,他也不阻拦。

电光石火间已挑剔无数遍。

年纪太小,个头太矮,身量太单薄……也不知才情品德如何,家世出身反而是其次。

这时,头顶遮蔽月色的乌云悄然散开,月华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清冷月光如朦胧薄纱落在二人身上。初时,祈善的注意力都在祈妙身上,直到少年的声音一点点传入耳畔。

他立马认出这人是曲国喻海带来的。

喻海……带来的人?

祈善立马警惕。

不善眼刀子杀向少年。

可就是这么一眼,他整个人立在原地,天地噤声,万物褪色,血液如奔腾岩浆在他心间爆发开来,那轰隆隆的动静震得世界颠倒沸腾。此刻,他的眼睛只看到、也只能看到踏月而来的少年。那少年正侧首与祈妙轻声笑语,祈善此刻的距离也不能将他面貌看完全。

可——

太像了!

活脱脱就是……

正想着,少年转过脸来。

哐当。

食盒脱手,那碗酥酪撒了一地。

祈善表情放空,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后退了两步,脑中唯余一个念头在轰击他的防线。

这才是……主上口中的,真正的惊喜?

“阿父。”

“祈相……”

跟着祈妙就看到万年难见的场景。

自己那位被整个御史台弹劾都能不动如山的父亲,此刻却神情慌乱,呼吸急促,近乎狼狈地落荒而逃,期间还踩到了衣服下摆,踉跄两步才稳住,一眨眼功夫就跑没了人影。

祈妙:“跑什么???”

谭曲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

喃喃:“看样子……我不是过错方。”

双方确实有杀身之仇,可祈善是理亏方!

果真,这里面有误会。

谭曲不慌了,他等一个解释。

就在他想着怎样才能见到这位康国祈相好好谈谈的时候,跑远的祈善又跑了回来,看似粗暴但力道并不大地抓住他手腕,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咬牙道:“你,何名何姓?”

或许是错觉,这声喝问隐有颤意。

“回祈相,在下谭曲,字乐徵。”

轰隆,轰隆!

自那年就笼罩祈善心头的雷云终于落下惊雷,每一道都劈得他丧失理智,丧失思考。

“谭乐徵?”

“嗯,正是在下。”

“谭乐徵?乐徵?你是乐徵?”

谭曲虽不知祈善为何是这个古怪反应,但他声声唤,自己也声声应,谁知下一息就猝不及防被抱了个结实。谭曲懵了,谭曲发现自己脑子转不过弯来了,半晌不知作何反应。

“草民……”

剩下的话被一声“元良”终结。

脑中某一扇记忆大门被气浪暴力撞开。

过往种种,走马观花。

谭曲的眼神从震惊、茫然、疑惑,最终定格在了恍然大悟。他不可置信地微微偏首,强压急促呼吸,问道:“你是……乐徵?你还活着?可是乐徵,你怎变成这副模样……”

一木屐赶在急促脚步传来前抵达。

跟着就是喻海破防的咒骂。

谭曲,或者说真正的祈善反应敏锐,按着小伙伴蹲身躲开了飞来的木屐,表情古怪。

“你挨入江的骂,也不委屈。”

记忆告诉他,喻海至今仍是独身。

而这,某人要背负很大责任。

|ω`)

明天新宠story100就到了,键盘架子没空位,需要紧急让一个位置出来。托腮( p′︵‵。)连夜选一把旧宠抽奖吧,回头依旧是在大眼仔抽。

(本章完)

第1525章 1524:大结局(二十七)【求月票】

入江,喻海的曾用名。

准确来说,他姓喻,名入江,字归龙。

尽管世人多以单字为贵,可也有少部分地区盛行取双字。喻海身世较为复杂,本是八方异族中的勋贵子弟,因战败被典当,幼时为质,后在忠仆护送下,辗转入北地,意外走散,落魄濒死,祈善二人与他的恩怨也是那时结的。不同的是一个救他性命,另一人……

“抢亲扮新娘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沈棠没想到自家股肱之臣还是曹操plus。

曹老板跟小伙伴也就抢新娘,祈·恶谋·善抢新娘还扮新娘拖延时间,新婚之夜给了喻海一个大大惊喜。那时还是纯情未成年小男生的喻海,被祈善哄得团团转。人家又是掐着嗓子娇嗔烛火太亮害羞,又是嗔怒拍红新郎官手背说他毛躁急切,往合卺酒下泻药,时机成熟后,还让躲在床帏内的同伙一蜂拥出来围殴。

