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Vol·16 [Killer·杀手]

麦当劳餐厅没有标注营业时间——看上去是全天无休。

进门便是两张迎宾柜台,像酒吧一样的布置,墙上挂着电吉他和贝斯,迷你舞台里还有音响和架子鼓,都是非常旧的东西,看上去完全不能用了。

江雪明数了数,大厅餐桌旁还有三十多位客人,其中十来位正在等候,另外十来位正在用餐。

有几个刚刚吃过东西的工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刚与他们擦肩而过,准备往门外走。

也有手中握着汉堡和翅根,边吃边走的人——江雪明多看了一眼。

他们手里的食物看上去似乎很新鲜,不像是什么三十年前的旧货老腊肉。

从厨台飘出来的香味,油锅捞薯条时那种滋滋作响的细碎声音,食客们咬下油炸面包糠的金黄外壳,唇齿撕扯白嫩的肉条时,传出的一声“咔呲”。

这一切,都让步流星食指大动,羡慕到扭曲变形。

“这里的食物可以吃吗?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江雪明十分好奇,他和阿星没带多少吃喝,背包里的方便食品最多只够他俩吃四天——阿星的蛋挞放不了那么久,也不能当饭吃。

娜娜美长官好心好意地提醒道:“能吃,但是,不要吃肉,不要喝可乐,没好处,也没坏处。”

“快快快快快!——”阿星已经迫不及待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带着小恩里克跑到前台,对着破旧的菜单一通翻找,又像是遇上了大难题,立刻变得愁眉苦脸。

菜单上的有很多破洞,许多菜品的名字都缺失了——而且娜娜美长官说,不能吃肉,难道只能弄点薯条吗?

进了炸鸡店,不吃炸鸡也太可惜了.

就在阿星满面愁容,伤心到窒息的时候。

小恩里克推搡着大哥哥,要大哥哥把长号递去厨台。

“哥哥!那是我爸爸!快!快把长号送过去!这个时间他很忙的,等会又要走开了!”

步流星连忙把乐器往厨台的窗口里送,看见一个戴着高帽的红发男子快步跑来,把一份儿童餐送出窗口,拿走长号就急急忙忙的跑去后厨继续干活了。

大恩里克还对小恩里克喊:“帮个忙,宝贝儿子!把这个送到28号桌去——说谢谢哥哥!我放工再来好好招待你们!”

“谢谢哥哥!”小恩里克从爸爸手中拿走餐品,对阿星一个标准日式鞠躬,差点把可乐给撒出来,末了又往餐厅另一头送餐去了。

厨房的台面廊道前,除了几个快步奔走的服务员,就只有雪明、阿星和娜娜美长官了。

制铁所的工友和家属们该吃吃,该聊聊。

还能听见一些不知所云,年代久远的闲言碎语。

“看呀,娜娜美老师又带人回来了。”

“真好!真好!她做得好!”

“这一回他们会住下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之前娜娜美带回来的人们,也没有久住。”

“我希望这个小区能多来点新面孔,每天都是同样的食物.同样的.”

“别抱怨了!够了!住嘴!”

“捂住他的嘴!”

“娜娜美老师能经常来这里,已经是天大的喜事咯。”

“她是伟大的人,就像是爱迪生。”

“爱迪生哪里伟大了?”

“我们在地底也能干活工作,一个人挣钱就能养活全家,包吃包住还送房产,不全靠爱迪生发明的电灯吗?”

“爱迪生只是个做生意的,钨丝碳丝电灯都是他偷来的专利!才不是他发明的呢!”

“可是人们只记得爱迪生呀我也只能记住爱迪生,成为名人不好吗?至少比咱们好吧?”

“唔总而言之,不能拿爱迪生来对比娜娜美老师!”

“你这个喜欢较真的家伙,真精神呀!”

江雪明听见这些中日英三语混搭的闲聊内容时,感觉非常的陌生。

谈话的语气和态度非常正式,稍有偏激发火的冒头就会主动结束话题。

如此看来,这个小区的居民都挺自觉的——BOSS给他们安排的第二趟旅途,也算风平浪静,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惊吓。

雪明拿走破旧的菜单,等小恩里克跑回来,就指着菜单上缺失的部分,要这个小孩子逐个念出来。

这些[亡命徒]似乎能看见乘客们看不见的内容——在小恩里克眼里,菜单是完整无缺的。

等小恩里克报完菜名。

江雪明主动对厨房小窗喊:“16号台要一份鳕鱼堡,大薯条,不需要可乐。”

听见明哥要吃肉,步流星立刻跟上:“双层巨无霸鸡腿堡!谢谢老板!怎么结账啊老板?!”

娜娜美在一旁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心想,这两个乘客怎么一点好话都不肯听呢?明明和他们说了不要吃肉不要吃肉

“因为.”江雪明佝下身子,来到娜娜美长官面前,从娜娜美的表情中臆测出对方内心的焦虑,“洁西卡长官,你只是说最好不要吃肉,又不肯和我们说明原因——什么叫没好处,什么叫没坏处,如果你一直要这么装神弄鬼说谜语,我只能亲自去研究研究这些食物。”

娜娜美闷不做声,只见到江雪明突然佝身探过来作冰冷表情。她不由自主地退让几步,皱着眉毛嘟囔着:“确实就是没好处也没坏处。”

说罢她像是不服气,跑到厨房窗口大声叫嚷着,加了一份鳕鱼堡,像是要证明给江雪明看似的。

三人从厨台各自领走餐盘,也不去麻烦服务员,回到靠窗的16号桌坐下。

紧接着江雪明就开始对着这些食物拍照。

阿星则是一副危襟正坐的样子,像个乖宝宝,只等开饭,不一会就问起账单的事情。

“娜娜美长官,在这里吃饭不用付钱吗?”

