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劳动突击队全队突击(求订阅求月票)

收拾起地契,钱进短暂休息后上班。

晚上有饭局。

庞副所长已经帮他和王东约好了与棉纺六厂保卫科领导们吃饭。

这样的酒局少不了暴饮。

等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钱进已经醉醺醺的。

倚在204门口的魏清欢见此便招呼了徐卫东,两人一起将他送进房间。

徐卫东知道他是带王东宴请棉纺六厂保卫科的领导干部了,就关心的问:“怎么样?”

钱进笑着将落在一起的饭盒递给魏清欢:“打包了羊汤,我找管老哥特意为你们熬的,真材实料,滋阴补阳。”

“天气冷了,你晚上回去当夜宵暖暖身子。”

魏清欢没有拂了他的好意,也笑吟吟回应:“汤圆很喜欢喝羊汤。”

钱进说道:“回头我学着自己煮,咱买羊肉羊杂羊骨头,自己炖羊汤。”

魏清欢点点头:“我会炖,到时候你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徐卫东目瞪口呆。

那年28,站在一旁如喽啰。

他默默往后退,作势离开205关闭房门。

这年头可不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钱进将桌子上的书砸向他:“你往哪里滚?”

徐卫东无奈的说:“我留在这里干什么?问你话你又不说。”

钱进说道:“这着什么急?”

“客咱请了,礼咱送了,该做的都做到位了,剩下的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啦。”

晚饭吃的很愉快。

王东能喝。

钱进带去了好酒,国营第二饭店的菜又过硬,加上黄永涛、庞来福居中调节气氛。

大家是吃好喝好商量好。

保卫科长苏大同没有当场表态,说回去要开会讨论、听取厂领导意见。

但是钱进送他们离开时候把白酒手表红包一塞,他们就纷纷表态让王东明天直接去保卫科……

倒不是国棉六厂录用王东进保卫科了,这年头新人进厂不需要实习却要学徒。

学徒期间看个人表现,不合适的要被换到其他车间、跟随其他工种师傅再学习。

现在差不多算是王东可以进保卫科实习了,只要他别犯错那大概率能留在保卫科。

如果还能再立功,那就稳稳当当能进保卫科了。

钱进做事不喜欢冒险,他做什么都追求稳稳当当。

于是他就琢磨怎么能让王东好好表现。

靠他在77年的资源肯定不行了。

钱进觉得还是得靠商城。

他送魏清欢回到夜校宿舍后便研究起了各类商品,找来找去找到了一本《海滨市志》。

看到这本书他眼睛一亮。

神器啊!

他按图索骥,直接找到了《海滨市治安志》!

这本书是他当下急需的!

一百五十块钱支付,这本跟《大英百科全书》差不多大小厚薄的硬皮书出现在金箱子里。

他翻看《治安志》。

发现这本书是1985年编纂的。

这让他更是欣喜若狂。

1985年隔着当下不远,肯定有对当下各类案件的记录!

书本前面是海滨市地理环境介绍、治安机关建国以来的设置变动、陆上以及海域治安管理条例等等。

再往后重头戏出现:

《三反五反斗争成果》、《打击刑事犯罪记录》、《缉毒缉私成果》!

钱进锁上门,开始秉烛夜读。

这上面有具体案件的记录。

阅读之后他还真从中找到了一件在当下极有侦破价值的案件!

不光能帮王东,还能帮他自己!

一件缉私案!

转过一天来到周一,钱进上班干活不那么认真了,他抽空就在码头上转悠,专门查看闽南地区入港的渔船。

周四,天气阴沉,一大早有一艘涂着闽字牌的机动渔船徐徐靠港。

这艘渔船运送的主要是乌贼、章鱼之类的海鲜。

乌贼又叫墨鱼,它有墨囊。

被捕捞后墨鱼死亡,墨囊里的墨水会不自觉往外排出,不小心就能沾人一身,又腥又脏,是搬运工们最讨厌的海产品之一。

这批海鲜由海滨市工商单位接收,然后送去农贸市场出售。

工商单位没有专属搬运队,他们会雇佣港口所属搬运队来干活。

钱进带上魏雄图一起来帮忙:“同志们你们今天工作挺繁重啊,需要搭把手吗?”

