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兽瞳

真正得到了想要的收获。

在这之后,岳含章面对着自己所做的这份掩饰真相的工作,也显得更具干劲儿起来。

而在这片满是血腥底色的城市边沿环带中,死亡并非是偶发的孤立事件,而是在这种压抑与幽暗氛围之下的某种常态。

很快,岳含章便在最初的惊喜过后,开始了接连的收获。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收获背后,岳含章有了对于机械脑海的运用更为深刻的认知。

能够用鎏金线团来“活化”机械碎片,激发其上的“鎏金篆箓”,显然意味着一个人精气神统合而成的鎏金线团,其本质上有着寻常的道海金色流光所不具备的特质。

这一点或许是日后岳含章更进一步发掘机械脑海神异所在的一个方向。

另外,岳含章也明确了自己与鎏金线团同频共振的距离范围——

大概在百米左右的距离上的时候,这种呼吸间的共振,便可以引动着鎏金线团化作洪流而被牵引。

但在这一过程中,需要岳含章去用自己的视界注视着鎏金线团。

至少,在产生共振的那几个呼吸间,需要注视,在其已经化作洪流奔涌的时候,岳含章挪开目光,甚至是闭上双眼都不会再产生影响。

而一旦超过百米的距离,哪怕在环视中岳含章远远地看到了鎏金线团,哪怕一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都不会对鎏金线团本身产生任何的共鸣牵引。

百米的距离,这并非是岳含章视野的极限,而是当前机械脑海的极限。

当然,伴随着更多的机械碎片被活化,伴随着那鎏金色光芒变得愈发璀璨,岳含章不清楚这一距离范围是否会随之而扩张。

但是当前距离的明晰本身,已经能够给岳含章提供很大的帮助,百米的距离,足够让岳含章借由着更多的遮掩,将引动鎏金线团的过程做的更为隐秘。

当然,岳含章的观察并不仅仅局限在机械脑海和鎏金线团上面,在这从傍晚到深夜之间的漫长时间里,他也逐渐总结出了什么样的车队更容易带来鎏金线团。

太小的队伍不会有,他们在野外的目标往往十分慎重,反而更容易存身。

而太大的队伍也不会有,他们过分富裕的物力足够保障度过太多的危险,或许会频繁有伤,但很难轻易有亡。

反而是那些中等的队伍,在忙碌的奔波之中,相继维持着极高的伤亡率。

这些与机械脑海的电量补充无关。

但是岳含章想着,自己身为武者,身为要朝着超凡道法冲刺的修士。

他迟早要走出城市,直面荒野。

到时候,今日的种种观察,或许会成为自己抉择如何与人同行的宝贵经验。

夜幕下的时间在岳含章这样愉快而充实的心情中很快飞逝去。

很快,伴随着深沉的漫天星辰悬照在城市的上空,那合金闸门缓缓地闭合,而这也意味着岳含章在东二门前大街上的工作结束。

“小岳,跟我来,最近的巡风司驻点还记不记得?

从这儿开始,一条街一条街的清扫,有人负责的街道,直接走过去不用管。

这样一直清理到巡风司驻点,就算是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耳麦中再度传来了周大爷的声音,短时间内的频繁劳动,对于岳含章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周大爷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疲累状态中。

他不再如开始时那样的喋喋不休,但应该对岳含章的叮嘱却一条不落。

岳含章点点头,老实巴交的跟在周大爷身后,朝着巡风司的驻点走去。

也许是巧合,也许本身就是城郊的片区构造的特点,他们所走向的方向,实则也正是殡仪馆所处的方向。

想到这些,几个小时之前刚刚发生的事情难免再度涌现在了岳含章的心里。

但是这一路上,岳含章心中诸般谨慎与小心的思虑,却像是在对着空气斗智斗勇一样。

再也没有什么怪事儿在这个方向上发生,路上行人匆匆忙忙,还有着一队星散的巡风司清洁工在朝着同一方向行走着。

甚至岳含章还能够在路上看着偶尔的行人抬着担架,朝着殡仪馆的方向来来去去。

很显然,在那一声爆鸣的巨响之后,殡仪馆仍旧在有序的进行着运作。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岳含章终于在这一夜间,将机械脑海中的活化金属碎片增加到了九枚之多的数量。

并且岳含章再度有了认知,那些鎏金线团在人咽气的瞬间便会显现,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的散逸。

