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好饭不怕晚

先辱南洪七子,再辱七子大会,最后更是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其中一位宗主。

要是自己就这么安静坐着。

碧海宗道子不觉得云河宗会愿意援助这样一个懦弱的宗门,去和两座势力如此庞大的龙宫对峙。

从先前那些云河宗长老的神情变化也可看出,这并非她庸人自扰。

这些人是真的开始质疑起了南洪七子如今的实力,甚至对南洪都带了几分小觑的意味。

而且情况还不止如此,要知道龙妃寿宴可是汇聚了整个西洪大半的势力,一旦让此事传了出去……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何况这海蛇妖魔明显就是在胡编乱造,极尽贬低之能。

先不论别人。

碧海宗道子的想法很简单,她没想过暴露身份,但至少要在云河宗诸位修士面前,证明一下南洪七子如今的实力,以及这七子大宗的态度,并非其他人想象中的那般软弱可欺。

故此才用了替仙宗打抱不平的借口,想要压一压这海蛇大妖的嚣张气焰。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在南洪再正常不过的借口,在西洪却是瞬间被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碧海宗道子感受着周遭投来的目光愈发冷淡,无论妖魔还是修士,哪怕先前还互相阴阳怪气,此刻却是不约而同的摆出了一致对外的架势。

或许大部分势力都谈不上对南洪七子有什么仇怨,甚至都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但这种排外的心理,很多时候就是出自本能,不讲道理的。

她倏然就变成了全场唯一的“外人”。

“那个……”云河宗道子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旁边的长老悄然扯了扯袖角,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最好还是牢记自己西洪势力的身份,莫要站错了地方。

况且,堂堂南洪七子,拥有六尊合道境巨擘坐镇,放眼整个西洪,除了龙宫以外,都是很难找到对手,若是连这种场面都应付不来,说明心气早已丢了个干净,他们哪里敢跟着对方去和龙宫作对,那不是纯粹的找死么。

“……”

碧海宗道子缓缓扫过周围,身份已经暴露了一半,现在的她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意思。

此战只能胜,不能输!

按理来说,她身为道子,哪里会惧了一头仅仅堪比两城修为的海蛇妖魔。

但此刻,那海蛇大妖根本就没有去看悬在空中的血滴一眼,而是慢悠悠的朝后面退了两步。

就在整个大殿之中,已经有不少身影跃跃欲试的想要站起来。

那都是些不输于碧海宗的妖族大势力,前来赴宴者,又都是族中精锐之辈,个个心高气傲,此刻看见一个大概率出身南洪的蛮子在此放肆,早就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气。

“既然道友想要打抱不平,那本座倒是……”

一头身形精瘦,辨不出本体的漆黑老妖慢悠悠的想要站起来。

然而它话音未落,便是在主位白虎的扫视下,又沉默的坐了回去。

“你恐怕不止是南洪修士吧?”

雄壮的白虎大妖站起身子,迈步踏过了玉桌,在其高大的身形站直的瞬间,巨大阴影瞬间笼罩了前方的云纹地砖,携着深深的压迫感,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不少。

殿中起舞的美人们,也是怔怔聚在一起,白皙肩背贴紧,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云河宗道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许多。

这白虎身后的势力,放在南洪或许不及七子,但在各方割据的西洪,已经算是极为骇人的妖族势力了,在场中能与对方相较量的,恐怕也就只剩下那清冷端坐的妇人了。

白虎大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它不紧不慢朝着前方踱步而去,哪怕在路过碧海宗道子时,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目不斜视的走至殿门处,封死了退路,然后猛地回首!

狰狞的虎瞳中带着摄人心魄的凶狠,低声道:“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让你在此耀武扬威?”

这女人绝不是什么普通修士,哪怕她掩饰的很好,但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味道,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这大概率是一尊道子,而且极有可能就出自南洪七子中的某一宗。

试图隐瞒身份,打其他势力一个措手不及,是不是有些想太多了?

“……”

碧海宗道子眼皮跳了跳,在场所有的妖族里,若是硬要说有哪些她没什么把握能胜的,应该只有两位。

一是那身披青羽长裙的妩媚女人,还有就是面前这头白虎了。

同为三城境界,对方的血脉浓郁的有些吓人。

大约四成胜算?

