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复国洪恩如海深(求月票!)

说定了以后,便见汤浅隆贞乘坐在一个大吊篮里面,从城头上被放了下来,手里还抱着一卷席子。

为了防守,城门早被堵死了,一时半刻之间也无法通行,只能用这种方式进出。先前大谷吉继出城谈判,也是这样出来的。

然后汤浅隆贞被带到林天帅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林泰来也懒得再说什么,指了指已经扑街凉透的大谷吉继,随口道:“你自便吧!”

汤浅隆贞便在大谷吉继的尸身面前连连叩首,同时又开始大哭。

哭完之后,汤浅隆贞又将大谷吉继用席子裹了起来,对林天帅后道:“在下回到城上后,立即撤走,不再守门。”

而后汤浅隆贞带着大谷吉继的尸首,又乘坐吊篮被拉了上去。

随即敦义门上几声呼喝后,城头倭兵都转身离去,消失不见了,应该是按照约定从城门撤走了。

“守门倭兵真的撤了?”林天帅微微抬头,看着敦义门的城门楼大声嘀咕道。

右护法张武兴奋的说:“似乎真没人防守了,只要疏通门洞,我军便可入城!”

但是左护法张文猛然拍了张武一巴掌,呵斥道:“你闭嘴!”

被拍的张武疼得呲牙咧嘴的,莫名其妙的看着亲哥,你急啥呢?

两个天帅的绝对心腹老兄弟在这饱含深意的“打闹”,别人都不敢说什么,就在边上看着。

张文拍完了弟弟,转头就对林天帅禀报说:“倭人狡诈,一切小心为上,先要登城查看过才能放心。”

唉,他们张家兄弟加入林氏集团整整八年了,八年来一步步看着坐馆变成了天帅,说话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林天帅点了点头,赞同说:“言之有理,小心无大错。

尔等都知道的,本帅向来爱兵如子,怜悯士卒,不忍多见官军伤亡。

故而这次还是由本帅先上去探查吧,若无异常,再打开城门!”

其他众人不由得在心里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城上空无一人,根本没人防守,那么登城墙还算不算先登?

还有,按惯例是先登为首功,但现在几乎所有倭寇都往东南逃跑,李如松正在那边拼死截击,所以这没什么人的西门“先登”是不是太水了,能算首功吗?

刚才从慕华馆抬上还活着的大谷吉继往敦义门走的时候,已经派人去大营召唤支援了。

接到命令后,经略三标营之一的吴惟忠营三千步兵就立刻向敦义门出发。

另外还有小部官军,用驮马拉着钩梯,急忙忙的先行一步。

敦义门外的林天帅正在跟左右科普汉城的事情,“这汉城的东南西北四大城门,分别仁义礼智来命名,比如眼前的敦义门,就带个义字。”

张武疑惑的说:“五常乃是仁义礼智信,四座城门用了仁义礼智,没有信字?还有这么缺魂的命名方式?”

林天帅答道:“信字用在城中的钟鼓楼了,起名为普信阁。”

崔五魁等天帅科普完,才插话说:“朝鲜国人一直称汉城为王京,好像一直想让我们也彻底改口为王京。”

“改个屁!”林泰来言简意赅的表达了身为天帅的态度。

这时候,前来支援的官军推着钩梯来了。

身披重甲的林天帅不畏危险、一马当先、身先士卒,沿着钩梯迅速向上攀爬!

片刻后林天帅稳稳的站在城墙上,甚至看起来隐隐然比城墙更高更巍峨!

有几个家丁情不自禁的仰头高呼:“先登!先登!先登!”

随即带动了更多人,最后城下上千官军一起振臂高呼,宛如山呼海啸一般!

在这狂热的气氛中,还对算不算先登有疑虑的人,这下也不敢有疑虑了。

继宁夏城、平壤城、咸兴城之后,林泰来在朝鲜国王京汉城再次成功先登,将先登这个战场项目推上了新高度!

