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一步两隔,我是差人

“坏了。”

向来镇定沉稳的玄微子,此刻心脏剧烈跳动,在确认东极帝君并非在置气,而是真的就这么离开了以后,他的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沈仪和东极帝君私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大劫乃是两教的事情,身为一尊帝君,要么爱惜羽毛,干脆不要下场,自有别的帝君出面。

现在既然选择了出面,一看达不成自身目的,便直接撒手不管,这像什么话?

“你啊你!”

玄微子恨铁不成钢的伸手点了点沈仪,无奈道:“耍性子也得分个时候不是?”

东极帝君固然是掌控欲太强,想要拿人当狗来使,但当务之急乃是活下去,这下可好,人家挥袖一走了之,留下一个不管事的后土娘娘。

三日后的再会,仙家们别说态度强硬的去争抢仙帝之位,恐怕连与那群和尚辩驳的资格都没了。

怪不得赤云子看好这青年,两人倔驴般的性格简直如出一辙。

“……”

沈仪没有回身,而是安静注视着空荡荡的供台。

良久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眸。

终于成了。

三仙教高层的缺失,无人帮忙站台,也就相当于宣告了和谈的失败。

这场大劫,人间还有机会。

“诸位前辈,不必为我忧心。”

沈仪迅速调整好神情,转身看向了一群神情复杂的金仙,以及下方那茫然无措的众多弟子。

“胡说!”赤云子罕见的发了火,厉声低斥。

这小子替自家一脉出了气,又帮三仙教大振声威,如非自己这群老东西不争气,心亦不齐,大劫早该结束了。

此刻帝君不管,这一众金仙难不成也好意思眼睁睁看着对方出事吗?

“玄微师兄,快快拿个法子出来。”

赤云子早就看出了这群师兄弟的表里不一,要是没个主事的站出来,估计他们就要借着沈仪这句话做台阶,顺势各扫门前雪了。

闻言,沈仪神情未变,思绪却是掀起了波澜。

他本就对这赤云大仙抱有些许心虚,如今看着老人着急的模样,不由有些不是滋味。

“……”

玄微子悄然扫了眼远处的后土娘娘,发现对方并未有发话的意思,心中再暗叹一声,这位半只脚站在神朝那边的帝君,现在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又怎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想罢,他脸上迅速多出几分严厉,扫过一众同门和弟子:“做出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给谁看,你们真觉得现在只是他玉宇真君一人之事?”

“别忘了,这场大劫关系着两教往后的气运,影响着尔等未来能吃上几分香火!”

他倏然拔高了嗓音,伸手指向供台上三尊冰冷的塑像:“教主师尊可都看着呢,我等损失了这么多弟子,沉睡了多少师兄弟,然后如丧家之犬一般滚回北洲,你们往后在教主面前可还抬得起头来?!”

面对这般训斥,众多金仙全都脸色讪讪。

清光子挑了挑眉,朝前方踏出一步,有些不满道:“师兄,这些大道理谁不知晓,你总得拿个法子出来,我等照办便是。”

他虽看不上沈仪,但这小子如今满脸的死相,倒是没必要再浪费心神在其身上。

“不再理会须弥山。”

玄微子显然已经有了想法,稍稍挥袖:“我等趁着这三日时间,径直离开东洲。”

既然和谈已然无望,大不了重来一次。

“就这么回北洲?”清光子替众人发问。

闻言,玄微子眸子泛起冷光,摇摇头:“此次论法,让三座须弥山的修士尽数汇聚于此,却也恰巧是我等的机会。”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反应了过来。

原本在争夺道场上面,三仙教因为大部分修士都身处北洲的缘故,是有着天然的劣势的,毕竟其余三洲都被须弥山经营许久,仙家们人生地不熟,冒然一脚踩进去,很容易吃大亏。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菩提教的强者和天骄全都赶来了东洲,老家空虚,正是仙家们把道场立在其余两洲的最好机会。

再加上沈仪的缘故,让那群和尚多沉睡了近十位大自在菩萨,只要不去理会须弥山,就按照最初的方式去争夺香火,三仙教可谓是占尽了优势。

“这样会不会坏了规矩,引得真佛动怒?”