但是,只要鎏金线团仍旧能够相互纠缠着维持成球形,那么便可以在瞬间与机械脑海同频共振。

但一旦时间过久,让鎏金线团无法再维持球形,则不论这鎏金线团离着岳含章多么近,他都无法再与之同频。

就这样,一路走着,很快,岳含章便越过了原本殡仪馆所在的地方。

敏锐的感知让岳含章意识到,那些傍晚的时候还围绕在这座殡仪馆周围的超纲的防卫力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座如今略显得繁忙的建筑。

“殡仪馆周围不用咱们清理,他们自己有雇佣清洁工,这地方尽量少来。”

周大爷的话打断了岳含章漫无目的的沉思。

很快,他们绕过了殡仪馆,朝着夜幕下更深处走去。

人群愈发稀疏起来,仿佛在这样的行走过程中,他们从城郊环带的繁华区域走向了更为幽寂的那片居住区。

破败的钢筋水泥楼房的重叠渐渐地又有了几分迷宫的态势。

远远地,已经能够隐见巡风司驻点的那栋三层矮楼的轮廓。

“大爷,最后几步路,您也甭守着我了,我往前走几步,赶紧扫完街,赶紧回去得了。”

“也成,这边暗,你自己走路小心着些。”

如是叮嘱着,周大爷这才提着清扫工具,转身走进了一条还没人打扫的暗巷里。

一路无事生发,岳含章也彻底的泄去了心中对于惊变的最后担忧。

甚至这会儿,岳含章有些自嘲似的反思,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意外找上门来,忙碌到近乎麻木才是生活的常态。

岳含章将自己今日的心态归咎为刚刚步入城市暗面的不适应。

这样想着,岳含章的心态愈发松快起来,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进而转身,走入暗巷,涮拖把,洗刷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间,岳含章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原本松弛的身形猛然间紧绷起来,继而下一瞬间,岳含章保持身态不动,仅仅回首顾看向身后。

深邃幽暗不见光芒的暗巷深处,忽然间,有着两道由狭长变得浑圆的明黄色幽光展露。

那是野兽的眼瞳!

(本章完)

第23章 惊神意境

这刹那间,岳含章只觉得自己的思维连带着呼吸一同停滞了。

紧接着。

砰——砰——砰——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几乎像是炸雷一样在自己的胸膛中疯狂的轰响。

那滂湃的气血涌动着,似乎是想要将心脏,想要将胸腔,想要将束缚着带来高压的一切撕裂。

无端的幻痛感觉从头顶拉扯到脚跟,从肉身撕扯到天灵。

在那样一双野兽凶戾的眼瞳面前,岳含章所拥有的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蓄养经年的气血,掌握熟稔的拳架,前世今生累世的心智修养。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荡然无存。

哪怕岳含章曾经完整的经历过生死,但却并不意味着再度站在生死的界限面前,岳含章便能够坦然以待。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明白跨越过那样的界限需要怎样的奇迹,岳含章才对于死生本身有着远超寻常人的敏感。

紧接着,经历过了那一刹那浑身如惊雷一样的气血狂涌。

下一瞬间,四肢百骸之中有着一种麻意朝着岳含章的心神汇集。

这种单一情绪的涌动变化成了岳含章的心神清醒的某种锚点,岳含章渐渐地从大脑的一片空白之中缓了过来。

可是这一刻,意志的复苏却已经无法再让岳含章做出任何有利于保命的举措和选择。

腿肚子转筋让他失去了奔跑的能力。

紧接着则是岳含章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呼吸、心跳甚至是气血奔涌,在节奏与频率上的紊乱。

这种变化本身岳含章很熟悉。

毕竟从昨天到今夜,岳含章已经经历过了太多次的同频共振。

但是这一次,却轮到了岳含章被同频,被共振。

而他逐渐清醒过来的意识也在一瞬间将这种同频共振的源头锁定——那是在暗巷深处,那野兽极致细微的呼吸,以及咽喉中传出的意味莫名的呜咽声音。

岳含章也在这一刻,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再度印证了这神秘野兽声音的奇异穿透性。

它远远地超过了岳含章曾经见过的任何异化的野兽。

甚至考虑到岳含章也是在学校中见识过真正气血浑厚的顶尖武道修士的气势,也明确自己所具备的浑厚气血所应该有的防护力量。

这不是野兽!这是真正的妖!

