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齐无惑,大圣之劫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小蓬草的身子都绷紧了,身子一动不动,两个眼睛瞪地大大的,像是炸了毛的小猫一样盯着那边的门,思幽神色温和,伸出手抚了抚小蓬草的头发,而后方才从容起身,前去开门。

站在门口,白发女子看到来者正是那位女扮男装的贵公子,是青狮大圣的贵客。

心底微沉,神色却是从容,微微笑道:“原是荒爻姑娘。”

“青狮大圣现在就要听琴音吗?”

荒爻对待眼前的女子倒是很有耐性,很有礼数,折扇微收,笑着道:“青狮说他的鱼儿还没有钓完,趁着今日天色还早,又去找那个人族的秦王一起去钓鱼了,说今日怎么样也不能够一条鱼都钓不上来,让那人取笑。”

“他也不想想,他一身的恐怖气机,就算是已经能做到道门【心如止水,元神寂照】的层次,但是无形之中仍旧会对周围的一切产生影响,那鱼儿根本不肯靠近他的鱼钩,就算是再钓上一百年,都是没什么用的。”

思幽顺势笑道:“那么,等到了他真的彻底收敛了自身的气象,岂不是更进一步?”

荒爻点头道:“这倒确实。”

“三百年前,他周围还没有任何的生灵敢于靠近,而现在杀伐气已收敛到了这个层次,可以见其元神的境界也有巨大提升,帝境圣道难成,先天所生的便罢了,后天历劫步步而起者,六界内外,皆是难得,无论功体,手段,元神,都要臻至最强。”

“否则我万灵之中,也不会只有七位大圣,而其中虎族那位战死之后。”

“就只剩下了六个,大妖王不少,可这足足六千年没有一个能突破。”

“倒是那个人族,能够在这青狮子身边呆那么久,还谈笑风生,这心性却是不错。”

“若非是人皇一族,【不求长生】,他日或许也有一番天地吧。”

“说起来,思幽姑娘怎么是你来开门?那个小子呢?”荒爻剑眉微扬,似乎对于眼前这位妖族的传说来起身开门,表示不满,觉得失去了礼仪,思幽温和道:“无痕今日在几位面前抚琴,耗神很大,夜间宴会还要抚琴,正闭目养神。”

思幽站在门口,似是理所当然地含笑询问道:“不过,人皇不求长生?”

荒爻看着眼前这美人倚门一幕,心中竟然升起不忍打破这一幕,不忍现在进入门中的感觉,暗自赞叹一声果然是当年险些引动了两位大圣之间厮杀的绝世美人,却不以为恼,微微笑道:“是啊,人,只是万灵之一族。”

“而他们口中的妖,亦或者说万灵,却是不知多少倍于他们。”

“数万倍吗?似乎还不止。”

“飞禽走兽,草木花枝,皆可以有灵而成妖,修行之后,寿数便长,些微的数量差距在岁月之下都会变得极为夸张,何况是一族和万族之间?”

“数百倍于他们的情况下,人族却硬生生在八千年前和我们分庭抗礼,正是因为那时候的人皇选择了最决绝的道路,他本身是太上亲自教导的弟子。”

“真君之上的帝境,又名为【炼虚合道】。”

“既要【合道】,就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这一步,拦下无数,虽然说老师帮不得什么,但是一个真君是跑不了的。”

“只是那时候他却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开辟了人皇气运之道,在他之后,但凡人皇的血脉,皆不得长生,因为修行修的是自我之纯粹,人皇之道汇聚万万人之力,能短暂强大起来,但是却会驳杂自我,终究是自毁道行,甚至于有些人皇,连转世都做不到。”

“人族能以一抗万,就是靠着这样的抉择。”

思幽微有讶异:“放弃长生。”

荒爻脸上有敬佩之意,道:“我曾经见过那个人。”

“那是一个惊才绝艳的豪雄,一个人率领人族的英杰,逆转了那时候分裂的人间,持剑扫荡天下,和龙皇鏖战,化敌为友,彼此为对方的族裔斩杀一名仇敌,龙皇帮助人族将以人为食的【人面】一系,包括人面花,人面鸮等邪魔,尽数荡平,而人皇则诛杀了上古的巨鲸之神。”

“于是他们在月色之下歃血为盟,约为兄弟,饮下对方的血。”