清光子有些迟疑,毕竟双方定好了三日后再谈,如今自己等人悄摸摸的失约不说,还直接动起了手,哪位真佛能受得了这口气。

“不必担心。”

玄微子也不顾及后土娘娘在场,径直摆手道:“教主不会放任他们动手的。”

原因不难理解。

无论怎么说,这劫数的目的也是为了覆灭神朝,制衡正神,让两教真正掌控这方天地。

下面的人闹的再凶,仍有真佛帝君,以及双方的教主可以兜底,但要是一品巨擘们动了私心,那还有谁可以约束他们?

这拢共十七位天地父母,乃是两教的根基,是不可以轻举妄动的。

他们欲要对小辈出手,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而且需要谨慎考虑到影响,就像是先前的欢喜真佛,哪怕已经祭出莲台,欲要镇压沈仪,最后不也按捺住火气,把那莲花给收了回去。

所谓法不责众。

自己等人只不过顺应大劫而已,又何错之有。

“就这样办。”

赤云子干脆利落应了下来,随即又看向了沈仪:“那他……”

玄微子同样朝着沈仪看去,认真道:“不管菩提教怎么想,你都是论法首名,他们不认,我等认。”

当初说好了小辈比试本领,这位玉虚寰宇真君以镇压四方之姿夺得了头筹,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仙帝。

“教众占下的道场,便是你的天地。”

“先做半尊仙帝,这是我三仙教的能给你的东西。”

玄微子这句话无疑是在震慑群仙,令他们不要有别的心思,同时也是在给沈仪一个承诺,除非是仙家最后斗输了,但凡是胜了,那个位置便一定是对方的。

“但……这次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尽快回北洲去。”他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那套法子太过柔和,不适合现在的局面。”赤云子松了口气,轻声解释道:“况且你现在也绝不能回归天道。”

大劫之争,局势瞬息万变,沈仪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哪怕他拥有足够的劫力,但谁也说不准,在其重塑道躯的短暂时间里,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数。

“按老法子去办就行。”

赤云子转过身,众仙也并未表露异议。

所谓的老法子,自然就是最具效率的那套方式,赐予红尘以祸端,再使仙威收人心。

当初他们可以放任弟子们用任何方式去收拢香火,但现在不同,涉及到两教之争,时机稍纵即逝,绝不能有半分犹豫,需动用雷霆之势!

“……”

沈仪盯着这红袍老人的背影,耳畔是仙家们的齐声回应,这些嗓音里充满了搏命的豪壮。

很少有人能察觉到,他看似平静的漆黑双眸中,那丝微不可查的心软已经褪了个干净。

玄裳青年所处的位置,乃是万仙簇拥的焦点。

他是仙家们认可的仙帝,是板上钉钉的十二金仙之首。

但沈仪却是浅浅的退后了些许,就是那么短短的一步之遥,却仿佛永远不可跨越的天堑,那是人间到仙庭的距离。

至此,胜局已定。

青年如此细微且毫无意义的举动,即便被人看了去,也没谁会觉得古怪。

除了那位一直盯着他的后土娘娘。

女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其实并不会因为连续看错一个人而感到懊恼,毕竟连东极帝君都被这年轻人戏耍于股掌当中。

哪怕身为离红尘最近的帝君,她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但判断一个人的良善,还是要通过行为猜测对方的心思和目的。

而沈仪如今表现出来的一切,就像是没有目的……

说他想用那套柔和的法子去庇护人间,可他又亲手掀起了杀劫,这片红尘肉眼可见的要陷入大乱。

如果说他只是想做仙帝,可除了立下那道仙誓以外,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阻拦他自身登上那个位置。

若是想说他是野心颇大,什么都想要却没脑子的蠢人,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搅动天地风云。

故而,后土娘娘看不清此人。

于是她便打算遵循内心最初的那种预感。

“尔等此行凶险,千万不要大意。”

大殿内,玄微子已经开始详密的安排起了众仙的行程,如何离开东洲,又要去向何方,务必要抓住这个机会,一举奠定三仙教的胜机。

又回到熟悉的局面,一众弟子们皆是信心十足的模样。

在北洲斗不过,那是因为沈仪师兄实力太强了,可要是去了别的大洲,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能让那群凡夫俗子跪俯在大教之下。