“工人食堂,免费配给。”

“那这个麦当劳怎么挣钱呢?”

“BOSS会给员工付薪水。”

“现金吗?”

“还有血蝴蝶购物券。”

“哦但是这么干,会不会有懒鬼”

“别说那个字!别说.”

“对不起对不起.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养懒汉啊?”

“吃投诉就滚蛋,大家都是来打工的,一人干活养全家还送房子,谁会拿这种工作开玩笑呢?”

“也对哦。”

阿星的嗓门很大,有不少客人朝这头直瞅瞅,就好像车站来的乘客在这个地方都是稀奇古怪的宝贝。

从两人的日文对话中,江雪明愣是一句没听懂,日语和吴语很像,只听明白几个简单的词,知道大概是在聊车站福利的事。

他拍完照片,就揭开鳕鱼汉堡的面包,从衣兜里取出镊子,像是对待工程要件,如拆炸弹一样去对付鳕鱼肉。

“哎哟!明哥你干啥呀?”步流星看见这一幕瞬间给他整不会了,也不知道明哥要做什么神秘的仪式。

江雪明答道:“我以前也是卖快餐的,研究研究.”

娜娜美长官看见江雪明这么干,差点要被急死,她连忙抓起自己的鳕鱼汉堡,狠狠啃了一口:“唔唔唔!唔唔唔!~”

她嘴里还有东西,那两颗小门牙本就说话不利索,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下肚,娜娜美终于说:“你!不要玩,食物!失礼!相信我,Believe!”

最后一句日式英文听起来像是“不赖哇”,非常怪。

闪闪发光的镊子挑弄着肉排上的肌肉纹理,还听江雪明振振有词的分析着:“哪怕放在红磡地铁站附近的快餐厅里,也是很少见的鲜鱼肉,白露偶尔会买这种垃圾食品吃,但是我和她说过,新鲜的鳕鱼肉排不是那个价就能买到的,通常是油鱼绞碎之后,用鸡蛋面粉裹起来炸,假作鳕鱼排来卖——不得不说,眼前这块看上去富含蛋白质,连镊子都很难夹碎的鳕鱼肉,很棒,是真货。”

原本在江雪明玩弄食物的时候,阿星都能听见隔壁桌食客气喘吁吁,要准备来找麻烦了。

听到后半段,四周的工友食客们又坐了回去,像是吃到美味大餐那样开心。

“喂!听到了吗?那个小哥,他好像挺识货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恩里克扯着嗓门叫嚷着:“那可不!都是我爸爸在厨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像是被这个小家伙的兴奋劲感染——突然就响起了如雷的掌声,食客们在感谢大恩里克和厨房里的其他厨师。

步流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没见过这种场面,感觉非常陌生——往常和妈咪去吃饭,或者和安全员去探店,偶尔也有座无虚席的热闹场景。

但是饭桌之间就像是一座座孤岛,厨房和收银台,或是熟客和厨师也没有如此熟络的感觉,更别提这突如其来的如雷喝彩。

“好!好好好!”娜娜美也跟着鼓起掌,像是助阵庆贺的尬聊气氛组,和那些热情洋溢的工人们格格不入。

江雪明握住手机,另一只手继续翻弄菜叶和面包饼,像是在处理凶案现场的重要线索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从酱料的香味中,追查出杀害这条银鳕鱼的真凶。

“我能吃了吗?”步流星等了半天,眼巴巴的看着鸡腿肉从汉堡夹缝中飘出来的热气:“明哥.”

“这些东西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江雪明说着,把拆得四分五裂的鳕鱼堡端到脑门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份食物上,“我的灵感也没有任何要报警的迹象,洁西卡长官在吃过第一口之后,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不过你最好还是听长官一句劝,把鸡腿肉都留下。”

“啊?!”步流星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觉得这个请求简直不可理喻,“吃汉堡不吃肉排?这是什么邪教仪式啊?”

“雪明哥哥.”小恩里克也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鸡肉是我爸爸亲手处理的,我听你刚才说,你也是一个厨师对吗?如果客人们对你做的食物东挑西拣,最后还扔掉,难道你就不会心痛吗?”

阿星说是这么说,还是老老实实听了明哥的话,他接走镊子,正准备掀开汉堡的面包盖子。

这种悲切的氛围传染出去,食客们仿佛见到了什么人间奇葩灭门惨案,纷纷开始哀嚎。

“他在干什么啊?!世界上真的有人会这么吃汉堡吗?”

“双层巨无霸汉堡这种珍品,明明就是要一口咬下去,然后感受不同层次的味道,混合在嘴里渐渐散开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啊.我不能接受!”

“喂!你们不要侮辱汉堡啊!”

“娜娜美老师!你管管这两个不听话的客人啊!”

“我看不下去了.我看不下去了我感觉呼吸困难.我要死.”

娜娜美连忙按住阿星的手,阻止了对方拆汉堡的邪教行为。

——怪异诡谲的气氛也渐渐消散。

“怎么办?明哥?”阿星被那种狂热又偏执的训斥给吓坏了,他一动也不动,再也不去碰桌上的那颗“定时炸弹”。

“照片拍完了,不吃了,我们走。”江雪明正准备起身,又被其他食客堵住了出路。

“你准备浪费这些厨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好东西吗?”其中一个大高个儿撸起袖子准备动手,“你要辜负他们的一片心意吗?你这个坏东西!”

