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Mission讲和?你在开什么玩笑?!

第776章 Mission⑦·讲和?你在开什么玩笑?!

前言:

我是军人,我会坚守使命。

——德米特里·卡尔贝舍夫

——

BT101阵中是马岭乡城进入丹秋国的险地要害,它被当地人喊作刘家峡,也是本次攻坚克难的重中之重——敌人的指挥中心就在此地。

在航空兵战机编队的支援下,快刀合成旅的攻势好似热刀砍牛油,与这深秋时节的狂风暴雨一起粉碎了马岭乡城的守军,参与本次攻坚行动的一千四百四十五位战士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却没有一人阵亡。

是的,你没有听错,或有攻坚团队的战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重伤濒死,但他们总能找到机会逃出生天。

在这种信息不对等,装备不对等,响应速度完全处于两个时代的情况下,这些百战精兵的求生意志强得可怕,这是傲狠明德用尽全力向犹大挥出的认真一拳。

敌人的邪恶巫术灵能魔法在雨夜环境难以施展拳脚,哪怕拥有仙丹加持的恶咒魂威,也会因为视野受限索敌机制等等硬性条件受到削弱——在攻坚队伍三三制分组策应的作战条件下,再怎样强大的癫狂闪蝶,也敌不过巷战三秒援护法则,在交叉火力和精准投弹的折磨之后迅速化为一滩碎肉。

原本攻山行动定在正午,克罗佐元帅却临时改了主意。

阳光对于这些授血怪物组成的精英兵团,是一种天然削弱,原定计划是白天攻城,但是连续四天的暴雨让铜河水位上涨了十三米。原本要从西北侧翼进入马岭关卡前方洼地原野的队伍遭遇了山洪天灾,浮桥也没办法搭建,规格稍小一些的河中舟根本就过不来。

这也许是守军的策略,是灵能者在求雨作祟。

但是在克帅眼里,这不是什么坏消息,反倒是天赐良机——

——既然敌人不喜欢在白天打,那么就陪他们在夜里打。

选在夜晚执行攻坚任务的作战计划就这么诞生了,这场暴雨不光给摩托化炮兵队伍和野战连带来了行军困难,也带来了原本停驻在仙台府港口的福熙号航母——只有在这种水深条件下,它才能来到如此深的内陆河流。

敌军几乎没有反应时间,他们猝不及防,对于快刀合成旅的攻山行动一无所知,刘家峡的守将刚用过晚膳,嘴里的贡品还没嚼烂,与家族血亲聚在一桌,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守关策略——吃着人肉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雷霆2000火箭弹给炸了。

前十五分钟,这位神通广大的仙人门派一宗之主,还在暗自欢喜,还在为灵光佛祖的重生感到喜悦。

他与两个侍妾说起这马岭要塞坚不可摧,如此天险绝不可能攻破。

他与老态龙钟的家族太奶说起,这几日山林野地见不到一个人影,再熬上半个月,就要入冬,到时候大雪封山,没有后顾之忧。

他又和三岁小童,与即将服用仙丹的曾孙讲起兵法——万一打起来,丹秋国大后方还有万亩良田,丹南火炮厂和丹东机械厂都有神兵利器,再怎样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那攻城掠地最忌讳的就是用人命堆砌出来的胜利。若是傲狠明德的战将不识趣,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到时候吃尽苦头了,这些不识好歹的窝囊腌臜都是自作自受,要客死异乡!

可是现如今,此时此刻刘大将军从一片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丢了半个身子,胳膊也叫反坦克子母弹炸得粉碎,脑袋上全是窟窿,意识模糊颓废濒死。

他的颅顶还有一只漂亮的赤狐耳朵,那是他身为仙人的证明,是他的蒙恩圣血仙丹造化。

再看这刘家峡里城寨府邸,已经静悄悄的,晚膳摆了十六桌宗族宴席,如今活下来的或许只有他一个了!

