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命灯微弱,凶险之兆

屋子里稍沉寂片刻,接着传出男子有些惊喜声音:“可是仙灵观的张观主?”

有脚步跑动和拉栓开大门声,这一家竟然非常热情,那男子高声吩咐:“堂屋里快点多两支蜡烛,有贵客上门。”

“正是,这么晚打扰主人家了。福生无量天尊!”

张闻风略有些诧异,回应一声,偏头看向岳安言,见师姐微微摇头,示意不解。

柴门拉开,一个穿着褐布短衣的粗壮汉子,打量一眼门外提着风灯的张闻风和稍后面的岳安言,见两人都穿着道家衣袍,神仙般的气度相貌,忙站定了双手抱拳,行一个道家礼:“仙灵观外门信士韦兴德,见过张观主。”

张闻风心中恍然,所谓的外门信士是指在仙灵观学道那些人,下山后开枝散叶的后辈,一般是三代以内,过了三代基本上就不认了。

难怪听到他自报山门,对方会显得异常的热情。

“韦居士客气。”

张闻风还了一礼,又介绍岳安言:“这位是岳道长。”

韦兴德忙又见礼,客气几句,伸手请客人进院门。

待驴子跟着进来后重新关上柴门,他小跑着将两人引向堂屋,请去东边的椅子落坐。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中年女子给堂屋点亮了蜡烛,低声客气称呼“道长稍坐”行礼后,走东屋侧门,转去外面厨房烧热水待客。

另一个十三四岁皮肤黝黑少年,揉着眼睛从西边屋子出来,见到气度高雅的陌生客人有些怯生,在粗壮汉子的吩咐下,躬身作揖行礼,羞赧小声叫人,随即又缩去汉子的椅子后面站着。

“敬杰,你阿弟怎么不出来见客?还这么早,他肯定没睡着。”

黝黑少年见两位客人面色温和,目光落到他身上,口中嗫嗫道:“阿弟睡着了,叫不醒来。”身体往椅子后面光照不到的阴影缩了缩。

张闻风心中有数,笑着打断道:“韦居士上过仙灵山?”

粗壮汉子瞪了一眼出不得众的自家大儿,转头换了笑脸,坐得笔直,道:“两年半前,十代观主羽化仙去之礼,我得了信,上了一趟山,进正殿奉过香,所以认得张观主您。”

张闻风点点头,那七日上山的人多,大都是师父的故交朋友亲戚,再就是得了信的弟子,以及没出三代的外门信士,又问道:“是尊父还是尊祖上山修过道?”

粗壮汉子认真回复:“是我祖父,当年拜在九代观主门下,在山上修过十年道,张观主请稍等!”

汉子起身,走去堂屋供奉着的神龛牌位,微微躬身拜了拜,从神龛内里取了一面小碗口大的黄铜镜,用衣袖稍稍擦拭上面沾染的香灰,转回来双手捧着铜镜递给起身的张观主。

张闻风接了铜镜,翻过来,背后中间阴刻着“仙灵”二字,默默一数,“靈”字的第九画似缺又未完全缺笔,确实是九代观主留下的信物,这个秘密由历代观主口口相传。

比如他这个十一代观主今后留下的信物,“靈”字的第十一画将做缺笔记号。

将铜镜还给韦兴德,让韦兴德把铜镜归位。

这面当年的法器,多年过去,已经失去了其中蕴养的一丝香火灵性,只能当信物使用,没有了沟通神道的媒介法力。

道观下山的弟子,大多不会将学自山上功法传给子孙后辈。

法不乱传,没有检测法器,不知子孙具体的资质。

体质不合修不出名堂,再则修炼法术要念经打坐修心,锤炼心境,没有受过山上正宗道家熏陶,自家教的东西后辈不会重视,修炼容易出事。

一些拳脚刀剑技艺和医术、卜算等却无妨,可以往下传承。

但是除非是用来谋生糊口,否则后辈越学越丢,不出三代,便将祖辈传的需要持久努力的技艺给丢光了。

既然确认对方是仙灵观没出三代的外门信士,张闻风也就不多绕圈子,帮自家人,他出手责无旁贷,道:“今日前来,是为了你家小公子,能否方便,让我们去房间看他一看?”

韦兴德心头一惊,原本还奇怪两位突然上门的山上道士,这么晚了,不像是走夜路讨水喝的样子,身上衣袍干净,原来是为了小儿子来的。

现在农闲时候,他白天跟着村里人一起去临近镇上做工,回家已是天煞黑。

听得今日下午仙灵观的女冠坤道,前来村庄考核小孩学道资质,他还颇为遗憾小儿资质不够,没有被仙灵观挑中,而大儿被他带去镇上做学徒帮工,错过了考核。

他早年间经常听祖父讲一些山上事情,和神鬼妖邪传说,家学传承,他多少懂一些简单玄学,吩咐大儿子:“你去厨房给你阿娘帮忙烧火,等会我喊了再送茶水,不叫你们,便在厨房呆着不要出来。”

半大少年似懂非懂答应一声,跑出堂屋大门。

韦兴德将大门上栓,伸手做请,“观主,岳道长,这边请!”

