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摊开说

接下来潘筠哪儿都没去,就陪她爹在家待着,帮他收拾要出门的行李。

潘筠把身上带的钱都掏出来给他们,除去还给薛韶的钱,还有七百多两呢,她都给了他们。

这让潘洪一脸怜惜,一边把钱给潘筠塞回去,一边道:“你二叔给我们寄了钱,我出行吃住都在驿站,不用什么钱。”

潘筠:“万一错过驿站怎么办?万一你和二哥需要买什么东西怎么办?穷家富路,你们身上不能一点钱也不带啊,何况,大哥二哥说之前为了赎您出狱借了好多钱,这些钱都还了吗?”

潘洪拿银子的手一僵,扭头去看两个儿子。

潘岳立即道:“爹的案子平了以后,大理寺还了我们一大半的钱,把要紧的钱都还了,还差一些,我们以后慢慢还就是。

小妹,你年纪小,赚钱不易,将来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多存一些钱,你也说了穷家富路,你才是一直在路上的人。”

潘岳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我在京城,和留在家里没什么差别,而父亲身有官职,每个月都有俸禄拿,只有你……”

想她小小年纪就流离失所,四处赚钱,不仅要养自己,还要养家,潘岳就心疼不已。

潘筠眼泪闪动,把脑袋上的手拽下来握住,“大哥,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想赚钱就赚钱,想出游就出游。”

潘岳就把眼泪憋回去:“你……其实我和父亲一直想找你商量一件事。”

潘筠提起心,去看潘洪,警惕的问道:“什么事?”

父子俩看她这个表情,便深深一叹。

潘筠更谨慎了,他们不会是想把她叫回来吧?

潘岳见她如此警惕,就叹息一声:“爹,我就说吧,小妹一定不愿,你还不信。”

潘筠眼皮一直跳,斟酌道:“大哥说的是什么事?”

潘钰受不了这气氛,直接道:“爹平反了,想把你叫回来当官家千金呢,但大哥说你一定不愿意,小妹,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心中的石头落地,潘筠眨眨眼,问道:“爹,我已经拜三清为师,为什么会想我回来做官家千金呢?”

潘洪:“人生漫长,修道太苦,父亲是怕你将来孤苦无依,心中后悔。”

“怎么会呢?”潘筠拉着他的大手一脸认真:“女儿不会后悔的,我现在只觉得时光过得太快,人生苦短,并不觉得修道苦。”

潘洪看着眼睛闪闪亮的女儿,不忍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即便远离家人,将来不论是快乐,还是苦难,都独自一人,也不悔吗?”

潘筠坚定的颔首:“不悔!”

潘洪心间细细密密的疼,他轻轻地抚摸女儿的发顶,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从住进尹宅,见到尹松之后,他就有一种感觉,他的女儿回不来了。

他在尹松身上看到一种超然的萧洒,他虽然也被束缚在这官场中,心却是那么的自由。

如此自由的人,该出自一个怎样包容的地方呢?

女儿进了那样的地方,她还会愿意出来,重新回到潘家,只做他的女儿吗?

这是父女俩第一次涉及这个话题,虽然一点就过,但彼此已心知肚明。

此一离别,不知何年再见。

只有潘钰还懵懂无知,他不解道:“不就是小妹继续当道士吗?爹,你怎么这么伤心?”

潘洪眼眶微红,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你不懂……”

潘钰一脸懵的去看大哥。

潘岳就安慰他爹:“爹,人这一生都是孤独的,你就当小妹提前嫁了,嫁给了道,这么一想就不难过了……”

潘洪面无表情的放下袖子:“你闭嘴。”

“爹,我说真的,”潘岳道:“我和二弟将来若奔前程而去,也一定会离开您的,唉,只有夫妻才不会分离,偏我娘又早亡,要不,您续弦?”