别看天帅一直对汉城兴趣缺缺,死活瞧不上的样子,但这里毕竟是朝鲜国的王京,各种意义非同凡响。

哪怕是外行人也明白,在一场战争中收复或者攻克“首都”的重要意义有多大。

接受完了官军的欢呼,林天帅便让士卒抓紧时间疏通城门门洞,而自己暂时坐在城门楼。

因为最近天帅和倭人打交道比较多,朝鲜语通事崔五魁没什么表现机会,这时候抓住机会凑上来,开始大肆吹捧。

“经略公四次先登之伟业,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别说现实里,就是演义小说里也闻所未闻!”

林天帅微微皱眉,似乎若有所思,看起来有点不满意。

崔五魁心里吓了一跳,莫非自己哪里说错了不成?

倭语通事沈惟敬轻笑几声,嘲讽说:“崔大人还是多看看史书吧!”

然后又赶紧找补,对林泰来恭敬的献言:“经略公只要再有一次先登,就能创造史上先登次数最多的纪录!”

林天帅忍不住对崔五魁数落道:“你确实该多看史书了!演义小说里可能没有四次先登的人,但现实里真有啊。

岂不知在三国志中,记载了曹魏猛将乐进有四次先登乎?

所以沈惟敬说得对,还差一次才能独领风骚,真正称得上前无古人、历史第一!”

崔五魁羞愧的低下了头,像自己这种盲目不合理的拍马屁,拍错了不要紧,若流传出去影响到经略公声誉就坏了。

亲卫中军官达云凑过来询问:“是否要立刻派人快马去汉江方向,将登城之事告知李总兵?”

林泰来犹豫着说:“是否可以事后再告知?如今李如松应当正在指挥大军奋勇杀敌,倭寇困兽之势,战况必定激烈。

就怕先登之事会惊扰李如松的心境,影响到战局。”

经验丰富的达云提醒说:“在比较长的战线上,如果不及时互相告知,明确时间先后次序,只怕首功不被承认啊。”

林泰来便又想起来,历史上李如松攻打平壤时,好像因为同时在几个方向进攻,又差不多同时破门,等战役结束后,到底哪边是最早的先登也搞不清楚了。

于是林天帅急忙下令:“今天李如松是总指挥,必须要掌握最全面的情报!

速派快马数人!将这边状况急报李如松,不要耽误了!”

下面士卒仍在清理门洞,上门城楼众人继续闲谈。

崔五魁刚才表现不佳,心里有了危机感,又主动挑起一个新话题道:

“渡江入朝以来,为何不曾见经略公作诗?如今即将克复汉城,当有诗纪念。”

林天帅叹道:“身为领兵在外之帅臣,不得不谨言慎行,若被人从字里行间寻章摘句,岂不自找麻烦?”

众人:“.”

经略公你何时与“谨言慎行”四个字沾过边?

随后又听到天帅感慨说:“些许功业,就付与他人评说吧!”

主要是受命出征、赫赫战功这种主题,哪有自吹自擂的,都是靠别人写诗夸赞。

如果不是自吹自擂战功的主题,天帅现在又没心情写,在国内还没写够吗?

有所准备的崔五魁赶紧又说:“在下近日有所感受,倒是写了篇拙作,还请经略公指正。”

“哦?说来听听!”林天帅略有兴趣。

崔五魁掏出一张纸稿,深情的朗诵道:“帅臣家住震泽边,破虏功高在少年。

出塞惯骑胡地马,渡辽还泛汉楼船。

黄龙戍外书千里,玄菟城头月几圆。

横海只今夸绝漠,鸡林新勒照燕然。”

林天帅又一次微微皱眉,似乎若有所思,看起来有点不满意。

只能说,崔五魁这文化水平,真是一言难尽,吹捧自己都没吹出气象来。

崔五魁偷眼看了看天帅的表情,顿时就慌了,这又是怎么了?

又听到林天帅面无表情的说:“诗作的不错,下次别作了。”

崔五魁失魂落魄,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得到这么一句评论?

