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拼命三娘

银月如勾。

抱元门外整齐的杨树林内,鸦雀无声。

骆凝背靠一颗杨树,隐匿在阴暗无光之处,注意着白石大道周边的动静。

昨天在铁佛岭杀了程世禄,‘叶四郎’近两天大概率会赶到抱元门,已经成了人人皆知的消息。

行踪提前暴露,让敌人有埋伏的机会,是江湖大忌。

虽然不确定有没有人来埋伏,三人过来时还是打起了十二分小心,先在周边摸好了逃遁、藏身门路,而后夜惊堂在明,进入抱元门按照正常流程平事儿;攻击力很强的三娘,从暗处绕过宅子附近,同时提防内外。

而骆凝是内门高手,身法比三娘好的多,来去无声善于隐匿,和鸟鸟一起,负责在夜惊堂现身后,寻找闻风而动的敌人。

骆凝在树冠遮天蔽日的杨树林里看不清太多,鸟鸟倒是没影响。

鸟鸟眼睛很大,夜间视力惊人,可以在高空搜索地面草丛中的鼠蛇,人藏在树林里,除非埋在地下,不然不可能不被发现。

即便被发现,一只猫头鹰似得鸟,在树林里出没,也很难引起人的警觉。

这样的谨慎,显然有所收获。

骆凝安静等待片刻后,便听到远处传来:

“咕咕~~咕~~”

和夜惊堂相处这么久,骆凝能通过叫声的‘语气’,听懂部分信号,过来时还特地学过,明白意思是——两个人,正东。

骆凝略微探出脸颊打量,可见鸟鸟叫声位置东侧,是杨树林外的小山岭,看起来敌人藏匿在那边,能被鸟鸟发现,大概率是见夜惊堂来了,在往附近摸。

骆凝扫视周边环境后,先行一步,无声无息跃上树冠,藏在了通往白石大道的路线上。

嚓嚓——

不过片刻间,下方的树林里,就出现了两道人影。

两人都穿着夜行衣,前方之人矮壮,左手提着重型方盾,右手是单刀,腰后挂着飞刀和索网。

后方之人身材稍高,气势不俗,左手持一张强弓,腰间挂着一卷软鞭,看软鞭长度恐怕有两丈。

骆凝瞧见这兵器搭配,就知道专门是来对付夜惊堂的——重盾护住全身,顶住霸王枪正面强攻,以飞刀、索网、强弓扰乱阵脚,长鞭控制兵器,而后刀手进枪斩杀。

如果夜惊堂单独遇上,可能会被如此不讲武德的二人组打的头皮发麻。

骆凝并未轻举妄动,如同倩女幽魂般隐匿在树冠间,注意着两人动向,等着夜惊堂办完事儿,和裴湘君赶来找机会斩杀。

但就在此时,抱元门内传来一声爆响。

轰隆——

响声如长夜惊雷!

瓦片崩裂、墙壁塌陷的声响随之传来,惊天动地,就好似有一颗流星砸在了抱元门里。

骆凝余光打量,却见抱元门中心的最高建筑,半个房顶都被打烂了,看不清站在上面的是谁,但小贼似乎没这么大破坏力。

而下方的两个杀手,也被这动静惊得当即匍匐在地,传来细微话语:

“狗日的,吓老子一跳……什么情况?!”

“好像是叶四郎和李混元打擂,这动静……有点不对劲。”

“这他娘何止不对劲,我还以为蒋札虎来了……是李混元还是叶四郎?”

“叶四郎用枪的,听起来是拳响。这李混元倒是深藏不露,叶四郎中这么一下,非死即残……”

……

骆凝也觉得夜惊堂没这么恐怖的威势,心中一紧,无声无息想远离树冠,前去驰援夜惊堂。

但下方的显然不是寻常武人,骆凝身形刚动,就听到:

嘣~

强弓弦响,继而利箭破空!

骆凝脸色骤变,腰间软剑刹那出鞘,如同在身前开扇,瞬间防住整个侧面。

叮叮叮~

细密轻响在树冠中回荡。

寻常弓箭,对付顶尖高手根本没用。

崩山虎王承景开强弓射出来的,是特制羽箭,脱弦瞬间,就破碎化为数百根飞针,几乎瞬间淹没树冠,把杨树叶射的千疮百孔。

瞧见上空满月般的剑光,王承景目光一凝:

“是开屏剑。有高人埋伏,撤!”