“龙皇亦是超凡的豪雄,他和人皇平分了自己的寿命。”

“而后邀请天上的玉皇下界饮酒。”

“结束了八千年之前,仙神会参与诸多国家之间纷争的历史。”

“只是之后,不知为何,他们皆已陨落。”荒爻眉头微皱,道:“龙皇陨落的时候,听得到震天撼地的龙吟,人皇的箭矢如同落雨一样冲向天穹,龙鳞和箭矢擦过黑色的天空,爆发出的火光照亮了八万里的长路。”

在提起这些古代的历史时候,荒爻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恣意随意,而是郑重。

思幽眸子微收缩。

她怎么对这些古代历史如此清楚……

荒爻……

荒。

荒爻微笑道:“在这门口已寒暄了这么久,美人倚门的美景也已看过了,思幽姑娘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堂堂琴音阁的阁主,不该是这样不懂得礼数的性子。”

“是思幽姑娘如此讨厌我么?还是说……”

“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进去?”

荒爻微笑着,眸子里面有暗金色的流光。

似笑非笑看着齐无惑的方向。

“对,我不喜欢你!”

这个时候,小蓬草的声音传过来,倔强无比,将即将落在齐无惑身上的视线,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小蓬草的身子绷紧,眼睛警惕无比,荒爻微笑起来不觉得恼怒什么的,想了想,从自己怀里掏了掏,而后五指张开。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梨涡,看上去倒是甜美安静,没有什么威胁性,笑道:

“要不要和姐姐来?”

“这里有很好吃很好吃的糖果哦。”

“你如果来我这里的话,我可以用天下最好吃的点心糖果,给伱修建一整座的宫殿,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穿什么,就穿什么,我可以保证,哪怕你有着仙人三千年的寿元,每天换一种去吃,都永远不会吃腻。”

“我不要!”

小蓬草咬着牙龇牙威胁的模样。

却因为弱小而反而让荒爻觉得很是可爱。

屈指一弹,一枚糖果直接飞入小蓬草的嘴巴里面,后者要吐出来,却是咂了咂嘴,那种清甜的味道让她想要吐,又不忍心吐,于是荒爻微笑了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道:“这糖果可是用昆仑山上的灵草熬炼的,味道好吃吧?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奢侈的。”

“我让我家的炼丹师把丹药做的和糖果一样好吃。”

“这糖果可以让你自然而然开始炼炁哦。”

荒爻起身,伸出手按在门上,笑着道:“我要进去看看。”

思幽手掌按住门,微笑道:“姑娘这样,会吓到小蓬草的。”

“才和她稍微拉近了点关系,不可惜吗?”

荒爻微笑,道:“你可真是不懂我啊,思幽姑娘。”随意推门,但是门却已经被拉开来,先前坐在那里的少年琴师起身,眉宇平和,双目闭着,眉心一点朱砂痕,气质平和,道:“客人,来此是要听琴的吗?”

荒爻看着齐无惑,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琴师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小家伙喜欢我的糖果,你要不要把她让给我?我可以治好你的‘目盲’之症哦,或者帮助你突破你现在的境界。”

齐无惑淡淡道:“不必。”

“客人如果只是闲聊这些的话,请回吧。”

荒爻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少年道人道:“妖族又不是妖魔,你会吗?”

荒爻大笑几声,道:“确实不会,不过,妖族不是妖魔,倒是看得清楚些。”

“算啦,今日没兴致了,思幽姑娘,你也不妨考虑一下。”

她伸出手揉了揉小蓬草的头发,被后者敏锐地避开,小蓬草藏在齐无惑的身后,一边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女子,一边咀嚼着嘴巴里面号称是用昆仑山上千年灵草做的糖果,荒爻对小蓬草和思幽似乎很有耐心,只笑了笑,就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闭着眼睛,气机平和的少年道人。

“有趣。”

齐无惑感知到这位荒爻离开,徐徐呼出一口气,思幽关上了门,转过身看到那少年道人正手掌轻揉了下小蓬草有些乱的黑发,思幽道:“她应该是猜测到什么了,还好你回来的及时,否则的话,恐怕你我都走不出这里了。”

“嗯,有劳思幽前辈了。”

思幽微笑:“无妨的。”

“不过,你见到了什么?”