虽然自己水平确实一般,但诚意满满,也不至于被这么残酷的对待啊。

这时候沈惟敬再次跳了出来,谄媚的说:“在下也有一首,斗胆请经略公雅正。”

林泰来站在城墙边,看着下面士卒,随口道:“说吧。”

于是沈惟敬一样深情的吟诵道:“飞骑纷纭易水傍,羽书题处笔如杠。

月支故主仍修贡,日本残兵尽乞降。

鼙鼓渔阳空大碛,戈船鸭绿静长江。

经纶黄阁真谁并,一代凌烟照画房。”

林天帅淡淡的说:“比刚才那首稍有气象,但也一般。”

沈惟敬心里美滋滋,自己的诗不用多好,只要比崔五魁好就行!

此时城门被打通了,林天帅喝道:“全军入城!”

崔五魁活像个行尸走肉,完全凭借本能跟着众人下了城门楼。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最可悲的是,怎么完蛋的都不知道。

莫非是前段时间过于顺风顺水,导致自己得意忘形,疏忽了业务精进?

中军官达云平时与崔五魁相处还可以,这时看见崔五魁的惨淡模样,有点于心不忍,

于是他故意落后了几步,对崔五魁问道:“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么?”

崔五魁下意识的答道:“诗不如人?”

达云也是读过书的,指点说:“这与诗作的水准毫无关系,天下又有几个人能被经略看上眼?

再说都是吹捧经略公,只要心意到了,水平高低很重要吗?

主要问题是,你的诗里有一句犯了忌讳,故而惹得经略公不爽。”

崔五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的询问:“到底是哪一句?”

达云说:“你的诗中有一句是——出塞惯骑胡地马,太犯忌讳了!怎么能写出来呢?”

崔五魁:“.”

苍天啊,大地啊,三月阳春飞雪啊,自己真真的比窦娥还冤啊!

等回过神来,几乎丧失自信的崔五魁又追着达云问:“对于诗词,经略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气象?其实刚才沈惟敬那首诗,也不能真正让经略公满意吧。”

达云诧异的答道:“按道理说,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啊?怎么还当局者迷了?

你多想想,经略公平常在人前都是什么模样?

其实你平时在经略公面前的嘴脸挺没下限的,怎么作诗就拘束了?

你要大胆放开文笔,在诗里要将经略公高高在上的那种劲儿写出来!”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崔五魁如同醍醐灌顶,认真的对达云深躬作揖,“受教了!”

站在敦义门,天帅林泰来看着官军重新整队,却见左右将官脸色兴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入城。

“你们看起来很激动啊?”麻木不仁的林天帅对中军官达云问道。

达云回答说:“汉城毕竟是一国之京啊!克复王京这种事情,又有几人可以有这样的经历和荣耀?”

林天帅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经历的荣耀和功绩太多,导致心态已经麻木了?毕竟连中九元这种事都经历过了。

叹口气后,林天帅对达云说:“我只是发愁,收复王京汉城后,还怎么劝阻李朝君臣返回?”

达云忍不住劝道:“经略公如果你自己对收复王京这种泼天大功都不当回事,那又怎么要求别人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林泰来愣了愣,这话好像很有道理啊,自己入城还是要兴奋和激动起来,要不要整点仪式感?

忽然崔五魁冲了过来,站在林天帅的马前叫道:“在下方才又构思了一首绝句!”

林泰来勒住马,不客气的说:“要是没有考虑清楚什么才叫气象,就别来献丑了!”

崔五魁恢复了自信,非常激情的大声朗诵道:“《经略入汉城歌》!复国洪恩如海深,麟衣虎节照青春;东藩遗老争垂泪,又见威仪旧汉臣!”

林天帅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丢丢的满意神色,勉励道:“这首气象尚可!”

另一边的沈惟敬陷入了深深的失望,今天还是被打不死的崔五魁翻盘了,可恨!可恨!

于是不甘心示弱的沈惟敬立刻又争锋说:“大军入城,当传唱凯歌,夸耀功绩!

但今日来不及演练了,经略公可先传下一二句简单口号,供大军齐声高呼着入城!”

这也挺有道理,今天的卧龙凤雏还挺多?林泰来稍加思索后,传示道:

“皇赫怒,我东征!大帅出,收汉京!日月照,仰大明!就让军士这样齐呼!”

这种时候就不能在乎脸皮了,以后“收汉京”还可以改为“海波平”反复使用。

(本章完)

第728章 何喜之有?

