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女孩儿要富养(二合一)

“小姑,虽然老话讲“穷养男、富养女”,但这个富养,可不是简单的给钱就行的,也要想办法丰富女儿的见识,增强女儿的生活能力”

“我去港岛和灯塔的时候,见过一些富人家的孩子,他们都非常的自立,从小就被刻意的培养“价值交换”的意识,通过干家务的方式才能得到零花钱.”

“虽然海外的文化习惯跟咱们不一样,我也不是完全认同海外那些人的做法,但有些理念确实是可以借鉴的.”

李野搬了把椅子坐下,耐心的跟小姑李明香梳理起了“育儿之道”。

其实他去港岛和灯塔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太多富家子弟,但上辈子上大学和混单位的时候,却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孩子。

李野观察之后发现,那些中彩票、拆迁户家里的孩子,平日里花销大手大脚,豪车女友经常换新的概率大一些,

而那些通过生产、贸易起家的家庭的孩子,很多都“过得很苦”,偶尔有几个手头宽裕的,也宽裕的有限,绝对不是电视小说里那种“财阀家的小少爷”。

女生可能还好点儿,毕竟女孩儿要富养,家里给的生活费比较充足,但也绝对不是一件衣服大几万,包包全是奢侈品的水平,

而很多男生可就惨了,浑身上下平价货,鞋子的牌面甚至不如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月薪”不过两三千,能给五千的父母已经不错了,要是月薪过万,那他一定有个很“宠溺”的老妈。

李野曾经问过一位这样的同学,他给出的解释是自己还处于“不赚钱”的阶段,对钱的获取和支配理解都不够透彻,

在这个阶段,如果家里给的钱太多,他的父母会担心他“一切问题全靠钱来解决”,导致失去了学习其他生活技能的兴趣和能力。

李野恍然大悟,那些每个月几万十几万零花钱的少爷,还有心思学习和思考吗?

随手掏出一沓钞票,立刻化身宿舍义父和情场王子,周围全是各种义子和皮肤白嫩的小姐姐,

什么作业、考勤、情绪价值,全都一次性拉满,根本就体会不到什么是“奋斗”,什么是“努力。”

李明香听了李野的话之后,十分纠结的道:“小野,我也知道不该惯着孩子,但我和你姑父辛辛苦苦赚了钱来,不就是给她花的吗?总不能带到棺材里去吧?”

“你这才赚了几个子儿啊?就觉得自己大有钱了?”

奶奶吴菊英在旁边讥讽的说道:“你见过大财主吗?半个县的地都是他家的,县太爷想办点事儿都得跟他们家商量,朝廷里都有他家的关系,

但就是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也得下地除草,割麦子干活,不学好偷懒了照样被他爹拿鞭子抽的满地打滚儿.你们老赵家能跟人家比吗?”

“娘,你别老赵家老赵家的,我也姓李嘞!”

李明香被吴菊英一口一个“你们老赵家”给惹烦了,鼓起勇气跟老娘顶了一句嘴。

但是吴菊英马上就顶了回来:“你可别这么说,我们老李家没有大小姐、公子哥儿,小野不比你会挣钱吗?小渝不比小雯家世好吗?他们怎么就没有那么娇惯呢?”

“.”

刚刚燃起了反抗斗志的李明香彻底熄了火,她这一年赚的钱,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丈夫赵援朝也是仕途顺利,在县城绝对属于婆罗门的层次,但要是跟李野和文乐渝比起来.还是别比了吧!伤自尊。

“娘,俺错了,俺知道错了。”

李明香又郁闷又憋屈,带着几分怨气说道:“我待会儿就跟小雯说,家里还欠着一大笔贷款,拉着一裤兜子饥荒,所以她以后得自食其力,不工作就没饭吃.”

“小姑,你这又不对了。”

李野赶紧劝慰李明香:“小姑,你赚的钱多了,我姑父的工作顺利了,这都是美雯能够昂头挺胸的底气,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儿,她都不怕,

以后赚了多少家底儿,可以透露一部分给美雯,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但也要提醒她,自己没有赚钱的能力,那就没有继承资产的资格.”

“而且你们如果总是瞒着美雯,容易让美雯对自己的条件产生误解,在以后跟别人交往的时候拿不准自己的定位。”

李明香愣了好久,才疑惑的问李野:“拿不准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意思?”

“就是.”