她在心中默默估量着,指尖缓缓探向了眉心。

足够了。

只要能赢,请援之事就还有得商量。

于此同时,那猩红血滴也是在气息的包裹下,迅速飘荡至了白虎大妖的身旁。

所有人都是没想到,在龙妃的寿宴上,居然还能看见如此精彩的一幕。

不愧是南洪来的土包子,不知天高地厚,在不清楚这尊虎妖背景和实力的情况下,仅凭一腔热血,居然就敢干脆的发起挑战。

说的难听点,要是输了还好,看在龙妃的面子上,白虎或许还会留她一条性命……至少能活着走出水域,到那个时候再慢慢算账。

要是真不凑巧,不小心胜了。

别忘了,那首座之上,可还有整整三位护卫这白虎而来的同族在虎视眈眈,其实力修为,皆是不弱于这头白虎本身。

云河宗可敢管这闲事?

众人沉默朝着殿门口看去,只见那雄壮白虎似乎是没料到这女人竟如此硬气,愣了一瞬,随机张开嘴,露出了无声的笑。

虽说立于殿门处的举动,本身就代表了它不可能让这女人完完整整的走出去。

但白虎大妖更想看见的,乃是对方畏惧的模样,而非这般倔强而傲然的神情,这严重的影响了它的心情。

“好!很好!”

它狞笑着挥爪,朝着那血滴攥去。

血滴融入掌心,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

白虎大妖的身形略微佝偻了下去,刹那间,一股腥风便是席卷了整个大殿!

“吼——”

犹如虎啸山林,万兽皆伏。

所有人的神情都是微微一变,噤声不语,就连碧海宗道子,眼中的凝重也是加深了几分,毕竟她在南洪七宗的道子中并不算出挑,别说和红袖师姐相比,哪怕是比之魏元洲,也略有不如。

此刻也是不再多言,紫青二色的长虹从眉心涌出,直直的朝着水域外面掠去!

在这剑拔弩张的凶险气氛当中,一道略带慵懒的嗓音,便是显得有些突兀起来。

“喂。”

坐在角落的墨衫青年注视着白虎的背影,但心思很明显又不在它的身上,那飘忽的目光仿佛透过了这头白虎,落在了它身前的某处。

青年从容的放下掌中酒盏,并不像碧海宗道子那般将其拍碎,但那轻微的声响,却仍旧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群妖魔和修士眼中的惊诧,丝毫不输于先前,甚至犹有胜之。

在这种时候,到底是多不长眼的存在,才敢出面参与进来。

他们仔细观察着那青年。

只见对方仅着一袭素净的墨衫,薄唇紧抿,面容清冷,眉梢蕴着几分孤傲。

虽同样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但所有人都不会觉得他和那女人一样出自南洪。

因为无论是青年慵懒的嗓音,还是这副从容淡定的仪态,根本就不像是外地来的,仿佛对场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乃至于带了点儿北洪修士那种极力隐藏,却仍旧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对于西洪事物的轻蔑。

也正因如此,他们便更好奇对方想要说点什么。

“……”

白虎大妖默默回头,上下打量着这个独身坐于角落的年轻修士。

沈仪平静的对视而去,随即他的话语再次让众人齐齐变色。

“你挡着我看舞了。”

他们终于知道这年轻人飘忽的视线,到底落于何处了,原来是在那群瑟瑟发抖的美人身上。

这他奶奶的……现在是看舞的时候吗?

难不成两尊三城境界的强者搏杀,还比不上一群龙宫舞女来得重要吗?!

碧海宗道子蹙眉看着青年身上的墨衫,莫名觉得眼熟,但这种长衫遍地都是,倒也无法作为什么证据,更何况眼前之人,跟她印象中的那位宗主,无论气质还是说话,乃至于关注的东西,都完全不沾边。

“嗬……嗬……”

白虎突然低头笑了两声。

刹那间,它那庞大的身躯倏然笼罩了那身形单薄的青年,双掌悍然按在桌面上,硕大的头颅近乎凑到了和沈仪贴在一起的距离,四目相对,它的呼吸肆意喷在对方白皙的脸庞上。

它喉咙滚动着,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所以呢?”