他甚至不明白是谁在打他,混沌卵还在团练兵营,前线发来的消息有巨大的迟滞性,要逐级汇报层层传递,从攻坚团队开始摸底渗透,到正式打响第一枪,这些明暗岗哨的传令官要跑断腿,跑到通信驿站去拿仙丹喊话——

——这种现象也是克罗佐元帅能够预料到的。

马岭乡城的快刀战情指挥中心有十六颗混沌卵作为信息扰乱的工具。

对于守将来说,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假情报、假烽火、假狼烟”,这一切已经把他们搞麻了。

领地周边的密探斥候对兵营据点的破坏骚扰就没停过,偶尔作为发信收信的重要通讯工具,混沌卵传来的声音却不可信了。

战前三十多天,光是靠这种假信息诱杀的驻防士兵就超过了一百八十多人。每天都要死五六个边防巡逻。

犹大返回丹秋国以后,根本就没时间给他爬科技拉电网,更别提什么电话线——两个月之前,他压根就没想过广陵止息能打到他家门口来,脑子里没有这个概念。

死神的镰刀架上脖子,这位会盟领袖终于明白,自己是大难临头,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逃走吗?往哪里逃呢?

离了[天授],毁了达格达之釜的约定,他就真的一无所有,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

在夜晚十一点之前,斧锋山的第一关卡已经彻底沦陷。

这座山城每一个岗哨,每一处碉堡都塞满了尸体,火焰和子弹带走了无数条生命,或是负隅顽抗死不投降的敌兵,或是来不及逃走的授血宗亲,快刀合成旅一鼓作气砍下了一万两千余颗脑袋,被爆破物和炮弹轰炸致死的,无法清算人头的目标更是不计其数。

光是山头高地据点各处的军旗,就有三百多面,加上兵乱中士气崩溃逃走的敌人,这次守城兵员的具体人数和战情指挥中心估算的差不多。

到了后半夜,兵团各部组别在满目疮痍的乡城清点人数,倚靠在残垣断壁之下歇息休眠。

马奎尔医生所在的七班抢到了头功,希区柯克士官长提前回了战情中心,要把任务和敌情都讲清楚,随时更新敌兵装备,随时报告敌人动态,继续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

按照战略计划,后来跟上的快刀合成旅轮替备战队伍已经向生产区郊野行动,他们要在三天之内彻底摸清入关之后周边八十到一百二十公里的范围,与最近乡城村镇中的众妙之门兄弟们接上线。

如此反复渗透侦查,骚扰破坏,查打一体,再到攻坚环节,这支军队充满了能量,似乎时时刻刻都在运动。

枪匠为首的无名氏精英兵队伍在刘家峡发现了敌军的指挥将领。破破烂烂的城寨府邸之中,还有不少金银珠宝和兵符玺印,这些东西能够证明俘虏的身份。

这位授血贵族也变成了本次战役中为数不多的活口——他活着坐上了刑讯椅,被一台军车押送到战情指挥中心接受审问。

他失了双腿,单靠一只手撑着铁笼,尽量保持平衡,不至于让脑瘫病变的脑袋砸在车架上——他已经奄奄一息,再也没有伤人吃人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央求司机帮帮忙。

“英雄.”

“英雄.”

“您帮帮我,我是我马岭乡城,丹秋国余大统领戍边威远将军——我叫刘宝光。”

“余大统领当了皇上,我要做异姓王我要做异姓王的.”

“您把这铁笼打开,我跌下去,如果找到一条生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呀”

“我有宝贝,有金器银器,有前朝王公家里的海蓝釉明月葫芦。”

“有掐丝珐琅宝鸡彩凤烛台,还有山河虹紫铜漆镶翡翠枕头。”

“都送给您,都送给您.”

“在我脑子里藏着,在我脑子里藏着呢.”

“您放过我罢”

从副驾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是全副武装保持警戒的流星——他依然维持着半狼形态,只怕这败军将领垂死挣扎。

“嘿!听上去都是丹秋国的国宝呀!”

刘大将军面露尴尬之色,跟着讪笑:“是,是国宝”

步流星:“你知道我是谁不?”

刘大将军摇了摇头,又立刻反悔,他想解释——总要说点好话。

他心里琢磨,这押运犯人的职务该如何称呼呢?