“哦!不好意思。”江雪明连忙将桌上的餐盘收拾干净,把食品都封装好,手脚非常麻利:“我还有事,要带回去吃,绝不会辜负你们的一番心意。”

食客们围成里三排外三排,开始起哄。

“今天可是跨年夜!”

“新年不能吃隔夜菜!不吉利!”

“要吃点儿新鲜的东西!它要是烂在你屋子里怎么办?!”

这些工人,还有工人们的家属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唠叨个没完。

眼看话题朝着“腐烂物”一路狂飙,食客们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对劲,眼睛里的血丝黑中带红,瞳孔也开始扩散,好像马上要变成死人了。

步流星立马从明哥手中夺走鸡腿堡,低头猛啃,雪明想拦都没拦住,阿星太高了,根本就拦不住。

刚啃了几口,阿星就说不出话了。

江雪明内心隐忧,也不知道阿星现在是什么情况,紧接着就听见阿星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在嗷嗷怪嚎。

“喔喔喔!——哇哦!哇!”

从阿星的嘴角溢出来鲜红的酱料,像是血的颜色。

“喔喔喔喔喔!嗷嗷呜!——”

那个大男孩似乎得了癫狂症,开始手舞足蹈,反倒是食客们被这家伙吓住,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还活着!——”步流星终于吐出一句人话:“我感觉!我感觉!这只鸡还活着啊!”

娜娜美直接变成了狂暴挠头组长。

“这是我吃过最棒的汉堡!”阿星满嘴的番茄酱,还叼着半块酸黄瓜,双手捧着汉堡包,歇斯底里地形容着:“绵软的面包块夹住弹力十足的鸡腿肉,一口咬断的时候,腿肉排的肌肉纤维像是松绑的皮筋一样,在我的嘴里爆炸了!它们在弹跳弹跳!不停的弹跳!像是鞭子一样,把酱汁抽打到口腔的每一个地方,蹦蹦跳跳的拍打着菜叶和西红柿片,酸黄瓜的分量刚好能去掉那点鸡肉的腥臊。”

紧接着,阿星又猛的啃了一口,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喔喔喔!噢噢噢!——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处理鸡肉的厨师绝对是个技巧卓然的[Killer·杀手],他不光杀了这只鸡,还让这块鸡腿肉在汉堡包里活过来啦!明哥,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哦不用了.我.”江雪明一时半会居然真的看不出来——看不出来阿星到底是假装的还是真情流露。

因为要阿星演戏,那绝对是一点技巧都没有,全他妈是感情。

而且看看这些个食客——他们好像完全没在意阿星口中,那个[Killer·杀手]的用词,完完全全被阿星的热情带跑了。

“你说的好呀!小伙子!你说得好!”

“请原谅我没啥文化,吃到这种美食的时候,只能用吐出‘他妈的太好吃了’这种粗俗的句子。”

“多说几句!多说几句吧!这小子身上有团火!”

阿星在吃东西时的那种热情甚至让护命符都开始发光,等他舔干净手指头上的酱料,等到食客们心满意足的散开——

——江雪明才偷摸问了一句。

“你刚才是装出来的吗?”

步流星:“什么装出来的?”

江雪明:“没事了”

心中的疑问又多了一个,阿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连他都赞不绝口的汉堡,这些厨师到底在上边施了什么魔术呢?

有维克托老师的魔术底稿作例子,这么想着——江雪明是真的不敢再去碰那个鳕鱼汉堡。

只是这玩意该怎么处理呢?

稍加思索,江雪明像是装工程零件似的,把鳕鱼堡组装完整。

“我不饿,娜娜美长官,你吃了吧?”

“哦!好。”娜娜美随口用日语解释道:“这就是我说的没坏处,这里的东西非常好吃”

步流星立刻给翻译一遍。

听见娜娜美的回答,江雪明突然来了兴趣,长官愿意主动开口,总不是什么坏事。

“那你说的没好处是.”

“等会我和他。”娜娜美把最后一点汉堡塞进嘴里,使劲往喉口拍打,像是填鸭似的,完全咽下以后,才作答:“要去厕所吐一会。”

“啊?”步流星想了想,没搞明白其中的深层意义:“为啥我会吐?这玩意那么好吃,我感觉我的身体完全不排斥它呀?”

娜娜美解释道:“除了面包、油脂、蔬菜和酱料。像是肉这种玩意,我们的身体会把它排出来的,所以我说也没什么好处,就像是吃素食的肉味调剂品,我们的胃完全消化不了。”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二十来秒。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厕所吐一会。”娜娜美长官长官的脸色发白,像是闹肚子了,先走一步。

“长官你开玩笑的吧?”步流星额头冒着冷汗,连忙跟了上去。

江雪明也要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拍到有用的画面,BOSS要是对这些信息感兴趣,还能加点钱。

“我陪流星哥哥去吧。”小恩里克满脸的难为情,只觉得尴尬,“我想流星哥哥也不愿意在熟人面前吐得满地都是,对吗?这是很私人的事情我去上厕所,或者洗澡,爸爸妈妈在一边看着,我浑身都会难受。”

江雪明只觉得这小孩子挺懂事的,又多嘱咐了一句,“阿星!你记得拍照!最好录下来!”