这时候吴惟忠营主力也到了,随即数千经略标营官军列队从敦义门入城。

官军自西向东,意气昂扬的沿着主干路往城中心而去。

一边前进,一边齐声高呼:“皇赫怒,我东征!大帅出,收汉京!日月照,仰大明!”

路上标营众兵将目光所及,却见这朝鲜国王京里到处残垣断壁,很多火烧之后的痕迹。

当然,总体情况比同样遭受战火的平壤城、咸兴城要好一些.

又走了三四里,林天帅望见了钟鼓楼,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起名为“普信阁”的钟鼓楼。

这里基本上已经算是城中心了,但还是没看到倭兵的踪迹。不过隐约能听到,东南方向数里之外有炮声传来。

“看来倭兵确实已经从城中全面撤退突围了。”林天帅对两个标营将官达云、吴惟忠说,“你们各带兵马,前往东南光熙门助战,刷点军功好了。

我就不过去了,免得多头指挥造成混乱,身边留下一千人护卫就行。”

达云、吴惟忠两人接了命令,正要各自领兵而去。

林天帅忽然又强调和叮嘱说:“记住告知倭兵,放下兵器,投降不杀!这次我要活口,多多益善!”

积攒了三个月粮草,暂时能养得起俘虏了,咸镜道那边人力资源紧缺啊。

虽然还没开始挖铜矿,但在深山里修路、鸭绿江边修码头,都需要大量只用管口饭的低成本奴工。

在普信阁没什么好看的,这地方也住不了人,于是林泰来又准备去查看城内宫阙情况,这也是入城后的应有之义。

几百年后的汉城号称有“五大宫殿古建筑”,不管大不大、古不古吧,真有五个宫。

但在眼下这时代,汉城还只有三宫,都位于北城。

其中后世名气最大的主宫景福宫偏西北,离宫昌德宫、昌庆宫在一起偏东北。

林天帅自行前往西北方向的景福宫查看,同时派左护法张文领着二百人,去东北方向的昌德宫、昌庆宫查看。

张文低声问道:“坐馆想听到什么样的回复,完好的还是被烧光的?”

张文当然明白林天帅那不想让朝鲜君臣回国的心思,如果宫殿都烧光了,自然就有借口继续阻止朝鲜国君臣回京了。

林天帅皱眉瞪眼,正气凛然的指示说:“别胡来!如实回报即可!”

在前往景福宫的路上,林天帅又发现一个问题,为何城中只看到了已经麻木不仁的女子,完全不见男人?

如果这样,想要携老挈幼、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场面,可就不好组织了。

便打发了崔五魁,闯进一户建筑完好还有活人的人家去问了问。

不多时,崔五魁回来禀报道:“先前倭兵盘踞汉城时,大肆杀戮城中朝鲜男儿,只留妇女,其间不忍言也!”

众人纷纷感慨,国破家亡之残酷,可见一斑。

林天帅忍不住转头对小西行长怒斥道:“看你们倭人所作所为,真乃人面兽行,令人发指!”

小西行长不知是推脱还是辩解,答话道:“这些恶行都是加藤清正和福岛正则等部所为,在下一直想劝阻,但他们也不会听从在下。”

林泰来不置可否,只是对小西行长说:“若你罪孽深重、民愤滔天,本帅也不能容你活到今日了!”

传闻中小西行长兵团的军纪确实比加藤、福岛等兵团的军纪稍好,但具体怎样谁又知道呢。

唉,只是这情况太考验几万天兵了,如果暂时驻在汉城,还不定要闹出多少事情。

大约不到二里地,说着话就到了景福宫。

可是此刻景福宫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所有建筑荡然无存,林天帅不禁陷入了沉痛。

他再次将小西行长揪了出来,怒斥道:“你们倭人当真罪大恶极,竟然将这好端端的宫殿烧了,真是罄竹难书!”

小西行长敢怒不敢言,憋屈的闭着嘴。若论起放火,谁能比得过天帅你?

林天帅瞧见小西行长的小表情,又喝道:“有话就说,谁拦着你狡辩了?”

