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开始调查

朱仪之后,去年战死于大同的武将勋贵之后纷纷跟随,也不知道朱仪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反正他们进宫一趟再出来,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清算起自家老爹的旧账来。

让石亨等人没想到的是,朱冕主动上书自首,坦白自己纵容下属和家奴在河南、江西两地侵占良田的事。

于谦借此事,联合众多文官一起,派出御史清查各地军务。

皇帝下旨,主动投案自首者,只要将侵占的良田、军饷还回,既往不咎;

若是等都察院和北镇抚司查出,可就不是那么好了结的了。

为协助都察院,也为监督都察院的御史,皇帝听从潘筠的建议,派北镇抚司的云晏和安辰协助此事。

每一队都带走一台电台,以及一个刚学会基础发报的发报吏,这是朝廷新设的官职,隶属于礼部信息部,最大的官叫传信郎,只从六品,是从鸿胪寺调过去的官员。

底下的官吏大多是从国子监里调出来的,吏员,全是国子监新培养的发报员。

两个御史,一队锦衣卫,带上一台电台和一个发报吏。

分别前往东北、西北、中原、江南、东南和西南六地,同时,其余未被查到的驻军地区也被要求自查。

因为皇帝重新重用北镇抚司,锦衣卫们又骄傲起来,穿着飞鱼服在京中穿梭,很是受人瞩目。

人总容易得意忘形,于谦抓到两次锦衣卫在京中横行,直接上书弹劾,气得皇帝把毕旺叫去骂:“朕想重用你,所以越过云晏将你提拔上来,结果云晏一走,你连南镇抚司的人都管不住,再有一次,朕看你也不必留京,带着一家老小滚出京城吧。”

毕旺脸色巨变,连连磕头请罪,待皇帝消气一些才退下。

皇后忍不住道:“国师都说毕旺平庸,不堪大用,陛下怎么还用他?”

皇帝沉声道:“他是平庸,胜在忠心,朕是突然登基,除了旧人,哪还有人可以用?”

但他以前是个没实权的王爷,旧人中哪有多少人材?

皇后直觉他的这个思路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过了半天才想明白:“陛下,旧人不堪用,就启用新人,您是皇帝,对他们又有知遇之恩,怎么会不忠心?”

皇帝沉思。

皇后道:“今年恩科在即,不如军中也比武纳才,您不是说,亲征一战武将损失巨大,朝中勋贵武将把持军务,让军政改革难以实行,何不举行大比武,提拔新人?也可趁机选用勋贵子弟为锦衣卫,填补空缺。”

大明冗员严重,同时,很多岗位又缺少人才。

比如,去年一战,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就损失过半,到现在都没填补起来。

这一下为调查军务把人派出去,京中留下的全是南镇抚司的人。

偏南镇抚司里大多是吃白饭的二世祖或是被排挤过去的,除了招摇过市,没太多的本事。

皇后耿直,早看不惯他们了。

但因为他们背后牵扯甚多,皇帝也不好裁员,若是调用,现在手上也没其他人可用。

皇后的建议就让皇帝很心动。

“朕和于阁老商议过后再定。”

于谦对军中大比武选纳人才没意见,但对皇帝招纳勋贵子弟为锦衣卫有意见,这岂不是在扩招吗?

锦衣卫行事狠辣,时常触犯律法,很不好管理。

于谦就找借口拒绝了。

其他内阁大臣自然也不愿意北镇抚司继续做大。

先帝在时,南北镇抚司在王振的扶持下监视百官,说是监视,其实就是为一己私利胡乱构陷,去年亲征之战,王振死了,北镇抚司的人也死去大半,怎么可能让它重新壮大?