步流星飞也似的往厕所狂奔。他感觉胃袋在翻涌,那些鸡腿肉真如娜娜美长官说的,一刻都没消停下来。

他捂着口鼻,感觉随时都会吐出来,带着酸水的饱嗝不停往外冒。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条柔软的肉虫在胃囊的纤毛里钻进钻出。

从隔壁女厕所传出震耳欲聋的呕吐声,听来娜娜美长官已经开始吐了。

阿星一头撞进独间,抱着马桶一通狂呕,这厕所还算干净,但是墙皮已经掉光,露出其中简陋的红砖结构。

阿星的鼻咽管和眼粘膜受了强烈的刺激,一下子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没想到这个汉堡会有那么厉害的副作用,但是它真的很好吃。

酸水和一条条粉嫩的鸡肉纤维倾泻而出。

从厕所门外还传来恩里克小子的几句关照:“流星哥哥,你没事儿吧?如果吐得太厉害了,你受不了,我就喊其他人来帮忙,小区里有医生。”

“没事没事没事.呕——————”阿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伴随着呕吐陡然猛增的颅压和血压让他的意识渐渐要离开身体。

小恩里克又说:“流星哥哥,你这个样子,还能教我打乒乓球吗?”

“可以的呕——————”阿星突然看见,马桶里的鸡肉碎块像是进了油锅,开始抽搐翻滚,眼神在刹那间失去了焦点,被这怪异的现象狠狠咬住了脖颈一样。

没有任何素菜从嘴里冒出来,只有这些古怪的鸡肉,在马桶中不知死活的弹跳着。

阿星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已经开不了口,胃酸涌上喉口的感觉就像是一把火在烧,气管要是沾上一星半点,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把两条鸡腿全都吐干净之后——

——他努力擦干净泪水和鼻涕,才猛然发现,原本浑浊一片的马桶水,现在变得清澈起来。

除了漂浮在水面的一些食物油脂以外,就像是时光回溯一般,肉料碎末重新组成了两条完整的鸡大腿。

它们还在不断的抽搐着,在光溜溜的马桶壁上攀爬,撞在马桶圈的顶边,又落回水里,溅起水花。

“你不会骗我吧?流星哥哥”小恩里克的声音近在咫尺。

阿星被这诡异怪诞的一幕惊得忘记说话。

“只有大人喜欢撒谎,会骗自己,但是我知道,我是再也长不大了。”那个孩子的声音越来越阴沉。

阿星猛的回头——

——小恩里克攀在厕所的门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种眼神,就像是猎人盯住了猎物。

“与其麻烦哥哥每天都要活力十足的和我做运动,不如把你的脑袋剁下来,毕竟我等不了那么久,我无法欺骗自己——就请你把那副强而有力的身体交给我吧?”

那个孩子手里,握着两把光洁如新的菜刀——在大厨们的保养下,已经磨得非常薄,但毫无疑问,它们肯定能杀人。

小恩里克的眼睛里满是黑色的类油脂物质,似乎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亡命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在阿星疯狂的呕吐时,从披风中露出的枪械,亦或是其他的原因,让这个小孩子想到了[死亡]。

从这个十岁的孩子手中,两把菜刀绵软无力一前一后飞了过来!

阿星瞪大了眼睛,可是这副下蹲的架势完全没办法发力,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他壮硕的体型连手都伸不开,何况还是背对着目标。

他心一狠,冲向破破烂烂的红砖墙,好比田径运动员起步奔跑的架势,要在刀子落到天灵盖之前——闯出一条生路!

他抱住头,猛然撞上红砖石墙,只听两下凄厉的撕裂声,感觉后心一凉。

锋利的刀锋带着斗篷割开背脊的灵衣,停在避弹衣的凯夫拉层,敲在后心钢板上。

——当阿星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女厕所了。

砖石落了一地,他的小腿被马桶的瓷片割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两条手臂因为巨大的冲击力隐隐作痛,右臂的肘关节已经麻了,身上落了不少石粉。

娜娜美长官刚从厕所里探出脑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地板上还留着不少她呕吐的污渍,以及两块鲜活的鱼肉,像是挣扎着,要跟上鸡大腿,一起回到厨房,回到它们原本的身体里。

娜娜美长官掏出枪:“什么情况?!”

步流星咬牙切齿,猛然回头,看向自己撞出来的人形空洞。

小恩里克攀过大门,跳了下来,一路往女厕所走。

一边走,这个熊孩子一边说。

“为什么你不肯死?为什么呢?流星哥哥!为什么你那么自私!只要你愿意把身体给我!我就把你的脑袋装到我的身体上!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一直活下去了.为什么.”

娜娜美调转枪口一个五十连发。

不带一点犹豫的。

连一句台词都没说。

像是家常便饭,轻车熟路了。

那场面过于R18,我不能在这里详细描写她是如何把一个人类幼童外形的怪物,用P90打成了二十多片碎块。

“Change bullets!”

她大声喊着“更换子弹”的待击指令。

往P90上加了新弹匣,动作非常快。

对着地上活蹦乱跳的碎片,又是五十发。

把二十多块残肢分割成五十多块。

还觉得不够似的,掏出副武器G26清空弹匣,手段狠厉态度果决。

一个小恩里克,变成一地小恩里克。

“Refill!”她喊着“再装填”的短语,提醒阿星注意警戒。

直到手里的武器重新恢复待击状态,她才开始换气,作深呼吸。

再看男厕所独间的场景,木门上满是弹片弹跳刮擦出来的痕迹,黑漆漆的血液溅在左右两侧墙壁上呈放射状,像是烧开的水一样,不断的沸腾爆烈。

它们似乎还活着,永远都杀不死,地上的肉块在慢慢复原。

绵延不绝的超音速子弹发出的巨响,很快引来了其他人,厕所门外开始吵闹,紧接着开始哀嚎惨叫。

阿星被一连串的子弹爆鸣震得耳朵疼,回过神来时,娜娜美长官揪着他的披风大声喝令。

“有一个怪人变成[亡命徒],其他人也很快会被他的情绪传染的!准备战斗!GO GO GO!我们要逃出去!”