少年道人揉着小蓬草的黑发,闻言神色微有变化,回忆起方才自己在仪轨深处所见到的一幕幕,道:“我见到了……”

……………………

在那时候,少年道人手掌按着这巨石状的圣胎,圣胎之上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数息后,方才平复下来。

“此物并无灵性,正在被青狮子汲取其中的庞大根基,恐怕只是因为感应到了你是锦州出身,这才有本能反应吧。”东岳大帝慨然叹息,他也看着那巨大无比的圣胎,圣胎也对东岳大帝有所感应。

东岳大帝稍微感应,不由地神色微有动容:“这狮子……”

“这不只是养圣胎之法。”

他解释道:“或者说,养圣胎之法门只是其中最后的一部分而已,那头狮子的根基已经雄浑无比,足以踏破境界,进入到下一个层次,只是所有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自傲无比之人,他欲求最圆满,恐怕佛门,道门,乃至于诸多法门的破境之法他都修行过。”

“其根基,已无边雄浑壮阔,圣胎之法,是使其产生最后质变的一环而已。”

“这圣胎,不只是圣胎,亦是这青狮子万年的道行。”

“真的是……够决绝!”

东岳大帝的神色都变化。

他舍弃真身和大部分元神,以死求生;而青狮子也将自身的道行根基逆转而入了这圣胎,以此求最雄浑根基,也不惜让自己进入最弱状态。

“所以,广邀宾客,甚至于仇敌来此。”

“是虚张声势,是犹如空城计一样的手段。”

“他这样的行事作风,让所有人都以为仪轨其实是陷阱,却没有想到,‘仪轨是陷阱’这个可能性,才是最大的陷阱,是兵不血刃就可以制衡震慑万年来一切敌,让其不敢轻举妄动的计策,而一旦有谁出手,则不惜动用仪轨,全力出手一次,增加计策的可信性。”

“却能伪装出此刻的虚弱和圣胎仪轨不能频繁调动的弱点。”

“老狮子。”

东岳大帝眸子炽烈如火,死死盯着这阵法,道:“小子,你能破了这仪轨吗?”

齐无惑回身,看到这用了纳须弥于芥子的巨大仪轨,方圆数百里的超巨形阵法,感受到一种无能为力之感,这阵法之庞大繁复,以及精妙复杂,都已堪称是阵法大家,而且这圣胎本身就等同于青狮大圣的根基,只要仪轨一动,他立刻就会发现。

少年道人嗓音艰难:“一成不到的可能性。”

“甚至于,一成的一成。”

“我根本,破不了这个层次的阵法仪轨。”

哪怕强大如四御,每一尊麾下也只有两位真正的大帝,诸如天医院之首只是加封了天尊之名罢了。而四御麾下大帝中,有的如南极朱陵大帝,甚至于是第二劫纪时代的先天生灵。大帝极难成就,数目稀少,只是四御麾下拥有直指着最强之道的【真君】,可逆斩帝君。

这才镇得住六界。

而妖族之中的原本七尊大圣,在啸风大圣陨落之后,则是六尊大圣。

这六个里面,能有几个有无上根基的?

又有几个能够对抗得了根基雄浑,走最难之道的真君。

老黄牛的名号在古老者口中是第八大圣,在年轻一辈,尤其是人族龙族那边其实是第七大圣。

齐无惑面对的就是,直指最强之道的【真君】层次强者,数千年来的苦心孤诣。

突破最强的仪轨。

玄都大法师,天蓬大真君,当年突破的时候,也就如此了。

东岳大帝道:“是吗,一成的一成,和找死没有区别……”

“原来如此,但是你不要忘记。”

“这阵法,是以我锦州的地脉构筑的!这圣胎,是你的同胞的鲜血和魂魄!”

魁梧老者的目光炽烈如火:“小子,我会以东岳印玺来帮你一个月时间,你一定要破坏这个仪轨,万物有轮转,越是有为,越是会迎来反馈,他欲要以最强破大圣,就会迎来最大的【劫】,而万物无不在这大道轮转之中。”

“如此看来,你我便是青狮子突破大圣的【人劫】,要破了他的阵!”

“一月之间,你最好每日过来一段时间,不要被发现。”

“我感觉到有谁去了你气机所在之处,恐怕有危险,我现在送你回去!”