王二迅速举起大盾,想掩护兄长飞遁。

但几乎是剑光响起的同一时刻,一道黑影就以奔雷之势,穿过树林,疾驰到了两人后方,手持九尺大枪锁死退路。

王二暗道不妙,当即翻转大盾架在了后方,王承景则开弓如满月。

咻——

擦擦擦……

无数细针刺入树干,逼的枪客藏入树干后方。

骆凝落在地面,手持三尺青锋以树干为掩护,遥遥询问:

“小贼如何了?”

裴湘君手持大枪,以大树为掩体,高声道:

“把李混元打死了。拖住就行,这俩死定了。”

?!

此言一出,后方三人都惊了下。

王承景听见刚才那动静,是‘目标客户’打出来的,本来的战术转移,直接变成了亡命奔逃,手持强弓左右连射:

“走!”

飒飒飒——

树林之中,飞针密集如雨,几乎瞬间钉满了两人所在的树干。

裴湘君手中大枪名为‘霸王’,十大名枪位列前三,比夜惊堂的黑麟枪还长两尺,是老枪魁的曾经打穿整个江湖的神兵利器。

但遇上这种不讲武德的鬼东西,没盾牌的情况下还是没法露头,冷声询问:

“有多少箭?”

“还剩四根!还有九把飞刀、两张网。”

开弓声猛然一顿。

“追。”

裴湘君低呵一声,身形爆发如同猎豹,拖枪从树干后冲出。

骆凝身形如鬼影,在树林中左右无声横窜,不过刹那间已经摸到两人附近。

王二被追杀不敢露背,只能提着大盾急退。

王承景特制羽箭带了一壶,目标客户都还没出来,根本不敢乱射,只是来回开弓指向两人所在的方位,逼迫两人找地方隐匿。

踏踏踏……

树林中脚步声密集如雨。

裴湘君在追到五丈开外后,没有再选择隐匿,身形直接冲到了两排杨树中的空旷地带,右脚往前重踏,双眸顿时密布血丝,面巾下的脸颊化为赤红,双手鼓起青筋。

轰——

树林间劲风皱起,吹开了裴湘君周边落叶。

裴湘君以枪锋插入地面,蹦出无数碎石泥土,继而身形撞破夜幕,几乎跟着飞溅碎石眨眼来到近前,手中九尺大枪抬起,双手奋力前扎。

飒——

枪锋刺破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这一枪速度快到骆凝眼底都闪过惊愕,认出了这是红财神才会的独门绝招‘风池逆血’,也是霸王枪问鼎枪魁的资本。

王承景手中箭射出,瞧见骇人枪势寒毛倒竖,从背后一脚踹在重盾上,把还埋头顶盾的弟弟全力拉开。

铛——

枪锋一闪即至,带起的强风搅开了爆裂的飞针,密布战痕的两尺枪锋,直接扎在专门为黑麟枪准备的重盾之上。

嚓——

一寸厚的黑铁重盾,前后爆出闪电般的火光,刹那被洞穿,余势不减,刺入刚刚脱离盾牌的王二肩头。

爆响声中,王家兄弟连人带盾牌,几乎瞬间往后滑出半丈,在地面留下一道凹槽。

这一击的力道可谓骇人,但王家兄弟也不是凡夫俗子,枪锋卸力的瞬间,王二不顾伤痛往前猛顶,让对手难以抽枪。

王承景手中两丈长鞭扫出,但因为杨树间距不足两丈,只能当头抽出,自大盾上方劈向裴湘君。

啪!

树林中传出鞭响。

骆凝紧随其后,见状飞身而起,手中软剑准确无误拦住势大力沉的软鞭。

“开!”