负责这船海鲜搬运工作的工人头头先警惕的问:“你们想抢活?”

钱进摇摇头:“不,我们就是来帮忙,不要工钱,什么都不要。”

搬运工们一听这话高兴了。

那还说什么?

请上手!

钱进抖擞精神,跟魏雄图两人抬着一筐子乌贼下船。

船上渔民没事干就晒太阳、看热闹。

无聊的时候,有人就想找事。

其中一个渔民便笑着对同伴说:“我上次来海滨市学了一首顺口溜,很好玩,你要不要听听?”

同伴懒洋洋的让他说。

这渔民就说:“老搬老搬,四爪朝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钱进和魏雄图恰好听到了这番话。

魏雄图当场不高兴了。

老搬说的自然是搬运工,而这首顺口溜是市民对他们的嘲讽。

其中的“四爪朝天”是说搬运工的工作强度大,到了休息的时候,就会赶紧仰面躺下休息的情景。

钱进听后却很高兴,然后箭步上去将说话的渔民给推翻在地:“搬你妈卖批呢!”

渔民们在海上搏恶风斗巨浪讨饭吃,个个勇武过人且团结一致。

同伴挨打,其他人立马对钱进动手。

魏雄图急了,左手抓乌贼右手抓章鱼,两手都要抓,两手抓的软,然后上去挡住钱进身体胡乱挥舞。

黑水满天飞,渔民们也嫌弃这东西便纷纷后退。

钱进退的更快。

魏雄图靠他近,那是一个劲往他身上招呼!

要不是他看到魏雄图给他挡拳头来着,他都担心这货临阵叛变了。

其他搬运工一看起了冲突,赶紧上来问怎么回事。

钱进理直气壮的把渔民嘲笑他们的顺口溜说出来。

这下好了,所有搬运工都同仇敌忾。

就像盲流这称呼是劳动突击队的逆鳞一样,这首顺口溜也是搬运工的逆鳞。

搬运工队长吹铜哨子,刺耳的声音在港口传得很远,更多的搬运工闻讯而来。

船老大出来挡在冲突的双方人马之间。

他是个络腮胡子、又矮又壮的大汉,形象威严、声音洪亮:

“怎么回事?是有这回事吗?”

被质问的渔民坚定的说:“没有,我没说过这首顺口溜!”

魏雄图很生气:“我以我的党性发誓,他撒谎!他绝对说过这个顺口溜!”

渔民可不管他怎么发誓,就说钱进两人是陷害自己。

船老大带搬运队头头们进驾驶舱,他给头头们分了烟、道了歉,冲突就此烟消云散。

钱进被赶来的胡顺子领走。

胡顺子很生气:“咱的活都干不完,你给我出去干?家里的没喂饱,你去喂外面的?”

“行,你俩能干活是吧?明天咱这边要来单位过冬用的煤……”

钱进低声说:“我国营饭店的老大哥让我今天下了班去拿两瓶酒,但那酒太烈了,我是不敢喝,估计得是头儿你这样的硬汉子才能喝!”

胡顺子顿时咧嘴笑了:“是吧?哈哈,我就爱喝烈酒!”

“哎我不是跟你吹牛逼,以前军马场老白干82度!我!一口一杯的焖!”

钱进说道:“那我不信,明天我把酒拿来送给你,你喝着试试?”

胡顺子拍拍他肩膀:“今天你别加班啊,下班赶紧走,别让老大哥久等!”

钱进确实不能加班。

今晚事情挺多。

他去王东家里找人。

王东穿着刚发的制服在嘚瑟。

他站在楼道口吹口琴,把《骏马奔驰保边疆》吹了一遍又一遍。

钱进问他:“哟,王科长,您是好雅兴。”

王东拿下口琴嘿嘿笑:“钱总队别笑话我,我们穷人乍富就这样。”

钱进说道:“你富了吗?已经入职保卫科了吗?”