文官们全都拒绝。

武将们刚被压制,秉持着文官们拒绝的,他们就要支持的理念,大半武将都在朝中声援皇帝。

而且,皇帝说了,锦衣卫招新会优先武将和勋贵子弟。

他们更加支持了。

吵了几次,因为皇帝很坚持,为此不惜从私库出钱选拔,竟是不要国库出钱,文官们也就拒绝不了了。

于是,朝中迅速定了军中大比武和锦衣卫大选拔的时间。

军中大比武,是先地方比试,从中选优选强,再送到军中来进行最后的大比武。

最后不仅要考骑射武艺,还要考兵书,甚至实际作战,需要的时间不短,兵部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开始,大约十月份可以在京中进行大比武。

他们便请钦天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十月十八,军中大比武决赛。

倒是锦衣卫选拔很简单。

恰逢万寿节在即,不久又是中秋和恩科秋闱,为了给皇帝贺寿,朝廷便决定锦衣卫选拔初试定在八月初一,万寿节那日则进行决赛。

正好,给前来贺寿观礼的藩属国们看一看大明国威。

皇帝一声令下,朝廷迅速运作起来,闹哄哄一片热闹,让很多人忘记了奉命出京的六支队伍。

不与之相关的官员可以忘记,朝中内阁大臣、皇帝,还有性命攸关的勋贵武将们可没法忘。

尤其是石亨等人,他们一边笑吟吟的给皇帝准备寿礼,一边心急如焚的让手下去联系地方部将。

但派出去的人却跟石沉大海一样,只出不回,别说人了,连封信都没有。

这让石亨等人更加焦心。

石亨喃喃:“陛下好狠的心啊,在自己过生的时候闹这事,就不怕煞气过重,折了自己的福气?”

朱祁钰当然不怕,国师说了,这是行正义,得正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他又不是要滥杀无辜,也不会牵连人,他怕什么?

自信满满的朱祁钰晚上收到三支队伍发回的电报,气得鼻子都歪了,发了好大一通火。

发完了才坐在台阶上忧郁:“朕终于明白,为何皇兄做皇帝时那么容易生气,还总是忧愁。”

皇后担忧的看着他:“陛下……”

“云晏还未到太原就遇刺三次,朕倒要看看,太原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又道:“而去南昌的安辰还未见到主将,就先找到了被隐匿起来的私兵,私兵,私兵啊,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本章完)

第960章 周王入京

第二天安辰就用电报汇报,南昌并无反叛之意,因为他们虽然有大量不在册上的私兵,但他们手中拿的不是刀剑和枪,而是锄头、镰刀和铲子。

这些私兵,全是被隐藏下来的军户,全部被当地驻军将领用做佃农和长工,为他们耕作、经商。

不错,这些人还要帮着将军们拉货、建房子、修路等。

他们不仅自己用,还把这些私兵出租给当地的士绅豪族,谁家要建房子、修路和拉运货物,都可以叫他们去,所赚的工钱,这些私兵拿一半,将军们截留一半;

有个叫朱留的参将,他更狠,他手底下的兵被当做牛马一样使唤,出去给士绅们砸石头,建房子,所得的工钱一文都不给士兵,只保证士兵们的一日三餐而已。

皇帝气死了,忍不住在乾清宫里嗷嗷叫,怒问道:“我大明士兵,难道一丝血性也没有了吗?都到了这地步,怎么还不反?”

皇后:“……陛下,您才是皇帝,你让他们反你?”

“不是反朕,是反他们,”皇帝扫视一圈,见屋里没别人,就小声嘀咕道:“谁叫朕不能活,朕就叫谁不能活,他们若是反了那些将领,朕也能早点知道他们受的苦。”

潘筠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道:“陛下,他们还有家人在呢。这些驻军和边军不一样,他们世代为兵,军属都住在一起,壮丁就近服役,一部分会被抽调到边镇。”

“去了边镇的士兵不提,留在驻地的,祖父兄三代都在军中,母亲妻儿便在营外的村里耕种军田,谁敢反,谁又能反?”

皇帝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潘筠垂眸,转着手中的茶杯道:“陛下,军户和匠户制要改了,祖生父,父生子,子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一直是军户,他们以前可以通过打仗累积军功晋升,但现在,他们只能世代成为好利之人的佃农、长工。”

“士兵是保护国家,保护君王的盾,而今屯田制废弛,长此以往,我大明百万雄兵的战斗力还剩多少?到时若再遇到像瓦剌这样南侵的势力,大明还能守住疆土,守住京师吗?”

