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寿宴(感谢驯猴低手书友盟主)

二月正是探春时节。

一些豪富之家的园林也不禁游人春赏,任他们自由出入。

趁着这等天晴时节,汴京百姓随意出城,却见春容满野,暖律暄晴,万花争出,粉墙细柳,正是一番春日晴好的景象。

每年至此新生都自天南地北而来,旧的登第或落第学子不愿继续在太学看不头的苦熬,故而每到这个时节,也是太学吐故纳新之时。

至于太学旁繁塔,新至的太学生们在老生的带领下结伴出游。

担酒携食而去,饮酒赋诗,看舞听戏,赏花观草,但见‘台高地回出天半,了见皇都十里春’。

呼朋引伴而归,又见太学两侧,幽坊小巷,燕馆歌楼无数,红妆女子抚琴于台榭宝楼之上,白面歌女低唱于画桥流水之间,新至汴京的太学生们无不看花了眼。

走至近处一看,乃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之秦楼楚馆,门前仆马繁多,豪少来游;屋内进士不绝,崇侈布席。

不仅家境富裕的太学生一掷千金,连贫寒之家的读书人,也会把不住将里家所给的仅有衣食之费拿出来博红颜一笑。

对孤身在外的读书人而言,平日相处的都是同窗,故而他们不免会去青楼寻找慰藉。以至于每年都有太学生沉迷于女色,最后荒废学业功课的。

章越看了一眼明媚春光,再度将目光落在箭靶上。

太学的射圃之中,不少太学生们皆聚于此,却见数名青年正张弓搭箭而射,却见每箭无不落于靶上。

“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也。”

章越道了一句,举手搭弓蓄力一箭正中靶心。

左右喝彩声四起。

“度之的射术比三年前真的长进不少。”

章越闻言笑了笑,射箭也算是打发失意之举。

说罢章越又是一箭射中箭靶中央。

韩忠彦道:“度之,后日就要放榜了你在此射箭还真是气定神闲啊。”

章越道:“射礼是古礼,所谓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这射礼就如省试一般,不中不怨胜己者,而是反求诸己。”

韩忠彦笑了笑。

一旁之人笑道:“古之大射,乃君王以射择士,而乡射,乃诸侯以射择才,度之这射术无论是择士还是择才都可高中了。”

章越淡淡地笑道:“承兄吉言了,在下没有这个运道。”

“度之过谦了。”

众人边说边聊,但见远处新至的太学生们正与太学之中畅游,他们脸上的神情,像极了自己当初与黄好义初来太学之时。

新旧代谢,人事更新,乃世之常理,又是一年春时。

这群畅游太学的新生中有一人,对身旁一位老生问道:“不知射圃里哪位是章度之?”

旁人问道:“你问他作什么?”

这名太学生闻言一愣,看向对方道:“是这般,我至太学来,欲结识章度之,听闻他常在射圃故而想问此人是不是?”

“哦?你找章度之真为此?”

“是的,我对他久仰,欲见他一面,请益学问。”

“我就是章度之……”

这名太学生不由大喜道:“原来你就是,久仰其名。”

对方听此一笑道:“话还没说完,我就是……章度之的同窗黄好义,人称黄四郎是也。”

这名太学生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你方才说久仰……又从久仰而起?”

“章度之的三字诗,辞同三传出身疏还有青玉案都知矣,我此番至太学来,要结识章度之。”

“度之他一贯很忙,怕是你没有这功夫,你放心我倒可以替你引荐一二……”

“多谢……”

“别忙着谢……正所谓骐骥不能与罢驴为驷,而凤凰不能与燕雀为群,吾黄四郎家兄黄几道,身为度之之同斋好友,与他兄长章子厚不仅熟识还是姻亲……你可知乎?”

对方忙道:“原来是度之前辈的好友,失敬,失敬……”

“好说,我请你吃杯酒,再与你慢慢细聊。”

对方连道:“不敢,不敢,承蒙指教,本当在下相请。”

黄好义点点头道:“也罢,正好巷里妓馆,新来了两位小娘子,你我同去……”

“啊?”对方顿时色变,捂住了腰间的钱袋。

当日黄好义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回到斋舍。

章越与黄履正在闲聊。黄履一见黄好义这样子不由道:“四郎吃过了?我还给你留了饭。”

黄好义摇头道:“馔堂里那烂菜梗汤不喝也罢。”

“早说。”

黄好义坐下后低声道:“我近来听得一消息,你们可知么?”