好好一个新婚夜搞得鸡飞狗跳。

光想想那个场景,沈棠都要怜爱喻海了。

祈善想反驳,可又无话可说。

喻海生父是当时北地大族出身,母亲是异族,二人结合不合礼法,属于野合,直至两地战事平和,女方被遣回生下的喻海。喻海身份最尴尬的地方在于两边都不认,随随便便被塞了一门婚事打发。新娘虽是小门小户出身,但世人都觉得喻海不配,女方也不情愿。

抵死不从杂种,筹备私奔。

抗拒之激烈,竟以命相搏。

祈善等人又与喻海早有龃龉,火上浇油。

于是有了上面的冲突。

祈善讪讪:“总有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我是做得过火了,但喻海也没干什么人事。”

喻海瞪了过来,祈善瞪了回去。

“你敢说自己全然无辜?”

喻海挺直的脊梁微微弯曲,避开视线,不知想到什么,他重新理直气壮了:“即便少时经历两相抵消,可你之后的戏弄又怎么说?”

沈棠:“……还有瓜呢?”

有,还是大瓜。

这个瓜发生在祈善流亡途中。

因郑乔之祸,北地局势不稳当,喻海这个尴尬人也看清局势,准备另谋出路。路上遭遇仙人跳,被骗光盘缠,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犊鼻裈。这不是夸张描述,而是写实遭遇啊!

喻海幽幽道:“是吧,阿茶女君?”

当年洞房群架之后,他就有些不对劲了,阿茶女君事件后再看到合眼缘的女君都忍不住怀疑是某个丧良心的家伙恶意伪装。这个心理阴影愈演愈烈,最后发生了质变,他萎了。

准确来说是想到男女之事就生理性呕吐。

当然,这个细节是秘密,无人知晓。

凑热闹的顾池:“……”

呵呵呵,倒也未必。

沈棠:“……阿茶女君?”

喻海沉痛闭眼:“他扮作卖茶女行骗。”

沈棠:“……”

好家伙,竟是经典的卖茶骗局!

祈善心虚一瞬,很快支棱起来:“抛开事实不谈,即便我有错,你就能惊扰死者?”

狂喜过后,祈善也发现谭曲怪异之处。

又想到喻海曾说的畏光怪疾,心中隐忧。

喻海漫不经心:“谁让你这般废物!别说你不想复活他,你早想了,你做梦都想,但你不行,所以只能光想。我也是意外之下发现自己文士之道可以重复进入山海圣地,本意只是想积蓄力量以待来日,未曾想会发现他的尸体。既然死的人是他,活着的又是谁?”

当年收到的消息也是冤家身陨山海圣地。

那时候还拍手称快,大喊好死!

之后被阿茶女君骗个精光,复盘的时候才抽丝剥茧理清一切,一时间又气又恼又恨,往昔羞辱齐齐涌上心头——阿茶女君处处契合他心坎,他一度引为厮守终生的灵魂伴侣!

“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喻海多年没复发的旧疾又冒头了。

真祈善也是为数不多真诚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可当喻海发现假祈善在偷摸找寻复活死人办法,他心中恼恨,便想挟白月光以令恶谋:“总而言之,最开始报恩也只是想给他殓尸,好让他走得体面,可你这一插手……我若做到你这废物终其一生也做不到的……”

喻海顿了顿,语气玩味。

“你是不是该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祈善会亲口承认的。

在喻海的设想中,他应该挑个合适的机会,利用谭曲给祈善挖一个大坑,逼着祈善单刀赴会,自己再趁机让他俩见面,利用谭曲迫使祈善跪下来,痛哭流涕承认错误再道歉。

如此,自己心结或能解开。

喻海咬牙:“你可知我这些年痛苦?”

私下找遍治疗男科隐疾的名医,没本事的乱开一通药方,有本事的直言他心有郁结。

【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是公羊永业在,问他一句他行医生涯可有一名浑身包裹严实、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古怪病患,他估计有印象。真是不可言说的痛!

