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江湖杯酒不停留

嬉笑怒骂中。

四人趁着天色将暗未暗,一路从鳌山纯阳宫下山。

与登山前的未知、期待和迷茫不同。

如今山中不过半日,收获却是远超想象。

得见数位真人。

窥见玄德洞天一丝踪迹。

又找到草楼观真正遗迹,并从中取出宝物数件,非但有对他修行大有裨益之物,更是补全了玄道服气筑基功。

尤其是后者。

仅仅是那一本太玄经,他们这趟终南山就算不虚此行。

看鹧鸪哨和老洋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笑意就知道,他们师兄弟甚至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但比起这些。

最让陈玉楼欣慰不已的,却是大雪坪上一场切磋。

酣畅淋漓。

受益匪浅!

照葫真人不愧是剑仙派嫡传,虽然最终结果他小赢一招,但他自己清楚,并非胜在剑术,而是境界。

洞天与金丹之间,可谓天差地别。

照葫真人不过堪堪凝结金丹,但就算如此,仍旧能够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纯阳剑术,与他厮杀数十招。

甚至最后那一剑。

让他迄今都心有余悸。

稍稍闭上眼,神念识海中仿佛都还能够看到一片炽烈的白光,剑气如瀑,意境如天崩地裂。

难怪修行界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同境修士,无出剑修与雷修者。

剑修胜在凌厉,锋铓无匹,可斩蛟龙,雷修则是一味的强横,以天崩之势直接碾压。

不过……

世上剑修都已经踪迹难寻。

之前与照葫真人闲聊,除却纯阳宫剑仙派外,也就只有武当山丹剑派。

其余无论华山、青城、峨眉或者衡山、嵩山,不过是江湖剑派,远远不到道家剑法的层次。

至于昆仑、蜀山。

倒是有剑仙传承。

只不过,上千年来,这两派传人早就不见世间,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何况雷修。

更是云遮雾绕、虚无缥缈。

陈玉楼手里倒是有一枚古雷符,但即便是他,也只能借法天地,难以如龙鳞剑那般随心所欲,彻底掌握。

至少在他看来。

修雷霆者,纵然有也是古修,这种末法时代根本不可能存在。

所以。

大雪坪一场切磋。

可不仅仅照葫真人一朝顿悟,他同样收获颇多。

首先是道剑术。

绝非寻常。

也就是说幼时带他入山修行的那位道人,可能大有来头,而不是什么江湖道人,坑蒙拐骗之辈。

极有可能是哪座山中真道。

只不过,因为某些缘故下了山,就如照葫真人那些师兄弟,下山入世后,不愿见到一身传承断绝。

或者就是山门落魄。

想替自己这一派找个传人。

只可惜,那些年里,陈玉楼不过几岁孩童,正是生性顽劣的年纪,哪里能沉下心思,一心专注于修行。

所以,这趟回去,他打算找鱼叔他们这些在家中多年的老人,好好问一问那位道人到庄子里的情形。

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丝线索。

除此之外。

最重要的是。

这一场切磋过后,让他对于剑的认识,有了质的提升。

剑招、剑气、剑意。

招式有形,剑气无形,意聚山河。

这几个字看似简单。

但想要融会贯通,却是难如登天。

“呼——”

“掌柜的,到了!”

穿行在山林间,奇峰、乱石、古松、幽潭,景色秀美,陈玉楼却没有太多赏景的心思,不断回复着一招一式。

脑海里仿佛有两道身影对剑。

就如下棋博弈。

每一步都要看到后面数步。

这个过程看似无聊,实则极为有趣,以至于一路抵达了山脚下他都恍然未知,还是昆仑的提醒声在耳边响起,陈玉楼这才微微睁开眸子。

前方赫然是条山路。

看的出来,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少。

视线越过林间,隐隐还能见到一道道青烟袅袅,应该是山下村民,趁着天黑前在生火做饭。

“没记错的话。”

“太平峪那边有座小镇吧?”

