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人骨拼图

一次性连体衣,3M口罩,两层橡胶手套……

江远穿戴整齐,来到解剖室的时候,李真看着都惊呆了。

像是看到一个行走的包裹严实的尸体一般。

“我做高度腐败的尸体,也就穿个一次性的防护服。”李真道:“你们宁台县也太富了吧。”

一次性的连体衣就是口罩时期大白们穿的衣服,采购价总要上百块一套,穿着舒服且保护力极强。

跟一次性的防护服比,一次性的连体衣就像是被105名壮汉保护,满身大汉,安全感爆棚。

而一次性防护服相当于是被孙二娘贴身保护……

因为领导很少上解剖台,所以采购的时候,大多数都是采购一次性的防护服为主。只有在领导愿意上前线的情况下,有的单位才会少量的采购一次性连体衣,给领导上前线的时候用。

江远戴着过滤式的口罩,声音闷闷的道:“这是我自己买的,前两天网购的。”

“自己花钱买的?”

“对。”

“为什么?”李真满脸不解。

江远嫌弃的看他一眼,道:“不想尸水沾到身上。”

“沾上就沾上呗,沾上有什么关系。”李真说着一停,小心翼翼的问:“谈恋爱了?”

江远也被问的一呆。

李真忙道:“谈恋爱你早说啊!”

他一边说还一边想把江远推开,不过江远这个年轻人,还是有点强壮的,比他这个阴测测的老迈法医壮多,没推动。

“这尸体还是我来搞吧,哎,咱们当法医的,谈恋爱确实是不容易,想当年,我谈恋爱那会也是,一天到晚的洗澡啊,生怕人家给闻到啥了,心里不舒服,就因为咱这个职业,亲戚给介绍的姑娘,好几个都分了,心里接受不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缅怀起来了。

“相亲的时候,我还遇到一个特好看的姑娘,当时正好还遇到个绿尸,都是我师父上手做活,尽量不让我搭手……最后还是吹了。”

“我穿好了,没关系。”江远亮了一下自己的手套,没有解释自己是单身狗,手速快。

李真又注意到:“居然是两层橡胶的?真奢侈啊……”

他自己最里面戴的是塑料的,也就是类似吃小龙虾的手套,便宜,还有点小实用,就是不舒服。

“我还多拿了两盒在柜子里放着,您要用,直接抽就行。”江远道。

“用不着。一次性的东西,哪里舍得用这么贵的。再有钱的人,也不可能这么花啊。”李真摇头。

江远忍不住一乐,道:“有些奢侈品的衣服,就是一次性的。衣服裤子都不能过水,穿一次就扔的那种。像是Gucci做的的泳衣和雨伞都是不能沾水的。”

李真道:“呸,那应该请他们来做防护服。”

江远点头:“他们在做的。PRADA,Gucci都有做防护服和口罩。”

“奢侈品的价格吗?”

“当然,一个口罩都能卖一千多。”

“有时候,我真想拆几个搞奢侈品的人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啥,研究研究他们在想什么。”李真戴好了手套,搓搓手,道:“咱就是地方太偏了,也不是啥旅游胜地,不能吸引这些搞设计的人来,否则啊……”

江远在他说话的时间,已经按照顺序,摆起了骨头。

白骨化的尸体,在做收集的时候要记录,摆放的时候更要按照顺序。尤其是像这种有“墓穴”的土埋尸体,人死的时候,骨头还是正常排列的,那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把骨头收起来,就已经减轻了摆台的主要负担了。

稍微需要注意一些的,也就是小骨头的位置。比如舌骨,手骨之类的,都是又小又重要的存在。

像是舌骨,要是有折断那就最好,说明死亡原因很可能是扼死的,也就是官方的“机械性窒息”。

手骨在失去了筋膜的勾连之后,也会碎成27块骨头,两只手共计54块。在肌肉和软组织都消失以后,手部是否有防御伤,就只能看骨头的表现了。

摆骨头像是拼图一样。

强迫症可能看了会很舒爽。

江远一边摆骨头,顺便也就将骨头给检查了。

旁边的李真法医,也顺手帮忙,还时不时跟江远闲聊两句。

他神态很平静,一个法医见过太多尸体,就像是一个老师见过太多学生一样,平静。

如果是一具新鲜的尸体,那他少不得要帮忙翻来翻去的。这里的翻来翻去,可不是什么形容,而是真实的工作内容。

而且是很沉重的一项工作。

做法医的,面对一具尸体,必然要将它翻来翻去好几次。

就是字面上的,把尸体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翻过去,像是煎蛋一样。

但是尸体很重,可能像是翻鸵鸟蛋。

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人死了会变的沉重,但为了检查背部,也是为了看尸僵,看血流等方面的情况,又不得不反复多次的翻动。