皇帝沉默半晌,问道:“他们是不是也意料到了这一点,所以这次清查军务才进行下去的?”

潘筠道:“陛下要感谢英国公,他老人家在大同时便算到了将来,他提前给您铺了路,您得走下去,还要走好了,才不枉他一番布置。”

取消军户和匠户,进行军制改革,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更不是现在可以办的。

但是,他们可以提前准备,至少,军政改革的共识需要有。

皇帝决定这段时间找文臣武将们聊一聊,先问问谁有好主意,顺便筛选一下支持改革的大臣,该提拔的提拔,该调任的调任。

等到时机合适再动手。

国师说过,国事宁稳勿急,尤其是改革。

不然,急切的改革造成的危害甚至是固守成规的十倍、百倍。

而除了文臣武将外,他也要了解一下宗室们的想法。

正好,他过寿,这次很多藩王都会进京。

皇帝是八月初三的生辰。

周王及其世子也带着人进京贺寿。

周王一脉是嫡出,而且周王的地位在诸藩王中一直有些特别。

第一任周王,是朱元璋最受宠的儿子,封地都是直接给的中原。

所以,朱允炆即位之后,最忌惮的其实是周王。

就连朱棣靖难成功,之后最戒备的也是周王这个同母弟弟。

周王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生谨慎小心,几乎不管军政,也不插手地方事务,一心只搞医术。

后来王位传给儿子,即潘筠见过的那位老周王,这位老周王除了跟他爹一样爱搞医术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搞戏剧创作。

他个人自己创作了三十一本杂剧,虽然都不出名,且思想落后封建,但是,他是真的不给当地老百姓造成一点负担啊。

和喜欢掳掠民女、阉割童男、强征苛捐杂税的秦王,以及喜欢用男童做药引来炼丹求长生的鲁王不同,他就真喜欢写本子,请人来演,很多时候,为了宣传自己的戏剧,还免费请人看剧呢,可以说,一点危害也没有,反而丰富了当地百姓的生活。

经过两代周王的谨慎和宽容,加上龙椅上坐着的皇帝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比周王更顺位的继承人是襄王,所以,前后两任皇帝对周王的戒备心都下降了。

这位新周王叫朱子瑾,老周王无子,他是过继的嗣子。

他能继位,潘筠有一份功劳。

所以一进京,拜见过皇帝、皇后和两位太后之后,他就牵着儿子到钦天监求见潘筠。

春官正出来见他,恭敬的回道:“回禀周王,国师不在钦天监,她一早就去城外的工部了,倒是她的两个师侄在太医院。”

周王一听,便谢过春官正,留下拜帖,牵着儿子就要走。

朱同锲已经是个半大少年,见父亲就要出宫,他不由停下脚步。

朱子瑾回头看他,温声问道:“怎么了?”

朱同锲道:“父王,既已入宫,不如去太医院看看。”

朱子瑾:“我们并不认识她的师侄。”

朱同锲:“可我们周王一脉世代行医,父王不也想将曾祖所做的《救荒本草》重新刊印发行吗?还有《普济方》和《袖珍方》,不如请太医院的太医们帮忙,看是否有增减,若有增方,放入一并刊印,也是一大善事。”

朱子瑾犹豫片刻后摇头:“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些事我们也可以请外面的良医协助,我们是藩王,能避着太医院走就避着,怎么能主动找上去呢?”

朱同锲:“父王,我们周王一脉都传到第三代了,当今又宽厚温和,不会多想的。”

“陛下中正,当然不多想,但我们却不能不小心。”朱子瑾自身经历过最残酷的皇权斗争,他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由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你曾祖和祖父聪慧谨慎,却依旧免不了被贬谪申饬,我们比之差远了,能做的也就只有更小心。”

朱同锲说服不了父亲,只能耷拉着脑袋被他牵出宫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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