收回目光,陈玉楼自言自语的道。

“是,陈掌柜,是有座古镇,不大,但还算热闹,往来秦岭的行商,大都会在小镇上落脚打尖。”

杨方点点头。

他对这边还算熟悉。

毕竟,之前独自一人走过。

“那就行,正好快到饭点了,去小镇上歇歇脚,吃口热乎的再赶路不迟。”

有他这话。

剩下几人自然不会拒绝。

从昨夜到现在,一行人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全程都在赶路,再加上终南山这一行,对体力消耗更是惊人。

尤其是昆仑和杨方。

身为武夫。

想要维持体魄,每一顿摄入必不可少。

登山途中,两人甚至特地备了几份肉干,不时吃上一根,以补充体力。

眼下听闻要去古镇落脚。

两人又岂有拒绝的道理?

陈玉楼负手在前,沿着山路来回穿行,不多时,一阵熟悉的嘶鸣便已经传来。

“白龙……”

轻轻唤了一声。

刹那间,一头浑身雪白,不见半点杂色的骏马,便如闪电般奔掠而来,一直到了他身外,才低下脑袋,亲昵的蹭着他的手臂。

见到这一幕,杨方几人不由目露羡慕之色。

他们的坐骑虽然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奇种,但终究不如养龙坑的异种,深通人性,聪慧过人。

即便不曾化妖。

但也想去不远了。

陈玉楼笑吟吟的拍了下它脑袋,然后翻身一跃坐上马背,辨认了下方向,都不用如何催促,白龙便化作一道影子,直奔古镇方向而去。

身后几人也是纷纷上马。

如雷般的马蹄声响彻,震得路边古树上白雪簌簌而落。

只半刻钟不到。

天色便已经大黑,山中雾气笼罩,坐在马背上,一行五人遥遥望去,只见群山诸峰之间,星星点点的灯火一一亮起。

漂浮在云雾中。

看上去煞是惊人。

就如一下闯入了志异传闻中的世外坊市。

“就是那。”

杨方一脸欣喜,“陈掌柜,太平峪古镇。”

陈玉楼点点头,他早就发现那一处人气鼎盛,此刻遥望过去,更是发觉峪口四面环山,位置绝佳。

“走,找个馆子,吃顿好的。”

自从学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后,几乎每到一处,陈玉楼就会习惯于观测风水地势,眼下都快成了职业病。

只是……

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八百里秦岭,从龙之地,无人能够说得清楚,这片深山里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坐看王朝更迭,世事沧桑。

帝王陵、将军墓、仙人冢、道门仙人、儒家圣人,几千年时间里,无数人曾在此隐居、亦或登顶、拜山、喝酒、赏景。

加之太平峪口地势却是非凡。

以他粗浅的战略目光看,给他上百人,就能将古镇打造的水泄不通,铁通一块,任由多少人都难以攻破。

一路胡思乱想,借着熹微的天光,终于,十来分钟后,一行人骑马进入了古镇。

一座座明清时代的老房子依山而建。

长条青石铺就的路面,差不多能够容纳两三匹马共行。

有意思的是,老街两侧做生意的古楼,大都是一口开门,二楼开窗,游客进门吃饭,行商骑在马背上就能买卖。

找了间生意还算可以的酒楼。

几人刚下马背,门口迎客的伙计便笑着上前接过缰绳,牵去后院喂食刷马,另外的伙计则是将一行人迎入店内。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随意要了几分本地特色菜式。

当然,酒水必不可少。

先前在十八里铺老码头,那家店里打的酒实在太过辛辣烈性,除了陈玉楼外,其他人实在是难以下咽。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酒楼。

哪会错过?

不过,也是因为那次教训,杨方特地询问了下。

得到酒楼伙计再三保证。

他才如释重负,然后大手一挥,示意伙计上酒上菜。

“杨方兄弟,此处离方家山还有多远?”