是典狱司的官儿么?东洋来的仙人也讲究这些吗?

礼数还是要有的——

“——这位英雄,您要是愿意帮我.”

有了生路,刘大将军努着身体,一下子来了劲头,越来越有“人样”了。

“别看您现在还做押运的苦力活,到了灵光佛祖手下,您一定出人头地,和这位仙舟司务(汽车司机)一起飞黄腾达——灵光佛祖许你们美眷,给你们仙丹吃,都有仙缘,都有仙缘的”

“哈哈哈哈哈!”步流星拉扯雪明的衣袖:“明哥!你听到吗?”

“哎!哎哎!哎!”江雪明稳住身体,抓紧了方向盘:“越野呢!别搞我!”

事情不如刘大将军想的那样顺利,这一路上他费尽口舌,和大狼狗有说有笑,从小到大吹的所有牛逼,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讲过一遍,似乎是快活得很——两人聊到投机处还能称兄道弟。

可是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的。

车辆行驶到佬山矮坡附近,顺着佬山的西北悬崖往下索降——刘宝光这才意识到,原来敌人一直藏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这一个多月的搜山,搜不到半点人影,连炊火烟气都寻不见,敌人的老巢居然在如此险峻,如此偏僻的洞窟之中,从洞窟开凿的痕迹来看,好像是仙人运用法术挖出来的!

他跟着这两个年轻人一路往里去,任他如何哀求都无济于事了,他开始叫骂,在营地之间受人观赏,心里感觉耻辱,摆正身体强作威风,最终被这无法言喻的压力击溃了。

他开始哭丧,进到军营窝棚,在铁笼中恍惚着,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

负责问询刑讯的人,也是枪匠在广陵止息的领路者——卢卡参谋再次回到了前线。

老爷爷本该退休了,把马奎尔送到战团以后,他实在放心不下,又有了新的牵挂。于是干脆拿回了战团证章,胡子花白眼睛都快看不清了,也要回到战场。

“老师。”枪匠话还没说完。

卢卡老爷子立刻说:“去休息。”

枪匠:“你要怎么处理他?”

卢卡没有说废话的意思,从抽屉里取枪指向俘虏的脑袋。

枪匠没有阻拦,哭将军倒是多问了一句:“卢卡老师?不留活口吗?他或许有用?”

“已经够了,刘家峡据点发现了许多线索,包括来往书信,军机秘文——快刀旅不需要俘虏,我们从来不会接收政治犯,他是敌军将领,他的士兵已经早一步去了地狱。”

击锤来到待击位置,卢卡参谋表情决绝,异常冷酷。

“一个无能的将军必须做出表率,如果他早那么十五分钟领兵投降,至少能避免四千多人的伤亡。”

“这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早该死了,辛苦二位带着他走了这么一段路。我跟着元帅在香巴拉见了太多太多这种窝囊废物——他们仗着仙丹圣血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落到快刀手里,难道我要送他回青金裁判所接受文明世界的审判吗?我是军人,我必须坚守使命。”

阿星点了点头:“确实,他没有这个机会,我和他谈了这么一路,还想着有没有一种可能,马岭乡城的军民或许是受了犹大的蛊惑——结果这家伙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

“这不是悔不悔改的问题。”卢卡的态度非常坚决:“我们不需要敌人的悔改,我们不接受,不承认——绝不会原谅,哪怕有一丝一毫原谅的契机,也轮不到我来原谅他们。”

枪匠率先揭开帘幕,走进雨水之中。

流星跟了出去,身后传来枪声,七颗子弹全部打光了,再没有哀嚎或求饶,也没有惊惶的哭泣。

“好像白走一趟.”阿星变回了人形,他这一晚上来回反复奔波,已经累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他抓住败军将领,特地送回战情中心,结果刚送到营地就被卢卡老师给毙了。

江雪明反倒是神采奕奕,这都要托现代武器的福——没有魂威超能来消耗他的精神力,在这种攻防状态下,雪明反倒是如鱼得水,来到一个相对舒适全力输出的状态。

“流星,我不觉得是白走一趟,你既然要把这家伙带回来,就一定有你的理由——我觉得很合理。”