步流星立刻掏出武器,跟在娜娜美长官身后步步为营。

“雪明大哥不会出事吧?!”阿星很急。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救他!”娜娜美更着急。

可是心急火燎是没有用的,他们小心谨慎的摸出厕所,紧接着就听见餐厅传出绵密如雨的枪声。枪声持续了很久很久,哑火之后,又有重物砸地时的动静。

阿星和娜娜美小心翼翼的摸到厕所廊道,就看见脑袋稀碎的尸首横在洗手台前——血流了一路,好似失去脑袋以后手脚也不听使唤的僵尸,走到洗手台才倒下。

他们刚冒头,就望见江雪明成了黑漆漆的“血人”,一只手掂着魔杖,棍棒上全是黑色的粘腻血液——另一只手捏着一头吉娃娃,这头宠物犬像是得了失心疯,亮出尖牙,哪怕气管被人掐住,两眼暴突还在狂吠。

原本还有三头大型犬在外面散步,听见枪声时就变得狂暴,这些怪物冲向大门时气势汹汹。

当头的大金毛浑身像是过了电流,毛发也膨胀起来。

中间的边牧眼睛都变成纯黑色,龇牙咧嘴要扑过来。

最后那头哈士奇像是变回了野狼,想起了远古的狩猎本能。

到了门口,这三头大狗听见雪明手里脆生生的“咔擦”动静。

哥仨一个急停,原地绕了个圈,去别的地方溜达了。

餐厅各处挂着断肢和脏器,大多还算完整的尸首都见不到脑袋了,还有不少扭曲变形的刀具,断裂的餐叉,墙上的那把老吉他也断成两截,整个大厅都是血——

——江雪明用塑布擦干净脸上的血,手指上的钢之心还在发光,紧接着一个利索的抛投,把吉娃娃往门外甩出去五十多米,回头问了一句。

“这些家伙,刚才听见枪声就开始发疯,一半人去厕所堵你们,剩下一半怪喊怪叫的——我只有一个人,心里很害怕,你们怎么愣住了?在等谁?”

(本章完)

第56章 Vol17 Femme Fatale祸水红颜

第56章 Vol·17 [Femme Fatale·祸水红颜]

在地下一万三千米的九界车站,巨像林立的喷泉广场,阴寒雾气在这些巨人的铜雕上结出一层霜露。

猫爬架女士抱着BOSS,站在塑钢悬桥上,就像是踏着一条星光熠熠的天河。

小黑猫的眼睛里映出巨大铜雕的模糊轮廓,神态冷峻肃然,好比在观瞻一段掩藏在人类文明之前的远古历史。

“BOSS,维克托老师寄回来一批最新的日志,已经翻译完了。您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猫爬架女士提醒着BOSS,现在还不可以休息。

小黑猫从那种心旷神怡的状态中醒觉,变得兴奋起来:“除了日志,那小子还送了别的东西吗?在工作之余让我找点新鲜的乐子吧?”

猫爬架接着说:“维克托老师说,他遇见了两个很有趣的小家伙,是刚刚完成授石仪式,第二次乘车旅行的那两个,名字我记不太清了,每天都有很多新人.”

“江雪明,步流星。”BOSS的记性非常好,小猫咪可记仇了:“不枉我特地把他们安排到一趟车上,嘿嘿江雪明这个臭小鬼肯定受了维克托的教训。我就说——照维克托那套骑士比武的训练办法,完全是在折磨人,搞得和斯巴达战士的成年仪式一样。”

“不”猫爬架女士解释道:“可能和您预想的结果不太一样,步流星接受了维克托老师的挑战,并且成功通过了测验。”

“啊?那个冒冒失失的小鬼通过了测验?维克托是不是手下留情了?”BOSS立刻变得不情不愿,满脸失望:“我还以为我的好翻译,我脾气古怪的大作家能替我教训教训江雪明,毕竟让我亲自打孩子也太丢份了——虽然我不抱什么期望。”

“您认为VIP也收拾不了那个刺儿头?”猫爬架女士有些惊讶。

“如果是堂堂正正的打一架,那个傲慢的小家伙肯定不是维克托的对手。”BOSS打着哈欠,觉得十分无聊:“你最近的眼力劲一天不如一天,记性也越来越差了,我亲爱的侍者。”

猫爬架女士低声道歉:“对不住,BOSS。人总会变老,总有一天,我也会离你而去。”

“不怪你!~我怎么舍得怪你!~”BOSS又解释道:“江雪明那个小家伙,回到车站之后去思维审查室做了安全检查——他的各项数据早把偏光六分仪的表盘给撑爆了。”

“嗯。”猫爬架女士终于想起:“九五二七私下也与我说过这件事,她认为江雪明先生有成为VIP的潜质。”

“如果维克托像个老师一样,出几道不痛不痒的考题,恐怕难不住这个精神力异常强悍的小鬼。”BOSS摊爪爪,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不过这样也好,维克托也不会整天垂头丧气的,要按照强化道具的概率去培训新人,他都失败两百多次了,好不容易强化成功一次,估计他现在应该战意昂然,非常高兴吧?勇气和信心对任何乘客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猫爬架女士变成了彩虹屁夸夸小能手:“BOSS的安排,是天衣无缝。”

“你这马屁拍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小黑猫的语气冷淡,“整得和职场PUA似的,我只希望每一位乘客都能铆足干劲,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去冒险,人的情感真是复杂.让我捉摸不透。”

“对了,关于这两位新乘客,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的。”猫爬架女士提醒道:“您把他们安排去死偶机关城了?对吗?”