等菜的功夫里,陈玉楼看了眼周围,店内大都是各地往来的行商,什么样的口音都能听到。

听着他们天南海北的闲聊。

陈玉楼随口问道。

“以我们的行程,估计再有个一天半天就差不多了。”

“那还不错。”

按照他们的计划,先行横穿秦岭,进入杨县地界方家山。

金算盘当年带着他,在山中待了不少年。

最关键的是,那边熟人多。

师傅在那经营多年,好好打听下的话,说不定能有消息。

“来咯,各位贵客,菜上齐了。”

“小人就在一旁伺候。”

说话间。

酒菜尽数上桌。

昆仑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抛过去一枚小钱,那伙计明显没见过这阵仗,握着铜币一脸的手足无措。

“去忙吧。”

“有吩咐再叫你。”

“哦……好。”

闻言,伙计这才反应过来,将铜币塞进口袋里,练练道谢,然后小心翼翼的退到远处。

“这人情世故,得有拐子六成火候了。”

“昆仑,你小子都学坏了。”

这一幕哪能逃过陈玉楼的视线,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要知道,放在以往,这种事情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现。

昆仑挠了挠头,“哪有……就是不习惯被人盯着。”

“行了,吃饭。”

陈玉楼摇头一笑。

这也不算坏事,出门在外,圆滑世俗些能少不少麻烦。

昆仑以前的性格太硬,就像石头一样,也就他们几个人走的开,行走江湖,其实处处碰壁。

试了几样饭菜。

只能说还行,并没有特别出色,陈玉楼也不意外,毕竟就是座山里小镇,来往招待的也多是行商走贩。

份量远比色香味俱全重要得多。

浅尝辄止,陈玉楼转而捏着瓷盏,杯中酒水色泽倒是清冽,轻轻抿了一口,和伙计说的差不多,属于醇厚类型,香多于烈。

他对酒的要求比茶高了不少。

这酒只能算是寻常。

不过杨方几人倒是颇为喜欢。

陈玉楼自然不会败兴,只是慢悠悠的自斟自饮。

一顿饭吃的很快。

等到两坛酒水见底。

一行人径直叫来不远处那个伙计。

本以为是要订房,但听说他们要连夜赶路,伙计一张脸上满是错愕,连连摆手,说是山中野兽极多,又有山贼匪患。

“无事。”

“你去后院把马牵来就行。”

见他一脸担心,陈玉楼也不好解释太多,只是笑着道。

“那……”

“各位千万小心。”

“真要遇到事,返回镇上就行,那些人不敢来。”

听到这话,几人不由相视一笑。

真要遇到山匪,担心的应该是那帮人了。

去楼下结过账。

走出门外时,伙计已经牵马在外等着,看他们接过缰绳纷纷上马,他这才明白,这帮客人不是开玩笑,而是真要夜闯秦岭。

“小兄弟,多谢了。”

“他日有缘再见。”

随意拱了拱手,一行人笑着穿过夜色,直奔镇尾方向而去。

等出了古镇。

夜色愈深。

寒露沾落在树梢杂草上,纵马跑过,冷意四溅,大山深处寂静如死,三九寒天里,连鸟都少见,只有些不知名的虫子在泥土下低低的鸣着。

如雷般的马蹄声,打破一路寂静。

偶尔也能见到野兽。

不过,都不必他们动手,远远感受着他们一行人身上的气机,对凶险嗅觉极为敏锐的兽类便早早逃离。

至于山匪,却是完全没有见到。

毕竟这么冷的寒夜里。

谁会拦路打劫?

估计早早就钻进被窝睡大觉去了。

一行五人马背上各自挂着风灯,照破夜色,一路翻山越岭,不知觉间,灯火燃尽,漆黑的天色也变成了青冥色,不过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偶尔真困极了。

也就是拿起马背一侧的水壶,仰头灌上一口烈酒。

清冽的酒在腹中翻滚。

火意一下冲入头顶。

驱逐疲惫的同时,身上的寒气也是一扫而空。

等一直过了华山、少华,连绵起伏的秦岭终于被抛在了马背后,迎面而来的是一望无尽的黄河水域。

见过诸多大江水泽。

直到走在黄河岸边,泥沙俱下,大船在江面上来回漂荡起伏,三九寒冬里,小木筏上打渔的汉子仍旧赤着上身,一次又一次的洒出渔网。

那种震撼感,根本不是言语能够形容。

只有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和厚重。

也难怪杨方那小子,总瞧不上什么三湘四水,如今亲眼见到,众人方才明白其中差距。

他们四人里。

也只有鹧鸪哨到过黄河两岸。

骑在马背上的他,一张脸上满是回忆之色。

沿着黄河古道。

一直又走了小半天。

终于,江上打渔船收网,纷纷返程回到港口时分。

他们也抵达了杨县地界。

“诸位,先去县城,教我拳脚的孟师傅,就在城东住着,他和我师傅也是多年相识,说不准能得到些消息。”(本章完)