流星嘀咕道:“卢卡老师说得没错,这家伙真该死。”

“对归一教的邪恶爪牙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江雪明摘下面盔,任雨水冲干净脸上的血污:“起初我和BOSS说,我想做点什么,我一定要做点什么。”

“以前我没有这个能力,只求能保护自己。”

“拿走无名氏元老院的棍棒以后,我一直都很担心,自己是否能够扛起这份重任——不止一次,我想把它还给BOSS。”

“是你给了我信心,流星。从英国伦敦回来以后,我其实一直想去旅行。”

“帮白露治好病,报了你的恩情,我要去找一份工作,要开始自己的人生,只为自己活。”

“可是这旅途中有那么多,有那么那么多的妖魔鬼怪奸诈歹徒,在米米尔温泉集市发生的种种事情,让我下定决心。”

“于是我和BOSS讲,我问它,这个地下世界太可怕了,难道没有人站出来改变这一切么?”

“答案是好猫咪的一声叹息,我不希望它伤心,我不希望看见那种落寞的眼神。”

“似乎想要好好过日子都变成一种奢求,流星。我们追到了这里,终于绕过这一条远路,来到犹大面前了。”

“希望一切结束以后,我还能和你一起,重新开始旅行吧?”

雪明向好兄弟伸出手——

——流星不假思索握了上去。

“当然啦!明哥!我还有好多地方!好多好多地方想和你一起去呢!你教我钓鱼好不好呀?我们就挑那种地下湖多的地方呃.”

很快呀!超级快的!

这一回他又昏死过去,是雪明刻意为之。

这头大狼孩太累太累,需要一个甜美的梦来恢复精神。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哨兵带着一捆报纸冲进了卢卡参谋的帐篷。

“司令员!司令员!”哨兵带来了丹秋国西南腹地最新的消息——也是犹大传递给快刀合成旅集团的友好信号。

报纸全部都是灵光佛祖写的文章。

口吻强硬,态度傲慢,但是内容却十分柔软。

“啊”

卢卡从字里行间看明白了。

时间,人物,地点,以及会晤请求,犹大要求傲狠明德派出代表谈判讲和,提前结束这场战争。

“求和?谈判?”

“做你的美梦吧!开什么玩笑?!”

哨兵目光呆滞,紧接着问道:“啊?那就把这些报纸销毁啦?”

“不。”卢卡参谋长戳着头刊的照片,指着灵光佛祖的秃头脑袋:“谈,大有文章可谈,但是要讲究方法——这也是进攻的一环。”

哨兵听不懂,司令员这前前后后自相矛盾,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等到传唤铃发信收信的环节,从黑风镇战情总指挥中心发来克帅的消息。

卢卡:“犹大要谈判。”

“他想求和?”克罗佐元帅:“枪匠怎么看待这件事?”

卢卡:“肯定和我想的一样,我已经喊人去找他,马上就来。”

帐篷外冲进来一个胡子邋遢的江雪明,他刚起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睡了四个多小时。

“犹大有动作了?”

卢卡:“他要求和,在丹秋国羚阳渡口,坐船谈判。”

江雪明:“不可能。”

卢卡:“我就说嘛,你肯定和我想到一块。”

江雪明:“他需要空间来换时间,达格达之釜是他最后的翻盘希望,他手上没有那么多的仙胎元质——需要时间来筹集人肉。”

卢卡:“这场会议他不会出席,只会派代表来。”

江雪明:“逼他让出城池土地,应该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是一个信号,他已经接近崩溃。”

卢卡:“我们没有多余的决策单位来管理这些乡镇,任务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想办法杀死犹大,彻底的杀死他。”

克罗佐元帅:“不可能讲和,但必须要有人去,如果谈得好,这就是敌人送来的机会,在谈判期间也能持续进攻施压,能打信息战,打舆论战——彻底摧毁犹大在丹秋国的权力结构。”

卢卡:“谁去?”