李野琢磨了一下,感觉还真不太好说。

但他上辈子的时候,就听自己的同学讲过一例“穷样儿子”的失败范例。

那个男生的父母,从事的是那种“闷声发大财”的买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给外人的感觉跟那些起早贪黑的小商贩差别不大,但其实家里早就积攒了大几千万。

但是男生的父母害怕儿子败家,所以从小就不断的给他灌输“你是穷人家的孩子,一定要自强”的思想,并且在生活花销方面对儿子堪称“苛刻”。

具体情形可以参考开心麻花的影片《抓娃娃》,里面沈疼扮演的亿万富豪装穷让儿子捡废品,而这家的父母也好不到哪儿去。

男生跟电影里的小孩儿很相似,很上进,努力学习考上一所很不错的大学,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父亲母亲弹冠相庆,感叹自己的培养方式无比正确,甚至还给相熟的生意伙伴炫耀,自己多年的磨砺没有白费。

但是仅仅两年过后,这老两口就后悔了。

因为他们儿子带回来一个女朋友,身高、长相、智商、脾性、家庭等等等等,没有任何一个方面能匹配的。

老两口强烈反对,因为一个优秀的儿媳妇,是要直接影响到孙子、孙女的,

但是男生的反抗同样强烈,就算是老两口给那兔崽子介绍了更好的对象,他也至死不渝非她不娶。

男生的母亲哭天抹泪的问“为什么?”

而男生回答:“我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温柔和尊重,别人嘲笑我穷逼,但她不嫌弃我,别人笑话我抠门,她却鼓励我”

男生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仿佛有“光”在闪耀。

在极端穷困艰苦的环境中生活了十几年的少年郎,就这样被一个女生轻松的俘获了,

十几年“穷养”的经历,确实让这个男生自强奋斗,但是也在这个男生的心里,留下了一辈子都很难抹除的自卑。

所以李野见过的那些富人家孩子,虽然每个月的生活费捉襟见肘,但是对家里的经济条件,却都有基本的了解,

他们从来不会因为钱而自卑,而且对于主动靠近自己的朋友或者异性,都有着非常精准的分辨能力。

等到过了“学习赚钱”的阶段之后,他们就会逐渐接手家里的财富,但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反而不会随意挥霍每一分钱了。

所以,王子微服私访,穷游走遍天下,是父母对孩子普遍的穷养方式,既不让孩子因为钱而堕落,也不让他丢失正常的自尊。

而遗落民间尝遍人间苦楚,就是一种后果完全不可掌握的地狱副本了。

也许孩子在艰苦的环境之下,能像那些白手起家创就伟业的神人一样,百炼成钢成为一名极为优秀的斗帝级强者。

也许孩子因为心态的原因,泯于众人性格木讷,甚至比一些快乐成长起来的普通家庭孩子都宅家内向。

。。。。。。。。。

“小野,你把这些话给美雯说说吧!这死妮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年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我跟她说不上几分钟她就烦,但她最相信你的话,你让她往东,她不会往西.”

小姑李明月听了李野的解释之后,也是有所感触,于是她拜托李野劝劝赵美雯,女儿大了,敢跟她顶嘴了,她也是愁的不行。

“行,这事儿交给我了,以后让美雯经常过来,受了什么委屈跟小娟和小渝聊聊,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

李野接下了小姑的这个委托,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妹,总不能看着她跑偏了吧?

赵美雯这四年念的是京城医学院,跟李娟、文乐渝和李野的京大离的太远,所以平时的来往就少了那么一点,

以后她只要经常跟李娟、文乐渝还有傅依若接触,慢慢的就会“近朱者赤”,改变自己的一些想法。

。。。。。。。

等到了晚上,文乐渝跟李野聊起了“女孩儿富养”的问题。

“李野,你是不是该在你女儿身上多费费心了?小兜儿从小就喜欢钱,再大一点还了得?你不能帮别人出主意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自己的闺女却撒手不管.”

“我没有不管啊!”

李野看了看旁边正在偷听的小兜儿,故意说道:“小兜儿喜欢钱确实是个问题,她这么小,根本就不会花钱,很容易浪费,要不让她把压碎钱都交给你保管吧!”

“好,我明天就.”

文乐渝话还没说完,小兜儿就扑棱一下凑了过来抱住了李野的大腿。

“爸爸,我会花钱的,一分钱可以买糖,五分钱可以买一支雪糕,八块钱可以买小火车.我一分钱都不会浪费.”

李野惊讶的道:“你这价格倒是记得挺清,但是你连九九乘法表都没背过,怎么会花钱呢?”