“何事?莫要卖关子。”

“王俊民的事。”

章越与黄履对视了一眼。章越道:“这些道听途说之言,我们不要去议论他。”

“你们是否早就知道了?”黄好义言道。

“是了度之,明日你章府寿宴,你是否与我同去?”

章越没有言语。

“度之,你可知明日章质夫也从苏州来此。”

章楶?

章楶是章频的孙子,章频因宋真宗下旨兄弟不可同时中进士后放弃殿试资格,六年后再考授官。

之后一直官途顺畅,担任了监察御史。

当时皇城使刘美是刘皇后(刘娥)的亲戚,在京中作威作福,章频因弹劾刘美依而被宋真宗罢官。

宋仁宗即位后,想起这位敢弹劾刘太后家人(刘娥)的臣子询问章得象要启用于他。章得象说章频已经病故。

于是当今天子就以章得象的名义,荫封章楶为孟州司户参军。

不过章楶没有有了官荫身份就不思进取,而是继续去读书科举。

章越,章惇,章楶的高祖都是章仔钧第五子章仁彻,故而从这个角度说来,还是没出五服的兄弟。

至于章得象与章衡,都是出自章仔钧第四子章仁嵩这一支。

故而从血缘上来说,章越与章楶比章衡还要更亲近一些。

章仔钧一共十五个儿子,显达的自是越混越好,不显达如章越这一支就渐渐成为寒门,不过寒门好歹还有个门,自称寒门子弟也是个资格,说明祖上曾经阔过。

若是连寒门都不是,在宋朝几乎没有任何出头的机会,到明朝才给了贫民阶层一个梯子。

现在浦城章氏早就开枝散叶在各地,如章频,章俞这一支就定居在苏州。

听闻章惇在苏州时与章楶相善,二人名望在伯仲之间,苏州的官宦争着相识,此番来京即展露头角了。

换了以往,章越肯定是要结识一番这位历史上几乎灭了西夏将帅。

章楶要不是因为章惇拖累,名声未必弱于狄青。

不过如今…章越自己科场失意,也是没什么心情。

章越于塌上也是辗转反侧。他想到了对自己寄予厚望之人,后日放榜之后,他们对自己何等失望。

还有太学里的同窗,虽说大家处得不错,但之前解试第三多少有些令人嫉妒,若知自己跌落,不知是何样?

章越之前省试时觉得自己对结果早有预料,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事到临头,还是不太淡定,无法以一颗平常心处之。

章越想到这里,不由触到床上铺着的寒衣。

这件寒衣,还有牛耳笔乃十七娘所赠。

这位吴家娘子,章越与她虽接触不多,但已感到这是位有自己主见的女子。

不是说十七娘不好,如此温柔大方美丽聪慧的女子谁不喜欢。

不过章越在她目光中感受到隐约的压力。

会不会这样的女子中意一个男子,会喜欢替他作主,帮他规划,甚至走她安排的路线?

好像这不是似乎。

想到这里章越单纯地感觉胃有些不舒服,生硬的吃太多了,如今想吃些好消化的东西。

章越隐隐觉得有个这般的贤内助似不错,但突然想起欧阳发在她媳妇面前那副被耳提面命的样子。

若是此番科举名次一般,以后怕在官场上也少不了受岳家的事事安排吧。

如今不中,倒是省了这个担心。没办法,颜值与才华不可兼得。

章越如此自嘲地想到。

不过十七娘得知自己落榜后,又当如何呢?会不会后悔当初……这门婚事呢?

章越想到这里,忽想到去年元夕节的那晚,妹子霸气满满地对自己说这个灯送给他的口吻。

章越不由笑了笑,自己也想太多了,不应该把妹子想到这般,人与人之间还是要多些信任的。

想到这里章越长长打了个呵欠,一股困意袭来,睡了。

吴府。

十七娘正在对镜梳妆,一旁婢女道:“姑娘,你可知道,王魁那才子负心薄幸,听闻糟蹋了人姑娘事后不认,还……”

十七娘闻言道:“这些事,还是少嚼舌根,但又话说如今的女子也太……好骗了吧。”

“呵,姑娘,你早听过了。”

十七娘点点头道:“当然,”

婢女又道:“这王魁听闻是今科大热,若是及第成了状元,我看也休怪人家姑娘家不动心……”