“我不可能离开前线,无名氏必须跟快刀合成旅一起行动。”江雪明不假思索立刻答道:“王对王,将对将——每一次攻坚都少不了斗将比武,敌人的灵能者由JoeStar来处理。”

卢卡老爷子歪着脑袋,刻意瞥向枪匠,暂时让传唤铃的译文官员停止工作。

“交给我?”

“您年纪太大了,而且谈判破裂,恐怕没办法活着回来。”江雪明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摇人:“让天枢方面想办法吧。”

三天之后,天枢特别行动组的两位组员结束了香巴拉南岭部分破坏仙丹洞府的阶段性任务,赶到了马岭要塞。

叶北又又又又又又又又一次背上了行囊,和天机科室的同僚苏星辰一起,搭上了这艘代表友谊的小船,朝着未知的铜河流域上游驶去。

第777章 Mission翻译翻译

第777章 Mission⑧·翻译翻译

前言:

到月亮上去不算太远,我们要走的最大距离,还是在我们之间。

——夏尔·安德烈·约瑟夫·马里·戴高乐

——

“苏星辰指导!”

雨夜之中,来自凡俗世界对灵类特别行动组的一个组员,喊住了急匆匆往前赶路的小矮子——那个男人看上去不过一百六十公分,却义无反顾的往深林里闯。

“苏指导!苏指导别往山里走了!你没有灵能,也没带武器呀!749局的人都这么勇敢的嘛?”

这里要解释两个东西——

——749局是天枢的前身,这支通灵部队由陈信、钱学森等人筹备调集,也是507灵能研究所的分支部门,关于神州大地的所有异常事物,还有国际社会常常出现的超能力量,都由哲学家基金会牵头,安理会做统筹,再下发至各个国家的有关部门。

像HK的九界铁道,与天枢当局就是同属于国安的姊妹单位,它们同级,有各自独立的指挥系统,这次参与秋收行动,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武装援助。

与苏指导同行的组员来自TRG——这是美利坚合众国五角大楼属下国土安全局的一个子分支,和天枢的性质相同,负责凡俗世界的灵能事物。

伯明翰·安德鲁先生跟着这支队伍走了一路,爬过南岭打过妖怪,现在苏星辰指导接到新的任务,马上要赶去斧锋山周边谈判。

苏星辰叼着烟,不顾同伴的阻拦就这么闯进老林,原因没有别的。

他作为叶北的外置大脑,这副不怎么听话的“肉体”又他妈出事儿了。

“别急,别急苏指导!你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听声音!”苏星辰奋力对空气挥了一拳,他几乎气炸了。

山林之中传出一阵尖利刺耳的喇叭声,从未停止过。

要问这喇叭汽笛是怎么来的?

半个小时之前,星辰接到组织部命令,要叶北想办法找到合适的交通工具。

结果从南岭明康县出发,这小子开着一辆吉普车回来,要试一试车技——扎进树林里就再也没回来了。

盘踞在这座城市的食人怪物刚刚被击溃,或许还有一些残党躲在山林之中,对于苏星辰这种没有灵视灵感的普通人来说,徒步进山搜索救援的难度极大。

伯明翰先生跟在天枢探员身后,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

走了四公里的山路,星辰终于在一个山沟沟里发现了叶北。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叶北探员!”苏星辰将烟头按在湿滑黏腻的树皮上,神色抓狂:“就这?你科目二过了吗?!”

再看山沟里的吉普车,叶北先生一头撞死在粗大的树干上,脑袋还挤压着方向盘上的喇叭钮,死了很久很久都没活过来——他是伥鬼,是穷奇凶兽的衍生物。

“拉我.拉我一把.”叶北满脸是血,从裸露的伤口中迸发出一阵阵暗红色的血水,这些红色浆液里还残留着浓郁的灾兽气息,他的生命力与穷奇本体牢牢绑定,在天枢单位也是一等一的探路先疯,用肉体侦破灵灾异常。

前车窗玻璃扎进十来根树枝,这台车几乎挂在山沟树木的主茎上,把叶北扎成了一串烤肉——从副驾驶勉强钻出半个大白猫的脑袋,正是他的穷奇主子。

“你知道吗?小子?”穷奇如此对星辰说:“在他昏迷的时候,我悄悄锯开他的脑袋,想看看他脑子里到底在琢磨什么,比如为什么拿到这台车突然就开始飙——好像和以前一样!”