从侧门走去西屋偏房,推开门,紧走几步,韦兴德用手中拿着烛光往床榻照去,只见躺在床上的九岁小儿,盖着粗布衾睡得脸颊通红,叫了几声,又推了推,竟然是沉睡不醒,没有反应。

张闻风示意稍安勿躁,他用灵眼术看去,小孩额头处蒙了一层淡淡黑雾。

人有三盏灯,分别在左右两肩和头顶。

若左肩灯灭会生病,右肩灯灭则病入膏肓,顶灯若灭人之将死。

所以老辈子相传,不要在鬼节那几日从后面拍别人的肩膀,很容易使人受惊吓导致灯熄而生病。

此时小孩头顶命灯微弱,摇曳不稳,是凶险之兆。

张闻风瞧过之后,心中已经有了考量,道:“出去吧,有我们在,无妨的。”

转身往外走,低声解释道:“今日下午,岳道长在村里见过你家小儿,瞧出不对,回去与我说了,所以我们晚上特意前来,会一会下邪术害人的家伙。”

韦兴德对一直未说话的岳安言,很感激地躬身道了一声“多谢岳道长”,又道:“需要怎么做,观主和岳道长尽管吩咐。”

正因为懂一些,才更加识得其中凶险厉害。

自家小孩在天刚黑他回来时候,还好端端的,才睡下去不久,就出这个状况,不是中邪又是什么?

张闻风道:“施法的邪道将在子时梆子声过后,会前来收魂害人,讲与你听,是让你心里有数,不要惧怕,等下叫你家娘子和大儿在东边房安顿,岳道长会在东房门窗布置两道符,子时后,不论外面发生什么响动,不得我的招呼,让他们不要惊叫外出。”

“是,必定遵照观主的嘱咐。”

“好了,放松点,打开大门,你去与他们说话交代,不要闹出动静,用干净空碗装一勺子盐粒拿来,还要一碗清水,待会有用。”

……

(本章完)

第87章 救人容易,难在抓获邪道

张闻风出门,叫来在院子黑暗角落呆着的驴子,取了几张黄符拢进袖口收了,与驴子传音交代几句,驴子呆头呆脑转去黑暗中继续呆着。

听得厨房传出妇人压抑惊叫和韦兴德的低声呵斥,张闻风没做理会。

跨过门槛进大门,将堂屋的蜡烛吹熄只剩油灯,太通亮了,邪道看到反而不好。

岳安言见观主取了物品,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在堂屋椅子坐下,传音问道:“观主,请教一下,邪道在暗处是怎生进行收魂害人?又该如何应对?”

她不擅法事一类,当年没有太多涉猎。

她懂的黄符大都是镇宅、怯邪、止血之类,与医道配合居多。

张闻风传音回道:“掠魂咒符害人大致分三步,瞧准了目标,先下符,让目标接触,其他人捡到咒符效果不大,这其中涉及到一些比较偏僻的因果,譬如说韦居士一家与对方存在仇怨,但是仇怨大小很难说,或者是仅仅犯几句口角,如果没有仇怨,掠魂咒符害不了人。”

“其二是目标打开咒符,诅咒邪力上身,途中不能被其他人抢先打开,否则也害不到人。第三步便是子时到五更天这个时辰范围,下符者前来收魂,具体的收魂距离,我也不太清楚,估计不会离得太远。”

“掠魂咒符比较偏门,小孩不懂事,好奇心强,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容易中邪。若是察觉及时,在天黑前给小孩用艾叶盐水洗沐,可以去邪气。若是天黑睡下了叫不醒,三更前可以用盐水涂抹额头三遍,用叫魂术唤醒,但是中邪之人会大病一场,所以最好的法子,还是用黄符先稳住魂魄,再用驱邪手段。”

听了观主的解释,岳安言思索着点头。

知道了法子,她下次单独遇到这种状况便能够及时应对,传音道:“也就是说,下符者今天下午到了泥潭村,很可能看到了我在村里考核选择学徒?”