王东讪笑道:“八九不离十了吧?”

钱进说道:“今晚我带你去办点事,办成了以后才能说八九不离十!”

王东精神一振:“又要去黑市抓抢劫犯?”

钱进摇摇头:“这次可厉害了!”

这次是缉私。

可就不能光靠治安突击队自己莽了。

钱进去找庞来福汇报了相关情况,讲明了自己的怀疑依据:

“那艘渔船入港后已经用缆绳系了桩,可是却还下船锚,他们船锚个头大的异常,上面还有反复焊接的痕迹……”

“船上渔民不像样,手上没什么老茧,抽的全是红塔山这样的好烟,甚至还有洋烟……”

“装墨鱼的木箱不对头,木板太厚,我趁机敲过箱子,里面有空间!”

庞来福摸出大鸡香烟给嘴里塞了一根,皱眉说:“全是推测啊?这无凭无据的,是吧?”

钱进说道:“是,可得去看看。”

“如果他们不是搞投机倒把的最好,如果他们是,那咱可不能放任犯罪行为就在海滨市地头上发生!”

“咱们是国家的主人,是社会主义事业的接班人,还是治安上的……”

“行行行,别说了,是该去看看。”庞来福把程华叫来:“小程你没有媳妇儿,又是治安突击队队长,你跟着去看看。”

程华噘嘴。

这次是大活,出发的可不单是治安突击队,整个劳动突击队全体上阵!

兴师动众!

照常是全队集结、集体出发。

结果出发的时候找不到王东了,这把钱进气够呛。

徐卫东骂道:“不就是进了个保卫科吗?装什么县太爷?还得八抬大轿把他抬出来?”

出去找人的朱韬跑回来:“老王回来了……”

王东骑着自行车狂奔而至。

“你他娘个掉链子的货……”徐卫东不放过骂他的机会。

王东不理他,下车后主动将衣服一掀:“钱总队,看我给你弄了个什么好东西!”

钱进打眼一看。

一把黑坨坨的手枪,枪柄上是个黑色五角星。

他大惊:“你从哪里弄来这东西?”

王东说道:“我们办公室呀,这是我们副科长的配枪,他平时锁在抽屉里,上夜班的有时候用的着。”

听到这话,钱进咋舌。

这年头工厂保卫科的领导们真是没有点纪律性,做事太随意了!

不过有了这把枪傍身,他们今晚的缉私行动确实更安全一些。

之前他们去黑市钓鱼执法的时候也带过枪,可那都是从治安所保卫库里借出来的损毁枪,不能用。

这次钱进拿到了真枪。

沉重的大黑星!

杀伤力极强的手枪!

踏着夜色,一群人分队列奔赴了甲港。

集体行动。

杀气腾腾。

吓得路上野狗隔着老远就狂窜。

魏雄图没回家,被钱进要求待在仓库里等着自己回来。

他看到钱进带着几十条汉子回来并且规划着要包围闽南渔船的时候,顿时震惊了:

“钱同志,你性子也太烈了吧?就因为他们说顺口溜嘲讽咱,你就要带这么多人去打仗?”

钱进给他个白眼:“我是要带他们去给咱俩的临时工转正!”

然后他冲劳动突击队全员挥手:

“同志们,全队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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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9章 人民财产卫士,立功转正定级

张爱军今晚激动的一匹。

总算有机会当指战员了!

总算能指挥大兵团作战了!

因为钱进说了今晚是大事,所以徐卫东、周耀祖都归队了,这样劳动突击队加上魏雄图足足有56号人。

张爱军给整编了六个集团军……

现在的劳动突击队的第一队到第五队分别是第一集团军到第五集团军,这是野战主力军。

徐卫东、周耀祖、魏雄图、程华被他编了个第六集团军——这是预备队。

他把自己和王东也编了一队,是侦查团。

钱进看着兴致冲冲的张爱军,满心无奈:“大军,咱这是搞正事,不是去闹玩!”