婢女又低下头道:“听闻大郎君之前看好上一科的状元刘几,但却被老爷都推了,如今都下不少官宦人家都在笑,说老爷没有眼光,不识鲲鹏,连姑娘也如今也成了汴京达官家里的笑话……”

十七娘闻言……

婢女道:“姑娘莫气。”

十七娘皱起秀眉道:“我也不是气,只是此如何也干我事?刘几明明是之前有婚约在身,爹爹这才推了。”

婢女连忙接过梳子给十七娘梳头道:“无妨姑娘,那些都是无聊贵妇人口中闲话的,不然如何打发光阴呢?咱们不与他计较。再说了若是今科章三郎君考得好,中了头甲回来,那么姑娘什么气也消了不是。”

十七娘道:“我盼三郎能考中进士,难道却是为了与这些妇人置气的?难道我的眼光和气量就这般么小不成?”

婢女连道:“是,是,姑娘,我多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婢女又给你十七娘梳头,却见她目光看向窗外的院落谢落的梅花。

不久后十七娘收回目光,双颊微红地笑道:“若真的这般……倒也是解气的。”

“姑娘……”婢女亦是失笑。

见自家姑娘不生气,婢女大着胆子问道:“姑娘,这几日大郎君似脾气不太好,听闻他有派人去贡院打探……”

十七娘道:“不谈这些,我只信我眼底看到的,不信道听途说来的。”

婢女道:“是姑娘,但若章三郎君万一……我是说……万一考不取怎办?”

“怎么办?”十七娘道,“这我倒是没仔细想过,不过他方十七岁,又是第一次省试,若考不取倒也是常事,下一科再考便是。”

“不过章三郎君可以等得,就算是十年后中进士也是无妨,但姑娘咱们女子的年华却不好等。”

十七娘听到这句神情有些黯淡,考了十年科举却颗粒无收的读书人很多很多,远的不提,自己家中的就有两位。

不过这黯淡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十七娘抬起头,笑着道了句:“小桃,十年也不长的。”

见十七娘如此,婢女连忙笑道:“是啊,是啊,姑娘放心,你十年后也如今日般好看。”

“说得是。”十七娘自承了一句,看向了铜镜中的自己。

婢女絮絮叨叨地继续言道:“后日省试放榜,府里会给我们派车去,范家娘子那已是答允我们了,她办事可稳妥了……”

十七娘听了点点头,她目光流转看向墙角的梅花。

看着这春景消逝,十七娘想到了句词,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她想到了一个身量颀长,笑容真诚,目光清澈的男子。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笑容里既有几分甜意,又有几分淡淡酸涩。

这满院子春意盎然与屋里的人一般,都是这汴京春色里最美好的一景。

次日,章实,章丘至太学来找章越,然后一并前往章俞府上贺寿。

章越发现自己还是走不脱。

自己想要后日等放榜的借口都推不掉。

亲戚这事怎么说呢?

你再讨厌此人但有时候就是省不了与这人打交道和见面。

章越略穿戴一番即前往章俞府上。他不知道他才刚出了太学,贡院那边即派人刷了门前的照壁,似打算提前一日张榜了。

章实也看出章越不太想去,于是就与他道章俞府上请了什么什么厨子,作了什么什么菜。

章越冷笑自家这抠门叔父的话可以信,当即他把微博上一个笑话搬出来。

从前有个吝啬的地主老财请客说有九菜一汤,结果到场一看,嘿,原来是韭菜加一个清汤。

章实和章丘听了都是大笑。

章实连连替章俞说好话道:“你叔父不会如此的。”

章越听了连连呵呵呵,也就自己哥哥还认不清叔父的真面目。

章越一看章实带去的贺礼心道,呵,还真大方。

章越抵达章俞府中时,见得寿宴办得还算是十分热闹。

章俞之父章佺宝元元年进士及第,不过父亲比儿子晚了四年才登科,没当了几年官就是致仕了。

至于章俞官一直也不大,所幸苏州这样的风水宝地为官一任,倒也是有不少积蓄。最重要是有个儿子章惇,开封府解元,进士第五名。

章府府门大开,远处有些乞儿想要趁着人寿宴,向贺客或府上讨些赏钱,不过都为老都管带着人轰开了,这些人只能远远旁观着。

老都管一见是章实一家来了,当即是笑着迎出门来,看见章实的礼单更是高兴了,当即亲自引章实一家从偏门入内。

章越看了心底明白,为何不走正门而走偏门?