“怎么了?”BOSS不以为意:“他们的安全员是个本地人,非常了解那座城市的灵能灾害,经验丰富,作战技能也勉强过关。带两位新人去捞点经验应该没问题。我也不奢求他们能拿回来什么价值斐然的情报,能听安全员的话,当小学生春游耍几天,最后平平安安的回来就行,我寻思应该没多大问题,”

猫爬架女士:“江雪明摇了传唤铃。”

BOSS:“你刚才说什么?”

猫爬架女士慎而又慎地解释道:“江雪明摇了传唤铃。而且您的口气和氪金手游抽卡养卡似的,我就没好意思第一时间和您说这条悲报——您抽到的SSR面板怪物江雪明先生,在三个小时之前,摇了传唤铃。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危机。”

“怎么会这样?!”BOSS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去的地方不是B14生活区吗?难道这个小天才跟在维克托屁股后边,跑去核心地带了?”

“根据他们安全员的车辆定位看,他们确实是在调查地点下的车。”猫爬架女士接着解释:“但是江雪明先生似乎在更早的时候,在DD车站通向城区的路上,就摇了传唤铃。”

“这不是还没进城吗?!”BOSS百思不得其解:“还没进城就摇人了?他胆儿是有多小啊?难道他有什么急性病症?在路上发了心脏病?不对啊?我亲手给他打的万灵药!啥病治不好啊?”

猫爬架女士说:“总而言之,他的侍者已经出发了。接到传唤,侍者必须作出回应。”

“行吧.这样也好。”BOSS满脸嫌弃:“嫌我手下的人还不够忙似的,本来车站就缺人,一个侍者得掰成两个用。”

猫爬架女士问:“您是在担心吗?担心他真的被撕卡了?”

“那倒不会.只是那座城市非常复杂,高危地区和低风险地区相连,用卢恩互相分割成不同的区块,这些符文就像是一道道死门,一个个鬼门关。

亡命徒无法越过这些死门,也没办法跑到别的区域去,但是保不准这两个小宝贝会自己瞎跑——至于江雪明在B14生活区的安全问题,你要问我那地方有什么危险品?我只能说,让江雪明拿到枪,他就是B14区域里最危险的危险品。”

“我也看过那段录像。”猫爬架女士所指的,是江雪明刚来到车站时作武器技能测验的录像:“他是个优秀的射手。”

“三十秒十一靶,还能分清敌我,虽然是站立射击,全部命中要害。”BOSS有些不满于猫爬架女士的轻浮评价:“你的要求也太高了——侍者,你不能用你的标准去看待刚经历第一次[蜕变]的新人,江雪明在这个阶段,已经表现出了非常恐怖的作战能力。他还需要时间去成长,去了解自己的辉石和棍棒,需要更多的灵灾环境去刺激自己的魂灵,迟早有一天,他肯定能找到魂灵的威光——每个VIP都要经过六次蜕变,最终找到它。”

“您对另一个小家伙怎么看?”

“怎么看?用眼睛看呗。顽石一窍不通的时候,我们怎么知道它究竟是美玉?还是一文不值的石头呢?”

“您不想了解,这个步流星,是怎么通过维克托老师的考题的吗?关于那个[抵抗诱惑]和[精神压力]的复杂主题。”

“这小子还能整出什么花活?”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没有看过维克托老师的底稿,把整个贵宾车厢拆掉——把所有老鼠都逮住了。”

“哈!有点意思!”BOSS咧嘴大笑:“这个小鬼真会给我找麻烦。”

猫爬架女士:“听上去像个祸水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黑猫捂着肚子,在猫爬架怀里笑得打起滚来,“《三个火枪手》里的达达尼昂要出远门,去巴黎闯荡——”

“——母亲对他说,要保重。”

“——父亲对他说,要去惹麻烦,要犯错,去打!去爱!去活!”

BOSS坐直了身子,再次盯住喷泉广场的巨人铜雕,像是在看战利品。

“——智人早期扩张灭绝了地球上百分之九十的其他物种,也包括其他智人大族,留下来的都是顶级掠食者,他们的血里有铁的味道,正因如此,没有祸水,哪来的红颜。”

“看来咱们对[Femme Fatale·祸水红颜]这个词的理解,有很大的偏差。”猫爬架女士轻声细语,揉弄着BOSS柔软的脊梁:“不过我觉得很好。”

沿着车站的铁路,往外飞奔数千公里,来到死偶机关城的外缘区块。

B14生活区的大门前,娜娜美长官的伏尔加汽车里——

——三人已经从这个诡异的小区里逃了出来。

具体要详细说的话,应该是一路杀出来的。

阿星把P90的两个备弹匣交给雪明,三人走出餐厅之后,变成了三面火力网,一边奔跑,一边三连点射。

娜娜美长官在前方清理出一条道路,面对这些疯狂的亡命徒,她没有半点心慈手软的意思。

雪明紧跟其后,有目标中弹倒下,但是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还能听见这些半死不活的亡命徒在哀嚎,发出各类奇怪的请求,仿佛执念极深,无法解脱的鬼怪一样。

有目标被5.77毫米的子弹拦腰打断变成两截,跑到网球场的边缘地带努力往上爬,一边叫嚷着“好疼啊!~”,又要翻过铁网,补上那一句“不要走!~客人不要走!陪我们过个新年吧!”