裴湘君眼见盾牌压来,一声娇呵,滑出右脚,右手发力想要扫开盾牌。

结果盾牌移开的瞬间,王二就脱了手,往前洒出一把白灰。

沙~

裴湘君眼神微惊——狐媚子在空中拦截长鞭,没法借力腾挪,她若退开狐媚子直接就落两人面前——为防狐媚子中招,她毫不迟疑弃枪后跳,同时抓住凌空的骆凝后腿。

呼啦~

白灰飞散间,两人一上一下同时后撤数丈。

王二眼见伏兵后撤,当即提刀准备跑,王承景却是耳根一动,脸色微变:

“起盾。”

同时开弓搭箭,射向远处的树冠。

咻——

哗啦——

斜上方的树冠,不知被何物撞入,几棵树的顶端直接炸开,碎枝横飞间,显出一道持枪黑影。

轰——

黑影自九天直坠,发现数百根飞针,半途一脚踹在树干上,身形在高空横移,如黑色闪电般在树干之间来回穿插。

咚咚咚——

自天上看去,月色下杨树林,一排树冠剧烈晃动,就好似坠入了一条龙蟒,在林间肆虐狂奔。

王承景三只箭刹那出手,却没能摸到黑影衣角。

王二瞧见此景,飞身急退间,嘴咬着单刀,右手拿着布袋朝空中猛洒。

沙沙沙~~

白色尘雾飞扬,刹那间弥漫树林。

夜惊堂见此,当即落在地面,单手托枪横档跨步,力从地起:

“给我死!”

一声爆喝,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咻——

尖锐破风声响彻树林。

黑麟枪化为标枪,从手中激射而出,带着尖锐啸叫,瞬间撕裂了前方的白色尘雾,贯穿出一条漩涡状的空洞。

王二眼神惊悚,明知重盾挡不住,依旧悍不畏死顶起大盾。

轰——

七尺长枪洞穿铁盾,余力不减,射穿身材健硕的王二肩头,连人带盾撞向后方,刺入王承景肋下。

噗!

枪锋中蕴含的骇人气劲,如同穿糖葫芦般,把兄弟二人撞出去摔在了林地里。

王承景有铁牌和王二当肉盾,只是皮外伤,倒地瞬间就推开王二,拔出入肉枪锋,继而一脚踹在盾牌上,把黑麟枪从王二肩头拔出来。

“啊——”

一声惨叫。

王承景单手抓住兄弟,不管不顾转身埋头狂奔。

王二被托在地上强忍剧痛,依旧不忘泼洒白色粉尘,迫使对手难以追击。

夜惊堂一枪射出去后,并未冒险冲尘雾,让在高空待命的鸟鸟朝着两人逃遁的方向追去,他则飞身来到两个女子跟前。

仔细打量,可见骆女侠提着剑完好无损,衣袍上沾了些许白灰;三娘拉下了面巾,脸色潮红,往嘴里丢了几粒药丸,瞧见他后很恼火的道:

“是雪蛾鳞,这俩宵小,真是不讲武德,快找个安全地方藏身。”

夜惊堂发现三娘气色不对,吹了声口哨,马匹就从抱元门外飞驰而来。

夜惊堂抬手横抱住三娘,飞身跃上马匹。骆凝则落在夜惊堂背后,看向几个在石狮子背后观望的武夫:

“是雪蛾鳞,谁把枪捡回来重赏。”

“啊?!”

几个吃瓜被点名的武夫,闻声脸色一白,但没人动,指不定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其中一个武夫,稍作迟疑,还是咬牙跑了过去,冲进白色尘雾,从地上捡起了两杆名枪,跑回来丢到马上。

裴湘君从怀里摸出一把银票,丢到那武夫手里,不忘警告一句:

“谁敢抢夺,红花楼格杀勿论。走。”

“驾——”

大马扬踢,继而朝着官道方向飞驰而去。

蹄踏、蹄踏……

抱元门内灯火通明,百余武人鸦雀无声目送烈马扬长而去。

直至马蹄声消失良久,才响起‘唰唰唰’声,诸多江湖武人四散而逃。

其间还掺杂乱七八糟的话语:

“叶大侠这武艺,有点太霸道了……”

“这不废话,豪门少主,你当是江湖小角色。李掌门也是头铁,程世禄都死了,他还敢摆个擂台……”

“李掌门这都没被打死,也算名不虚传……”

“捡两杆枪给这么多银子,不愧是红花楼……”

“傻子,这是安家费,快去吃顿好的……”

“红花楼的未来掌门,岂会残害无辜坏自家名声……哎呦,不对不对,扶我一把……”

……

(本章完)

第145章 酸是吧?