妖兽!

和真正的修士平起平坐的妖兽!

超凡道法,超凡道法,事实上,道法才是人族修士所掌握的力量本质。

超凡更像是另外的一种形容,对于妖兽所掌握力量的形容。

也只有这样真正超纲的存在,才能够用目光使得岳含章失神,仅仅是呼吸,便夺去岳含章对于呼吸以及心跳、气血的掌控。

这一刻,岳含章甚至觉得,完全无需这神秘妖兽的出手,仅仅是它身上这迫人的气势,便足够夺去自己的性命。

这一刻,不再空白的大脑所产生的清晰认知,使得对于死亡过分敏感的无边恐惧情绪翻涌。

也正是在这一刹,随着那极端的情绪搅动了岳含章的心神。

轰——轰——轰——

宁寂世界中,在非岳含章自身意志主导的情况下,机械脑海以前所未有的高效轰然运转开来。

鎏金色的光芒以高频的明灭,依循着九枚鎏金篆箓为源头疯狂跃动。

叠加在视界之上的幻象,以真正光污染的方式,用另一种“精神折磨”取代了那一双兽瞳在这刹那间的震慑。

紧接着,伴随着金色流光的洒落。

“机械化心智”朝着岳含章的心神铺陈开来。

一切的极端情绪在刚刚跃起的刹那,便被这流光甘霖尽数镇压。

似乎敏锐的感觉到了岳含章的心神情绪的变化,几乎就在机械化心智朝着岳含章形神共同蔓延开来的同时。

暗巷的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妖兽咽喉中吞吐的呜咽声陡然间粗重起来。

这种呜咽声音无形加重了同频共振的效果,而且,那种无形间侵袭而来的杀意更甚,仿佛下一刻,呜咽声就要化作妖兽的嘶吼与咆哮,而在凶戾的狂风中,岳含章将迎来自己肉身物理层面的毁灭。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同频共振在超凡道法层面还有着更为玄虚的联系。

兼且这种独特共振的奇异本也是机械脑海所在异化中具备的“权柄”。

仅仅是低沉的呜咽声在暗巷深处回响开来的顷刻间,岳含章便隐隐约约感受到,那无形的机械化心智的力量,在淹没了自己的心神之后,进而通过形神合一的联系,恢复了自身呼吸与气血应有的频率。

最后,借由着那玄虚的联系,属于机械化心智的力量意蕴,像是朝着暗巷深处隔空蔓延而去。

惯常同频共振的人,竟然被反向同频共振;而今在生死之间,岳含章又再度“同频共振”了回去。

于是,在刹那间,一切的事态走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原本粗重而且愈渐得高昂的呜咽声陡然变得低沉起来。

那一双暗金色的兽瞳中映射的幽光,从晦暗越发变得明亮起来。

仿佛是因为在这之前,岳含章还被这妖兽震慑了心神的缘故。

某种联系残存的余韵,让岳含章产生了某种无端的奇异感触——伴随着兽瞳的逐渐明亮,某种本该属于野兽的原始凶戾,正在从这妖兽的眼中渐渐地褪去。

它仿佛因为那机械化心智而开始朝着人性化转变。

原本肃杀的凉意在这一变化过程中减弱,最后直至彻底消失无踪。

而当岳含章能够明显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因为气血的过度澎湃而产生的热意的时候。

仿佛早先的一切都是心神梦魇之中的幻觉。

一同消失无踪的,是那微末的呼吸与呜咽,以及那一双暗金色的兽瞳。

那妖兽离去了。

而也终是在这一刻,伴随着小腿因为转筋而不断的抽搐,岳含章愈发狼狈的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

但是在这同一时间,在通身的气血沸腾之中,不知道因何而诞生的气血之力,竟然也在同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着小腿的细微拉伤。

只是这些变化,已经不在岳含章的考虑之中。

这会儿,伴随着机械脑海回归宁寂,机械化心智的力量从心神之中抽离,那一刹那与暗金兽瞳的对视,那种直指灵魂深处的惊神画面,持续不断的从他的记忆中翻涌。

前世今生,累世经历中一切岳含章所知的脏话,都在这一刻不断的涌上他的咽喉。

最后,干涩的喉咙终是略显得艰难的滑动。

“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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