潘洪开始转动脑袋找东西。

潘筠默默地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戒尺递上去,潘洪抓住戒尺就揍他。

潘岳也不跑,就抱着脑袋背对着他,让潘洪抽了好几下。

潘钰默数着呢,等到第三下完就赶紧上前拦:“爹,够了够了,大哥他知道错了。”

潘筠也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一脸虚弱的叫道:“爹,爹——”

潘筠病弱的印象太过根深蒂固,潘洪都忘了她的病好了,此时健康无比,听见她咳,连忙丢下戒尺上去看她。

院子里热闹不已。

尹松干脆不回来,拉着尹清俊在钦天监里值班,把空间和时间都让给他们一家人团聚。

尹清俊对此很不解,去食堂打饭回来:“师父,今天只有白菜炖豆腐和豆腐皮炒白菜,哦,还有一人两个馒头。”

尹松就从打坐台上下来,坐到桌边,看了一眼这清淡的菜,“也好,清清火。”

尹清俊给他分筷子:“我们为什么不回去?此一分别,不知何时再见小师叔,难道您就不想吗?”

“不想,”尹松面无表情道:“我掐指一算,我们过不了多久就又能见了,时间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尹清俊:“难道小师叔过后还要再来京城?”

尹松只是看一眼他,没有回答。

尹清俊便不再问,他知道,问得太清楚对双方都不好,毕竟是未发生过的事,属于天机。

潘筠就好好的和父兄呆了一个晚上和半天。

直到第二日吃过午饭,时间实在拖不下去了,她这才起身告辞。

潘洪将她送到门口,眼泪闪动,却没有留她,只是叮嘱道:“路上要小心,到了就给你大哥写信,平时不要任性,饿了要吃,冷了要添衣。”

潘筠点头应下:“爹,给你们的平安符要随身戴好,要是它失效了就给我写信,我再给你们寄。”

潘洪也点头应下:“好。”

潘筠又看了一眼父亲和两个哥哥,在潘岳冲她微微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潘洪和潘岳潘钰站在门口目送她大踏步走远。

潘筠快速出城,找了个没人的僻静之地拿出三宝鼎,默默地爬进去飞起来,片刻后又飞回来落地,她扒拉在锅头努力朝下看。

潘小黑顶着一脑袋的草屑愤恨的盯她。

潘筠默然:“怪我?你一只猫都跑得比我慢,这合理吗?”

潘小黑愤怒的冲她喵喵喵:“是谁让我给杨士奇送平安符去的?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就那么一会儿,你竟然就把我给忘了!”

潘筠嘀嘀咕咕的跳出三宝鼎,伸手把它捞起来就丢进锅里,三宝鼎重新飞起来,空中传来一人一猫的争吵声:“我吃饭的时候就让你送去了,谁知道我都出门了你还没回来,你经常躲在角落里,我怎么知道你没跟上来?”

“我跟没跟上来你心里没数吗?你但凡上点心就能知道我的位置,你就是没心!”

潘筠沉默。

潘小黑越发猖狂:“你没话说了吧,你理亏了吧?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潘筠忍着脾气道:“潘小黑,你差不多得了。”

“什么叫差不多得了,我是为谁跑的这一趟啊,你昨天都去见人了,怎么今天才想起来要给人送一张平安符?你是不是就想支开我,丢下我?”

潘筠:“……然后我飞到一半又跑回来接你?我要是想丢你我用得着这么折腾吗?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丢下去,你能变成一滩肉泥,灵都追不上我的那种?”

“你威胁我?”潘小黑:“好啊,你威胁我!”

潘筠脑子里全是潘小黑的哭声。

潘筠头大不已:“行了,行了,我错了行不行,你就说吧,你要怎样?”

潘小黑:“我要元力!”

潘筠:“我给你输!”

“不是本体,给我!”

潘筠挑眉:“潘小黑,你还记得你是灵境之灵,而不是猫妖吗?”

