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毒打群臣,徐琨求亲!

时隔三十余年,“左顺门事件”再次重演。

除了跪在正中间的一些官员,跪在四周的官员都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有些在呻吟,有些已经昏厥了过去。

玉熙宫殿门前,吕芳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都闭上了眼睛,没有看禁门前发生的惨剧。

陆炳转身就要往殿里走,吕芳慢慢望向他:“陆都指挥使,你要干什么?”

“我要参陈洪!”陆炳头也不回道。

吕芳继续问道:“参他什么?”

“群臣有错,但陈洪未曾请旨,就毒打群臣,这是僭越!”陆炳边走边道。

“有错?”吕芳缓缓站起了,“群臣哪有这么大的罪过?无非是逼宫罢了!”

陆炳神魂俱颤,脚步就停在殿门槛前,怎么也迈不进去。

逼宫皇上?

这么大的罪过扣下来,纵使陈洪在禁门前棒杀群臣,也能以这理由分辨抗争。

司礼监掌印太监,过去四十年锦衣卫的老祖宗,这护犊子的手段,未免太狠辣了。

“我不是护犊子,陈洪那犊子无时无刻不想着我倒下,再由他坐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子。”

吕芳的解释,两名当值太监和两名锦衣卫立刻捂住了耳朵,不想听,也不敢听,陆炳却不得不听。

陆炳也是陪伴圣驾几十年的老人了,可平时分内当差,从不琢磨这些事情,今天望见禁门前的场景,又被吕芳手把手提点着,只觉得一缕寒气从脚底升到了脑门!

吕芳自顾自道:“如果不是皇上有意护着高阁老、张阁老,就凭那两京一十三省数万官员呈上的过万道参劾,二位阁老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死了。

严阁老、徐阁老、小阁老,明知皇上为难,却不体谅皇上的难处,放一群恶狗来玉熙宫狂吠,这是冲高阁老和张阁老吗?

不是!这是冲着皇上来的。

皇上用陈洪提督东厂,我用陈洪守禁门,不外乎就看中了陈洪的“狠”。

要是连个陈洪都没有了,玉熙宫就没有看门的了,皇上想玄修都静不了,我大明朝那才翻天了呢。”

陆炳茫然地望着吕芳,又回想出昔日的恐惧,喉咙滚动,干涩道:“卑、卑职不明白……”

“不明白好,有时候,人贵就贵在难得糊涂,棒打群臣的事,皇上不会让你去干,皇上也不会想让你去干,就看着陈洪干就行了。”

吕芳看着陆炳,眼里闪过几分羡慕,接着道:“陆都指挥使和锦衣卫要做的,就是完成好万岁爷的旨意,别自找麻烦。”

与皇上一奶兄弟,又救过皇上的命,陆炳,当真是天下第一等的好运道。

这些话,陆炳似懂非懂,硬着头皮答道:“谢吕公公提点。”

“听说,徐阁老、小阁老都想和陆都指挥使结为亲家?”吕芳突然又撂出了这么一句。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都提点这么多了,不在乎再在私事上多提点两句,算结个善缘。

陆炳心头一紧,没有傻子似的反问吕芳怎么知道,原原本本道:“徐阁老的次子徐琨,想求亲我的三女。

小阁老的次子严绍庭,想求亲我的次女。”

“很久以前,就听闻陆都指挥使的女儿都有倾国倾城之姿,上门提亲的把铁木门槛都踏碎了。

如今连徐阁老、小阁老二位阁老都惊动了,想来,陆家女果真不凡。

得亏徐阁老的长子、小阁老的长子娶妻早,不然,我看二位阁老都愿意让陆家女当自家的长房正妻。

我记得,陆都指挥使的长女是嫁给了成国公嫡长子朱时泰了吧?

勋贵国公、柱国大臣,都折节相交陆家,好福气,好福气啊!”吕芳笑着恭维着陆炳。

一句恭维。

就如一把尖刀,狠狠地在陆炳心头剜一下,吕芳说完,陆炳都快站不住了,浑身上下冷汗直流,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早不求亲,晚不求亲,偏偏在锦衣卫获得考成法稽查、考核权后,严家、徐家都来求亲了。

这哪求的是亲啊?