小西行长就辩解说:“景福宫并不是我们烧的!在我们进入汉城之前,就有大批城中乱民到景福宫抢掠然后纵火焚烧!

还有昌德宫、昌庆宫都是这样!我军进入汉城后,早已经被烧完了!

所以三宫焚毁都是朝鲜人自己干的,与我军有何干系?”

当初倭寇入侵朝鲜国,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都是先锋,是最早进入汉城的倭将,所以小西行长对李朝宫室被毁的事情非常清楚。

林天帅也不知道小西行长所言是真是假,又斥责说:“那朝鲜历代国君陵寝,都是你们倭人挖的吧?这个你抵赖不得!”

小西行长说:“王宫都被朝鲜人自己抢完了,加藤他们就只能挖王陵寻找财宝了!”

这时候,去查看昌德宫、昌庆宫的张文也回来了,如实禀报道:“两座离宫连同那边的李朝太庙,早已经被烧完了,现在那边都是焦土!”

确定了三宫现状,林天帅不禁仰天长叹,痛心疾首的说:“李朝立国二百年,不想宫庙陵寝毁于一旦,殊为可惜啊啊!”

众人:“.”

大帅你如果能把嘴角压下去,你的痛惜之情可能更显得真诚。

其实在这次倭乱中,三宫都被焚毁后,后世名气最大的主宫、汉城著名旅游景点景福宫一直没被重修,直到将近三百年后的十九世纪,才再次被朝鲜国建起来。

林天帅也不知为什么朝鲜国从此将近三百年不重建景福宫,可能还是因为穷吧。

但当务之急是给自己找个驻地,林天帅便对左右问道:“宫室皆被焚毁,幕府行辕还能设在何处?难道还要出城去,将西郊残破的慕华馆收拾使用?”

别人对汉城也不熟,一时间也答不了话。

只有曾经作为倭军先锋大将,在倭乱后的汉城驻扎过的小西行长提议说:

“西边靠近城墙那里,有一处被称为西阙的地方,乃是当年李朝太祖李成桂的旧居,去年时并没有被焚毁。

而且那里距离敦义门很近,出入城极为便利。”

林天帅听完便道:“想来应该合适,就去看看!小西摄津守你果然大大的有用!”

此时林天帅所不知道的是,现在这处名为西阙的居所,后来改建为了庆熙宫,也是后世汉城的五大宫之一。

正当林天帅已经开始在城中寻觅行辕驻地时,东南方向光熙门到汉江一带战况犹酣。

虽然大明天兵处于胜势,虽然天兵战斗力强于倭兵,但毕竟倭军困兽之斗,多少还要挣扎一下。

更何况汉城这一大圈城墙沿着山川走势而建,周围地形颇为复杂。

南城到汉江这一带,城墙、山丘、江水、浮桥间杂,对大明的骑兵优势有一定限制。

李大将站在一处视野良好的山坡上,指挥若定,有条不紊。

对土垒和城墙外的倭兵,重炮轰了骑兵冲,骑兵冲了重炮轰。

对江边土垒内的倭兵进行孤立和分割,然后燃起浓烟,阻挡土垒中倭兵的视线,让倭兵火铳手难以发挥。

对于已经过了江的倭兵,放任不管;对于没过江的倭兵,用骑兵和火铳往江里驱赶。

另外派一军,专门在光熙门这里进行攻打,牵制袭扰未出城或者刚出城的倭军,如果出现机会,就拿下光熙门!

双方加起来有六七万左右的兵马,聚集在光熙门到汉江一带,算是一场兵力密度空前的大战了。

看着眼前的大场面,李大将感觉自己的武将生涯达到了巅峰。

战场渐渐细分成了几个方面,站在高处的李大将依然指挥若定、有条不紊!

二三十个纵队齐齐装在心里,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完全不虚多线操作!

正当这时候,林府家丁二代于忠良快马赶到,向李如松道:“经略公急报!”

李大将问道:“有何急事?莫非林军门已经杀了那什么大谷吉继?”