因为正门是官员出入的,似他们这般贺客虽是亲戚,但没有官身走不了正门。

章实一家穿过一个杂院。

杂院是一片喧闹之处,摆了很多张桌子,坐了各色人等,不少都是达官贵人家的仆役,随从,车夫。

他们不住吆喝着往来的章家下人,何处倒茶,何处摆点心,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汗臭的味道。

章越笑着问道:“老都管一会寿宴不会安排我们坐这吧。”

老都管笑道:“怎么会,你们可是郎主与夫人的贵客,怎会让你们坐此,先见郎主再说。”

离了这处杂院,即到了堂外,此处景致倒是好了许多。

堂外有着一处花棚,不少年轻士子坐在此处,打扮出众的婢女往来给这些士子端茶倒水,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名武臣。

老都管又带着章实他们一家走了几步,推开了门,却见里面正在谈论着什么。

随着门一推开,话声顿了顿,好几道目光打量向这里。

“大郎,三郎!”

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却见章俞一身吉服走到此来。

左右的人都看向了来人。

章越见章俞朝着自己走来,勉强笑着道:“见过叔父。”

章俞笑着道:“我们方才正谈论明日省试放榜之事,这不,咱们国子监的才子就到了。”

章俞见了章越很是有一番热情。不过章越却懒得多说,只是道:“叔父,才子二字可不敢当。”

章俞对章越道:“你不能当,还有谁能当?诸位,这就是我的侄儿今科国子监试得了第三……”

众人闻言重新打量章越。

章俞继续高兴地对左右道:“你说这番省试是不是该更进一步,拿个省元回来。”

章越心道,呵呵。

一旁章实则也觉得不妥道:“叔父谬赞了,省元那可是文曲星,岂是能轻易得的,我家三郎才疏学浅之前解试得了第三已是实属侥幸,如今省试不敢奢求,能及第已是万幸了。”

章俞则道:“诶,话不可这么说,我看得出你家三哥儿是有文气的,之前我家惇哥儿开封府解元,但殿试前也与我这般谦虚,最后得了进士第五。”

“你家三郎才气不在我家惇哥儿之下,省元也是不在话下。”

章实都觉得不妥,哪有这般说话的。

这捧得太高了,若是明日放榜章越没有及第,那可就是丢人丢大了。而就算及第,要不得了省元,似其他名次也是平平,远不如章惇。

难怪自家娘子和章越都不喜欢这章俞。

章俞犹自夸着章越,屋里有明眼人自是看出了些许。

章越则没说什么,反正自己这科也没考上,不第就不第大不了被章俞嘲讽一番而已。

章越垂下目光,淡淡地道:“叔父谬赞了。”

章俞见章越没说话笑了笑。

当即有人带他们入席,位次倒没乱安排,没有出现章越以为看不起人的场面,让他们一家坐在旁处至少安排在自家亲戚一处。

章越一看来客还不少,章俞与欧阳修有交往,故而欧阳发来了。

甚至吴安诗吴大郎君也来了。

不过吴安诗见了章越也没好脸色看了一眼,也没打招呼。

他席上有一位三十岁左右,气势很足的男子,他看了章越一眼笑了笑:“足下是章度之吧。”

章越看了对方一眼道:“正是,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对方言道:“在下章楶,草字质夫,之前一直住在苏州。”

章越打量对方恍然道:“久仰,久仰。”

“若是叙谱咱们还是未出五服的堂兄弟,以后多亲近亲近。”

见对方这么说,章越很是高兴笑道:“当然,当然。”

“度之此番省试如何?”

章越道:“名次未榜,不好论如何。”

章楶道:“话是如此说,但我看度之有些许闷闷不乐,似对此番省试毫无把握。”

章越道:“质夫兄,难不成还会看相不成?”