月色如霜,两匹快马飞驰过原野,来到了一座小镇附近。

因为事前料到在抱元门可能遇上意外,三人下午过来时,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在距离抱元门数里开外的小镇附近找了一处安全屋,以便遇险后藏身。

夜惊堂骑在马上急行,确定后方没有追兵后,把两匹马藏进林间,在夜色掩护下进入小镇,摸向一处民房,同时关注着怀里的情况。

三娘和骆女侠,因为搏杀时处于下风口,身上难免沾了些雪蛾鳞。

雪蛾鳞是阻断追兵的东西,虽然药效来得慢,但肯定会来,双方都中,自己有时间远遁,而对手肯定不敢深追。

此时雪蛾鳞已经发挥了药劲儿,气脉阻塞、手脚绵软,如同上次那个凶手一样,只能被人背着跑。

此时三娘被抱在怀里,脸色泛红,蹙着娥眉;而骆女侠则稍好一些,趴在背上,手环着夜惊堂的脖子,回头打量动静。

夜惊堂无声无息穿过巷道,自院墙跃过翻,来到民房院里,打开了房门。

夜惊堂从三娘腰带上摸出火折子,用手指挑开,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就亮起了昏黄光芒。

民房无人居住,周边也没有什么邻居,但房舍很完整,里面有几样家具。

卧房之中,窗户已经提前用黑布遮挡了起来,老木桌上放着蜡烛、干粮清水、急救药箱等等。

靠墙的架子床,本来只有茅草,下午准备时铺上了白色被单。

夜惊堂把桌上的烛台点燃后,将软绵绵的三娘放在了架子床外侧,而后反手把骆女侠抱下来,放在了里侧。

来到安全地方,骆凝也算暗暗松了口气,浑身无力躺在床铺上,偏头望着裴湘君的侧脸:

“我没事儿,等药劲儿散去即可。她刚才用了风池逆血,伤了经脉;正面冲梨花箭,估计中了针。”

裴湘君闭着眸子调理内息,闻言开口:

“针我已经拔了,是金叶紫藤的毒,已经封住了气穴。我吃了的白皇丹,压得住,等回去再解也无妨。”

骆凝眉头一皱:“毒都封住了,逼出来就好,还等回去?回去一两天,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裴湘君嘴唇动了动,不说话了。

夜惊堂把兵器放下,先在窗畔倾听了下,确定没任何异样后,才取来小药箱,来到床边坐下,询问道:

“什么地方中了针?”

裴湘君杏眸睁开,瞄着夜惊堂,欲言又止。

骆凝见此有些恼火:“正面冲阵,肯定在胸前,你把她衣服解开找。都什么时候了,还扭扭捏捏……”

夜惊堂见此也没顾忌小节,抬手解开黑色武服的腰带。

裴湘君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手指动了动,但最终也未说什么,而是偏开眼神,望向凶巴巴教训她的教主夫人:

“你这时候倒是挺凶。方才打架的时候,东藏西躲都不知道在作甚,就出手一次,还得我拉你回来……”

骆凝脸色一冷:“我拿的是剑,怎么往上冲?说好的拖延,伱冲个什么?”

“我是枪客,拖延方式就是压着打。和你一样躲树后面,人家能搭理你?”

骆凝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但论正面突防能力,她确实和霸王枪没法比,也不说了,只是看着夜惊堂。

裴湘君则是目不转睛望着骆凝,想摆出女掌门的姿态,缓解内心的复杂情绪,但脸颊却越来越红。

夜惊堂解开腰带,小心翼翼把黑色衣领掀开,并未瞧见布料上有针孔。

衣襟下就是缠紧的黑布,肩头和腰间都白洁无痕。

夜惊堂见此,抬手抓住黑色裹胸边缘,微微提起,往下一拉。

咚~

波纹阵阵。

房间里的昏黄光线,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喔!”裴湘君闭上眼睛,偏头蹙眉,紧紧咬着红唇。

好大……骆凝桃花美眸眨了眨,看着颤巍巍的半圆,眼神古怪,想了想低声道:

“就这身板,也跑来习武,你就适合当奶娘,以后别出来走江湖了……”

?!