“我知道我是啥,你就说给不给吧。”

潘筠见大有谈崩的架势,她立即道:“给给给,等回去我就给你。”

潘小黑这才满意:“你大师兄给你炼的灵药……”

“分你两粒。”

潘小黑这才心满意足,不枉费它吵的这一架。

就在潘筠朝着龙虎山飞时,圣驾出宫朝杨府而去。

今天一早杨府便请太医上门,说是杨士奇昏睡不醒。

太医把人救醒之后就匆匆进宫,杨士奇时间不多了。

朱祁镇知道,若没有杨稷的事,杨士奇不会短短时间便病重至此。

他压下弹劾杨士奇的折子,也压下杨稷的死刑审核,就是想宽慰他的心。

可似乎用处不大,短短一个月不到,杨士奇就好像透支了好几年的生命力。

圣驾到杨府时,杨士奇正捏着一角平安符出神,听到皇帝来的消息,他便抖着手勉强将平安符装进一个荷包,然后撑着身体要起来。

朱祁镇走进来见他双脚已落地,连忙上前按住:“老师,您不要动,快躺下。”

杨士奇恍惚,他已经很多年没听朱祁镇叫过他老师了。

就这么一恍惚,朱祁镇已经扶着他躺下,并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杨士奇的手搭在皇帝手上,他可以看到他手上一大块,一大块的老人斑,还有堪堪裹住手骨的一层皮……

这些老人斑也是今年才开始大片出现。

杨士奇很坦然,朱祁镇却很伤感,握住他的手,眼眶湿红:“老师……”(本章完)

第530章

杨士奇安慰他:“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则,陛下不必太过伤心。”

朱祁镇冲动之下道:“老师放心,我一定保杨稷不死。”

说完,朱祁镇又有些懊悔,不由的咬了咬嘴唇。

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并教导的,杨士奇怎会不了解他?

见他咬住嘴唇,便知道他后悔了。

杨士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和声道:“陛下,杨稷是犯了国法,若为私情而枉顾国法,将来如何以法治国?”

他压下心中的钝痛,尽量平和的露出一抹微笑:“我知道陛下是为了我才压下杨稷的事,但,国法是国法,还请陛下依法惩处他。”

朱祁镇叹息一声,握住杨士奇的手没说话。

虽然知道皇帝可能听不进去,但杨士奇还是拉着皇帝道:“陛下,王振贪欲过大,难顾大局,不可深信,更难当大用。”

朱祁镇皱了皱眉问:“老师以为朝中谁当大用。”

杨士奇顿了顿,还是假装不见他的不满,轻声道:“周忱和况钟擅经济,陛下可用他们于户部或地方;薛瑄、陈勉和王翱刚明廉直,是为纯臣,陛下可用他们治吏;军中有张辅和王骥,但他们年岁已大,是要为国培养将帅之才了。”

他道:“兵部有一官员叫于谦,陛下可用他治军咳咳……”

杨士奇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精神有些虚弱,他眼巴巴的看着皇帝,希望能得到他的一些承诺。

朱祁镇拍了拍他的手道:“老师安心养病,这些事等你好了我们再议。”

杨士奇便明白了,他委靡的靠在枕头上,冲皇帝笑了笑,轻声应道:“好。”

朱祁镇见他眼底含泪,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握着他的手就不由紧了紧,低声道:“老师,严惩杨稷有很多种方法,或流放,或坐监都可,只要您能好起来,朕一定都答应你。”

眼泪不知不觉间从眼角滑落,杨士奇伤心到不能自已,只是看着皇帝一言不发。

朱祁镇坐了许久,也没再听到杨士奇说一句话,他似乎累极了,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他的手,连呼吸都浅淡了。

朱祁镇吓得不轻,连忙让太医进来看他。

太医把过脉后只能道:“当以静养为主。”

朱祁镇便只能让杨士奇多休息。

他一走,太医就悄声和老管家道:“府上早做准备吧。”

老管家一听,涕泪横流:“求太医援手,我们二老爷正在回京的路上,好歹,好歹让我们老太爷见一面。”

太医闻言叹息:“我只能尽力而为,但……唉,他还有几日到?”