“这家伙似乎手脚不听使唤,碰到什么东西,拿到什么兵器都要舞几下,死法千奇百怪的。”

“结果呢!我根本就找不到他的大脑!”

穷奇绘声绘色比划小爪爪——

“——天哪!或许有一颗很小的,像花生米的脑核,笑死我了!”

“它实在太迷你了,真可爱!~”

“可能这就是原因吧。”

穷奇小主吐舌头翻白眼,阴阳怪气辱骂奴才。勉强从车里钻了出来,跟着苏星辰一起帮忙开车门,它去掰扯门把手,苏指导这才完全把主驾驶的车门打开。

“上个月他还进了A股,说是要做做慈善。毕竟这个市场就是做慈善嘛!把钱分给穷人我倒还能理解——糟践东西谁不会呀。”穷奇下了地就开始神神叨叨的念,蹲在星辰肩膀上指挥救援工作:“可是你要去股市撒钱,还觉得这是理财,那我可笑嘻了。”

苏星辰:“你的攻击力太高了,小可爱。”

“我才不管呢!~”穷奇接着说:“要去看擦边女主播,丢点钱人家还会喊你一句大哥,游戏里充个几百万,人们把你当大脑缺氧的土豪,忙着来巴结你。可你要去A股,裤子都赔光了,人们也只会笑你傻逼。”

“别说了好了好了,好了。”苏星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因为他和叶北一起去的,在同一个券商开的户。

伯明翰先生来帮忙,两人一猫互相配合,好不容易把这串烤肉给弄出来。

叶北的身体没了异物阻碍,从一个喇叭发声筒变回了完整的人形,他恢复神智的时候,终于开始解释——

“——我就想试试我的车技。”

苏星辰:“试出来了?”

回到明康县城的营地里,在换衣服调整装备的时间,叶北探员对着镜子刮胡子,看着等身镜里自己这张帅到出水的嫩脸,还有那一道凶悍的断眉疤——

“——试出来了,以后你来开车。我就奇了怪了,明明在衡阴都是我开车,大卡车运灵灾物品时稳当得很,为什么来了香巴拉,我就出了车祸呢?”

这么说着,叶北这位土方子阴阳先生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的随身工具书。

“哦!破军化忌撞上七杀仰斗,我今天会出车祸——原来如此。”

苏星辰揨臂抬掌故作惊讶:“得了吧!还搁这封建迷信呢?前线攻坚队用飞机大炮火箭弹炸碎了百来号授血怪物——这些妖魔鬼怪根本就敌不过现代武器。”

“前线有消息?”叶北换完一身干净衣服,挤到“义父”身边,要说香巴拉这一路的吃喝拉撒,全都是苏指导负责,他只要听令作战收风砍人,任务流程明朗自然。

“是一趟外交任务,你负责保护我。”苏星辰不说废话,很快就把事情解释清楚,这是他的天赋,是非常珍贵的才能。

叶北疑惑道:“有什么好谈的,都快打完了。”

苏指导挤眉弄眼应道:“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啊。”

二人话不多说,带上行李装备就走。至于在南岭发生的种种故事,要分开来讲了。

数日之后,这两位天枢特别行动组干员乘着一艘快艇,顺着铜河流域一路向北,进入鹅毛县范围的支脉水域,恰好撞上了一场中秋时节的大雪。

这地方实在冷得诡异,是阿雪使用灵能技艺刻意封堵航道——毕竟快刀合成旅的航空兵实在太可怕。

犹大也看新闻,也知道凡俗世界的武器有多么厉害。

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伊拉克战争死于斩首的萨达姆·侯赛因——他不想成为这种反面典型,只怕自己的藏身地被找到,一旦暴露位置,快刀绝对有能力在一天之内炸碎犹大的指挥部。

下船以后,叶北和星辰走在结冰河面,往羚阳渡方向去八百多米,就找到一艘冻住的客船。

往客船的浮木卷竹上方看,猛烈太阳透过船楼侧的风帆,照出一轮光晕。

叶北点了点头:“看来没什么妖魔鬼怪来迎接咱们,领导,可以放心上去了。”

“等会你机灵点儿,别让人家看笑话。”苏星辰嘴里的烟是一根接一根,根本就不带停的,与叶北嘱咐道:“我会说些官话套话,你简单扼要翻译一下,如果他们听不懂,那就再直白一点。”

叶北一边往竹卷上爬,一边回头问道:“为啥你不自己说?”