从这一点来说,女法医或者年纪大的法医,在工作的时候是真的又苦又累。

单单是翻尸体这一项工作,就够呛。

现在只是骨头就简单了,又都是编号好的,李真帮着递一递,摆一摆,一会就放好了。

尸体摆好,莫名其实还有一种亲切感,江远并不害怕。

“孙静怡摆好了,是她吗?”李真甚至都懒得自己看。

他已经见识过江远在法医人类学方面的“造诣”了,不仅不想献丑,甚至懒得耗费脑力。

对于这具尸体,江远也用不着消耗多少脑力。

他去之前就已经看了相关资料,捡骨头的时候就做了比较,这会儿着重验证一番,道:“基本可以确定是孙静怡。孙静怡有一次小腿骨折,是去旅游的时候骑马摔断的,你看尸体的左前胫骨,这个伤痕就是摔断的地方。”

李真看后点头,道:“不是巧合的话,是可以确定了。”

“我让家属把X光片翻拍了以后发给我的。我找一下手机。”江远说着就要摘手套。

“等等!”李真大喊一声,说着就拉开门喊:“小王,小王伱来帮忙按一下手机。”

回过头来,李真对江远郑重其事的道:“你用的橡胶手套都是3M的吧,这你舍得为了看一下手机摘掉?我要用你这么好的手套,我洗干净回家搂着老婆睡觉!”

江远挑眉,还以为李法医没有老婆呢,所以后来还是找到了吗。

他无奈道:“不至于……”

“至于,怎么不至于?我们当年用的橡胶避孕套都是洗洗再用的,那玩意比你的手套都厚你知道不?鸡不够硬的,都能给你掐回去。”李真呼呼的喘气:“现在条件好了,那也不能这么浪费,这手套多费橡胶啊。”

“我再做一次检查。”江远非常服气的回到解剖台,捡着骨头,一根根的看,以充分的利用好这两副橡胶手套。

不过,除了胫骨以外,也确实没有新的发现了。

白骨化的尸骨,与新鲜的尸体毕竟有很大的区别。

正常的法医对正常的新鲜尸体做病理学检查,极少会有阴性结论的,也就是说,法医基本都能找到死因。但是,白骨化的尸骨,找不到死因是很正常的。

包括眼前的孙静怡的尸体,也没有哪块骨头能够提供证据,以明确死因。

“尸体先到这里,我们看看随身物品?”江远再次征询李真的意见。

“随你。”李真应了之后,又道:“要不要休息休息?你都跑一天了。”

“先看一遍,再决定休息不休息吧。”江远也是有些累了,但跑了这么远到廊古县来,还在老猎道上受了那么多的苦,为的就是这个案子,此时休息,他更觉得不划算。

李真于是陪着他将骨头放回到匣子里。

江远依旧是按照顺序捡骨头,捡到了颅骨的时候,一只亮晶晶的团子滚入了手中。

孙静怡的遗泽:素描(LV2)——素描是孙静怡练习最久的技能,她一度想要借此来考取大学,后来发现艺术生的考试同样严苛,她也未能考取,但是日常还是喜欢画画。她喜欢和朋友一起去山中写生,她很热爱生活,她的素描虽然水平不高,但是作品让人感觉亲切平和。

江远愣了一下,尤其是听到亲切平和几个字,莫名有些难受。

他心中默默的感谢了孙静怡,抬手,轻轻的帮她合上了骨头盒盖子。

(本章完)

第107章 发现

深夜的殡仪馆,呜呜的风声好似群鬼过境,吹落的树叶漫天飞舞,既不肯离开,又不愿落下,像是有许多未了的心愿似的。

深夜的殡仪馆,灯光摇摇晃晃,从窗外看过去,明暗交织的花纹好似命运设好的华丽牢笼,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则是黑漆漆的暗夜与灰蒙蒙的天,总觉得冷不丁就会有东西跳出来,跟你说一声:嗨!