这分明求的是陆家人的命。

真要答应了严、徐两家的求亲,嫁了女,陆炳的覆灭,恐怕只在旦夕之间。

虽是一奶兄弟,虽救过皇上的命,但陆炳对这位皇帝奶兄弟是了解的。

在皇权面前,那喝过的奶,那救命之恩,不值一提。

“我这就回去婉拒徐阁老、小阁老的求亲,长女那,也劝说和离。”陆炳表达着忠心。

尽管是面对着吕芳,但他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回答,皇上也在听!

不仅拒绝严家、徐家的求亲,就连早嫁给成国公府的长女也和离。

以当前锦衣卫的权势,再赔礼道歉一番,想必成国公府会同意的。

“常言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小国公朱时泰和令千金大婚后,琴瑟和鸣,全京城都知道,陆都指挥使这是说的什么话,哪能轻易和离,这不是造孽吗?”吕芳摇摇头。

再是反攻倒算,也不至于反倒早就嫁人的陆家长女身上,陆炳有些惊弓之鸟了。

“吕公公教训的是!教训的是!”陆炳望着吕芳满眼感激。

意识到错误的陆炳,急着和吕芳告退,从另一个方向出玉熙宫。

顺手的,让两名锦衣卫到禁门前,把满脸是血,昏厥在地的罗龙文给带上。

这是皇上钦点“谋大逆”罪,当“凌迟处死”的罪官,这样一来,倒省了锦衣卫登门下驾帖抓捕了。

吕芳转过身,走进大殿里,虽然看不见禁门那边了,却还能听见那边一片哭声。

朱厚熜换上了那件黑色龙纹花边袍服,头上依然束着发,只系着一根玄色的绸带,盘腿坐在蒲团上,正看着手中一道奏疏。

一顶偌大的香草冠静静地摆在他身边左侧的茶案上,那口铜罄摆在他身边右侧的紫檀木架上。

朱厚熜看完了手中那道奏疏,往矮几右侧那筐已看过的奏疏筐里一扔,“既然想见朕,何不亲自来?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吕芳,代朕走一趟,去请阁老们来。”

(本章完)

第31章 徐阶出阁,居正摄相!

二月天,酉时初已经是天黑了。

严嵩的二人抬舆在大殿的石阶前停下了,吕芳立刻走了下来,和以往一样搀住了他:“阁老,怎么整个人恹恹的?”

“老喽!伺候皇上一天算一天吧。”

严嵩仰着头,望着“玉熙宫”匾额,又望了望左侧下方“臣严嵩敬书”的小字,宫名还能看得清楚,落款已看不清楚了,感叹道。

吕芳不再说什么,搀着他慢慢步上了台阶,走进了精舍。

徐阶、严世蕃也到了,两人熟络交谈着,偶能听到两句“浙江”“买田”“种桑”,但又听不真切到底是什么军国大事。

总之,严世蕃表现得很热切,徐阶表现得顾虑重重,两人相步登上了台阶。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高拱、张居正抵达了玉熙宫,相顾无言,迈着沉重的脚步拾阶而上,进了精舍。

这时的严嵩,已吃力地行过礼,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了。

二十年了,皇上的精舍只有自己一个外臣能够进来,今天徐阶、高拱、严世蕃、张居正居然都能够进来,而且那几十筐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数万官员过万道参劾就在这里,老严嵩当然明白了,内阁争斗,要有个结果了。

只是,纱幔重重,春风虽是剪刀,但透露着几分无力,掀不开幔帐,看不到皇上的龙颜,也揣摩不到那如渊似海的圣心。

执掌内阁几十年,严嵩的心是稳当的,脸上就更稳了,平静如水。

偌大的精舍,摆满了奏疏箩筐,徐阶、严世蕃一进来就愣了。

耽搁的功夫,新进来的高拱、张居正也是愣在原地。

吕芳见到人到齐了,按照皇上之前的吩咐,示意四位阁老请便。

徐、高、严、张四人虽然是头一遭来,但一点没有陌生感,司礼监掌印太监叫看奏疏,那就拿起来看。

皇上似乎还在玄修,吕芳肃穆而立,严嵩一声不吭,四个看参劾奏疏的人更是一声不吭,气氛压抑到恐怖。

奏疏越看越惊,惊中又有不同。

徐阶城府深沉,哪怕看到参劾自己的青词,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意后,便恢复了平常。