裴湘君本来已经无地自容,听见这话,又打起了精神,睁开眸子还嘴:

“酸是吧?我武艺就是比你高,身段儿还比你好。”

“呵~”

骆凝吸了口气,导致衣襟鼓鼓,看起来是鄙视虎头虎脑的三娘,但显然也有证明自身的意思。

夜惊堂并未干扰两人的吵嘴,毕竟不让她俩吵,只会更尴尬。

他神色冷峻而专注,把左边的团儿往上揉了些,用手指按住皮肤上的拇指大小的乌痕。

裴湘君脚儿弓起,死死咬着下唇,直视骆凝,尽力做出挑衅的眼神。

骆凝脸皮薄,本来想把目光转开,不去看有点羞的场景,但发现这女东家还挑衅她,就毫不示弱对视。

夜惊堂仔细检查,只有一处痕迹,转眼打量屋里:

“没准备火罐,我去找个竹筒。”

骆凝听见这话,想起了她以前被迫受辱的时光,倒是有点不平衡了——我让你找竹筒,你不管不顾硬来;遇到女东家,你就考虑人家感受了?

我好欺负是吧?

骆凝见夜惊堂准备起身,开口道:

“周边哪儿有竹子。小贼,你不是会徒手解毒吗?”

裴湘君眼神儿微凶,本想说“你落井下石是吧?”,但转念一想,又打住了话语,暗暗咬牙,做出女掌门该有的气态:

“事急从权,不用拘小节。”

夜惊堂见此,便没有多说,取来水杯,俯身嘴凑到南半球……

滋滋~

裴湘君心肝剧颤,整个人都紧绷了几分,却硬压着没露出异样,杏眸望着旁边脸色时红时白的第一美人,还很过分的挑了挑眉毛。

嗯哼?

骆凝眉毛都竖起来了,很想揍三娘一顿,却又动不了手,银牙紧咬,想了想又道:

“小贼,你弹她一下。”

夜惊堂忙前忙后嘴都是麻的,无奈道:

“这种时候,别开玩笑。”

开玩笑?骆凝眼见夜惊堂区别对待,想辩驳两句,但觉得有点不识大体,便算了。

夜惊堂处理完后,借着烛光左右检查,确定没其他伤口后,询问道:

“就中了一针?”

裴湘君始终望着骆凝,冲散心底的窘迫,听见此言也没敢去看正面,只是微微颔首。

夜惊堂松了口气,望向里侧:

“凝儿,你确定没受伤?”

骆凝摇头:“我就沾了雪蛾鳞,自行逼毒,应该很快能恢复。她伤了经脉,你帮她推拿一下,好像伤了督脉,在背后。”

夜惊堂取来治疗内伤的玉龙膏,把闭着眸子装鸵鸟的三娘翻起侧躺,可见沿着脊线的皮肤上有一线红痕,从后脑的风府穴起,往下延伸到阳关穴……

“这是什么造成的伤势?”

裴湘君柔声开口:“是霸王枪的最后两招中的风池逆血,家里有规矩,你当了我红花楼的楼主才能教你。”

夜惊堂看到了三娘一枪穿盾,觉得这招式确实算大招当下也不多说,把玉龙膏倒在手上,顺着脊柱轻轻揉按。

骆凝不好盯着近在眼前的大团团看,就询问道:

“小贼,你刚才怎么回事儿?”

夜惊堂手揉按后腰,慢慢下滑,略微蹙起眉锋:

“我也不清楚,就是运气的时候,感觉气劲策马奔腾,从脚底板直接冲到了拳头上,没半点……嗯……电阻。骨头也灵活,和抹了润滑油似得,肢体动作行云流水,心念一动拳头就出去了,还能收住……”

骆凝则是神色专注,想了想:

“这种变化,我都没听薛白锦说过……对了,天琅湖的雪湖花,似乎有续经淬骨的奇效,不过几十年才开一次花,还被北梁军队看管,根本拿不到……你估计吃了含有雪湖花的药物。”

夜惊堂昨天确实看到,程世禄屋里放着一副铠甲,不似大魏军队的款式,对此微微点头:

“估计是从北梁偷过来的药……具体是什么药?我想办法再去弄几颗。”

裴湘君感觉薄裤被挑开,脸色涨红,声若蚊呐道:

“估计是续脉丹之类的神药。你义父当年被打经脉尽断,跑去红河镇隐居,估计就是想找雪湖花,重续经脉。”

红河镇在边关,出关往东北方走个几百里,就到了北梁的天琅湖,夜惊堂也听说过,当下惋惜道:

“世上有这种药,义父应该早告诉我才是。”

“早告诉你,你就跑去北梁了……惊堂!”