气氛瞬间再次有了变化。

白虎大妖的怒火径直从碧海宗道子的身上,转移到了这不知死活的年轻修士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想知道,这青年到底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下一刻,在虎妖腥臭的吐息下,沈仪的发丝略微散开,让他那张本就清冷的脸庞上面,仅有的些许神情,都是渐渐消散而去。

他直视着那双虎瞳,随即探出了手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五指,缓缓按在了那张狰狞的虎脸之上。

“所以,滚开。”

分明是毫无波澜的语气,却让旁人听出了无边的傲气,他并非在商量,而只是在下达一个命令。

这居高临下的态度,不加任何掩饰。

可傲气总需要某些东西的支撑,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或许是实力,或许是背景。

但目前来看,这年轻人还一样都没展露出来。

反观白虎大妖,那张脸皮已经微微抽搐起来,双眸圆瞪,竖瞳中溢散着森森寒气,口中獠牙探出嘴唇,有唾液滴落,那张血盆大口中,仿佛蕴着一道能撕裂天地的咆哮。

它是真的怒了!

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人血溅当场。

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

“本尊要是说不呢?”白虎大妖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闻言,沈仪脸上渐渐涌现出一个微不可查,却让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其中戏谑意味的笑容,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你……说不?”

刹那间,一道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大殿。

只见白虎大妖双掌撑着的桌子瞬间崩塌,双肘轰然砸入了云纹地砖之中,连带着整座高耸玉山都是剧烈的颤抖了几下。

它拼了命般的想要撑起身子,但在它头上那只修长手掌的按压下,雄壮妖躯尽数紧绷,青筋毕露,好似要炸裂开来那般,却始终无法起身哪怕一寸。

沈仪垂眸看着这头白虎,虽一言不发,却让旁人皆是看出了他的意思。

像是在询问这头老虎,为何敢于直视他。

这完全超出旁人预料的一幕,让整座大殿中好似掉下一根针都那么清晰可辨。

碧海宗道子的指尖还放在眉心,但那长虹却是愈发暗淡起来。

她悄然咽了下喉咙。

若这青年乃是老辈装嫩也就罢了,如果真是看上去的这般年轻,那西洪如今的底蕴,恐怕已经远超南洪七子的想象了。

剩下的西洪修士们,包括云河宗道子在内,都是面面相觑起来。

这头白虎大妖,甚至没能逼出对方的道兵,便被死死的镇压在了地上,以至于他们都无法辨出这青年的身份。

现在应该可以确定了,对方绝不是西洪出身的修士,就是不知道具体身份到底有多尊贵。

就在这时,沈仪像是感应到什么,略微朝着穹顶瞥了一眼。

他那仿佛要将白虎大妖头颅直接碾碎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在白虎已经近乎崩溃的瞬间,终于是慢悠悠的收回了手掌。

沈仪站直身子,眸光落向那群舞女,轻点下颌道:“继续。”

紧跟着在那白虎猛然抬头的瞬间,漆黑的长靴干脆利落的踏在了它的脸上,将其重新踩了回去。

他目不斜视,甚至连看都懒得看这白虎一眼,漠然嗓音轻轻荡开:“你也有资格在本座面前说不。”

话音间,那只长靴随意的在白虎脸上蹭了蹭。

随即漫不经心的从它身上踩了过去。

墨衫摇曳间,颀长身影不紧不慢的走过一张张长桌,朝着那主位走了过去。

如此嚣张跋扈的举动,终于是彻底惹怒了那白虎的三位同族长辈。

三头虎妖没有任何废话,妖躯鼓动间,虽是人形,却仿佛真正的猛虎那般扑了出来,瞬间消失在原地。

“完了……”

众人心中整齐一叹,今日的事情算是彻底闹大了,只希望龙妃莫要迁怒于自己等人才是。

然而沈仪却仿佛没有感觉到危险那般,连步伐都不曾乱过半分。

刹那间,连续的三道轰鸣再次炸开。

先前消失的三妖,竟是整整齐齐的被甩翻在了地上,皆是狼狈的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

身着华羽长裙的美妇悄然站在了沈仪的身后,同样目不斜视,似乎根本不在乎地上三头凶狠瞪来的虎妖。

沈仪走至主位,慵懒的靠坐了上去。

右臂随意搭在膝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众人,那双漆黑眼眸中的轻蔑似乎愈发明显起来。

但当郁兰乖巧走至他身后,半跪着替他捏肩的刹那,这副姿态又显得那般理所当然。

琉璃青凤一族,竟然甘心做出这般为奴为婢的姿态!