章楶失笑:“察言观色略知一二,倒是有些冒昧了。其实你年纪还小,一科不中倒也是无妨,过两年再看就好了。学问是可以慢慢为之,但其他可以先务。”

一桌坐着不少人听了章楶这话神色都有些不自然,章实章丘本与他人说话也停下了。

章越道:“质夫兄见教的是,说起来质夫兄有三十了吧,应比我更急切才是。”

章楶微微笑着道:“度之,我这是良言相告。我还是愿你今科高第的。若不中,咱们也可相互切磋学问,我虚长你几岁,几日之长还是有的。”

章越道:“承质夫兄吉言,是了,质夫兄与子厚平日相善吧。”

章楶笑而不答。

章越明白了,原来是替章惇来抱不平的。

“质夫兄长你比我年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说得对不对,这科场的事不好说,也可一次得意,也可数次不第,这既有自己的才学,也视乎运道,先得意莫着急,不得意的也别气馁,谁也莫论高下。但一个人的心胸气度却是有高有下,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一桌的人听了章越此话不由纷纷点头,此子说得好啊。

章实生怕章越得罪了对方连忙道:“质夫兄,我家三哥儿说话冒昧,你莫往心底去啊。我这杯酒与你赔罪了。”

章越见兄长这卑躬屈膝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说话间,却见章俞下场来此。众人起身向章俞见礼。

章俞见到章越,章楶倒很是高兴道:“来我与你们引荐。”

章越与章楶一并起身道:“叔父方才我们已是相识了。”

章俞拉着章越的手道:“三郎今日你能来,叔父倒是高兴。我知以往你对叔父有些芥蒂,但再久了也化开了。”

“叔父不是小气人,人在不如意时,总是只看得到自己,看不到别人。而今得意了,就看得到别人。”

章越道:“叔父,你这话说错了。我与你从来没什么芥蒂。只是有的人当了官得了势就没把人放在眼底。”

“我虽是一文不名的书生,但也是自己穿衣吃饭,生平没求过谁全是靠着自己,有的人就算作了官,但官再大也莫要仗势欺人,因为总有的人官比你大。”

章越一席话下但满桌的人震惊说不出话来。

章俞退后一步,勉强笑道:“你这孩子怎还是这等脾气,到叔父这还好说,到了日后吴家面前还能这般么?”

顺着章俞的目光,章越见得吴安诗也看向这里。

章越举起酒盏向章俞敬了一杯酒道:“叔父,此事不劳你操心,此酒敬贺你大寿。”

章俞没有言语,这时候忽有人从外赶来道:“放榜了,贡院放榜了。”

有人奇道:“放榜?不是说明日怎么提了一日。”

章越听了则是神情有些黯然。

十几桌酒席,倒有数人站起身来向章俞告辞要前往贡院看榜。

他们都是今科赴考的士子。

章俞忙挽留,让他派人打马去贡院看榜回报就好。

听章俞这么说,几名士子方为挽留下来。但也有两人坚持要往贡院亲眼看榜方可。

章俞也派府里的人驾着车送二人前往贡院。

贡院距章俞府上不远,一去一返不用多久。

章俞对章实道:“一会儿看榜的人就回,你与越哥儿就在此吃酒,到时候有了好消息,我们也一起好好高兴,为越哥儿贺一贺。”

章实以为章俞是好意笑道:“多谢叔父了。”

章俞何等人,他方才看章越神色知道他此刻多半没有胜算。

章俞笑道:“哪里话,越哥儿我当作自家儿子看待,若他名次比惇哥还高,我不知多欢喜才是,若得了省元我更是……欢喜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章越听不下去,于是起身离席。

老都管上前问道:“越哥儿去哪?”

看这样子好像还怕自己逃了。

章越没好气道:“出恭。”

正当章越离席时,章府派出的看榜人已是飞速急奔回府。

ps1:感谢驯猴低手书友成为本书第十四位盟主。

ps2:实在写不完,尽力了,原谅则个。

(本章完)

第265章 滋味(感谢蓝胖子669盟主)

这时候章俞府上的寿宴上已是开始上菜了,顿时更是热闹,人声喧闹。

章越扫了几眼这酒菜,呵,这寿宴酒菜的档次堪堪比太学食堂略高,自己走了这么半天路,还送了礼,居然只是款待这样的饭食。没得说,咱们这叔父果真是贼抠,光顾着收礼钱了吧,敛财的本事可以啊。

章越看见这一幕简直有股冲动,朝众人吆喝一声,反正也没啥好吃的,咱们散了散了吧。

不过章越也只是想一想罢了。今日来章俞府上赴宴的人多,故而在院旁布置出恭的地方。

老都管说是给章越带路,但似怕章越跑了,一路紧紧跟着他。

章越心底有气,一看院里四十多桌,这才坐了二十几桌了。

于是章越对着经过的两桌客人,故作大声对老都管道:“怎么搞的,该来的客人怎么还没来?”