裴湘君正小声说话,忽觉尾椎骨一凉,无力的身体竟然猛地翻身,把夜惊堂的手压住,眼底满是羞愤和无地自容:

“从风府穴到阳关穴,你准备往哪儿摸?”

“嗯?”

夜惊堂略显疑惑:“不是督脉吗?我记得督脉是从……”

裴湘君脸色涨红,想说话,却没力气了。

骆凝深思的表情化为古怪,小声道:

“到腰后阳关穴就行了,小贼,你不会摸到……”

夜惊堂神色如常,把被月亮压住的手抽出来:

“你们又不告诉我,就说督脉,我自然沿着督脉擦药。”

裴湘君面红如血,眼底都带泪了,闭上眸子不说话。

骆凝看着女东家羞愤欲绝的模样,心里平衡多了,柔声赞许:

“你没错,是她扭扭捏捏,连‘病不忌医’的道理都不懂。”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暗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给你治伤,你又哭又闹差点把我挠死……

上完药后,因为没脱险,夜惊堂也升不起杂念,只是用黑色布带,把三娘重新裹上。

正忙活间,窗户外传来响动:

“叽叽……”

夜惊堂起身来到外屋,打开房门,鸟鸟就从屋檐上落下,抬起翅膀指向远方:

“叽!”

夜惊堂知道是鸟鸟找到了凶手的藏身之所,但雪蛾鳞药劲儿一时半会退不了,他没法抱着两人打架,更不能独自离开,当下从腰间取下一小包肉干,递给鸟鸟:

“在周边盯着,瞌睡了来叫我。”

“叽……”

鸟鸟找到猎物不去抓,明显有点不开心,但还是用爪爪抓着肉干,飞到了周边的大树上……

——

另一边,广济城郊的河畔,一艘小货船上。

货船从外面看不到半点动静,甲板下的舱室里,却亮着灯火。

王承景褪去了外袍,肋下的皮肉伤,已经用白布环腰包了起来,布上渗出血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王二肩头缝合。

王二肩头中了两枪,一枪还是贯穿伤,靠在墙上满眼愤怒:

“这个周英,真他娘不是个东西,说什么和叶四郎交过手,大哥一人随便杀……这他娘是谁杀谁?叶四郎也是,没半点高人风范,武功他娘的这么高,还安排一堆明哨暗哨藏屁股后面,跑都不让人跑……”

王承景同样心有余悸,但神色要平静的多:

“拿了银子,就得自己去判断情况,雇主若是对对手一清二楚,又何必买凶杀人。这叶四郎,强的确实出乎意料,单枪匹马遇上,我俩都不一定能得手。马上离开,换下个目标吧。”

王二皱眉道:“还杀?!就因为夜惊堂武功深浅不明,又是官府的人,不好杀,咱们才优先搞弱点的叶四郎。叶四郎咱们都办不了,万一那夜惊堂又是个什么怪胎……要不直接走吧。”

王承景对此摇了摇头,心底知道这活儿不好干,但杀人的买卖,有几个好干?

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得罪了截云宫,当游侠还能混,但想扎根开山立派,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找上门。

王承景武艺不俗,不想当一辈子刀口舔血的游侠,必须得干一票大的,拿道足够资金,去北梁江湖从头开始,发展自己的地盘势力。

周家手笔很大,但定金只有三千两银子,自己过能衣食无忧,建立像样的船帮镖局却完全不够,他总不能在边关小城整个镖局过苦哈哈日子。

“叶四郎这种,就属于江湖上的天骄,气运太盛,谁挡道谁死,一代人里面不太可能出现两个。据情报来看,夜惊堂才二十岁左右,再天才也没叶四郎这么离谱。只要机会找的好,要杀并不难。”

王二其实有疑虑,但自幼啥都听兄长的,也没多言,转而道:

“这差事办完,得让周家加钱。情报能误差这么大,完全是拿我兄弟二人性命开玩笑。”

“先把事儿办完再说吧。夜惊堂是明面人物,周英又是报杀父之仇,给情报应该没问题……”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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