先前的经历在眼前复现。

而此刻面对着思幽,少年道人眸子平和,仍旧唇语无声,却是有无边沉重道:

“我看到,复仇的可能。”

“我,是他的劫!”

……………………

琴音阁之中,眼见着天色渐晚,日光渐落,苏幽等琴音阁之人都已有些担忧起来,今日遭遇那么大的事情,阁里也没什么客人,僧人闭目打坐,而那灰衣先生却是大口吃东西,似乎是远离了某个家伙之后,胃也不疼了,膝盖也不软了,吃嘛嘛香,胃口贼好。

又是吃了一大盘,苏幽担忧道:“他们该不会有事情吧?”

灰衣先生摸了摸嘴巴,道:“有惊无险,小心点没事儿,我‘听’他的气息还稳。”

“你可以放心。”

“不过你最好小心点下面那个醉道士……”

苏幽怔住:“醉道士?”

“是的,一个最喜欢逛花楼找美人,却还是纯阳不泄之躯的家伙。”

“嗯?”

下面传来一阵的喊叫声,旋即似乎有谁,音色清朗,却是在醉醺醺地呢喃道:

“美人,抚琴的美人在哪里?”

(本章完)

第249章 道门传说,以诛破阵!

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醉酒的道人在下面找事情,苏幽的眉头微微皱起,站在二楼往下看去,却见空荡荡的雅座一侧,一名只穿着浅蓝色道袍的道人趴在桌子上,眉宇清朗,并无皱纹,却已有几缕长须,看去似有些喝得大醉。

琴音阁也有好手,用以应对那些发了酒疯,欲要对这琴音阁姑娘们出手的高手。

都曾经有过赫赫名号。

一名是人间双飞阁的真人,一个是妖族飞鹰一脉的大妖。

一左一右,齐齐出手,招式凌厉也有分寸。

那醉酒的道人只是踉踉跄跄,这凌厉招式就只擦着他的身子过去。

顺势展开双臂砸在那真人面上,身子往后一倒靠坐在了那大妖背上,两位都齐齐爆发出自身雄浑的元炁,但是落入这醉酒道人身上,却皆如那泥牛入海,却是不曾有半点效果,都是齐齐一震,神色骤变,知道是遇到了高手。

“二位先退下吧。”

“这位道长,今日来我琴音阁之中,又是所为何事?”

苏幽的声音平和,那双飞阁的刘真人,以及飞鹰一脉的弃徒都齐齐退开,那道人踉踉跄跄,似站不稳当,跌拐了好几步,才靠在椅子上,醉醺醺的道:“是美人,我要传闻之中,抚琴之美人,亦要美酒。”

“美酒?”

苏幽在二楼,抖手将一杯酒送出。

这酒杯之中,似有囊括无尽之水,极沉重幽深,劲道沉厚,似徐似缓,其中水波流转,有涟漪散开,倒影无数世界之景,更有万千美景,似能够直指本心,凡人饮之,可醉前日不醒,那醉酒道人身子一仰,用嘴咬住了这酒杯,仰脖就将这看似一杯,实则如一条溪流般之多的千日醉尽数饮下。

打了个酒嗝儿,道:“是美酒。”

“却非我要的美人啊。”

苏幽自语道:“……是仙人。”

灰衣先生端了一碗肉蹲在了栏杆上,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看着那边醉醺醺的道人,道:“非但是仙人,还是很了不得的仙人啊,啧啧啧,喂,这醉道士,你要找的是什么美人?”

“这里可是琴音阁,狐族六千年的口碑,你要什么美人找不到?”

那醉酒道人大笑一声,仰脖饮酒,道:“哈哈哈哈,老友,你口中所说,只是外物之美,为五官,为外在,为姿容端丽,为貌美蛊惑,是美也,非我之所求也。”

“我要寻的那人……”

“可抚琴韵之幽深,能谈天地之广阔。”

“提笔可定天下苍生,论道能及三教九流。”

“有框定寰宇,大道忘情之心境,有提剑斩魔,定鼎天地之道心。”

“斯为美。”

灰衣先生咀嚼着嘴巴里面的肉,回过头来,看着苏幽,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这小子不是冲着伱们来挑事儿的。”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这小子是冲着你们这儿最不能被发现的那个臭小子来的。”

那醉酒道人大笑:“老友,你这就有些过分了。”

灰衣先生道:“什么老友?”