老管家连忙算日子,“算时间,最迟后日便到。”

太医一脸为难,老管家看得心都凉了,这是两天的时间都没了吗?

杨士奇在屋里发出了声响,老管家连忙擦干眼泪,挤出笑容进去。

杨士奇道:“准备笔墨,我要写几封信。”

但他连说话都困难,更不要说写字了,笔握在手中,他的手便不住的抖,半晌都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杨士奇没料到自己有一日竟是不能明言,连字也写不得。

一时呆住。

老管家小心道:“老太爷,我来代笔吧?”

杨士奇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老管家脸色苍白,知道他因为杨稷的事不再信任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扶到床上。

一直到西沉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他身上,杨士奇才喃喃低语:“我忘了给那孩子写两封荐信了……”

天边的夕阳红的似火,一大片一大片霞红色的云被风吹得变幻各种形状,不多会儿就铺满了半边天。

潘筠看着看着,三宝鼎就不由自主的朝西边飞,好在潘小黑也在线,连忙上蹿下跳的大叫起来:“方向错了,方向错了——”

三宝鼎就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回归航线。

潘小黑叽叽喳喳:“扭个头就能看见,你非得冲它飞去干嘛?”

潘筠看着西边的夕阳,沉声道:“今天的夕阳灿烂得夺目,我却有些想落泪。”

潘小黑:“你有迎风眼吧,被风吹到眼睛了?”

“闭嘴,我……”

潘筠心中一凛,心念一动,三宝鼎猛地升空左闪,一道寒光从树梢间飞射而出,贴着三宝鼎的底部擦过去。

潘筠猛地站起来低头去看。

一只巨大的鸟刷的一下从林中飞出,猛的朝她飞来。

潘筠立即掐手诀,三宝鼎瞬间变幻,咔嚓两声,底板下落,上板瞬间合起,形成了一个密闭的锅。

潘筠毫不畏惧,直接掐诀,三宝鼎就跟炮弹似的猛地加速,在空中转了半圈后调头朝着大鸟就急射而去……

不就是对撞吗?

谁怕谁啊?

砰的一声,潘小黑在锅里砰砰几下,被上下砸得头晕眼花,潘筠双脚死死地撑着,手一拍,锅壁咔嚓一声出现一个视线口,她朝外看去。

只见外面一片黑,看到紧贴着锅的黑色鸟羽。

潘筠就知道三宝鼎被大鸟拿住了。

潘筠冷哼一声,手中掐诀,同时狠狠地一拍三宝鼎,元力输出,三宝鼎咔咔两声,砰的一下弹出尖刺,本来像南瓜的锅瞬间变成了刺猬锅。

潘筠听到一声戾叫,声音中饱含痛苦。

她一伸手,剑出现在手中,同时三宝鼎上板开启,她正要手持利剑出去杀鸟,突然一道剑气袭来,潘筠立刻一挥剑挡住。

她这才发现,鸟背上躲了一个人,几乎在大鸟被伤坠落,她打开上板之时,他从鸟背上飞身而起,直接朝她杀来。

潘筠一剑挡住他的杀招,同时左手猛地朝前一挥,一团火球朝他面门急射而出。

对方立刻翻身朝后躲开,瞬间便离开了三宝鼎。

潘筠趁机控制三宝鼎飞离,同时底板上升,让她能够纵览全局。

“人和鸟?你们总不会是那只大雕的同伙吧?”

对方的飞剑落于脚下,稳稳地站着。

潘筠看了瞳孔一缩,“第一侯,你是谁?”

“小辈,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下死手,好胆!”

潘筠没好气的道:“你都杀到我脸上来了,我杀你有什么问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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