而且从神情来看,居然还颇为欣喜,没有半点不满。

沈仪重新替自己斟了一杯琼浆,慢悠悠的晃动着酒盏,眸光终于落在了几头暴怒却又充满忌惮的白虎大妖身上。

“不服气的,带上你们的族人,来琉璃青凤一族寻我。”

“随时来,记得多叫点人。”

“本座等你。”

青年终于不再掩饰他唇角的蔑视,简单说完以后,视线便重新落回了那些龙宫舞女的身上。

他收起了笑容:“现在,滚。”

从开始到现在,只有这句话是沈仪真心想说的。

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开宴就是不太方便。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又有合适的身份,结果到最后入口的时候,却还是被人阻止了。

所幸这也算是结识了一个不错的妖魔势力。

相信以这几头虎妖的性格,等离开水域的时候,能给自己一个不错的惊喜。

好饭不怕晚,先晾着吧。

不过最让沈仪好奇的,却还是那位龙妃,分明已经关注到了此地,也想要救下那群虎妖,为何不直接露面,或者派人过来制止,反而要用如此委婉的方式,祭出气息来提醒自己?

(本章完)

第528章 身份暴露,紫髯白龙(下一章晚点)

墨衫青年如此简单粗暴的动作,再加上言简意赅的话语。

不带任何缓和的意味。

以至于这几头白虎,除非是想要拼死一搏,那便连找点借口的场面话都没法说。

要么动手,要么滚蛋。

在洪泽这片地方,只要不是双方实力差距真的太大,很少会出现这般完全不留情面的一幕。

众人细品着青年先前的话语。

琉璃青凤一族……虽然也是西洪赫赫有名的妖族势力,其身份地位自不必多言,但明显还没达到可以这么嚣张的程度。

然而,从那琉璃青凤美妇的恭敬神情便可看出一些问题。

墨衫青年先前的话语,好似并非将琉璃青凤当作了什么靠山,而是单纯陈述着一件事情,他正好暂时居住在那里而已。

这群虎妖,今日是惹上硬茬子了!

只不过身份如此崇高的年轻人,怎么会被龙妃安排在角落位置,总不至于是为了低调,毕竟对方先前的表现,可是和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无论如何,这是个大人物。

而且他的背景深厚程度,很可能超出自己等人的想象。

得出这个结论后。

众人很快便是忽略掉了场间那几头暴怒的虎妖,但也没有太过刻意的去谄媚沈仪。

身份差的太多,硬要去高攀别人,除了有可能惹人厌烦以外,也容易招来凶险的祸端。

修士和琉璃青凤的组合,甚至让人辨不清这青年到底是偏向仙宗多一些,还是偏向妖族更多一些。

“我们走。”

年轻的白虎大妖像是终于调整好了情绪,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再没有看主位上的青年一眼。

它步伐踉跄的朝着殿外走去。

看似灰溜溜的背影,却让其余修士和妖魔脸上的假笑都略微僵硬了一下。

在场者没有傻子。

虎妖摆出这般姿态,此事显然还不算完啊。

然而就在这时,迟迟没有出面的“主人家”,终于是派来了两位黑背蛟龙侍卫,拦在虎妖前方,低声说了两句:“龙妃知道诸位的来意,早已备好了续魂之物,这边请。”

年轻虎妖用力攥掌,似乎是对龙妃先前的冷眼旁观甚是不满。

以对方合道境的恐怖实力,想要阻止那个墨衫青年,只不过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罢了。

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这一族,比不上那小子的背景。

呵……再大的背景,也不代表着不会出意外,就连无量道皇宗的嫡系都时常陨落在外,更何况别的。

这般奇耻大辱,必以血洗之!

眼看年轻虎妖陷入沉默,剩下的三位同族老妖,甚至都顾不上先前被琉璃青凤轰砸的痛楚,赶忙将其扯了回去,随即满脸感激道:“多谢龙妃恩赏!”