沈仪安静旁听着,万妖殿中,神虚老祖则是迅速将这些东西录入了玉简当中。

直至入夜。

随着一位位仙家隐匿气息朝着南平府外掠去,殿中的身影愈发稀少起来。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到北洲,立下此等大功,有教主看着,方才能护你一世平安。”

玄微子等人终于转过身来,面露无奈:“南洲至今未破,会显得棘手许多,单凭小辈们很难在须弥山反应过来之前立下道场,需我等亲自去办,故而抽不出身帮你,你要万分当心。”

“……”

听闻这个熟悉的地名,沈仪略微抬眸,一时间思绪有些飘忽。

南洲的偏僻之处,有一方大泽,大泽尽头是南阳,而在那宝地的深处则是大乾。

柏云县的捕头,青州的镇魔将军,大乾的庙祝,南阳的宗主……

一个个名头汇聚起来,一张张脸孔在脑海中浮现,便是沈仪的来时路。

而现在有人想要毁去这条路。

“呼。”

沈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朝着众人轻点下颌,言简意赅道:“好。”

他像是在与众人道别,但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万妖殿中的神虚老祖已经持着那封玉简,借助主人的劫力掩护,悄然朝着东须弥遁去。

这场大劫,还是止步于东洲吧。

……

夜深人静。

两女立在殿外。

“娘娘。”石母手捧玉净瓶,神情有些担忧,虽是同教中人,可那一道道飞掠而出的身影,都是要毁去师父亲手辅佐而起的人间。

“你且先行回府吧,不必再参与俗事。”

后土娘娘轻轻摩挲着弟子的发丝,温柔道:“为师心里还有事情没想通,待解决了就会回来。”

“师父……”石母竟是罕见的改了口,足矣见得她心中的不安。

如今这南平府中只剩下了一位修士,娘娘却滞留到现在,欲要找谁已经很明显了。

那位替三仙教征战的玉宇真人,收获了所有仙家的敬重,却也变相的令这天下再次陷入动乱……虽然这个结局是必然的,无非迟早的问题,但对方也确实撇不清干系。

石母就怕娘娘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后土帝君府在这世间的位置已经足够尴尬了,上面受两教排挤,下面被红尘敌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两不讨好。

若是娘娘冲动之下对玉宇真人动手,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这位现在可不是简单的金仙了,至少在被仙誓抹杀以前,他乃是正儿八经的万仙之首,身系大教气运。

“放心,我又不是疯婆子。”

后土娘娘无奈一笑,挥袖送走了这徒弟。

目送对方离开了南平府后,她这才转身,看向那位将将从殿中走出来的青年。

两人对视片刻。

沈仪确实是有些不解,他本就刻意躲着这位帝君,故而一直在等待对方离开,没成想这位后土娘娘竟是摆出了一副专门等待自己的模样。

发觉实在躲不开以后,他才无奈走了出来。

沈仪就不信,对方身为堂堂帝君,会不智到对自己下手,但又想不出别的理由。

这一次,后土娘娘没有再出言劝告什么,也没有提出什么条件交换。

她只是认真扫了一遍这青年,随即便是转身道:“我送你回去。”

就如先前所说,她打算遵循本心。

后土娘娘最初的想法,就是觉得沈仪站在了所有人都预料之外的那边。

当然,就算又猜错了也无妨,就当是答谢对方曾经对百姓的那一丝善意了。

“……”

沈仪怔了一下。

他现在倒是没必要像之前那样忌惮这位帝君了。

毕竟就在神虚老祖将玉简送入东须弥山中的一刻,那群和尚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仙家们离开东洲,在原本的怨怒催动下,三仙教的这种举动,无疑会碾碎他们的最后一丝理智。

东洲将会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厮杀。

人皇所求的局面顺势而来。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自己这种二品修士能干涉的了。

在这种情况下,沈仪最大的凶险,反而成了那十枚从天道中消失的果位,一旦真佛们发现这个事情,自己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倒不是惧死,否则也不会亲身入劫。