于忠良禀报道:“大谷吉继欺瞒我军,确实已经被斩”

李大将浑不在意的说:“斩就斩了吧!已经无关大局了。”

随即于忠良继续说:“用大谷吉继的尸首在敦义门叫门,倭军守门大将乃是大谷吉继的家臣,为换回大谷吉继尸首,从城门撤走了。”

李大将突然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于忠良心里略微于心不忍了一下,答道:“然后,然后经略公率先登城,已经拿下敦义门,数千标营官军应该已经入城。”

轰!李大将感觉脑中被炸了一下,下意识的问:“先登?”

于忠良回答说:“没错,确定以及肯定是先登。”

“啊啊啊!”李大将壮怀激烈,仰天长啸。

自己在这边辛辛苦苦殚精竭虑,就是为了让林经略兵不血刃、轻轻松松的先登入城吗?

那倭寇都是二傻子吗,一具尸首就能换城门?

于忠良连忙对李如松左右亲兵叫道:“快去召李如柏将军!”

众人疑惑不已,你这小年轻是什么意思?

于忠良赶紧补充说:“经略公有令,若李大提督因为心理原因无法继续指挥,就请李二将军代替指挥!”

“不必了!”李大将又被刺激得瞬间清醒过来。

再让他放弃指挥歼敌的荣耀,没门!

“钦差大臣”于忠良评估了一下李如松的状态,又道:“经略公还有命令,要求尽可能多抓俘虏。”

“知道了。”李大将冷漠的答应。

而后李大将就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指挥机器,冷漠的继续指挥战局。

不多时,又传来好消息,经略标营数千人抵达光熙门,从城里进行夹击。

滞留在光熙门一带的万余倭兵陷入总崩溃,在城门外的查大受趁机攻下了光熙门。

战局到此,大明天兵的胜势已经完全不可逆转,倭兵大都放弃抵抗,向浮桥拥挤过去。

就连那些坚守在土垒里进行掩护的倭兵,也纷纷弃垒而逃。

浮桥的通过能力终究有限,大批倭兵掉进了还很冰凉的江水里。

已经撤退到南岸的不到两万倭兵害怕天兵通过浮桥继续追杀,也害怕被北岸溃兵冲垮,于是朝着正在浮桥上的己方倭兵猛烈射击,阻止溃兵过江。

然后南岸倭兵又趁机摧毁了浮桥,宽阔的汉江把剩下倭兵和大明天兵一起阻隔在了北岸。

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战局基本接近尾声。

剩下倭兵只有三种出路,要么顽抗到底被杀,要么被驱赶进汉江里淹没,要么成功投降保命。

李大将叹口气,真是心累啊。

从战术角度来说,这是一场很完美的大胜,如果没有偷鸡的经略大人,那就更完美了。

将收尾工作交给了二弟李如柏,李大将就询问道:“经略公何在?”

有最新过来通报情况的经略标兵回答说:“敦义门内西阙。”

然后李大将就带上亲兵,上马入城去找林经略了。

不为别的,他就是想要为友情讨一个说法。如果不给说法,那就绝交一个月!

等李大将风尘仆仆的赶到西阙,却见厅内已经摆好了酒席。

林天帅笑嘻嘻的出迎道:“恭喜李兄!贺喜李兄!李兄辛苦了!快请入席!”

李大将倔强的站在门口,瞥着林泰来,问道:“与先登王京相比,何喜之有?”

林天帅丝毫没有在意李大将的态度,热情洋溢的说:“恭喜李兄创下当世将官单次指挥战役规模最大的纪录!

贺喜李兄成为当世将官里,单次战役歼敌人数最多之人!

再次贺喜李兄,还创下了我朝近百年来单次战役歼敌人数最多的纪录!

至于是不是近二百年以来的歼敌最多纪录,还需要查阅一下早年间的典籍记录。

如此多荣耀加于李兄一身,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

李大将:“.”

讨要说法的倔强心情不知不觉开始消散了,整个人都懵了。

林泰来继续热情洋溢的说:“我方才还特意写了一组三首诗,专门为你纪功!

你知道的,我这一代诗宗混文坛只凭借软硬实力,完全不靠应酬!

所以我很少写夸赞别人的诗词,今日算是为你破例了,助你青史留名啊!”

李大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晕乎乎的,下意识说:“给我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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