小兜儿咔吧咔吧眼:“可我会摁计算器呀!”

文乐渝顿时愤怒的道:“你今天下午做的算术题是不是用计算器做的?”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自己数着手指头算的.”

小兜儿赶紧否认,而且还下意识的用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

八九十年代的孩子,有很多在上学之前就会背唐诗,小宝儿就会背,小兜儿感觉在背诗上比不过哥哥,就剑走偏锋的选了算术,而且表现出了不错的天赋,

但是现在看来,她好像走的太偏了。

李野拦住了文乐渝,憋着笑对小兜儿道:“这样吧!你以后把压岁钱交给妈妈,等你长大了之后,我保证妈妈还你双倍,你给她一百,她给你两百.”

“.”

小兜儿的两只大眼睛,开始快速的眨动,布灵布灵的,好似在计算着十几年的年化率积累起来到底应该是多少。

但她毕竟年龄太小,两位数的加减都需要扳手指头,怎么可能算清这种糊涂账?

但是这个小丫头有一点好,自己算不清楚的时候,她就会选择了一个靠谱的方法。

她抱着文乐渝的胳膊轻轻摇晃:“妈妈,要不你们帮我存银行吧!存折让奶奶帮我拿着就行,等我长大了,存折上有一百给我两百,有两百给我四百.”

文乐渝气的一甩胳膊,就把女儿给甩到李野身上。

“赶紧把你闺女弄走,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哈哈哈哈~”

李野笑的前仰后合,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用担心了,以后我女儿的钱,谁也骗不走。】

。。。。。。。。。。。。。。。。。。。。。。。。。

李野进修结束之后的第三天,去欧罗巴学习考察的丁久昌也扛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李野打开了他的所有包裹,里面全是跟汽车有关的书籍和杂志,连一瓶拉菲都没有。

李野忍不住的在心里笑骂。

【老子辛辛苦苦把这个家伙送去欧罗巴转了这么一大圈,他都没带点当地特产回来给我送礼?】

但是如果丁久昌真给李野送礼,他可就真骂人了。

不过丁久昌带回来的几大捆汽车杂志,却引起了一分厂年轻人的极大兴趣,不止是技术科的吴炎等人,其他车间的年轻人都纷纷过来借阅,甚至还发生了争抢。

“原来海外的车都这么漂亮的吗?你看看这个车.真是思路新颖,太先进了.”

“你那本是三年前的,都过时了,我这本才是今年的新书,上面的车比三年前又改进了很多,海外的汽车技术日新月异,我们还得加倍努力才行.”

“你冲压车间的看这画报干什么?赶紧给我,设计汽车是我们技术科的活儿.”

“什么你的活儿我的活儿?人家杂志上说了,水电工都能设计出经典的汽车,都是机械专业的,你装什么大牛比”

“你说什么?你说谁装牛比”

“就说你,糙~”

李野看着一群年轻人为了一本汽车画报争来争去,好似又看到了当年的那几个死党,在抢年度最佳新人刚出版的新番。

你说兄弟们一起看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抢过去自己一个人欣赏呢?

“.”

朴仁齐看到丁久昌回来,也乐呵呵的跟他打招呼:“老丁,你这可算是开了洋荤了,回头有什么心得,可得跟同事们交流交流,也让大家长长见识.”

“好的好的,回头我整理一下,绝不藏私,绝不藏私.”

丁久昌满口答应了朴仁齐,回头就找李野密谈:“我刚才听小赵他们说,老朴这才来了不到一个月就不老实了?”

李野讥讽的道:“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久了,突然看到了山珍海味,可不就忍不住的偷吃了吗?”

丁久昌沉声道:“那怎么办?要不我去跟上面反映吧!咱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让他带坏了风气.”

李野摆摆手道:“你不要主动出头了,王思宇明天就回来,我来操作就行,你要是跟他对上,别人还以为你是不甘心被抢了科长的位置呢!”

“.”

丁久昌沉默了。

他是跟着一分厂从几百人干到现在几千人的,全国的经销网络他也跑了个遍,眼看着瓜熟蒂落,却被朴仁齐抢了椅子,心里肯定有怨言。

李野拍了拍丁久昌的肩膀,低声说道:“你什么都不用想,把我让你写的考察报告拿过来,我润润色之后替你交上去,然后等待新的安排。”

“新的安排?”