顾池:“……”

他腮帮子都酸了,掐大腿才勉强忍住。

祈善不知隐疾一事,只看到喻海神色悲愤,再看到能说能笑的故人,他张张嘴,罕见地生出几分心虚,扭过脸:“他因你而重返人间,你自是我恩人,让我承认废物也可。”

能仗着文士之道【妙手丹青】到处开马甲,什么手段好使用什么,祈善的脸皮自然不是薄的,相反还厚得很。只要有利可图,别说亲口承认废物,让他昭告天下也是可以的。

喻海的脸不自然扭曲。

祈善承认太痛快了,他不爽啊!

不仅不爽,他更加生气。

指着鼻子骂:“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祈善:“……那你要我怎么办?”

又要他承认自己是废物,又呵斥他承认太痛快没有骨气,难伺候。他今日心情好,耐心也足,不跟喻海计较。喻海心结解开没解开不清楚,但顾池能肯定他这会儿很不痛快。

碰上恶谋,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故友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其余人都识趣让出空间。

祈妙也想走的,但被祈善拉住。

“君巧,你坐下。”

“是,阿父。”

谭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认识的女君是挚友的女儿,不由带上看晚辈的慈爱眼神。祈善何其了解他,开口解释:“她叫祈妙,是你大兄康年之女,数年前被过继到祈善名下。”

他看着少年,认真道:“是祈善之女。”

谭曲瞳孔微微震颤。

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情。

某种酸涩饱胀从眼眶蔓延到心脏,微微一扯就让他心尖生疼:“你这是何必?我当年救你不是图你记着救命之恩,更不是想将你困在过去。什么叫是‘祈善之女’?你——”

心中冒出一簇大火,火苗烧得到处都是。

祈善倒不觉得自己被困在过去。

“我本孤孑,世上待我纯粹的人不多。”

正因为太少,所以失去一个都叫他发疯。

他有两个文士之道。

文士之道是为叩问本心。

当年意外获得【妙手丹青】,他初时也以为是自己执念过深,萌生代替的念头——他不能让祈善这个人活下来,但至少要让这个名字活在世人心中。至于什么形象,不重要。

时过境迁,他逐渐意识到不完全对,他也在渴求有人看到真正的他——任由他千变万化,一眼就能看穿层层假面直视真正的他。

喻海钟情的是阿茶女君,秦礼引以为知己的是祈善伪装出来的不羁名士,姜胜被背刺是因为他戴着其妻的假面,荀定眼中的知心姐姐谭女君亦是镜花水月……他给自己糊上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时刻谨记每个马甲的细节,做到滴水不漏,有时连他自己也有些迷失。

“只要他人看到的人是我……”祈善声音很轻,“至于我叫什么,又有什么重要?”

想被人看到楚楚衣冠下的皮囊。

想被人看到庸碌皮囊下的灵魂。

名字,只是一个代称。

“……倘若我真被困在了过去,祈善这个身份就不会有‘恶谋’的诨名,而是得一个‘小圣人’的美称,世人赞誉,黎庶敬佩。我该一言一行都照着你来,让你在外人眼中真正地活着。”他只是改了名字,可没改一贯作风。

谭曲意识到这不是对方为了减轻自己愧疚而捏造的谎言,一时间松快不少:“好。”

“其实,康家那边也曾提议让君巧兼祧。”他温和视线落向祈妙,“我当年并未直接答应,一来这是君巧人生大事,该由她自己决定,而非两家长辈随意摆布,二来女子生育实在不易,生一次便是闯一次鬼门关,若是兼祧便需生育子嗣二人,实在过于辛苦了。”

他对祈善之女的要求只有平安二字。

一切有碍平安的都可以退让。

谭曲知道他为何会萌生这种在世人看来离经叛道的想法。也不知自己是什么体质,很容易遇见需要搭救的人。二人少时在外游学,有回途径一片贫瘠荒田,一妇人在田间急产。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两个半大孩子被迫助妇人生产。

不知是生得急还是胎儿位置不对,那一次给二人留下极深阴影。谭曲也是那时才知挚友母亲生他也是难产,村人时有嘴碎说他天生不孝。挚友性格,实乃后天刀剑加身而成。

祈妙心中触动。

她从不知父亲是这种心思。

谭曲也慈爱道:“你的打算是对的。”

祈善心情前所未有平静,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他平日觉得废话的话:“祈氏族内只剩一些老人,这些年走了几个,好在无病无痛也算善终。与康氏那边多有往来,康四哥你可记得?康季寿,与我是十多年的同僚,待我极好,他也牵挂着你,过段时间应该能见到。”