深夜的殡仪馆,总是有门窗晃动吱呀吱呀的声音,有锁扣打开咔哒咔哒的声音,有永远不间断的滴水,咚,咚,咚的声音,哪怕白天里仔细的维修过,晚上也总是出现各种意外情况。

负一楼的解剖室里,豪迈的音乐不曾中断:

“裸奔,裸跑,满街跑跑……”

一曲《上海滩》将李真带入到了青年时代,让他陶醉和怀念。

那时候,还是年轻法医的小李,分配到了廊古县,是全县瞩目的大专生!

上班一个月的时间,小李就解剖了9具尸体,去饭店里吃饭,老板都要多打两块红烧排骨给他。

听着歌,李真仿若又回到过去。

想到那时候条件简陋,遇到有些案子,条件不具备,还要现场解剖,时不时的就要在死者家的卧室地面,开胸开腹开颅,那时候,跪在尸体面前干活,年纪轻轻都累的腰酸背疼,现在要是也这么搞,李真立马就能再添一具断腰的尸体。

哪里像现在,还能在殡仪馆里有办公室呢,没风没雨的,就是有点冷,嘶~~~

“墓穴里刨出来的东西,就这些了。”江远将最后一片衣料看过,放回到小桌子上的大证物盒里,忍不住起身仰腰,慢慢的转一转,活动一下,拉伸一下。

动作不敢太大,担心吵醒周围盒子里的邻居们。

李真早就累瘫了,他很随意的瘫在旁边的解剖台上,还做了一个奇怪的不那么标准的瑜伽姿势,有点滑稽,像是被强行摆过的尸首。

他本来是专注的听着音乐,听到江远的声音,他抬抬下巴,好似一只傲娇的不爱搭理人的年迈干瘦老猫。

“弄完就睡吧。里面有个行军床,你打开就能睡,太累了。”

江远:……

“……有行军床,你为什么要睡解剖台?这也太凉了。”江远刚刚在专心整理证物没注意,现在转头一看,感觉自己是在跟一具陈年老尸聊天一样。

他瞅着那不锈钢的解剖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真笑笑,道:“伱没仔细看,我底下垫了军大衣的。”

“你那军大衣就放在解剖室里,动不动就垫到解剖台上,估计都腌入味了。而且也太大件了,给尸体穿还差不多。”

“这个本来就是盖尸体的,人家属不要了,我当时正好谈对象没钱,又是过快年了,也没有钱置办新衣服……”

李法医自己也闹不懂,其实当时他还年轻,他把军大衣下的人解剖了,找出了死者的死亡原因,很快就帮忙破案,抓到了凶手。

家属来领尸体,把军大衣丢了。

因为正常遇到这种事,家属恨不得把死者所有东西都烧光,不想看到任何相关的东西,大概想起来就会难过。

他就留了这件军大衣,结果就一直留着了,也不害怕,还怪亲切的。

江远算算李真的年纪,再推算他谈对象的年纪,顿时对他身下的军大衣充满崇敬之情,这玩意已经不是大衣了,是法器!

“咱们真不回家吗?”江远又问。

李真用大拇指捣捣外面,道:“你要是害怕,可以出去溜达溜达!”

江远想想,房间里是解剖室,归警局管,房间外是殡仪馆,归民政部门管,怎么想,都觉得解剖室的安全性强一些。

“也不是害怕,就是睡在这边,感觉不舒服。”江远找到了行军床,稍微量量就知道,长度果然不太够。

“那就继续干活吧。”李真给出了建议,自己翻了个身,开始给老婆发微信,然后打开“全民K歌”唱了一首《甜蜜蜜》。

“甜蜜蜜,甜蜜蜜……”

解剖室里响起李法医捏着嗓音的歌声,江远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解剖台上躺着唱甜蜜蜜,怎么想都有点尸气飘飘。

江远将另外一盒证物端到桌上,摊开记录本,又重戴了一双手套——李真备睡中,顾不上他了。

比起刚才大证物盒里的证物,这一盒证物的重要性要低很多。

大证物盒里的证物,都是从那个潦草的墓穴里刨出来的,有被害人孙静怡的衣服,几件随身物品,还有尸体腹部下方的土壤等等,这些证物也都取样送去检查了,属于最受关注,最可能出战果的证物。