苏指导解释道:“我代表天枢,以后记者和历史学家问起这次战争外交访问,总得有个说法吧?我能站在桌子上指着这些食人魔怪的鼻子骂他们母亲吗?这不能!这不合适!”

“哦”叶北两眼一亮:“我可以吗?”

似乎是早就发现了两位天枢干员的存在,船楼里走出六位黑袍黑帽的魁梧汉子,把贵客引了进来。

穷奇适时从奴才怀里钻出,稍稍闻了那么一下——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哎!好耶!~都是人才呀!”

苏星辰没有再说话,与叶北点了点头,钻进昏暗无光的舱室,顺着楼梯爬到二层,又往二层看清楚武装兵力的分布,这船楼里几乎挤满了授血怪胎——每一个精英兵身上都散发出强烈的灵能潮汐,活脱脱鸿门宴上的刀斧手。

叶北也是如临大敌的样子——这数量也太多了,算上甲板接客的几个胖哥哥,一共有三十六头仙丹加身的授血贵族。

苏星辰不慌不忙,虽然身材有些精致瘦小,但是走进三层船楼以后,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不怒自威——

“——我在克帅那里提前得知了二位代表的身份。”

负责接见两位谈判代表的,正是丹秋国名义上的至高领袖,是余丹秋余大统领。也是犹大钦定的白手套,作为香巴拉的土皇帝,这么一个行走在凡间的代理人必须是本地出身,这样管理工作要好办得多。

余大统领穿着一身便服布衣,独自一人端坐在桌前,准备给二位来宾泡茶。

不等这位将军多说什么客套话,苏星辰已经提前开始走流程——

“——我代表天枢方面军,受地下铁道傲狠明德快刀团所托,负责此次洽谈协商。希望通过这次磋商能够化解交战双方的燃眉之急,解决实际问题,落实处理办法。”

余大统领愣了那么一下,似乎夏邦的所有礼仪,在这位态度强硬的外交官面前都不管用。

他干笑着,打开茶台旁的锦盒,露出一颗血淋淋的混沌卵,犹大也要参与这次谈判,至少要旁听。

穷奇瞪大了猫眼,看见凶兽老弟变成妖魔的傀儡道具,突然捧腹大笑。

“哇哦!这艺术造型!非常六加七呀?啧啧啧啧.造孽呀!~”

叶北按住猫主子的脑袋,满脸不好意思:“哎!你们聊,你们聊,我不打扰。”

余大统领额头冒出尴尬的汗水,也不知道天枢方究竟选了什么人过来谈判。

混沌卵迅速变化形态,长出唇齿俱全的嘴巴——

“——我知道你。”犹大说话了:“苏星辰代表,你在天枢威名远扬。”

苏星辰打断道:“我们直入主题,犹大先生,就此次马岭乡城,乃至东南各部州的特别军事行动,谈谈你的诉求。”

紧接着,星辰看向叶北,使了个眼色。

叶北立刻翻译道:“别他妈说废话了,妖魔!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套什么近乎呢?认识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犹大很难想象混沌卵对面是什么情况——

——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感,就苏星辰每一个遣词造句的细节慢慢分析。

天枢方面军?还有另一支军队在东南活动吗?

特别军事行动?香巴拉的大夏皇帝已经默许了傲狠明德的全盘作战计划?

必须让他们产生理解误区,认为这是一场不义之战,抓住这个话柄——要找到进攻角度,要争取空间和时间!