“请。”

两位黑背蛟侍卫像是什么都没看见,轻抬右臂,随即转身开始带路。

直到它们彻底走远,大殿中仍旧只有美人起舞的声音,就连窃窃私语者都没有一个。

毕竟谁都不知道,说不定哪个不起眼的举动,就会打扰到主位青年看舞的兴致,可能到时候下场比那虎妖一族还要惨的多。

“……”

沈仪盯着场间,余光略微瞥向空荡荡的殿外。

眉尖轻蹙。

先前那未曾谋面的龙妃,已经出手制止了一次事情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现在突然又找个借口,将这群虎妖喊走,实在让人很难不去联想,她是否要打乱那群妖魔“结识”自己的计划。

沈仪还是头一回遇到这般多管闲事的妖魔。

况且按照明面上的实力对比,自己和郁兰两人虽展露出了不错的实力,但仍旧局限于白玉京这个层次,未必就能应对的了那群虎妖精心准备的伏杀。

这位龙妃到底是在帮谁?

沈仪可不记得自己和龙宫有什么情分。

“还有那续魂之物……”

想起先前听到的那句话,沈仪收回余光,心绪有些飘忽不定。

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听起来好像是有人要死了,需要借龙妃的宝物续命,再看那几头虎妖的态度,这将死之人的身份可不低啊。

若真是濒死之际,是否代表着斩杀的难度会骤降?

而且那人拥有如此尊贵的身份,天资和实力总得占一样吧?

一时间,沈仪连假装看舞的心思都没有了。

藏于袖袍中的指尖轻捻,一缕白茫茫的气息被其收入了银铃当中。

没想到先前因为谨慎之下的行为,竟是能让这凝丹境时使用的粗劣手段,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随着虎妖的离去,大殿中的气氛逐渐回暖,只是再也没有人敢于起身提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碧海宗道子盘膝坐在桌后,心底也是叹了口气,略有几分庆幸。

她并非苏红袖那般遇到强者就手痒的疯子,虽然也想和西洪天骄们过过手,却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缓急。

这位身份神秘的青年出手,算是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至少有了这个岔子以后,云河宗也没心思再去质疑南洪七子如今的状态了,请援之事还有得商量。

不过……这外面的修士,真的有些过于骇人了!

就拿这位神秘青年来说,对方刚刚展露出的实力,南洪七位道子当中,哪怕是最强的几位,也难以望其项背。

等回了宗门,一定要认真回禀给师尊。

“林道友?”

“啊?”碧海宗道子终于回过神来,朝旁边看去,点头致谢道:“方才有劳道友了。”

“没……没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云河宗道子勉强一笑,见对方心思完全不在此处,也只能心中微叹一声,至少在此时此刻,场间人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从那墨衫青年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先前的两位黑背蛟龙侍卫却是去而复返。

两人快步走至主位下方,轻声道:“龙妃想请您入殿一叙,若是您现在方便的话,这边请。”

此言一出,本就心思各异的众多修士妖魔,脸色又古怪了许多。

龙妃相邀本就是一种荣誉,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何况是这般客气的口吻,还带着征求的味道……怎么听着像是在邀请同境界的道友一般。

要知道,龙妃可是实力堪比合道境的存在,对于其他修士而言,称一句仙凡两别都不过分。

“……”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朝着主位看去。

却不知道……

沈仪现在的心情并不比他们好多少。

本来打算找个借口收一波妖魔寿元,没收到也就罢了,现在还引起了一头大妖的注意,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他表面上看起来从容淡定,实则墨衫下的身躯早已紧绷,快速思索着如何才能从一头合道境大妖手下脱身。

然而数遍自己所会的一切,即便把神岳法和刚到手的凤元道兵都算上,生机仍旧是那般微乎其微。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龙妃的反应,从最开始的提醒开始,再到唤走白虎妖族,直至现在邀请自己,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沈仪甚至有种感觉,哪怕自己先前不出手,安安静静坐到最后,对方恐怕还是要派人过来邀请的。

以后得再多加小心一些才行……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走吧,正好也有些看腻了。”

沈仪轻点下颌,不紧不慢起身,随后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如果龙妃真要动手,在这里还是在她的殿中,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横竖都是一样的结局,倒不如洒脱一点。