丁久昌舔了舔嘴唇,没有多问,李野把他送出去考察,又让他交什么考察报告,显然早有打算,自己等着就好。

。。。。。。。。。。。

第二天,王思宇从川省回来了。

“李厂长,我查清楚了,朴仁齐以前就跟川省的一家大型运输企业有业务往来,

这次是把一分厂的那批车,跟总厂的一批车做了调换,但是价格却都没有调整,但我没办法拿到他贪污受贿的证据,川省那边的人嘴巴很严”

李野阴沉着脸,喃喃的道:“有些事,是不需要证据的,只要有疑点就足够了。”

一分厂的车,出厂价是不如总厂的车的,但市场价却比总厂的车要高,这就跟一个需要降价销售,一个却要加价提车一样。

现在朴仁齐把两批车互相调换,从出厂发票上看不出什么,甚至总厂还亏了,但里面的猫腻,内行人一看就明白。

而就在李野准备发动的前一天下午,朴仁齐却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主动来到了李野的办公室,进门之后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李野奇怪的道:“朴科长,你关门干什么?”

朴科长讪讪的笑了笑,道:“李厂长,其实我是想跟你坦诚一些话”

【嘶,你这是要坦白从宽?】

李野轻轻的吸了口气,眉头挑了起来。

如果朴仁齐主动交代错误,争取宽大处理,那么自己攒了这么多天的火力,岂不是要大打折扣了。

但是李野想错了。

朴仁齐笑了笑之后,就满脸堆笑的道:“是这样的李厂长,我在来了一分厂之后,刚开始确实有些不适应,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刻了解之后,我认清了您的领导能力,也受到了很多的启发,一分厂能有今天,是跟李厂长您的努力分不开的.

所以之前有什么误解,还希望李厂长原谅,我以后一定把自己当成一分厂的一份子”

“.”

李野懵了。

敢情朴仁齐不是来坦诚的,而是来投诚的。

他前些天还说自己是经过总厂D委会认定的干部,李野根本就管不着,但现在就改口是一分厂的一份子,这个转着也太快了点吧?

所以李野就在怀疑,是不是王思宇去川省调查的事,让他产生了警觉,所以临时抱佛脚,希望可以李野既往不咎?

这就跟45年脱下伪军的衣服,换上灰色军装一样大聪明。

所以李野并没有直接答应,只是敷衍了几句就把他给搪塞过去了。

朴仁齐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自己这些天在一分厂,已经逐渐感受到权柄的流失。

齐小顺和聂瑞亮自从开始负责跟总厂的协调,就逐渐不在跟他汇报,而是直接找李野商量。

而另外几个心腹手下,在糖衣炮弹腐蚀下也越来越向着一分厂靠拢。

所以朴仁齐很清楚,如果自己再得不到李野的公然支持,自己这个销售科长就彻底成了摆设了。

朴仁齐连续几天都如坐针毡,最终只能再找牛红章寻求支持,以提高自己“投诚”的筹码。

【你不接受我的投诚,我就给你捣乱,直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

这就跟二战时期意呆利寻求投降一样,我好好的跟你投降你不乐意,那就让你看看不接受我投降的后果吧!

但是朴仁齐还没等来牛红章的支持,却等来了牛红章的怒骂。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这才刚到一分厂一个月,就到伸手贪了几万元,你知不知道几万元是什么后果?知不知道会判你几年劳改?”

朴仁齐懵圈了很久,才喊冤叫屈的道:“牛书记,您这是听谁冤枉我了?我在一分厂受人排挤,怎么可能拿到几万元?”

“冤枉你?你看看这些材料,哪一条哪一项是假的?如果不是假的就快把窟窿堵上,要不然后果非常严重,严重到你承受不了。”

牛红章咬着牙把一摞举报材料扔到了朴仁齐脸上。

他真的快气疯了。

这一次联合了那么多人,废了那么大的劲儿,才把朴仁齐这颗钉子夯进了一分厂。

本希望他能做出一点成绩,给大家起个示范作用,以后能够继续往一分厂塞人。

但是朴仁齐到了一分厂之后,不但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反而被人指证虚假报销招待费,调换车辆赚取差价。

牛红章干了这么多年,对于朴仁齐这种中层干部的伎俩又不是不懂,只是仔细一看,就猜到朴仁齐这次真的栽了。

当初会议表决的时候,李野反对的多么激烈,然后人家就那么放心的批给你上万的招待费,那么轻松的让你调换了计划内的车辆?

人家那是挖坑等你跳呢!

你怎么这么傻?