没等这句话说完,枪声成了雪明的回答。

阿星则是满头冷汗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体育场里活动的人们,本来在朝气蓬勃的挥洒汗水,如今口中念叨着意义不明的呓语。仿佛在知晓了自己死亡的真相之后,变得非常非常偏激。

仔细去听,阿星还能听到家属楼里传出来的叫骂。

“凭什么你们能离开这里!”

“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活生生的.活生生的人啊!你有红色的血像是铁锈气味的血,让我看一眼!让我看看!”

步流星的小腿受了马桶瓷片的割伤,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只见身后追赶上来的亡命徒们,手中捧着同伴的脑袋,像是投篮一样丢向三位外乡客人。

那颗头颅在半空中发出怪叫,露出森森白牙和黑漆漆的眼睛。

“带我走!带我走!一起走吧!我想活!我要活!”

不等这脑袋落地,阿星起脚把它给踢了回去。

在这条道路上,四处都是血肉泥泞在蠕动——他们好不容易逃到大门口,就看见保安亭的那个蓝领大叔正准备关上闸门。

“住手!给我让开!”娜娜美长官大声喝令。

那位大叔似乎还保留着一丝一毫的神智,看见枪械时流露出惊恐的神色,立刻不敢动了。

等三位外乡人冲到大门之外,娜娜美一个急停,打开伏尔加的车门钻了进去。

江雪明和步流星紧跟其后——

——阿星体格壮硕,进了后排,雪明怕来不及,直接坐到了副驾驶。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这些疯狂的亡命徒捡起道路上同伴的残肢当投掷物,猛的往小区外丢。

当那些人体组织越过小区的大门,也丢不了多远,落到马路的道标线前方,离轿车还有一段距离。

“现在怎么办?”步流星慌慌张张的问。

娜娜美长官牙关紧咬:“等!”

有几个完全丧失理智的亡命徒冲出小区,往外狂奔,当他们踏上小区和公共交通的分界线时,踏过道标指示上的卢恩符文。

那个瞬间,他们的身体爆炸了。

具体来说——

——是从背后炸出了一朵血肉之花。

结实轻巧的骨骼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逮住,在瞬间完成了骨肉分离,从他们的后心破体而出,紧接着皮肉和肌理分离,顺着皮肤上的关节肌肉纹理作四分五裂的变化。

他们立刻瘫成一团泥,又慢慢的在那种莫名怪力的牵扯下,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刽子手拉回了制铁所的家属楼体育活动区。

他们身体中黑漆漆的血液也是如此,顺着拖拽的痕迹流了一路,又像是一条一条活生生的蛇,慢慢蠕动回去。

其他亡命徒还在不断的投掷断肢,那些肢体在触碰道标线段时,也被这种莫名巨力分解——最终重新抓回小区里。

还有几头机灵的畜牲似乎不受这条线段的影响,刚才绕路逃跑的那三头家犬已经跑了出来,围住伏尔加龇牙咧嘴。

江雪明立刻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又看到道标线上的卢恩符,标注着“dagaz”和“hagalaz”的短语。

步流星解释道:“意思是二十四小时的终结,白昼的狂风,黎明的限制。像是一种巫术,看来这条线能拦住这些亡命徒。”

江雪明望见窗外不停跳跃扒拉车门的大型犬,这些聪明的畜牲甚至会用爪子挠门把手,试着开门。

“这几条狗要怎么处理?为什么它们不受影响?”

“它们没死透,机灵!狡猾!卢恩不认它们!”娜娜美长官掏出G26,准备击毙这几只大狗,让卢恩符把这些畜牲也抓回去,正准备摇下车窗。

江雪明也掏出枪,要摇下窗户射击,没等他抬手——

——哥仨一溜烟窜回了保安岗亭,夹着尾巴嘤嘤嘤,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看见江雪明那满脸是血的模样,就落荒而逃了。这些畜牲确实和娜娜美长官说的一样,非常机智,哪怕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还懂得趋利避害。

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能看见恩里克一家子。

恩里克先生和恩里克太太,两人大手牵小手,奋力将儿子往外抛。

“宝宝!去和哥哥们玩!”

小恩里克光着屁股一路扑到了汽车前盖上,卢恩符文的力量将他捏成一团肉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抓了回去。

那场面看得阿星SAN值狂降,不断催促着娜娜美长官,快快开车离开此地。

“还不行哦,要等一下。”娜娜美长官心中算着时间,“每次这个小区发生这种事情,不过几分钟之后,会恢复正常,要等一小会,保持安静。”

过了大概一分钟,制铁所家属楼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体育场的人工紫外线大灯也断电了。

就像是保险丝熔断的安全措施,除了车窗的另一侧,城市的其他区域还有光源,他们右手侧窗外的小区楼房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下车下车下车!打开手电,不要往小区里照!别惊扰他们睡觉!”娜娜美长官连忙吩咐,要两位乘客站在卢恩符的线段上,“把身上的血都还给他们,找个地方固定好自己!”