但若是能活着当然是最好的,毕竟做了那么多事,心底总想看看人皇到底能替红尘搏出怎样的一条前路。

“多谢帝君。”

沈仪思忖了一下,没有再拒绝,而是跟着对方驾云朝着空中掠去。

(本章完)

第808章 啊对对对,都是我未来佛下的大棋

没有了那片漆黑寰宇遮蔽的东须弥,终于是恢复了曾经华光十色的模样。

欢喜真佛和药王真佛悄然退出了那方白玉悬塔。

让两人有些意外的是,在听闻了整个论法过程后,对于那位引起了菩提教弟子众怒的玉宇真人,现世佛祖却是并未表现的太过在意,乃至于给人一种早有预料的感觉。

按理来说,再怎么也要查查此人的根脚,怎么会直接闭口不问呢?

“你还记得上次未来世尊访我东须弥时……”

药王佛忽然想起什么,侧眸看向旁边的欢喜佛:“现世佛祖曾说过,此人是不会做仙帝的,也不愿看着大劫推进下去。”

或许不是懒得去查,而是因为早就心知肚明了。

“噤声。”

欢喜佛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事涉两位佛祖,容不得胡乱猜测,恐犯了佛威。

但他其实心底的想法也差不多,当时在论法之际,情绪被那小子挑动,让人看不清晰。

如今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那沈仪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想要做仙帝,反而更像是试图毁了这场论法,让双方始终选不出仙帝。

再加上论法刚刚开始时,未来世尊便“巧合”的访上了东须弥,像极了是在替什么东西打着掩护。

三世佛祖,一人曾享过超脱,一人正执掌超脱,只剩下最后那一位……不愿看见这世道稳固下来,断绝了一切变化,倒也在情理之中。

念及现世佛祖方才的神情,两位真佛眸光皆是有些复杂起来。

难道那位深受三仙教推崇的金仙,居然只是未来佛为了阻拦大劫埋下的棋子。

“但这未免也太过了些……”

欢喜佛长出一口气,他能理解教主间同样会有纷争。

但为了抢夺那超脱果位,居然让人对自家门众痛下杀手,导致弟子间怨气滔天,损伤惨重,乃至于被那群仙家稳稳压下去一头。

未来佛就没想过,到时候阻拦不了大劫,还把香火主导之权拱手让给了三仙教,这该是多大的罪过!

“若是他压根没打算做仙帝,那个仙誓也能解释的通了。”

药王佛稍稍抬眸,这位金仙身为未来世尊指尖的棋子,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无论成与不成,对方都没有活命的可能,否则一旦将此事曝光于天下,往后两位佛祖还如何见面?

两位真佛有些咋舌,未来佛祖看似隐居南洲,多年来不声不响,手段却是如此骇人,竟能令这样一个天资卓绝的青年,心甘情愿做他的死士。

“现在要想的事情是,我教损失这般惨重,哪怕大自在菩萨尽数下山,也争不过那群仙家,三日之后,务必要让三仙教拿出个说法来,重新定下规矩。”

欢喜真佛盘膝坐于莲台,慢悠悠朝前方掠去。

就在这时,他却是看见前方黄云处渐渐有身影涌现而出。

为首者正是那位威望颇重的大自在雪山菩萨,在其身后,其余大自在菩萨及教中门众近乎全部到场,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整片天穹。

看着众多弟子,欢喜佛心里泛起一丝疲倦。

哪怕他贵为一品巨擘,但也要照顾到门众的情绪,只是手下人不争气,斗不过旁人,又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让自己亲自动手吧?