他这副姿态落入旁人眼里,更是让人坐实了他身份高贵的事实,以白玉京实力,得到合道境大妖的同辈认可……就连无量道皇宗这般背景怕是也做不到吧。

况且对方这明显是早就习以为常的样子,大概率已经不是第一次成为合道境巨擘的座上宾了。

……

玉山九十九层之上,乃是一座别致的小楼。

宛如山巅的一枚白花,雅致到了一种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的程度。

沈仪跟随着两个黑背蛟侍卫缓缓走近阁楼。

就连刚才那座大殿中,都有堪比三城的大妖存在,他本以为自己或许能见到更多了不得的存在。

然而两个黑背蛟侍卫止步于门前,伸手低声道:“您请。”

然后又用目光制止了跟在后面的郁兰。

沈仪用眼神示意她安静,随即沉默入殿,却是看见了一座空落落的小殿。

说是殿宇,实际更像是一方更大些的深闺,譬如主位那里的宝座,说是一张珊瑚玉榻也不为过。

整个殿中,除沈仪以外,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仅有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在雪白长裙的笼罩下,安静的端坐在玉塌右侧。

那些海中奇珍,佩在那女人的身上,竟是失了几分奢华,让人觉得她颇为素雅。

俏丽面容自不必多言,两枚洁白的龙角闪烁着微光,吸引着旁人的视线。

相较于柯十三的母族是蚌精,柯老七的母族是肉翼蚕虫,这位祁家大爷的爱妃,居然也是一头龙族。

沈仪沉默注视着这女人柔顺青丝的尖端处,那微微荡漾开的紫色。

心里莫名就出现了一族的名字。

东龙宫,紫髯白龙。

这一族,应该是除了南龙宫以外,和南阳宗渊源最深的一支龙族。

毕竟较真起来,上一个南阳宗应该就是灭在了她们和玄庆前辈的事情上面。

刹那间,沈仪心中的警惕深了许多。

然而下一刻,那女人浅浅笑着,略显温和的嗓音,却是让沈仪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是掀起了一丝波澜。

“沈宗主,不必拘谨,请坐。”

话音间,她轻轻拍向的地方,并非旁边的桌椅,却是那玉塌的左侧:“莫要误会,你身为宗主,身份还要高于我,身居次位,总归是有些不合适。”

“……”

沈仪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但先前的想法却是得到了证实。

果然,这龙妃早就盯上自己了。

念及此处,他也不再迟疑,干脆利落的走到那玉塌前,和那龙妃并肩而坐。

这女人对身份层次的看重,光是从那九十九层楼中就可窥一般,倒也符合现在的举动。

不过,这还是沈仪第一次离一尊合道境巨擘如此近,甚至比当时和清月宗主同乘时还要近些,况且现在身旁之人还是一头妖魔,难免心绪有些复杂。

这要是能将其斩杀,自己接下来的修行之路,不知道得有多顺畅。

“你是觉得我有些势利?”

龙妃又是嫣然一笑,在那成熟韵味的衬托下,顿时美艳的不可方物。

她很快收起笑容:“什么身份的人,就做什么身份的事情,和什么身份的人打交道,互相警惕,各有顾虑,这样才不容易起乱子,这是你们南阳宗教给我的道理。”

“你很喜欢猜别人的心思?”沈仪侧眸看去,眼中如古井无波。

这种被人看穿和戏耍的感觉,还有对未知的不安,真的让他很抗拒。

“不止是心思,还有对味道的敏锐。”龙妃柔声解释道:“这是我紫髯白龙一族天生的本领……譬如你身上那淡淡的蛇女的血气,还有黄煞毒龙……乃至于新鲜的琉璃青凤的气息。”

“我查探过宝花宗的事情,再加上这蛇女血气,所以我知道你是南洪来的,其实无论你信不信,我没有想要杀她,毕竟我与祁大并无夫妻之实,也不在乎他有多荒淫,只是不希望他在外面留下子嗣,影响我的计划,所以故意吓唬吓唬她们而已。”

“琉璃青凤一族我还算了解,族中天骄强者,并没有楼外那一位,且我虽眼力粗浅,毕竟虚长几岁,能看出她身上的古怪,至少不是纯粹的活物。”