江远现在端上桌的一盒证物,则来自于墓穴以外,从墓穴开始到一公里范围内,搜索得到的物品。

这样的盒子共有四个,放在别的地方,就是捡垃圾的成果,但在这里,每一件物品都要经过反复的揣摩才会被放过。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证物是香烟蒂,如果是罪犯的香烟蒂,等于是罪犯主动报身份证号码了。

结果,事实证明,只是搜索队伍的不专业造成的。

有人搜索期间偷偷抽烟了,顺手将烟蒂丢在了树林里,并细心的将之踩灭。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搜索进行了一天多的时间,不可能阻止烟民们抽烟,而且是在野外。

另外,搜索队只是专业的搜救队伍,包括了当地的蓝天救援队之类的半官方组织,但并非是专业的警察队伍,既没有接受相关的训练,也没有相应的义务,在这种条件艰苦的环境下,本身也不是很好管理。

他们抽烟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里有可能会挖出来尸体的。

江远将有人认领的烟蒂,卫生纸等等,先给放在一边。

盒子里还剩下不少东西,包括无人认领的塑料袋,打火机壳,矿泉水瓶,鞋底,鱼钩和鱼线,网兜,布袋,破衣服,食品包装袋和盒子……

江远一个个拿出来翻看。

过后一个个刷指纹,再擦DNA。

这活交给其他的现勘或技术员,照样能干,但能做好的,确实非常非常少。

就是擦DNA的时候,将棉签沾点水,做成半干不湿的样子再擦,这么一个小动作,愿意做的人都不多,可能都学过这样好,但是现实一般就是拿个棉签,搞一下就行。

至于擦取的动作,合适的证物袋,及时送检这几项,能做好的更少了,这些都是非常琐粹繁杂,而且未必出结果的事情。

和微量物证类似,DNA检测的核心,其实在于检材的提取。

要说起提取来,其实也没什么高难度,无非细心,耐心和熟练,但实际上,能做到的确实不多。

有的人是真的懒的做,有的人,其实也是做不完,不得不加急操作。

在这方面,现勘或技术员,其实跟小学生也没什么区别。老师家长耳提面命的,字迹公正,认真细致别粗心,然后还希望孩子主动一点,多做点作业。

其实一个班的小孩子里面,能做到全部这些的,很可能一个都没有。就是疯狂鸡娃,能维持下去的,也是寥寥无几。

而此刻的江远就是小学生班级里最主动最认真的那个小学生。

他的情绪和状态都很激昂。

他用刚刚获得的素描技能画了张图,标记了孙静怡墓地周围的证物的分布情况,虽然是一张工具图,居然看着也很舒适。

然后他再开始对证物本身做处理。

出于习惯,他先扫的是指纹。

先扫指纹还是DNA,偶尔还是会有争论的。大家都互批对方不够用心,而一般情况下,都是谁先到谁先检。

江远还是更熟悉指纹一些。

一件件的物品扫过去,扫过了百岁山,扫过了娃哈哈,扫过了冰露,扫到了一瓶农夫山泉的时候,江远对着扫出来的指纹,陷入了沉思。

他将指纹取下来,就拿在手里,静静地凝视。

这枚指纹,大约有正常指纹的四分之三大,取的还算完整,乳沟线相对清晰——这么清晰的指纹,要是库里有对应的,随便拉一名痕检,都能轻松比中。

也不太像是指纹会战中间过的指纹。

可是他却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指纹专家对指纹的印象,大概像是渣男对前女友的印象。

江远将思绪不断的前推,前推。

想着想着,江远思绪之中,突然蹦出了一枚指纹!

文乡纵火案!

当初多个案子串并联之后,文乡出现的多个纵火案都被侦破了,除了其中一宗案子。

那宗涉及到林地的纵火案没破。

江远立即掏出手机,查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当初那个纵火犯把好几桩案子都认下来了,唯独没认这一宗,这个案子就暂时被搁置了。

而该案提取到的指纹本身就糊的很,可是与眼前的指纹一比……竟是有许多相似之处!

凸(艹皿艹)!!!

果然老师说的没错,每次努力都不会白费。

江远激动的推了推解剖台上刚刚眯过去的李法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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