“我希望天枢方面和傲狠明德都能意识到,当然了。”犹大没有因为叶北的辱骂而生气,反倒十分冷静:“在香巴拉土著的眼里,你们正在屠杀我们的无辜人民。”

余大统领紧跟其后:“这是不可原谅的!难以接受的!是强者对弱者的霸凌!”

犹大略加思索,重新措辞:“这次军事行动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正义可言,像一场闹剧,为此我们都付出了惨痛代价,有数之不尽的大夏人民流离失所,他们流血也流泪——不论是老弱妇孺还是伤残降兵,你们都要赶尽杀绝。”

余大统领:“我不能接受!你在侵略我的国家!杀害我的同胞!”

面对指责,苏星辰没有任何表情,他安静的等待着,要等犹大把话说完——这是最基础的外交礼仪。

叶北在一旁听得满脸问号,因为事实不是这样。

他在南岭明康县看到的听到的,还有东南战区探路者队伍收集的情报,完全不像犹大说的那样。

在香巴拉这片土地上,各个部州都有妖魔坐镇,人们要跪着献血肉才能活下去,如果要活出一个“人样”,那么就得想尽办法去卖别人的血,吃别人的肉。

三十里一个无名乡村,八十里一个屯兵县镇,从烦人小鬼到嗜血魔头,组成军政一体用灵能割肉放血的恐怖法则残暴规矩——从来没有什么正义可言,没有国泰民安淳朴良善,没有任何的田园诗歌和平幻想。

地主乡绅和教祖教宗搞在一起,与地方军阀官兵里外勾连,构成了一套高效的吃人体系。人们要拼了命的生育,依靠妖魔的灵能带来地肥地利,也仅仅只是能解决温饱,稍稍有余粮,多出来的无用儿女就要送去喂给大仙换富贵——都是争先恐后,怕做不成奴隶,怕大仙嫌弃这人肉不够好吃。

犹大说:“我希望你们立刻停止这次特别军事行动。”

“是的。”苏星辰没有特地打断犹大,而是顺其自然的接走这个话题:“犹大先生,我认为你说的没错。”

犹大不得已之下,只好闭嘴,他没办法往下说了。

“但只是一部分。”苏星辰强调道:“关于快刀合成旅造成的平民伤亡,一定会向大夏帝国领邦政治部交代清楚,我们会慎重考虑,认真对待任何形式的战争赔款条件,酌情承认这次军事行动造成的战争罪行和政治罪行。”

“但是和归一教方面,和丹秋国没有任何关系。”

苏星辰强调着——

“——永生者会盟不能把人民当做挡箭牌,当做替死鬼,你也不能罔顾事实,授血怪物的舌头再怎样锋利,它也变不成刀剑。”

“这不是终结战争的正确办法,你不能寄希望于找到一个不属于你的有利条件,对天枢方面和傲狠明德进行道德抨击。”

“这次特别军事行动的起因,更是要追溯到永生者联盟对地下铁道,对各个特别行政区的港口、经济特区、政治部、工业部门、生活区域乃至交通署,持续了四十九年之久的武力讹诈、暴力犯罪、权力行贿和灵力灾难。”

“我们有各种各样的证据能够表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战争的祸患之根源,仇恨链条之起点,就来自于永生者——犹大先生,它来自于永生者会盟的一意孤行,来自你的雇佣兵集团,来自会盟对权力的渴望,试图以无国界恐怖组织的形式,干涉安理会属下铁道部门的内政工作。”

苏星辰面无表情的点上烟,拿走桌台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余大统领一脸。

“叶北,骂他。粗鲁一点,我怕他听不懂。”

叶北抱住混沌卵大声吼道——

“——操你妈的!只会胡说八道的傻逼东西!”

余大统领被开水烫得嗷嗷叫,却不能立刻发作。

他强忍着痛苦,没有得到灵光佛祖的命令,绝不敢动手伤人。

苏星辰则是苦口婆心的劝说——

“——犹大先生,我们依然没有谈到结束战争的必要条件,你的无端指责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疏远。”

“戴高乐将军是这么说的,以人类的科技,想去月球似乎也不远了。”

“但是我们要走的最大距离,还是在我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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