“小孩是在村东头捡到的咒符,下符者肯定出现在村东,你是在村正家的院子里进行考核,下符者除非是本村人,否则不会进村乱逛,村子里进一个陌生人太扎眼,容易留下线索隐患。”

听了观主的缜密分析,岳安言点点头。

她发现观主真的变得不一样了,不仅是懂得多,身上有一种内敛的自信。

才几年没见,让她这个师姐刮目相看。

正待再交流,韦兴德双手托一个木盘,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瓷碗走了进门,身后跟着低着头的妇人和皮肤黝黑少年,少年双手也捧着托盘,上面有两个碗分别装清水和粗盐。

将瓷碗分别放到观主和岳安言面前的桌上,是霜糖水煮蛋。

两个碗中各有三个剥掉蛋壳的鸡蛋,这是乡下给予最尊贵客人的礼遇。

“观主,岳道长,请用茶!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请慢用。”

韦兴德退开几步,拿着托盘笑得有几分拘谨。

张闻风知道这叫“蛋茶”,而且算时间是韦兴德的娘子进厨房就开始烧水煮蛋,他站起身道:“嫂夫人太客气了。”

那妇人抬头一瞥又赶紧低头,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口中只说:“不客气,没招待,没招待呢。”

脚下像扎根一样,不往东屋去,更不敢看当家的脸色,她想去看看小儿,又不敢出声。

张闻风对韦兴德道:“茶等会再用,咱们去瞧瞧你家小儿。”

韦兴德赶紧放下托盘把大门关上,见观主走在前头,便对自家婆娘低声嘱咐:“等下见了不许哭,办正事呢。”

手头取了一支熄灭的蜡烛点亮,给观主和岳道长照亮。

妇人进了西屋,见小儿脸色通红,沉睡不醒,想伸手去摸额头,被韦兴德一瞪眼,又马上缩回,眼泪珠子再也止不住流淌下来,用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生怕烦了观主,耽误救人的大事。

张闻风温声道:“嫂夫人莫急,有我在不会有事。若不是要帮你们揪出暗处害人的贼子,我现在就可以帮小公子驱邪救醒来,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这次不将贼子抓获,下次贼子再害人,更难防备了。”

妇人呜咽着转头,道:“多谢观主……现在不用……”

她明白道理轻重,只是内心担心得不行。

岳安言拉着妇人往外去,口中低声安慰,她性子清冷,却知道人间困苦。

韦兴德讪笑道:“孩他娘没见过这种场面,吓着了,观主见谅。”

其实他自己又何曾见识过邪道害人场面,作为家里顶梁柱,硬撑着不敢露怯罢了。

张闻风从袖口取出一道黄符,让韦兴德和捧着盐碗清水的少年稍退后,口中念念有词,没用浆糊之类,凭着一点元炁,将激发的“甲辰非卿护神符”啪一声贴在床头墙壁上,是他上次画的护元神之类黄符,这次正好可用。

从少年手中接过盐碗,将盐粒细细地绕着旧床榻撒了一圈。

“放心吧,我用‘护神符’护住了他的魂魄,贼人不可能得逞,韦居士,麻烦拿一盏清油灯来。”

张闻风把差不多空了的盐碗,就着清水兑了两个半碗的盐水,床榻的前面和后方各放一碗。

又在南边的小窗口上方,贴了一张普通的镇宅符。

韦兴德口中道:“那就好,那就好。”转身出门,很快取来油灯。

张闻风点亮了油灯,放在床榻后的盐圈之内,将光照挡住,道:“韦居士,蜡烛吹灭了,你在房间内守着,不要进我画的盐粒圈,子时到了后,如果看到油灯的灯光无缘无故摇摆,便招呼我们一声。”

韦兴德忙吹掉蜡烛,连声道:“好,好,我在房间一直盯着。”

少年鼓起勇气,道:“我陪着阿爹一起守油灯。”

张闻风转身往外走,淡然道:“你去东屋陪着你娘,别让你娘一个人担心。”

他其实只是给韦兴德找点事情做,免得闲着三心二意乱想。

有驴子在院子外面守着巡视,贼人只要出现,便会被驴子提前发现,再则他也能通过黄符察觉到贼人接近施法。

韦兴德对着少年一瞪眼,低喝:“快去!我先前叮嘱你的别忘了。”

少年拿着盐碗,跟着观主身后出门,到了堂屋,少年躬身低声道:“多谢!”匆匆进东屋,不多时,岳安言从东屋出来,顺便将门关上。

张闻风坐下用瓷勺舀糖水喝,招呼师姐吃蛋茶,主人家一番心意,必须得领了。

两人吃完茶,张闻风吹灭油灯,黑暗中各自端坐椅子闭目调息养神。

乡下的深夜,除了偶尔有几声狗叫,非常寂静。

时间慢慢过去,月亮偏移。

还不到子时梆子响起,张闻风耳畔突然传来驴子的声音:“观主,贼人来了,我闻到了他的气味,贼人绕着院墙转了两圈了,要动手吗?”

张闻风睁开眼眸,他感知到驴子就在大门外左边的屋檐下,离得不到三丈,传音问道:“贼子有几人?”

“目前只发现一人,痩高个,穿着黑衣,手中拿着一个瓶子……呃……”

驴子传音没说完,突然中断。

张闻风察觉驴子气息竟然不稳,惊了一下,起身往大门口跃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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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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