朴仁齐把举报材料捡起来,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害怕。

因为里面有很多举报内容根本就不是真凭实据,而是理论推测,而且推测的非常离谱。

自己只吃了一万块钱的好处,怎么给自己罗列了三万多的罪名?

另外两万多的好处,给了川省那边啊!

(本章完)

第1115章 以利驱之

“这个招待费没问题,十几个人在京城洽谈了十多天,八千多一点都不含糊.这个以权谋私的罪名更是子虚乌有,这分明就是诬告.”

朴仁齐愤怒的把举报材料扔在了桌子上,倔强的梗起了脖子,好似宁死不屈的蒙冤志士。

自从李野回来的那天,在会上质问“八千块招待费”之后,朴仁齐就跟外人对了口供,做好了周密的处理,

只要自己死不松口,那就是查无实据,等拖上一段时间,就可以用“时间太久忘掉了”搪塞过去。

但是牛红章冷冷的看了朴仁齐几眼之后,却沉声问道:“你确定这都是诬告吗?现在是我在代表单位问你,等过两天.可就是别人代表国家来问你了。”

“.”

倔强的朴仁齐,后背瞬间就冒了汗,凉凉的那叫一个“透心凉”。

这份举报材料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推理,确实没有实证,但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家里多出来的万把块钱可不是假的。

而且八十年代可是有“大记忆恢复术”的,如果真让外人来审查,他不知道自己顶不顶得住。

朴仁齐气恼的喘了几口气,然后说道:“牛书记,我招待客人的时候,也许有点铺张浪费,但那都是为了单位的效益,除此之外,我问心无愧。”

“而且这件事分明就是一分厂那些人的阴谋,这些天我就发现他们对D委的决定不服,阳奉阴违把我架空,现在变本加厉,是对您和总厂的蔑视.”

任何一名犯罪分子,在没有戴上银手镯之前,都不相信自己的罪证会被人翻个底朝天,所以朴仁齐面对牛红章的压力,选择了最轻的一项罪名,然后就要拉牛红章给自己出气。

他可是牛红章一力推出来的先锋官,如果他在一分厂吃了瘪,牛红章的威望也会受到很大的损失。

但是牛红章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拉开抽屉拿出了几张信纸,扔到了朴仁齐的面前。

朴仁齐诧异的看了看牛红章,心里有些慌乱。

【难道还有什么真凭实据?不会,根本没有。】

朴仁齐强自镇定的把几张信纸拿了起来,但他只是拿起来看了几眼,就跟被火烧了手似的扔了出去。

这几张信纸倒不是什么罪证凭据,而是两份职工病退申请书。

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单位里经常会有人“病退”,不管这人是真有病还是假有病,能把病退手续办下来,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但朴仁齐的眼睛却瞪的大大的,对着牛红章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想要让我装病退休?”

牛红章淡淡的道:“你抓紧时间去医院做个体检,也许真的有病呢?”

【你特么的才有病呢!你个老东西有神经病。】

朴仁齐连续几次都想要跳起来,把眼前的牛红章给狠狠的揍一顿。

自己才四十出头,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而且有经验、有能力、有级别,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你牛红章竟然让我病退?

合着让我当先锋,让我往上冲的时候,你是我坚定的后盾,会给我足够的支持,现在我稍微有点麻烦,你就想把我像块抹布一样扔出去吗?

【你想得美,你不救我,咱俩谁也别想好受。】

“牛书记请放心,我愿意接受任何审查,我也会去医院体检,我的工作有没有问题,我的身体有没有病,都会向您交代个明白。”

朴仁齐站了起来,很坚定的对牛红章说了几句话,转身就走了。

牛红章眼看着朴仁齐摔门而去,也没有开口挽留,只是长长的吐了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唉,一群废物,都不中用啊。”

朴仁齐的心思牛红章很明白,就是谁也别想好过。

牛红章好不容易挑唆了总厂的一群中层干部,愿意集体向一分厂渗透,现在第一个就被人给收拾了,那人家还信他牛红章吗?

大哥罩不住小弟,你当什么大哥?

但是牛红章本身就负责纪律监察工作,现在马兆先亲手把举报材料交给了他,他难道还要徇私保下朴仁齐?

这是要打马兆先的脸吗?这是原则性问题。

但是如果把朴仁齐公开处刑,他牛红章的脸往哪儿搁?