江雪明倚靠在轿车上,紧紧抓住了阿星,虽然不知道娜娜美长官在说什么,但是应该算很重要的事——

——紧接着,他只觉得身上的脏污血迹像是一双双手掌,突然开始撕扯身上的衣料。

它们被一股巨力带走,像石油一样的血珠在轿车的盖板上弹跳翻滚,不一会就被吸回了小区里。

身上还有不少的碎裂骨片和肉末,和血液一样,也被这股无形的飓风吹回了小区里。

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江雪明不断的翻身抖腿,要把身上的秽物都抖落出去。他感觉肺腔奇痒无比,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又是几个喷嚏打出去,好比把吸进去的污秽空气都还回去了。

阿星和娜娜美长官也是如此,抓着伏尔加结实的车架,反复打着喷嚏,过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一片黑暗之中,只剩下三束清冷的灯光。

娜娜美用中文短语发问:“刚才,江雪明,你,一个人,杀,那么多,怎么回事?”

“我没有用过P90作战,以前只摸过模型。”江雪明照实交代:“它的射速和弹速我都摸不太清楚,他们围上来的时候是半个扇面,有高有矮的,手里拿着筷子餐刀,还有菜刀,明显是要来抓我杀我,我心里算了一条头颅的瞄准基线扫射过去”

“不是.我问的是,你怎么,一个人,杀那么多?”娜娜美吞咽着口水,感觉十分紧张,她没想到这组乘客的战斗力会这么夸张——要她把一百五十发子弹打完,用P90去杀鸡,效率都没这么恐怖。

“我不是说了吗?”江雪明挠头不解:“我照着头颅的瞄准基线扫射过去,还好这个枪械复进的节奏大差不差,枪口弹跳的幅度也在我预估范围内——他们没了脑袋,身体好像还会动一会,我就踢翻了桌子去拦,由于身后是窗户,我不好破窗而出,就越过包围半圈的那个出路,换完子弹,照着厕所的方向射击。”

娜娜美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想救我们?”

“我在自救。”江雪明继续解释道:“当时还有十来个人要去厕所堵你们,我一边躲,一边换弹,同时把手提箱丢出去,有四个人注意到了这个诱饵弹,它确实有用,但也不是完全有用——因为这十来个人里,分流作两股,前边六个是排队过去的,我只需要把准心瞄到那个点,按照时机先后扣动扳机即可,是排队枪毙的打法。而后来.”

娜娜美还是没回过神来:“你想救我?”

“我说了,我是在自救,你先让我说完吧。”江雪明的表情非常慎重,心中想着自己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后来的那一拨要是把厕所门封堵,你们也出不来,我的备弹还有七十一发,只有一个火力点,在这种空旷的场景下,我绝对会变得非常被动,而且我还不知道,厕所里发生了什么,外面到底会还会发生什么。”

他掏出魔杖,这根棍棒上的血也随着刚才那股奇怪的大风,变得干干净净。

他接着解释道:“我清空了第二个弹匣,没来得及换第三个弹匣,要提着魔杖和G26去近距离格斗了——他们要来擒这根笨重的铁棍,我就掏手枪击碎他们的脑袋,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还有一个失去脑袋的食客,走到了厕所的洗手台,我担心你们会被他拦住——

——之后就是你们看见的,我的棍棒在对付多个目标的时候表现得很笨拙,我拉开距离,把最后一个冲锋枪弹匣清空。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我根本没时间戴墨镜,这条棍子只能拦住他们,并不能完全击倒他们,我只能不停的寻找利器,用餐刀刺头颅,用筷子扎眼睛,要迅速让他们失去战斗意志只有这个办法。”

江雪明回想起那个场景,都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特别是最后那头小狗,它扑进来的时候,虽然我抓住它了,天知道它有没有打狂犬疫苗,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该怎么治疗这种绝症呢?靠万灵药吗?这也太浪费了,明明在地面六百多块钱能搞定的狂犬病,却要浪费万灵药来治,我这个日子人光是想想都觉得牙疼——还好你们及时赶到,后面那三头更大的畜牲才没敢冲进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步流星突然冒头:“明哥!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最后那三头畜牲,不是我们吓跑的。”

“那还能是什么呢?”

江雪明不理解:“我的副武器子弹都用光了,手边也找不到合适的刀子,洁西卡长官给我们发的折刀去对付骨头,很快就会崩口变形——

——我用单手很难灵活的使用这条棍棒,另一只手还忙着处理这头小畜牲,那是我最薄弱的时候,要是这三头大狗扑上来,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结果,它们个顶个的强壮,野兽的进攻姿态会放得很低,比人形目标难缠得多,也对手提箱不感兴趣,它们不受诱饵弹的影响。

——我当时抱着两败俱伤的决心,准备逃进厨房看看有没有其他武器,斩骨刀或者明火,最好能搞个火把来驱赶它们,要是没办法,就只能用空调制冷剂试着烧死它们,或者用煤气罐来对付它们。再后来,你们提着枪出来,把它们赶走了。”

娜娜美擦着额头的冷汗,对同样在流冷汗的阿星用日语发问。

“他心理活动一直都这么多的吗?”

阿星“嗨”了一声。

娜娜美又问:“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阿星想了想,终于找了个相对体面的说法,“是个主刀厨师。主要用那个祸水红颜当卖点带货,业务能力和颜值对等。”

娜娜美:“就像是烤肉店里的牛郎服务?”

阿星又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娜娜美:“你这么解释,我很难信服啊.”

俩人用日语唠了半天,江雪明一句话没听懂,凑到阿星身边问。

“你和娜娜美哦不,你和洁西卡长官说什么呢?”

阿星笑嘻嘻的随口应付过去。

“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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