第370章 洪拳宗师 龙岭迷窟

张三爷四位弟子中。

除却了尘长老和铁磨头,入门前便是江湖上出名的高手,身手过人,臻至化境外。

金算盘商贾出身,阴阳眼则是落魄世家子弟。

在方家山收养杨方后。

金算盘自觉这辈子虽然精通五行遁甲、风水术数的本事,但行走江湖,没有功夫傍身,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担心弟子会走上自己老路。

于是,特地在江湖上请了不少高手,自小传授杨方拳脚功夫。

他口中的孟师傅便是其中之一。

本名孟怀义。

几岁开始练武修行,乃是大洪拳的传人。

大洪拳虽然归于洪拳一类,但两者之间,也就名字相仿,实则路数相差极大。

为内外家于一体的近身短打拳法。

大洪拳以气驭力,架子六步,先天纯阳,后天七十二阴,运用周身,又被称之为三晃膀。

一晃无极静,二晃太极动,三晃混合气。

水火济济,气存丹田。

除此外,大洪拳又叫六步架,以马步桩为根基,攻多崩炮,防多截肩,起势横劲,撇身埋膀,虚实相生,变化无端,攻防兼备,攻打合一。

这大洪拳有点类似于七星横练真气功。

一动全身皆动,拧腰晃膀,拳里有拳,见势打势,因敌制化。

讲究鸡凤蛇虎鹤五形,合大顺拗小败五势,究金木水火土五行,合劈崩钻炮横五捶,阴阳之理,太极之功,一气贯穿,刚柔相济。

据说大洪拳是隋末一牧羊人鸿仙所创。

见两头公羊相抵斗架,直来直往,久斗不散。

由此悟得‘鼓腹荡气,直势横闪’的气功拳法。

因为洪通鸿。

大洪拳实际上就是大鸿拳。

一开始,大洪拳并无特定的拳法、拳路以及拳势,随心所欲,纯任自然,直到唐代时,刘半响修习此拳时,将其分为六个步骤,也就是六步架的雏形起源。

到了宋元明时,六步架在黄淮流域已经广为流传。

而今,大洪拳更是形成诸多流派,除却六步架,还有二步架,八步架,以及小三步和大三步。

孟怀义修得是正宗六步架。

其人在黄河一带的江湖武林中名头极大。

定居杨县多年,开馆授徒,也算是桃李满天下。

只不过如今年纪大了,武馆早就交给了几个儿子打理,他则是隐居幕后,每天练练拳,钓钓鱼,或是跟几个老友饮酒喝茶。

“大洪拳,我倒是有所耳闻。”

“当年过洛阳时,市井之间,就常有人练习此拳。”

听着杨方说起那位孟师傅来历。

鹧鸪哨不由点了点头。

他年少时跟随上一代搬山道人,走南闯北,所见所闻,绝非一般人能够想象。

若说陈玉楼学富五车,他就是行万里路。

“是,当年我们师兄弟有好几十人。”

“孟师傅在这一片名声斐然,不然我师傅也不会专程将我送去他的武馆。”

闻言。

杨方眼神顿时一亮,颇有种被人认同的感觉。

他虽然以轻身功夫出名,但拳脚横练同样不差,下山行走江湖这些年里,四处找人切磋,拜山过门,不敢说未尝一败,但基本上是赢多输少。

惟独在陈家庄时。

全程被昆仑碾压着打。

也就是那一次后,向来不甘心不屈从的他,下了狠心,一定要留下,最终也是如愿以偿,跟随昆仑学习横练功。

不是因为慕强。

而是想要知道两者之间究竟差在哪里?