“他们船上很可能是有枪械的,你最好认真点,咱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张爱军严肃的说:“首先,请司令员称我为指挥官!”

钱进没爆粗口已经很有素质了。

他继续说:“然后,我下午打听过了。”

“走私船入港之前都会找地方藏起枪械,不会带进人多眼杂的港口。”

“他们是送货的,在这里把货送出去后船立马离开,不会过多停留,更不会跟人起冲突,不需要武器。”

钱进想想也是。

昨天他借机挑事想闹出动静来趁机发难。

结果船老大走上层路线,选择唾面自干、忍气吞声,将矛盾化解开来。

张爱军说道:“渔船上没什么危险,咱们就防着来接货这批人好了,他们有可能带着家伙。”

钱进摆手:“不等接货的人,咱们不是治安队,没有资格抓人。”

“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找东西、控制住这些东西,到时候把动静闹大了,由华子去联系港口治安局负责抓人调查案情。”

“钱总队,赶紧的吧,今晚还挺冷的。”王东把冻得发麻的手在工装上蹭了蹭。

码头鱼腥味混着柴油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大冷天待在这地方实在不好受。

钱进跟张爱军强烈要求不能把代号整的这么中二,张爱军恋恋不舍将集团军改成了排级单位。

然后他以军事行动当严谨为上的理由,还是要求按照军事标准开展行动。

“报告司令员同志,”张爱军穿着军大衣立正敬礼,“作战部队集结完毕!”

“这是作战方案,请司令员指示!”

他哗啦抖开一张纸,竟然是手绘作战图……

钱进看着港口的布局吃惊的问:“你什么时候画的啊?”

张爱军说:“从跟着你第一天来上班,我就开始画图了,这是我军的优良传统,每到一地,先留地图!”

钱进竖起大拇指:“牛逼牛逼。”

他不知道从哪里撕扯了一张通知,空白的背面是铅笔勾勒的港口地形图和今晚船只停泊图。

铅笔在图上移动,他下指示:

“一至五排正面突击,分从这、这、这方向展开,这条栈道要留人,如果他们狗急跳墙想跳海里逃跑,那必然要往外游动再迂回,到时候栈道可以堵住他们……”

“六排机动策应,这里、这里都要留下人,这是制高点,一定要好好观察……”

“侦察班随我执行先遣侦查工作,王东你别给我挡道啊,要不我先侦查你……”

一切准备就绪,队员们贴着岸上货箱隐蔽。

张爱军摘掉军帽脱掉外套,率先入水。

湿漉漉的海风灌的岸上人一个劲搓手,入水的张爱军面无表情。

货轮汽笛声撕破夜幕。

船锚铁链随潮水晃荡,撞出暗哑的咣当声。

借着这股杂音他先爬上了渔船,然后反手甩下武装带准备吊人。

事关保卫科的转正工作,王东也想好好表现。

但钱进估摸着他在部队是伙头兵或者养猪兵之类的,战斗素养比张爱军差很远。

张爱军摸上渔船要行动了,看到王东游到船边使劲爬结果根本爬不上船,他只好用武装带当吊带,把他给拽上了渔船。

此时夜色已深。

按理说港口停泊船只上的船员已经睡了。

可这艘闽南渔船上的人没睡。

张爱军自己动静很小,把王东拖上去的时候动静有些大。

船舱里顿时快步走出来人来:“谁在后头?”

这在计划中。

钱进搬起岸边沙袋扔进水里,制造动静吸引走私犯的注意力:

“我是装卸队的,东港供销社急调二十担鲳鱼,你们渔船是不是也有渔获要卸下来?我们一起给弄了?”

他把手电照向不远处的位置。

一台小型吊机正把成筐的鲳鱼往岸上吊装。

这是一批银鲳,手电光照耀过去,细小紧密鱼鳞泛着昏黄的光。

走私犯很谨慎,挥手说:“我们白天卸完货了,你走吧,别影响我们休息。”

他似乎感觉到不对劲,快步往后走,伸手比划着什么给驾驶舱的同伙看。

渔船‘轰轰轰’发动起来。

粗大的锚索开始‘咔嚓咔嚓’的回收。

钱进着急了。

对方要跑!