“道士你可不要胡乱地攀交情啊。”

醉酒道人笑一声,身子不知如何,竟已出现在了那算命先生面前,既无天机之波动,又无气机之变化,自然而然,圆融从容,将那算命先生吓了一跳,醉酒道人朝着他伸出手抓去,却忽而感觉一阵罡风扑面,未曾爆发,含而不露,却因此更有破坏性。

手中之剑连鞘抵着那平平一拳击来的拳锋上,将其气劲拨开。

但是其中蕴含之神意,厚重磅礴的禅意,以及在禅意之下,令这道人都心惊胆战的杀机和魔念混合着压下来,道人眼底的醉意散开,手腕一震,于是这一股禅意化作剑气被导入大地之中,整个琴音阁的阵法都刹那碎裂。

大地都仿佛震动了下。

算命先生端着肉站蹲在桌子上,盯着这两个家伙。

苏幽面色微有动容。

方才两人都压着境界和力道打,但是招式上运转如意,又有神韵相随,似乎只要吐纳之间,阳神更进一步的法相真身就要显露出来,这分明已不再是寻常境界,若是佛门是阿罗汉,若是道门是大仙官,妖国则是妖王,可开辟一地妖国,作为大势力之主。

“这是,地仙境界……”

道人看着那僧人,赞叹道:“好拳法,好禅心。”

“贫道还以为是有魔念残留于世,未曾想到,竟然是有大师以自身为寺,镇压诸魔念于心神之中,倒是佩服。”

僧人双手合十,道:“阁下的剑术超凡。”

“贫僧,亦是敬佩。”

算命先生咂咂嘴,只觉得头痛得很,连最里面这炖得烂熟的灵兽肉都不香了,眼前这僧人本身是大成的阿罗汉根基,又有两大宏愿加持,菩萨也能够碰一碰,眼下虽然因为容纳了诸多魔念在自身体内,故而境界稍有跌坠,但是战斗杀伐之念绝对更强。

这道士剑未出鞘,和这和尚打平。

再稍微推一推。

怕不是寻常的地仙。

搞不好又是天上哪个真君心境被破,跌了境界落入凡尘之中,要学那玉皇历劫磨砺道心的怪胎,虽然此刻深陷八难诸劫,是个地仙,修为境界没有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那是质的差别,就是用不出神仙的手段,真君的法天象地,菩萨的他化自在,一个别想用。

但是却也非寻常的地仙之境,和这个和尚相差仿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喝酒醉酒的道士,算命先生就觉得自己的胃有点疼。

好疼。

疼得都有些恶心了。

吃两口红烧肉压压惊。

那感知到熟悉的‘师门气息’,隐隐感觉到自身机缘的醉酒道人和僧人见礼之后,而后便看向那大口往嘴巴里面塞肉的算命先生,笑着道:“老友,怎么,真的不记得我了?”

算命先生道:“你谁啊你,别乱套近乎!”

“看清楚了,我和你不熟!”

“欸欸欸,打住,打住,别再靠近了啊,再靠近,我喊人了啊。”

醉酒道人见他模样,若有所思,环顾了下周围,考虑到这灰衣先生的脸面,于是方才传音询问道:“你……”

“是不是又把自己的记忆封印了?”

灰衣先生一滞。

“哈?!”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封印自己的记忆?”

醉酒道人眼底有些忌惮和头疼,看着那嘴角流油,满脸无害的灰衣先生,皱了皱眉,传音询问道:“不过,这一次你又想要做什么?之前你甚至于自己都不曾出面,就一手引导了血河剑派的覆灭,拨动了啸风大圣之死,又将血河剑交给了我。”

“而现在,你竟然连关于我的记忆都封印了?”

“是涉及到连你自己都不能去想的存在吗?”

“你‘听’到了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连你自己的记忆都要封印。”

???

覆灭血河,啸风之死?

我做的?!

你在说什么?

灰衣先生满脸呆滞,咀嚼了下嘴巴里面的红烧肉,咽下去,道:

“啊?我不知道啊。”

醉酒道人盯着他,许久后,忽而眼底又盈满了一股醉意,大力拍打着灰衣先生的肩膀,力气之大把他半边儿的身子都给拍麻了,似乎有一种存心报复的感觉,笑呵呵道:“啊呀,我这样诈你,给你戴了这好几顶的高帽子,你不应该是顺理成章地接下来吗?”