“这会让我想起水月商盟处,南阳宗主曾唤出过类似的青犀傀儡……恭喜沈宗主,制傀手段又有了精进。”

龙妃似乎很希望沈仪能放下警惕,干脆利落的替其解释了心中的疑惑。

但随着她说的越多,沈仪那张白皙脸庞上蕴藏的杀机,哪怕极力掩饰,却也愈发浓郁起来。

他从未想过,在南洪的外面,居然会有一尊合道境的强者,对自己达到了一种了如指掌的恐怖程度。

“你……”

龙妃顿了顿,终于无奈笑道:“罢了,今日请沈宗主过来,也不是为了交友的,一则是想跟您道个歉……当初的事情,尽管父王已经与紫菱彻底断去了父女关系,但终究乃是我东龙宫负了诸君,负了玄庆。”

沈仪本就不是轻信于人的性格。

何况是在对方无论是实力,还是掌握的消息,都远超自己的情况下。

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谈话。

再加上玄庆的前车之鉴,他干脆的掠过了这个话题:“龙妃可还有别的事情?”

“第二件事情就是,在通常情况下,祁大调不动一兵一卒,也请不动合道境的助力,只要南洪七子莫要过于招惹他,待我手中的事情办完,自会将他喊回来。”

龙妃轻声道:“故此,也请沈宗主稍微平息下怒火,不要在洪泽招惹太多事端,以我的身份,实在不便出面再去帮南洪七子什么。”

对于境界相差极大的两者而言。

这已经算得上是无比委婉的提醒了。

沈仪本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但他只是略微抬眸,注视着龙妃的眼睛,认真询问道:“请问龙妃,什么事,办多久?”

“执掌西龙宫。”

龙妃面对这年轻修士,竟是没有半点轻视,仿佛真的将其当作了南阳宗主,而且不是现在的七子,更像是在面对当初盛极一时的七子:“在没有足够实力支撑的情况下,好心经常容易办坏事。”

“我们希望,当初的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至少……东龙宫应该有决定自家人该做什么的权力,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旁人商议,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说到这里,她缓缓起身,朝着楼外眺望而去:“哪怕敌不过那位尊贵的存在,再怎么说,也要拥有掀起些风浪的力量,让他想要向上面瞒住洪泽发生的事情时,需多费些心神。”

“言尽于此。”

龙妃回眸朝着沈仪看去:“今日交谈之事,不会有六耳可知,望沈宗主也能守口如瓶……若是可以的话,最好也修身养性,收收您身上的杀气,抱歉,我们比较忌讳这个。”

“那皓月霜虎一族,我已经与它们交代清楚,你静悄悄的离去,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宗主怎么打算?”

面对龙妃的询问,沈仪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好,沈宗主,请。”

说着,龙妃俯身牵起沈仪的手掌,气息拂动间,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起来。

“……”

待到沈仪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小楼外面。

面对着郁兰担忧的目光。

他略微蹙眉,垂眸盯着手掌,随即搓了搓指尖,倒不是在回味龙妃手掌的软嫩。

虽然祁家老大现在带兵侵入南洪,而自己请援请到了他爱妃的玉塌上,这件事情听起来颇有些荒诞。

但现在的沈仪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只是对合道境的实力又有了新的理解。

对方或许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洪泽到底有多凶险。

这位龙妃的所言所行,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人信服的味道。

想必当初的玄庆前辈,也是因为这样,才踩进了这个深坑之中,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能完全理解自己感受的存在。

然而同样的坑,南阳宗怎么能踩第二次。

沈仪可不希望再过许多年后,仍旧是这位龙妃,牵着下一任南阳宗主的手,再次给对方道歉。

自己的事情,还是得自己来办。

至于东龙宫想要执掌西宫,甚至说想要再把南宫也收入麾下,那是她们的事情。

念及此处,沈仪略微感受了一下银铃中那缕气息。

这种面对合道境时的无力感,他不打算再体验第二次了。

寻找渡四劫的妖族天骄人选这件事情,必须马上提上日程。

沈仪没有再回那大殿,而是干脆利落的腾起,脚踏河浪,朝着水域之外掠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