他们一旦离开港口,劳动突击队就没辙了,他们没有船可以追也没有执法权限。

还好张爱军反应极快。

此时顾不上掩饰身影,他拽开舱门扑进去:“侦察排动手!”

驾驶舱里短暂的发出打斗声后,有两个人被扔了出来。

船员舱的舱门被推开,王东抬脚把人踹了下去。

钱进再度挥手:“会游泳的,全上!”

海滨市的本土青年没有不会水的。

他们少年时期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下海游泳。

于是几十个猫腰藏在货柜后头的青年将外套一脱:

一个汉子两条腿,噗通噗通跳下水!

程华见此爆了句粗口,打起手电喊道:

“治安局查案!只办首恶、胁从轻办!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

钱进也喊:“一排先上、二排走左舷、三排走右舷,注意别拥挤、别撞击在一起!”

最早出来问话那走私犯一看陆上乌压压出来几十号人吓到了。

又一听‘一排二排’还以为来了解放军——

这年代老百姓穿65绿军装的太多,大晚上的不注意看红领章,只看到一群绿军装青年争先恐后杀出来,谁能分辨是民是军?

他嗷一声惊恐尖叫,直接跳下水就要往其他船只停泊位置游。

大晚上的海里视野很差,只要能找地方藏起来就能逃过一劫。

钱进把哨子塞嘴里吹出破音。

强光手电照在海面上,一片亮堂。

走私犯下意识回头看,更加确定是解放军来了!

这带着探照灯呢!

周耀祖觉悟很高,奋不顾身追向那跳海的走私犯。

米刚带人从旁边陆上先跑几步,最后猛的发力跳入海里,从侧面进行了包抄。

张爱军上船的时候已经将卷起来的绳梯放了下去。

此时水里的人再上船就容易多了,踩着绳梯一个接一个窜上船尾。

庞大的机械渔船上嘭嘭响,海浪拍打加上人的踩踏,船身徐徐摇晃。

有心算无意,加上钱进这边人多且有张爱军这样一员悍将。

十几个走私犯没跑掉,全被困住了。

劳动突击队的队员们不光是回城知青,里面有退伍兵,这都是有战斗力的。

另外即使是知青有些下乡时候也做过民兵,接受过军事化训练。

他们提前准备的武器里有渔网。

所以上船后挎包掏出渔网,看到陌生人就往上一甩。

这比刀枪要好使,跟套马索似的套一个抓一个。

有人困兽犹斗要摸腰间家伙,张爱军拉动枪栓发出脆响:

“咱今晚都痛痛快快的,就别闹出人命了行不行?”

要摸家伙的人便是络腮胡船老大。

他还抱着侥幸心理,问道:“你们是什么单位的?我们来送一船渔获犯什么法了?”

王东上去将他手臂反剪说:“我是保卫科的,你先把船靠岸吧。”

渔船徐徐靠岸。

所有人都上船了。

钱进直接让收回铁锚。

这船上铁锚很大,比同样体型渔船的锚能大出好几圈来,其实就是个锚形铁箱子。

看到船锚上船,船员里头心理素质差的当场瘫倒在地。

钱进换虎头牌手电照船锚。

上面反复焊接的痕迹很明显。

他用撬棍敲了敲铁锚,里面发出留有空间的脆响。

络腮胡瘫坐在甲板上,手指深深掐进木板的缝隙里:“不能啊!你们打哪得的线报?你们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

“这不应该呀!”

确实不应该。

根据《海滨治安志》记载,他们最终落网不是被人发现了船锚的问题,是下家先被举报让治安局给盯上了。

治安局抓了下家审讯他们,才顺藤摸瓜抓了这伙走私犯……

港口治安分局的偏三轮摩托突突赶来。

负责夜班的领导上船后安排人手开始全船搜索。

程华把他介绍给钱进和王东。

分局领导掏出牡丹烟在铁锚上磕了磕,感到很奇怪:“你们怎么知道这伙人有问题的?”