“现在这么老实了啊!”

“老友!”

啪啪啪!

非常用力地拍打肩膀。

算命先生给拍得身子都僵麻了,道:“你谁啊你。”

这醉道人环顾周围,微笑道:“贫道姓吕,道号纯阳。”

苏幽神色骤然凝滞。

一千三百年前名动天下的剑客。

道宗目前的祖师爷。

亲手解决了血河之乱。

据传说其剑术之高足以和六千年前,于天下乱世之中活跃的剑神云之沂夫妇相比,甚至于在纯粹的剑道和修行之上,还要比起那两位剑道传说更上一层,其乃是在一千多年前突然出现,现于人间就是仙人境界,而后持剑纵横寰宇。

曾经叩关妖族大圣,论剑道十三篇,每一篇皆谈剑道之一端,一十三篇,论尽了天下剑术之变化,最后又归于一剑之中,以一剑破去了这十三剑,于是被那位大圣盛赞为剑道无双。

和艳绝天下的思幽巅峰期在同一时代。

在闯下无与伦比的名号之后,突然闭关,再不履凡尘。

苏幽脸色有些不好看。

眼前这道人曾经追求过思幽,不过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于是这道人倒也洒脱从容离开了,只是当年那诸多事情,譬如采天下之花满天而落,剑仙在花海之中飘然而落,深情款款,注视着窗边梳妆的白发美人,当众求欢。

被思幽一袖甩飞。

又如夜宿琴音阁,每日饮美酒却无钱,最后当了剑之后被人沉醉扒了道袍只剩下里衣丢在大街上,却是朗声长啸,念诵天为被地为席,长吟出了那一首‘我有屋三间。柱用八山。周回四壁海遮拦。万象森罗为斗栱,瓦盖青天。’

这诸多事情。

因为实在是太离谱,一直到现在都有流传。

而这样的事情,还不止一次。

虽然是道门前辈,随性洒脱的逸事,但是对于另一个当事人来说就不那么愉快了。

是难得被琴音阁拉到黑名单里面,拒不接待的客人。

少时懵懂时候,琴音阁的前辈总是说若是不听话,便会有道宗的这个醉道士来敲你的窗户,于是当年的小狐女们就都一下被吓得脸上苍白,老老实实的,愿意练琴了,当年这道人的离谱放浪事情,可见一端。

“原来是纯阳剑仙前辈。”

“琴音阁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请出去吧。”

“姐妹,送客!”

道人连忙抬手阻拦,道:“欸欸欸,别,别啊,贫道都已经打坐千年不曾下山了,当年事情,只是我心境未曾圆满,故而才有些放浪形骸,失礼之处,实在是抱歉,抱歉,今日来此,却不是为了思幽。”

“说起来,姑娘之容貌姿容,比起当年思幽亦是不逞多让,不知芳名几许……”

苏幽的脸色发黑:“道士风流,却去别处!”

醉道人大笑,拱手道:“非讨打,实玩笑耳。”

“今日来此,所为一人。”

“为谁?”

道人微笑,眼底清明从容:“寻我家师兄。”

苏幽道:“纯阳剑仙已在一千六百年前证道,号曰‘无漏得多年。结就因缘。修成功行满三千。降得火龙伏得虎,陆地通仙。’,你的师兄,恐怕也是至少地仙境界,此地可没有你家师兄。”

“错了,错了。”

吕纯阳摆了摆手,道:“他只十六岁而已。”

“我终究有过道行高深时候,故而能知,至于为何他是师兄……闻道有先后,是他先入了正统。”

苏幽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想要把眼前这道人赶走,道:

“我这里也没有十六岁的道门……”

声音微顿,忽而想到了前些时日的交谈。

‘啊,说起来,真人小弟弟多大啦?’