一行人说话间。

从城门处缓缓入内。

杨县并不算大,也就是座小镇,但因为靠近黄河,自古以来航运发达。

整个城内,有六七座码头。

大小渡口更是无数。

靠山吃山,靠水自然吃水。

最底层的百姓打渔摆渡,码头搬运卸货,卖些力气做苦工养活一家,稍微有点路子,则是跑船运货,挣得虽然也是辛苦钱,但一趟下来比卖苦力不知要好出多少。

往上,借着来往船舶,经营饭店酒楼。

当然最有钱的那帮人。

还是做漕运航路。

过往船只、停靠码头,全都要向他们交一笔钱。

一行人打马穿过古城。

沿途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比起之前所过的几座小镇确实要繁华不少。

不过。

因为要去拜访孟师傅。

他们并未多加停留驻足。

只在经过一座牌楼时,陈玉楼特地进去挑了一块玉石貔貅把件,不算贵重,但初次登门用来送礼再合适不过。

杨方性格大大咧咧。

还觉得无所谓。

但陈玉楼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人情世故,这贸然登门,自然不好两手空空。

让店家小心包好。

一行人这才继续赶路。

在大街小巷里来回穿梭。

没多大一会功夫。

他们便停在一处院楼外。

前院后楼,四面高墙环立,高门大户,视线越过墙头,还能见到古树、假山,亭台楼阁。

门外一左一右,矗立着两尊青石狮子。

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

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杨方快步上前敲门,很快,门后便探出一道身影,看上去五十来岁年纪,似乎是下人或者管家一类的角色。

“林伯,是我,杨方,孟师傅他老人家可在家里。”

“我带几个朋友来拜会他。”

杨方笑呵呵的看着老人,自报家门。

“哦……是你小子,我想起来了。”

老人怔了片刻,似乎才将眼前这个二十左右,张扬俊朗的青年,与记忆里那个调皮顽劣的小家伙重合起来。

“在在在,老爷在后院喝茶呢。”

打开院门,请了一行人入内。

走过前院,假山流水,古树荦荦,一派幽静气氛,是北方少见的苏式园林,就算在陈玉楼看来,都算得上是不错。

等一进后院。

几人远远就看到,古树边的一间楼阁里。

青烟袅袅。

一个六十来岁,身穿褂衫的老头,正负手站在轩窗边,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孟师傅!”

见到他人,杨方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大声道。

“你小子……怎么有空来老头子我这了?”

隔着窗户。

孟怀义先是与陈玉楼几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才笑着看向杨方道。

他这些年里,收的徒弟不少。

但能够被他视为弟子的,却只有眼前这小子一个。

虽说一开始,是金算盘那老家伙塞来,但杨方根骨天赋,却是他生平仅见,传授的招式,基本上一学就会。

是以,有段时间,他甚至想过将六步架的传承,落到杨方身上。

只可惜,这小子就不是个安于现状的性格。

一心只想着闯荡江湖。

短短几年时间,将六步架尽数学会后,便拍拍屁股出山。

之后,据说是又跟着其他几个老家伙学了几年。

再往后,更是干脆,乘船南下去了。

算起来他也已经有些年头没见。

如今再见。

脸上的笑容根本遮掩不住。

“孟师傅您这话说的,杨方这不是想您了,特地来拜见。”

“这话要是换个人,老夫我也就信了,你小子嘛……”

孟怀义笑着摊了摊手,“自己怕是都不信吧。”

“那怎么会。”

杨方咧嘴一笑。

随口糊弄过去。

然后便转身请一行人登楼。

越过楼梯。

只见小楼上下两层,屋内四面挂着竹帘。

古松劲竹环绕,楼内又精心伺养着几盆花草。

三九腊月里,绿意盎然,实在难得。

屋内烧着金乌炭,暖意融融。

丝毫没有外边的寒冷。

一旁的铜炉里则是烧着水。

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客人造访,特地烧茶等候一样。

杨方简单向他介绍了下几人。

陈玉楼则是适时地拿出那枚玉章递了过去。

“孟师傅,初次造访,也不知道您的喜好,还请不要见怪。”

“这……太贵重了。”

孟怀义在城内多年,一看就知道是玲珑斋的东西,而且文人钟情于章,江湖武夫则是以貔貅为重。

一块把件,放在手边把玩,再合适不过。

仅仅是这件礼物。

他就知道,眼前这位陈先生是下了心思的。

再看他气质神态,出尘俊逸,行为举止,言辞澡澡、更非一般人。

“哪里,来的匆忙,不然陈某该精心挑选几样礼物才合适。”

“陈先生客气。”

将礼物交给管家,孟怀义请一行人坐下。

他则是亲自为一行人泡茶。

简单聊了片刻,见气氛融洽,杨方则是顺势将此行来的目的问了出来。

“你师傅?”