钱进把讲给庞来福的那一套细加工后再次说了一遍:

“领导你看看它尺寸,拉的住两千马力的拖船——可他们船上装的还是老式柴油机!”

“所以当时看这船锚大的惊人我就开始奇怪,船锚可是实心铁,这么大先不说需要多少钢铁、造成多少浪费,就说渔船额外驮着这么多重量出海,得多烧多少柴油?”

“正经渔船烧柴油需要仔细算计,绝对舍不得这么浪费。”

“下午我跟他们起过冲突,当时我注意到他们船老大的手掌又干净又白嫩,这不是渔民的手!”

“等我看到他们船员抽的香烟后,更发现他们有问题……”

渔船转移到码头大灯下面。

船锚被带上岸进行切割。

治安员们上下搜船,搜出很多东西:

佛龛里藏着邓丽君磁带。

烟盒里塞满侨汇券。

最绝的是个掏空了的半导体收音机,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块宝岛铁力士牌机械表。

“能耐啊。”领导拿铐子敲敲络腮胡的头顶,“今年抓到过倒腾粮食的,抓到过私酿地瓜烧送进市里的,这头一次抓了个海龙王!”

“快,接海防办公室,他妈的,大米馒头白吃了啊?让这样的船到我们的地盘来?今晚必须狠狠的屌他们!”

络腮胡看到这些商品后也很吃惊,猛的冲蹲在地上的手下喊:“你们背着我自己吃!”

他又冲领导说:“这些东西我不知情,我真不知情啊!”

一听这话,治安员们搜起来更加起劲。

这说明船上走私货品没有统一保存,其他人会用各种手段自己藏货品。

果然。

有治安员拿起条大黄鱼试了试,说道:“这鱼够沉的,吃化肥长大的?”

他两指捏开鱼鳃一抠,里面露出抹艳红。

灯光下,塑料薄膜裹着的几块黄铜打火机闪着光。

更多的货品在船锚里。

小型的三洋收音机用尼龙袜防震,一把把的瑞士军刀精巧动人。

象牙烟嘴、雷朋墨镜、白银首饰、金尖钢笔等等。

大量的收获让见多识广的分局领导都瞪大了眼睛:

“行行行!同志们,你们可真行,这是一起重大的走私案啊!”

“你们为人民立功了,你们为国家挽回了巨大的损失!”

这波功劳他们抢不走也不想抢,因为没必要。

如此之多的走私商品来到港口,那海滨市肯定有个庞大的接收团伙。

治安分局只要能把下线团伙抓到,他们就足够在市局里头扬头露脸!

收缴赃物,拘留嫌疑人。

钱进一行人去分局简单录了口供就被放走了,他们还能回去睡个好觉。

事情闹的很大,第二天甲港到处都是消息。

可能发酵时间短加上看到现场的人多,这次消息还不算离谱,顶多有人说这次抓到了特务、收缴了一批炸药雷管。

第二天《海滨日报》就对此事进行了报道。

报社没有取得照片,先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加黑加粗加大的铅字印刷:

“工人阶级火眼金睛,粉碎海上走私黑网”。

胡顺子一大早坐在板凳上看报纸,看的满脸疑惑:“娘来,这上面说的钱进和魏雄图,跟你俩恰好同名是不是?”

老拐笑道:“工头,肯定是他们俩呀,因为报纸上说了是供销总社仓储运输部甲港大队——这不就是咱们队伍吗?”

发现并抓捕了一伙走私犯是大功劳。

副工头康信念不高兴了:“你当时应该把情况汇报给咱队里,咱们是一个组织的嘛。”

钱进便换了说法。

他说他并不知道那是一伙走私犯,而是纯纯因为搬货时候遭到嘲讽气不过,晚上喊了一群手下去找渔民们的晦气。

结果误打误撞,他们发现这竟然是一伙走私犯。

胡顺子好糊弄,特别是钱进给他塞了两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瓶装酒后更是相信钱进的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

康信念却不好糊弄,他抖了抖报纸。

上面头版头条是对甲港治安分局领导的采访,那上面有关于钱进的分析。

钱进轻描淡写的说:“我总不能跟领导说,我是带人去报复他们的吧?”