其实现在就能见到。

沈棠这会儿可不敢让康时单独行动。

走到哪里都要揣着他呢。

只是今夜事出突然,康时还不知自家表弟死而复生一半,想来最迟明日也能知道了。

祈善说起祈氏老宅的邻居,说起二人求学时相处时间不长的同窗近况,说起祈氏名下保有的一些祖产他都经营得不错,说起秋时田庄管事送来的鲜美野味,甚至说起公西仇。

谭曲听了叹息。

这些都与祈善有关,可也与祈善无关。

“可我不想听这些,何不说说你自己?”

祈善怔了一下,表情闪过些许微妙。

“我还不了解你?有甚可遮掩的?”

祈妙忍俊不禁,她极少能看到祈善被人噎了还不敢反击,漏风棉袄笑着揭开祈善一个老底:“阿父养了一百七十多只猫,仆人一日不打扫的话,屋内角角落落都飘着猫毛。”

祈善面无表情反击。

“你不也养了两百一十六孩儿?”

祈妙纠正:“阿父,是两百五十四。”

祈善:“……又涨了?”

谭曲声音微扬:“……这,哪来的钱?”

虽说挚友如今在康国位高权重,可父女俩一个养猫,一个养人,加起来四百二十多张嘴啊,这花销怎么扛得住?谭曲不懂,谭曲大为震撼!祈善不言,祈善只一味地吃空饷。

最终也没瞒住。

谭曲噎住:“……众神会,还挺慷慨。”

祈善理直气壮:“分明是他们内政管理一塌糊涂,漏洞摆在那里不就是等着我钻?”

谭曲:“……这,倒也是。”

抛开事实不谈,众神会也该负十成责任。

话题打开,之后的内容就比较好说了。

谭曲从父女俩互相拆台中知道挚友这些年的精彩人生——祈·恶谋·大量仇家中掺杂少量同僚·痛击同僚爱好者·御史台SVIP·礼部尚书烟斗定点坐标位·朝会全武行策划主谋·百变马甲达人·资深女装大佬·避火图太太·国主三妻之一·中书省最高话事人·康国双花红棍·素商唯一铲屎官·众神会假账生产商·时间管理大师·空饷搬运工·旧主的克星·新主的棉袄·善。

谭曲:“……我收回此前妄言。”

自己对挚友的了解也没那么全面。

他死后的二十余年,挚友真是一分一秒都没浪费,过得精彩绝伦,真时间管理大师。

祈善讪讪地挠了挠鼻尖。

谭曲没出现,他还能顶着挚友的名字兴风作浪,可现在挚友死而复生,再这么搞有些不仗义。谭曲叹气,提出二人将身份互换回来。

“康国统一大势已锐不可当,无人再能阻拦,你日后必要名留青史,流芳百世。世人不该只知道祈善这个名字,理当是乐徵你。”

祈善略微思忖选择了拒绝。

他只道:“用习惯了,换回来作甚?”

谭曲紧抿着唇,神色倔强。

祈善道:“若你觉得这般是对不起我,不妨让‘谭曲’扬名,这不就公平公正了?”

谭曲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少年似多年前,仅一眼就看穿挚友的心思:“你分明是怕我又……特地诓我许下承诺,留这人世罢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谭曲状态不对。

这种死人微活的状态持续不了一辈子的。

更何况,谭曲一半真灵已经转世。

祈善翘了大半夜的嘴角弧度一点点落了下去,原先活跃的气氛变得沉重窒息。良久,久到祈妙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道:“好吧,你赠我恶谋,我也回你一小圣人。”

祈善:“善。”

无人知晓他袖中的手抖成什么样子。

也无人知晓今夜的喻海辗转难眠。

明明是三人的缘分,祈善这厮仅用一言就让被他糊弄多时的谭曲恢复记忆,让他好一阵破防,以至于他都忽略了沈幼梨的存在。略微冷静,他心中只剩叹息——姓沈的还活着,康国主心骨还在,统一天命就永远在康国头上。

喻海翻身捶木枕:“天道不公啊。”

他输得心不服口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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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没有卡啦,后来补了千余字,刷新就能看到。

这章写完了,我也舒服了,睡觉(3[▓▓]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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