听他问起金算盘下落,孟怀义不由一愣。

说实话,他也有些年头没见到人了。

见他反应,杨方心头当即咯噔一声,几乎沉入了谷底。

师傅金算盘在杨县认识的人虽多。

各个道上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但真正称得上朋友二字者,却只有寥寥几人,眼前的孟师傅就算一位,要是连他都不清楚的话,他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打听。

“上次见面,得是七八年前了。”

杨方眉头一皱,“那……不是我下山那会?”

“是啊,当日我们两个老家伙还聊起你,你师傅颇多感慨,说是总算把你小子养大成人了。”

孟怀义点点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

“哦,对了,我记得他好像提过一句,说是要出趟远门。”

“去……去哪?”

一瞬间,杨方心神都悬到了嗓子眼,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颤音。

“好像是什么龙岭?”

“他个老家伙说是以前跑江湖时,在那发现了个好地方,做了标记,就等有机会去探上一探。”

说到这,孟怀义眉头也是微微骤起。

“神神叨叨的,问他也不回,据说是口大锅,老夫也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轰!

听着孟怀义这话。

杨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仿佛有雷鸣。

鹧鸪哨几人也是四目相对,心头一动。

龙岭!

大锅。

这其中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陕北这边的土夫子,习惯于将倒斗称为支锅做饭,大斗就是大锅。

也就是说,金算盘极有可能是去了龙岭倒斗。

“龙岭……龙岭!”

杨方心中波澜起伏,一连将这地方念叨了好几次,这才稍稍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多谢孟师傅。”

“我……我就不多留了,还得去趟方家山。”

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杨方提出告辞。

见状,陈玉楼几人也是纷纷起身,“孟师傅,今日奔波急切,忙于赶路,实在抱歉,过几日再来叨扰。”

“这……”

孟怀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见到杨方好似丢了魂的样子,也不好追问什么,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也好。”

“要不要老夫派人送你们过去?”

“不用不用,孟师傅留步。”

陈玉楼摇摇头,留在最后与他简单攀谈了几句。

等他走出孟家大院时。

杨方已经再绷不住,一双眼睛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虽然他已经想过无数次最坏的结果。

但眼下亲耳听到,一时间,还是有种刀子直戳内心的感觉,让他痛入骨髓,几乎喘不过气。

“想开点。”

“金算盘前辈,或许只是被困……”

见他一脸落寞与痛苦,老洋人上前拍了下他肩膀轻声宽慰道。

鹧鸪哨也是附和道,“是啊,杨方兄弟,前辈学究天人,又怎么会轻易出事。”

只是。

听着他们的安慰。

杨方脸上却是愈发苦涩。

他一身本事,皆是师傅倾囊相授,他比谁都要了解师傅的手段。

张三爷嫡传。

手握摸金符。

他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古墓,才会将他老人家困住?

“陈掌柜,您可知道……龙岭?”

冲着几人苦涩一笑,杨方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陈玉楼,一脸希冀的问道。

方才他心里,认认真真的回忆了一遍。

却发现自己从未听过龙岭这个地名。

而陈玉楼见多识广,说不定听说过。

闻言,早就知晓结果的陈玉楼,眼底都不由闪过一丝不忍,避开他的视线,吐了口浊气,低声道。

“没记错的话。”

“龙岭指的应该是古蓝县的盘蛇坡一带。”

“我年轻时行走江湖,曾听人说起过一次,据说那一片地势诡异,漫山土丘相互连接,一踩就碎,底下全是吞人的空洞。”

听过他一番解释。

杨方就像是抓到了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黯然的双眼中瞬间爆发出一抹光亮。

“古蓝县,古蓝县我知道,就在黄河岸边,离杨县也就一百多里路。”

“师傅当年还跟我提过。”

“是了……”

说着说着,杨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痛苦,双手死死攥着,连指尖刺破掌心,渗出点点猩红都毫无察觉。

“师傅那时候就提醒过我。”

“可是,我却一点没听出他的意思。”

“那时候他老人家应该就想过,要去龙岭倒斗……我要是跟他一起去,或许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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