胡顺子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光康信念眼红这份功劳。

其他领导尤甚。

钱进入职后再没见过的大队长宋鸿兵跑来了,拿着报纸问:“昨晚抓了走私犯的是你俩?”

魏雄图实话实说:“主要是钱同志,我只起了个凑数作用。”

宋鸿兵诧异看向钱进,说道:“行呀,你小子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不是省油的灯……”

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他赶紧咳嗽一声改了口:“头角峥嵘,不是一般的人!”

钱进笑道:“多谢领导夸奖。”

宋鸿兵点点头:“好好干,你俩好好干,我给你们两个请功!”

他找两人仔细询问案情。

钱进提醒他说:“当时治安所、打投所、还有某单位的保卫科都有人在现场。”

这就断绝了宋鸿兵想在功劳簿上捞一把的打算。

宋鸿兵挺不高兴:“这种大事你不提前跟组织汇报?确实,我承认,你们立功了。”

“但作为咱们甲港搬运队的一员,你们这么做多少有点无组织无纪律了。”

胡顺子维护了钱进,把钱进的解释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小钱这个人脾气太暴、性子太烈,他手下人真不少也真厉害。”

“特别是这个报纸上说的张爱军,可能打了,那晚上把我打的相当惨。”

除了魏雄图,其他人都震惊:“什么?”

“你挨打了?”

“小钱安排人打你?”

胡顺子赶紧补充:“开玩笑么,怎么都这么认真?”

“我是跟他较量过,互有胜负!只能说我们不分敌手!”

了解他的工友们顿时确定。

当时确实被打的很惨。

宋鸿兵诧异的看钱进。

失误了。

没有调查这小子的背景。

此时意识到问题还不晚,他勉励钱进几句就走。

同时看到了桌子上有两瓶高档的瓶装酒,他让其他人离开办公室,然后他用衣服包着个东西也离开了。

胡顺子最后出来,跟被强过似的满脸悲愤:“他骂了隔壁!他骂了隔壁啊!”

桌子上的酒不见了。

晨雾散尽,码头大喇叭开始照常播《大海航行靠舵手》。

这年头政府单位办事流程还少一些。

当天钱进上着班,港口治安分局来人了。

昨晚跟他们打过交道的分局领导郑有为送了两张奖状过来。

港口卫士!

四个金字在秋日艳阳底下晃人眼睛。

这次有记者陪同,钱进和魏雄图接收奖状的时候跟领导握手并合影。

领导离开后,老拐挤眉弄眼地捅他:“听说奖励你一张自行车票?”

钱进摇摇头:“没有啊,就送了两张奖状来。”

胡顺子现在看他很顺眼,特意说:“你俩昨晚立功了,没睡好吧?今天给你俩放个假。”

“把这个奖状赶紧拿回去,咱这地方埋汰,小心溅上海水抹上鱼鳞坏了相!”

钱进很高兴,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

这就是!

他看胡顺子也很顺眼,凑上去低声说:

“胡工头,晚上下班去我家,你到了泰山路能打听到我家,刚才送你的酒还有两瓶,你这次直接带回家去……”

胡顺子心花怒放。

甚至在他离开的时候还亲自送他出了港口。

今天港口会很忙。

远处海平面上,缉私艇的汽笛声响个不停。

所有入港船只全部接受临时检查!

傍晚还没到下班的点呢,胡顺子已经出现在钱进家门口:“兄弟,我来啦哈哈!”

钱进将准备好的两瓶酒递给他。

这是白瓷酒瓶,上面没有酒标,只在外面套了个泛黄的油纸袋。

袋子上有红戳:三十年陈酿老酒,茅台镇特供佳酿。

另外上面也有花里胡哨的标签,写着‘传承古法、固态发酵’,‘回沙工艺、蕴藏酱香灵魂’之类的胡话。

这是商城里五十块钱一瓶的老酒。

来自未来的奸商们给单纯的胡顺子上了一课。

胡顺子拿着这酒爱不释手,然后一个劲拍胸膛:“以后在咱队里你横着走倒着走都行,放心,你就是我亲弟弟了!”