‘十六岁。’

苏幽不由地心中浪潮涌动,神色微有动容,道:“是他……”

吕纯阳微笑行一道礼,道:

“然也。”

于是苏幽不由心中震动,难以维系冷静。

十六岁,真人。

道宗祖师。

真是真君之才么。

……………………

齐无惑闭目许久,那阵法在他的脑海之中复盘,巨大无比,兼具繁复,是青狮大圣一生的大道统合,这根本无法破阵,因为一动,便会牵引那圣胎也动,因而让青狮大圣察觉到,因而此阵,只能【替换】,不能破之。

需要以同级别的阵法替换仪轨。

并且在这个过程之中,还要尝试维系圣胎接收到的灵韵层次。

不让青狮大圣察觉到。

这是难度极高的事情,这个难度恐怖到了齐无惑觉得,教导自己阵法的那位太元圣母,未必能够在一个月时间之内完成这件事情,只是有东岳大帝辅助,更改此阵,还有些微的可能;

而除去了【替换阵法】。

就只剩下了另一种方法。

想办法,让这个圣胎滋生灵性和意识!

这一步的困难程度不比改阵简单,齐无惑最终决定,先以改阵法为第一方法。

而用以替换仪轨的阵法,齐无惑也有抉择。

少年道人手中起剑诀,在空中微微晃动,指尖划破空气,泛起了细碎的寒芒,似乎随意,却又似乎组合成了玄妙万方,不可言喻的阵法,其名——

【陷】

【绝】

【诛】

大道君一脉的劫剑之气韵以阵法的方式呈现出来,最后流转变化,归于一点。

纯粹无边,杀戮战斗!

【戮】!

铮!

手指破空琴弦自动,震荡之琴音微有肃杀意,少年道人徐徐呼出一口气,以【大道君剑阵】替换【青狮族仪轨】,以杀替护,看他破境时候,该当如何,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此阵难以更改,需要时间。

而今日之后,自己想要进入青狮族圣地,是个巨大困难,若是强行来的话,必然被青狮大圣怀疑,可若是想办法自己进入此地……也是一种挑战。

齐无惑心中思绪起伏,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夜间的宴席,要开始了群妖汇聚,少年道人闭着眼,任由小蓬草拉着自己走入此地,而后从容抚琴,那荒爻仍旧是要小蓬草去她那边坐着。

见小蓬草摇头,她索性起身,穿一身红颜长裙,坐在小蓬草的旁边。

发丝扬起的时候,少年道人能闻到那一丝极为强烈张扬的香气。

一曲琴音罢去,群妖并不在意他的琴音,或者说,能静心听懂琴音的,就算是在人之中都是少见的,何况是妖族之中,齐无惑不以为意,青狮大圣道:“无痕一曲,琴音仍旧是往日水准,只是可惜,似乎心中有杂念,有担忧,影响你之琴音,终究不美。”

“有何等困难,皆可和我说。”

“你是我的客人,我会满足你的要求。”那大汉举起手中酒杯,大笑道:

“唯独心神痛快酣畅淋漓,才能弹奏出上乘的乐曲啊!”

齐无惑道谢。

青狮大圣朗笑道:“那么,一月之后,就有劳无痕琴师了。”

“自有我族成员,送你们回去琴音阁,哈哈哈,想来琴音阁之中的诸位也有担心。”

齐无惑心中微沉,旁边的那荒爻却似笑起来:“那小蓬草可要留下。”

小蓬草抱着齐无惑的手臂。

荒爻看了看距离自己极近的琴师,笑起来,道:“小蓬草不愿意留下啊。”

“主……无痕在哪里,我在哪里!”

小蓬草很坚定。

荒爻随意地道:“那这样,琴师你也留下来吧,正好这几日饮食觉得无趣了,有琴音,也是好事,我想,无痕琴师,不会拒绝我这个要求吧?”

“嗯?”

少年道人下意识睁眼一丝,看到眼前那换回女装的女子一身红艳盛装,灿烂夺目。

暗金色的瞳孔注视着自己,似笑非笑。

一种具备有些微的蛮横,强权,力量的,极具侵略性的美侵占了清冷的少年道人眼底。

青狮大圣大笑:“哦?琴师愿意留下?”

“哈哈哈,若是觉得勉强的话,倒是不必。”

“我自和荒爻说。”

少年道人眼睛闭着。

这荒爻究竟是什么心思,又是什么立场,她是站在青狮子一边,亦或者不介意出现什么变化,少年道人并不知道,只是身在局中,难以脱身,有时候,也并无绝对明了之策,欲要破阵,他其实没有更多的选择。

而这抉择,只在刹那。

其实话语没有多少的停顿。

少年道人微微颔首,听到自己声音宁静而平和:

“我留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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