两桌客人看着这菜色,本就有不满。

老都管众人都是认识的,又见章越以章家人的口吻对老都管这么说,当即一个个都是气不行。当下好容易坐齐的两桌客人就走了一半。

老都管连忙去挽留这些客人,章越也故作焦急地对老都管道:“怎么不该走的,反而都走了呢?”

两桌剩下的客人听了,顿时气炸了纷纷拱手告退,当即只剩几个人。

老都管见这一幕气得跺足手指得章越说不出话来。章越也是一脸懊恼地对老都管言道:“我并不是叫这些人走啊!”

章越这最后一句,终于令两桌客人都走光了。

老都管见章越弹指之间赶走了章府上的两桌客人,先怒后笑道:“三郎君玩这些上不得台面小手段,何必呢?”

“你是读书人,我虽不才,但今日也教你两个字。什么是俗字?人在谷底。什么是仙字?人在山头。站的地方不同,见识就有了上下,人才有了高低。”

“你觉得老爷作官故压你平民百姓,其实不这么看,有些事你到了老爷位子上就看得清楚,你这个位子就看不清楚。这些见识之差,才是他作官,你作百姓的道理。”

章越笑了笑道:“老都管见教的是,这从浦城至汴京来,一路承蒙你指教,我倒晓得了不少,他日作官时候一定用得上。”

老都管笑道:“那老仆但盼早日见到三郎君作官这日了。”

老都管吩咐个人跟着章越后,自己即是离去,他是章府的大管家自不是能从头到尾跟着章越这样一位无关紧要的客人。

章越扎了马步蹲在净桶上思考人生。

说实话,他确有几分屎尿遁的意思,他张望了一下棚子旁有张梯子……

如今他将章俞府里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个遍,想到一会放榜榜上无名还要遭众人白眼,倒还真不如来个屎尿遁去。

想到这里,章越不由想,寻了梯子架在墙上,然后爬上梯去溜出章府……

正当这时,听得外头两人在闲聊。

“方才那个是章度之,气跑府里两桌客人,章公都要气炸了。”

“是啊,倒也是厉害,不过之前我对章度之的才学十分敬仰,他的青玉案真是瑰丽大气之作,我想我这辈子也难写出这等词来。”

“诶,不可这么说,有句话是‘迂僻奇怪以取德行之名,高谈虚论以求材识之誉’,这作几首诗词献才博名算得什么,考场上才是见真章之处。林兄你也莫要过谦,平日里再有才华,若是科举不第又如何?我看林兄此番及第后,那章度之唯有仰望的份了。”

“诶,不可这么说,不过是末第罢了不值一提,不过数日前贡院所拟定的草榜里确没有章度之的名字。”

“也是,没门路的人才去贡院前看榜知分晓。但话说回来,你说章公也早听得风声,故意……”

“一会有好戏看了。”

二人同时大笑。

章越听到这里心道,好啊,原来如此。想到这里,章越反是打算不走了。

此刻贺客们正给章俞敬酒,他今日寿辰还算是高兴,这时场外一人跌跌撞撞地赶来,正是他派出的看榜之人。

章俞看着对方一脸笑容地道:“快说,快说,也让我好好欢喜一番。”

左右都竖起了耳朵来。

不久章俞身旁的人聚了上去,另外参加省试之前着急打听放榜的士子,也是聚了上前。

章实也是关切,当即是急得上前去听消息。

章丘则坐在席上,伸着脖子焦急地等候着,同时嘴里碎碎念道,三叔怎去了这么久。

此刻日已偏西,里里外外嘈杂作了一片,章府上下也开始点起了灯火,寿宴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章越早听得隔壁院中一声长长的马嘶,似看榜的人已打马而回了。

章越步向院中,却见有人迈着急切的步伐,旁人笑道:“听说老爷派去的人回来了,你说这科会是谁名挂一榜呢?”