“可惜咱俩年纪差的不大,否则我说实话,我把你当亲儿子宠着!”

钱进要不是考虑到这人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光凭这句话就得让张爱军给他上一节拳脚礼仪课。

胡顺子此番到来还有别的叮嘱:

“劳资科今天来人了,明天你收拾的精神点,说是他们崔科长亲自去咱甲港中队给你开个表彰会。”

这是不出意外的事。

仓储运输部是供销总社里很重要的部门,人数众多。

但是权限小、猫腻少、出力多、地位低,算是全供销总社人嫌狗憎的第一地方。

平时各级领导不会来运输部工作现场来,崔科长一年来不了两次,以至于有些新运输工还不认识他。

钱进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总是表情严肃的中老年领导。

因为工人数量多,嘉奖现场被选在了一处空仓库。

上百名青壮工人半蹲在地,崔科长在前面端着搪瓷缸挥拳发言。

他声音响亮,在仓库里回荡,震得头顶‘大干快上’的横幅簌簌发抖:

“……钱进同志和魏雄图同志发扬了工人阶级主人翁精神,在装卸作业中发现并协助破获重大走私案件,这种精神值得我和单位里每一位同志学习……”

“现在宣布组织决定!”崔科长说到这里,立马有手下送上一纸文件同时接走搪瓷缸。

文件抖开。

纸页被海风灌得猎猎作响:

“经社党委研究,钱进同志和魏雄图同志经特殊批准,现由临时工作人员破格转为正式装卸搬运工,行政级别定为30级……”

“啪啪啪啪!”胡顺子带头鼓掌并叫好,“小钱小魏行啊,给咱队里争光了!”

崔科长点点头,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

他宣读完党委的转正决定后,又有手下送上奖状和奖品。

大红奖状中间是六个金色大字:人民财产卫士。

奖品有带奖字的水壶、有厚实的笔记本和钢笔,还有一人一张自行车奖票。

这次的自行车票跟钱进当初在黑市换到的那一张不一样。

它上面有供销总社的钢印还有‘凤凰牌自行车专供’特殊标注。

有了这张车票可以插队去提取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从这奖品能看出供销社的大方。

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是180元!

钱进和魏雄图上去领奖,都是双手紧握崔科长的手如同与首长握手。

崔科长带来了摄影师,对着他们啪啪啪一顿拍。

表彰结束,正常上班。

钱进和魏雄图得晚点回去,他们还要接受崔科长的勉励。

崔科长竟然是知道魏雄图的。

他鼓励魏雄图在劳动岗位上发光发热,还说:“我听同事说,你是特意要求把自己调来工作更辛苦的甲港的?”

“很好啊,我看你像个吃不了苦的书生,没想到你不但能吃得下这苦头,还早早立了功!”

又有工作人员跟钱进聊天,他好奇的问:“小钱,你跟小魏是以前认识的?”

钱进摇摇头:“不认识,是上岗后才认识。”

工作人员有点奇怪:“是吗?但我当时接待小魏给他定岗的时候,他看到了你们这批临时工名单,特意要求跟你一起分到甲港。”

“这次你们一起立功,我还以为你俩是多年好朋友呢,还想说你们一起来甲港工作一起立功,这在咱单位可以传为一段佳话。”

他随意的说了这番话后离开。

钱进却放在了心里。

崔科长等人离开,两人回去上班。

路上魏雄图小心翼翼的将自行车票塞进笔记本里,说道:“难怪供销系统难进,这里福利就是好。”

“我下乡那会,公社社长闺女结婚,男方彩礼凑了好些日子才凑到一张飞鸽的票,还不是咱这样的提取票……”

钱进哈哈笑。

心里很冷静。

魏雄图是故意接近自己?

不会是哪个单位注意到自己的异常,找了个人来卧底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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