牛红章自从来到轻汽公司之后,一直尽量避免跟马兆先正面交锋。

而马兆先也不温不火,看似人畜无害,这半年来跟牛红章都没什么冲突,就是手下的李野和陆知章有时候折腾。

但是这一次,牛红章却真的被马兆先给挤到墙角了。

“呵,姓马的,以前是小瞧你了。”

牛红章睁开眼睛,嘲讽的说了句话,也不知是在嘲讽马兆先,还是嘲讽自己。

。。。。。。。。。

朴仁齐气冲冲的回到一分厂,对着几个手下乱发了一通脾气,把心里的邪火发泄出来一部分,才总算好受了一点。

他坐在那里生了半天闷气,然后抄起电话给相熟的几个“盟友”打电话。

“喂,人事科吗?杨科长在吗?开会去了?开什么会?”

“.”

“喂,万科长也开会去了?”

“.”

“程科长”

“喂,陆厂长哦,我知道他开会去了.”

朴仁齐连续打了四五个电话之后,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因为不管是总厂的重要干部,还是一分厂的李野、陆知章,都去总厂开会去了。

但唯独他朴仁齐,没有接到开会的通知。

那这个会议讨论的是什么内容,还用猜吗?

。。。。。。。。。

总厂会议室,牛红章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我收到了一份举报材料,举报朴仁齐同志在工作中犯下了几点错误,

根据相关的纪律规定,我决定暂时停止朴仁齐同志的工作,但是在事实没有查清之前,大家不许妄加议论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姑息一个坏人。”

“.”

李野定定的看着牛红章的额头,仔细分辨是不是有隐藏的月牙痕迹。

他没想到牛红章会如此的果断,干脆利落的停止了朴仁齐的工作,这简直可以用壮士断腕来形容了。

【难道他真能做到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吗?】

但是李野心里刚刚有了这个念头,就听着牛红章说道:“我仔细看了这份举报材料,里面有一万块钱的招待费,

咱们先不说他的花销是不是存在违规,就只分析一下,一分厂的财务部门连基本的审核制度都没有吗?一万块钱的招待费,当天审批,当天就轻轻松松的到了朴仁齐的手里.”

“同志们,这可是一万块钱啊!连问都不问一下的吗?一分厂的财务科,是不是存在着巨大的工作漏洞?”

“.”

【我错了,你这个老东西,就是个假惺惺的伪君子。】

李野突然自我怀疑,自己一个好好的人儿,怎么就跳进这种烂酱缸里了?

上辈子爬了半辈子都没爬上去,竟然没看到山腰之上的这种“风景”,一个个的真不要脸啊!

牛红章在总厂没有多么深的根基,做事情只能“以利驱之”,这一招连消带打,看似是挥泪斩马谡牺牲了朴仁齐,其实是抛出了几个甜枣,让某些人支持自己插手更重要的权柄。

而陆知章和另外几个干部也愣了,合并供销科才一个月,就闹出这种破事儿,现在还想合并财务科吗?

做梦的吧?

马兆先冷冷的看向了牛红章,眼神凌厉,显然也动了真火。

但牛红章却面不改色,只是给了总厂财务科长老万一个眼神。

老万咽了口唾沫,然后笑着说道:“一分厂的财务人员我还是比较了解的,都很年轻,工作态度也都是很好的,只是在经验方面有所欠缺”

“没错,张小帅今年才二十多岁吧?一分厂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钱,他应付起来确实不易”

“就是因为钱太多了,才更要重视,更要谨慎,年轻人太随意了,这次幸好只是一万块,要是十万块呢?一百万块呢?”

“要我说呀!别的科室都是年轻人也就算了,财务科还是要有个把关的老同志啊!”

“.”

会议室内议论纷纷,一个个经验丰富的干部,都发表着自己的经验之谈。

但是李野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然后把嘴里的茶叶狠狠的吐在了地上,然后重重的把茶杯顿在了会议桌上。

“啐~”

“铛啷啷~”

这种不和谐的声音,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都闭了嘴,纷纷看向脸色不善的李野。

牛红章沉声问道:“李野同志,你是有什么意见吗?有意见就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李野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道:“我暂时没有意见,还是各位前辈先发表意见吧!”

“.”

李野话音落后,刚才还一个个全是经验的人,都偃旗息鼓,喝水的喝水,记笔记的记笔记,谁都不发表意见了。

因为大家都从李野的笑容之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好似在等着某个人跳出来,好烧他一个焦头烂额。

【来来来,赶紧把你们那些不要脸的话都说出来,看我怎么啐你们。】

【祸害了一个供销科还不够,竟然还想伸手染指财务科?怎么不美死你们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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