要真能动手,那倒干脆了。

问题就在于两教没有一个弱的,真佛敢以大欺小,对面那群帝君难道是吃素的,别的不说,就那后土皇地祇,怕是早就在等着这么一个趁乱出气的机会了。

“尔等又有何事?”欢喜佛抬了抬眼皮,打算安抚一下众人。

就在这时,大自在雪山菩萨却是缓步走到莲台前,跪在真佛那袭袈裟下,双手举过头顶:“回禀真佛,弟子们方才收到了这个,还请您定夺。”

“……”

欢喜真佛眉尖微蹙,略带疑惑的看向了那封玉简。

在随意阅尽其中内容后,他这才明白过来门下弟子为何齐聚此间。

那群仙家居然敢公然毁诺,趁着僧众都在东须弥的时候,妄图蜂拥至其余大洲,打菩提教一个措手不及。

但真正让人惊讶的是,这群仙家打算如何行动,玄微子布下的详密计划,现在尽皆装在了这枚小小的玉简当中。

可以说,如果其中内容为真,菩提教但凡起了杀心,这群仙家至少要留下大半在东洲。

“弟子令人去查了,确实发现了几位三仙教弟子的踪迹,只是担心有诈,故而没有轻举妄动。”

大自在雪山菩萨缓缓抬起头来,眸光闪烁不定。

三仙教的打算,可谓是彻底激怒了僧众,那群自诩清高的仙人,不仅连续毫无道理的侵入东洲,出手狠毒,现如今更是还要撕破规矩,吃相难看的争夺香火。

他们之所以还留在须弥山内,只是因为对这封玉简持质疑态度而已。

毕竟能得知如此清楚的安排,其地位必然不低,这样一位仙家,为何要赌上身家性命坑害同门?

“呵。”

出乎僧众预料,在看完玉简以后,两位真佛竟是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发出了苦笑。

他们刚刚还在想,如果猜测为真,就说明未来佛心怀私念,置自家大教的前途于不顾,没成想找补的法子这么快就送上了门来。

既然菩提教的门众损失更大,那就让对面多死几个仙家不就好了。

在这封玉简面前,两位佛祖内争已成事实,但往好处想,未来佛只是不满这劫数,心底还是盛着这方大教的。

“从山中取些佛宝。”

欢喜真佛挥了挥宽袖,淡淡道:“去吧。”

说实在的,他首次出面的时候,是真的带着想要消解双方恩怨的念头,虽说三仙教做事不太规矩,但大自在妙音和尚对晚辈出手也确实被人拿住了话柄,故而这位真佛设下论法之初,并未有刻意偏袒哪一边的意思。

问题在于自己的忍让,好似被那群仙家误会成了软弱可欺。

既然论法完结不了这场大劫,那便以杀命来代替吧。

和谈失败,选不出仙帝,那两教便会重新归于曾经的局面,靠着门众行走人间,各凭手段占下道场。

在这种情况下,菩提教自然是半点亏也不肯吃的。

真佛一声令下,僧众当即便是沉声应下,随即四散而去。

大自在雪山菩萨亦是起身,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听见药王真佛的一声轻唤:“等等。”

“不知真佛还有什么吩咐?”雪山菩萨回头看去。

“按理来说,三仙教不应如此莽撞,大概是他们回去以后出了什么问题。”药王真佛不好直接向晚辈说明两位佛祖暗中争斗之事,只好画靶射箭,缓声娓娓道来。

“我料想是东极帝君与那玉宇真人生出了隔阂,没有谈拢。”

单凭猜测,即便是真佛也没法推断的这般详细,但在提前知道沈仪乃是未来佛祖的麾下后,很多事情便不言而喻了。

对方忠于未来佛,当然不可能再接受另一位帝君的招揽。

“您的意思是?”雪山菩萨愣了一下。

“若是老僧猜的这般,那玉宇真人的身旁或许只剩下了一位帝君相护,甚至连一位都没有。”

药王佛没有直言,只是提点了对方一下。

既然本就是为了阻拦大劫的棋子,而且还被那样的仙誓所束缚,陨落结局已经注定,那在送完了这封玉简以后,对方继续存在下去的价值,也就只剩下替菩提教门众消解心中怨怒了。

而且早早将其处理掉,也能帮助未来佛保留清誉,提前绝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劫数乃是两教联手推动的大势,在这股浪潮面前,后土皇地祇什么都做不了,地位比她更高的未来佛祖也无甚差别。

“弟子明白了。”