严世蕃翻阅着参劾高拱、张居正的奏疏,面容看着严峻,眼神中却压抑不住兴奋。

高拱和张居正分别欣赏了严嵩、徐阶的青词,前者是怒火中烧,后者是悲从中来。

“畜生!”严世蕃冷不丁地低骂道。

这么多官员参劾,这么多奏疏当面,高拱、张居正但凡有一丁点廉耻之心,都知道该向皇上请辞了,可二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在内阁,在京城,在大明朝搅弄风雨,甚至,当着亲王的面,暗嘲他和老父,以及徐阶是奸党。

骂声入耳,高拱和张居正仍字字句句看着青词,不接他的茬。

这些日子,听得骂声多了,比着更难听的都听了不少,像这种程度的,耳朵能直接过滤掉。

“东楼兄,这是在御前,注意礼态体面。”徐阶提醒道。

关系的亲近,带动着称呼的变化,不再叫他小阁老,而是叫他的字。

严世蕃指桑骂槐,恨着声,“事情都闹成这样了,明显是有些人不想体面,就我们讲体面有什么用?”

“住嘴!”严嵩厉声喝断了他。

在皇上清修之地,看奏疏就看奏疏,哪来这么多废话。

又被白发老父骂了,严世蕃快恨疯了,咬着后槽牙熄了御前挑动战火的心。

大殿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了。

一阵清风吹来,吹动着重重纱幔如浪花叠浪,纱幔竟不要人就自束了起来。

时刻分神注意着皇上位置的严世蕃懵了,高拱懵了,张居正也怔在那里。

徐阶也懵了,盯着皇上愣在那里,接着慢慢把目光望向了严嵩。

不知什么时候,严嵩闭上了眼睛,想必是没看到这一幕。

朱厚熜从蒲团上下来了,走到了最近的箩筐前,猛地一脚踢翻,“全是你们的!”

皇帝震怒。

徐阶、高拱、严世蕃、张居正连忙走到大殿中间跪了下来。

“朕真是大吃一惊啊!”

朱厚熜望着一众阁老,声音透出几分肃杀,“朕都有些怕了。

到今日为止,玉熙宫收到的奏疏是六十箩筐,一万五千三百三十三道。

更可怕的是,还有源源不断的报来,更甚者,觉得仅上奏疏不过瘾,还要闯宫直呈奏疏给朕。

此时此刻,谁人背后不参人,谁人名下无人参呢?

满朝上下,恐怕只有朕没有人参了,这还真谢谢列位臣工了啊!还给朕留着面子。

照奏疏上看,朕的内阁,都是一群虫豸,朕的朝廷,都是一群奸臣,我大明朝,该改朝换代了!

这个时候,朕想起太祖高皇帝的一句话,世上最不可信的是什么?

奏疏!

至理名言呐!”

“臣等有罪!”

徐阶、高拱、严世蕃、张居正适时露出了惊恐万状的模样,叩首道。

“既然都认罪,吕芳,宣旨吧。”朱厚熜冷笑道。

认完罪,竟然真的有旨,不只是高拱、严世蕃和张居正,连徐阶都是一惊。

臣工有罪这样的话,这也就皇上不上朝,要是大小朝会不断,文武百官能天天说,皇上能天天听,这不过是一句虚言,怎么皇上今日真就较起了真。

本就在跪伏着,连见圣旨而跪的礼都省了,吕芳从袖中掏出了圣旨,慢慢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阁掌国家中枢,上承朕意,下领百官,九州国运,亿兆民生,其任该何等临渊履薄方不负社稷之托!

乃有阁员徐阶、高拱、严世蕃议政处事屡屡浮躁,且互相攻讦贻误国事……”

读到这里,徐阶、高拱、严世蕃忽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严嵩睁开了眼睛,望着吕芳,吕芳毫不为之所动,继续念道:“……朕听纳万官谏言,着将徐阶、高拱、严世蕃除去内阁阁员之职。”

徐阶、严世蕃、高拱都难以置信抬起了头,不约而同地都望向了张居正。

四人跪地领旨,怎么就三人被出阁?

张居正、张太岳、张神童呢?

“该三人各回本部仍任原职。

内阁仍由严嵩掌枢,由张居正领实事,另调李春芳、陈以勤入阁,补任阁员,钦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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