“嗯,你说得是省元吧。”

“是啊,这科举就是第一名挂一榜,好比我叫陈满,若得了省元就叫嘉祐六年陈满榜。”

“嘿,你想得倒美。”

章越见这二人脚步飞快,越过了自己朝前赶出。此刻他走到近处,听到说话之声越是纷杂,自己越有几分落寂。

微风送来酒肉之香,章越走到回廊尽头,却见一名男子正负手踱步。

章越看去是吴安诗候在门边。

此处没有盏灯,他一个人站在黑灯瞎火里。

“吴大郎君。”章越作礼道。

吴安诗道:“嗯,三郎,方才我与你的同窗黄好义相聊,他道你在太学每日都看书作文章没有一日懈怠的,此番终怪不得你,你已是尽力了……大不了下一科再考吧,我与你一并先走吧,你坐我马车,勿与你叔父置气。”

对于吴安诗如此,倒令章越有些出乎意料。

“多谢吴大郎君了。也谢你之前替我打探省试的消息。”

吴安诗点了点头道:“举手之劳,咱们走吧。”

“我想知道这科省元是谁后再走?”

“为何?”

“有些不甘心吧,但若是熟人我还可替他高兴高兴。”

吴安诗点头道:“好似是一个叫江衍的,兰溪人士,你识得么?”

“不识得,江衍,江衍,”章越将此名字念了两遍,“真是好名字,文章也是写得不凡吧。我真想读一读他的文章。”

吴安诗闻言有几分心酸道:“过几日就能读了。”

章越失笑道:“也是,倒是我急切了,对了,再请教大郎君一事,我有个同窗叫黄履,以及吾师兄郭林可中了。”

吴安诗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晓得了。”

这时走廊侧的门突被推开。院里喧闹的声音一下子闯入了这里,无数的灯火也是争先恐后的挤了进来,倾斜撒满了一地。

“敢问是章三郎君吗?”

“章三郎君在此吗?”

数人入内急声相询,章越一愣,然后不知所以地答道:“在下正是。”

顿时数人脸上的态度不一样了。

“真是,章三郎君么?章度之么?恭贺你高中了省试第二名!”

一旁的吴安诗脸色顿时都变了,张大了嘴不能言语,仿佛此刻能塞进一个拳头般。

章越闻言但觉得脑中嗡了一声,但片刻后已定下神来问了一句:“当真么?”

“哪里有假,千真万确啊。”

欢喜之情在胸中一点一点地浮起,然后又被一股不真切的虚幻给压住,章越转头看向吴安诗道:“吴大郎君,道听途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我出去看一看。”

吴安诗已是巨大的震惊中说不出话来了,省试有多难考他是清楚的,他反正是五次三番地从解试里败北的,冥冥之中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将他挡住。

同时吴安诗也是心道,哎,自家这妹夫也真是有些憨,你叔父巴不得你中不了,此事怎会有假的。

章越整了整衣裳走了出去,此刻寿宴已是不同,自己方举步走到门口,却见左右桌上的客人,无数的目光都是看向这里,有一半的人满脸是笑。

不过众人都没有主动说话,气氛有些莫名,唯有一人道了一句,章公子来了。

章越一面走着,一面心道,不是之前榜上没有我的名字么?会不会是哪出了什么差池?

天边已是露出了繁星。

这时黄好义已是急着朝自己奔来,一双眼睛里都是在发光,他拉着自己的袖子笑道:“度之,度之,我就说你能高中吧!省试第二啊!”

这时旁桌的客人已是有了笑声,章越向黄好义道:“真的?不会是弄错了吧。”

“怎么会啊?看榜人亲口说的,省元是兰溪的江衍,第三是王魁,第二就是你了。”

旁桌有人笑道:“你看章公子多是谨慎。”

“要得,贵人稳重。”

章越向说话的人点点头,对方很是高兴,激动地举起双臂向章越作礼。

这时欧阳发也赶来,半是高兴半是责怪地道:“度之,你去哪里了,方才所有人都在找你呢。”

“我出恭去了。”

“别说了,快去看看你兄长吧。”

“我哥哥?”章越一愣。

欧阳发拉着章越道:“哭得是那是……谁都止不住啊。”

章越突然想起来了,当初二哥中进士那晚上,自家这哥哥也是如此,如今轮到自己,而且还是省试第二名呢。

章越想到这里,不由眼睛一酸,万般滋味顿时涌上心头。

ps1:感谢蓝胖子669书友成为本书第十五位盟主。

ps2:我实在已是尽力,写了一半精力不济睡过去了,又爬起来继续写。人到了这个年纪一堆事情,懂得朋友都会知道我的苦衷,还是希望大家多理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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