大自在雪山菩萨俯身行礼,按照真佛的意思,只要能替后土帝君找些事情做,便能确保沈仪身旁无人相护。

而纵观前来东洲参与论法的三仙教弟子中,那封玉简内唯独漏了两人。

一个是沈仪,另一个则是后土娘娘座下的石母,后者手中还持有阴阳净气瓶这等先天灵宝。

麻烦是麻烦了些,但在东洲地界上,须弥山想要找个人还是不难的,至于那先天宝贝,只要真佛应允,也能拿出来一两件。

……

东洲,荒凉大山中,仙剑如飞梭穿行。

为了掩人耳目,仙家弟子们并不敢祭出太多气息,又专挑僻静之地,赶路的速度虽慢了些,但胜在悄无声息。

三日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打那群和尚一个措手不及了。

“该说不说的,离了玉宇师兄……我反倒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

有弟子讪笑两声,旁人虽未出言附和,但观其神情变化,明显心思都相差不多。

一致对外时,有个能帮众人撑腰的首徒师兄,自然是让人倍感荣耀。

但别忘了,只要留在这位师兄身旁,譬如在北洲的时候,其余人别说扩张道场了,就连手底那点香火都有些留不住的意思。

况且,有面子归有面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但凡是沈仪师兄插手的事情,自己这群弟子好像总免不了添些死伤。

“罢了,听闻南洲至今还在神朝掌控之下,南须弥浪费了此等佳肴,实乃暴殄天物,正是你我师兄弟大展宏图的良机。”

“所幸我早有准备,离开东洲时就带着了几头用顺手的妖尊,你们这次可要落我一大截了。”

那弟子长笑一声,引得其余弟子白眼连连。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漠然的嗓音却是从前方传来。

“什么事情令道兄如此兴奋,不如说出来让小僧们也跟着乐呵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多三仙教弟子脸色骤变,干脆利落的祭出了法器,然而刚刚抬眸,便是发觉整片天幕都被一块黄布所笼罩,宛如一枚吞天的袋子。

自己等人在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经踏入了陷阱当中!

黄布猎猎抖动,一尊尊伟岸的菩萨金身如高山拔起,挡住了群仙的视线,那诸多鎏金般的眼眸镌刻着几分残忍,冷酷俯瞰而来。

一边是措手不及,一边是早有准备。

此时此刻,像极了当初那几尊菩萨遁入北洲被阵法困住的情形,只不过双方的角色悄然互换了过来。

而在仙家弟子的身后,也没有那如净世菩萨一样的长辈护着,结局自然不会有任何意外。

哪怕三仙教门众再怎么拼死搏杀,又如何吓得住那些本就在论法中,早已积蓄了一肚子怒火的和尚。

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在东洲的每一处。

不止是三品弟子,金仙们亦是被拦住了去路,双方斗法引起的气息波动震颤了东洲大地,天幕倾塌,山脉崩陷,就连长河都被剑光截断。

“不好!”

玄微子悚然抬眸,如果说两三行人被菩提教察觉,勉强还说得过去,但这接连迸发开来的气息,已经足矣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压根都不是菩提教警觉过来那么简单了,瞧着架势,自己等人的行踪分明尽在那群和尚的掌握。

这怎么可能……

他倏然回首朝着同行的清光子怒瞪过去:“是你?”

“你混账!”清光子当场便是急了,满脸涨红道:“老夫便是再怎么不满,又怎么可能拿我仙教气运当儿戏!”

就在几人争执间,东洲的另一处。

满心担忧的石母突然止住了脚步,略带恍惚的朝四周看去。

但看见从四面八方走来的身影后,她脸上涌现几分怯意,却仍旧强作镇定斥道:“我乃是奉后土娘娘法旨,赶回帝君府有要事在身,尔等怎敢拦我?”

石母从这些和尚脸上的凶光中就大概猜出了些什么,她只是不理解,后土帝君府从不干涉大劫之事,这些人为何会兴师动众的盯上自己。

“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她步步退后。

“有无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

三座须弥山,总共不过八十余位大自在菩萨,论法中沉睡了大半,所剩不过三十几个,单独为了石母一人,竟是出动了整整六位,足矣见得菩提教的决心。

此刻,这六位大自在菩萨成环绕之势,紧紧将紫袍女人围在了当中。

为首者踏出一步,唇角掀起一抹狞意,淡淡道:“或者你可以尝试一下呼救,看看你家那位娘娘能不能赶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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