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各自站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王黼,如果是李纲对王黼的批斗还涉及到派系之争,大家会有别的想法,但李延庆指责就不一样了,他是保卫太原的大功臣,连金国都畏惧他, 不惜用撤军来换取他调离太原,更是得到了数十万京城百姓支持,这使他无形中在朝廷就有了一种常人难及的威望,对朝廷事务也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所以他对王黼的当面指责使得天子赵佶也有点坐不住了,不悦问王黼,“王相国,这是怎么回事?”

王黼满脸通红解释道:“回禀陛下, 微臣只是想统筹安排救济难民, 所以需要一点时间。”

“好一个需要一点时间, 一个多月过去了,朝廷和地方官府都没有任何动静,数十万难逃的难民在饥寒中苦苦煎熬,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朝廷的救济居然就在王相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消失了。”

李延庆又向赵佶和太子赵桓行一礼,“陛下,太子监国,微臣今天上午遇到一群从真定府逃来的难民,他们向我哭诉,他们不愿意做金兵的奴隶,就是死也要做大宋的臣民, 他千辛万苦逃过黄河,却有不少老人因病饿而死,陛下, 这是您的子民,他们没有死在金人的铁蹄下, 却死在王相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李延庆最后一句话声色俱厉, 他终于在朝堂上发作了,震惊了朝堂上所有的人,自从拗相公后,还从来没有大臣敢在朝堂上如此发作,赵佶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偏偏李延庆的话句句诛心,让他无言以对。

这时,蔡京起身道:“李府尹请不必动怒,陛下,请容老臣说一句。”

赵佶郁闷地点点头,“蔡相公请说!”

蔡京缓缓道:“我大宋自神宗以后,便对灾难之民有了明确规定,由各官府就地赈济,其实并不需要通过朝堂批准,而且陛下在几年前对方腊之乱就明确批示,但凡兵灾难流离民众,由各地官府自行赈济,所以王相国在批复下呈方面虽然有些拖沓,但也不能把责任完全推在王相国身上,只能说地方官府不作为,也有很大的责任。”

李延庆眉毛一挑,问道:“是这个规矩吗?官府有权自行赈济,不必通过知政堂批复。”

“确实是这个规矩!”

李延庆点点头,厉声问王黼道:“我相信蔡相公的论断,更相信天子体恤子民的圣意,那我就要问王相国,我作为开封府尹遵循陛下旨意向开封府十六县下达了赈济灾民之令,你堂堂的王相国却派人去开封府各县,严禁开封府各县赈济灾民,公然对抗圣旨,这是为什么?”

朝堂中顿时一片哗然,王黼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赵佶坐不住了,问道:“李府尹,你可有证据?”

李延庆取出王黼的银牌呈上,“这就是王黼派人去各县下令的信物,请陛下审视!”

有宦官将银牌呈给了赵佶,赵佶看了看银牌,心中着实有些恼火,这面银牌除了上面文字不同外,银牌的式样,甚至上面的纹饰都和自己的天子金牌一模一样,自己可从来没有批准过亲王以外的大臣可以拥有银牌,不用说,这是王黼擅自所刻,有僭越之嫌。

赵佶狠狠瞪了王黼一眼,王黼看得出了赵佶眼中的不满,吓得他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微臣知罪!”

他所说的知罪并不是他派人去禁止赈济难民,而是他制作银牌的秘密被赵佶发现了。

赵佶冷冷道:“你把手中的朝务都转给蔡老相国,两个月内不准你再过问朝政!”

王黼满头大汗小声道:“微臣.遵旨!”

赵佶又对蔡京道:“关于赈济难民的方案要立刻出台,不准再拖下去,知政堂可以向太子请示,要把这件事办好了!”

蔡京连忙起身表态,“老臣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今天就开始处理此事。”

赵佶点点头,看了一眼李延庆,缓缓道:“朕知道李府尹刚从军中出来,有些军队的习惯还改不了,朕也不怪你,但朝廷毕竟不是军队,希望李府尹能尽快适应文官的身份,尽力协助太子治理好京城。”

“微臣谢陛下宽容!”

赵佶心中十分不高兴,王黼不争气是一方面,李延庆咆哮朝堂,也让他颜面尽失,甚至李延庆的咄咄逼人还居然使他感到了一丝畏惧。

“退朝!”

赵佶起身一拂袖,便怒气冲冲而去。

王黼无比恶毒地盯了一眼李延庆,匆匆离去了,这时,蔡京走到太子赵桓面前,满脸诚恳道:“以前老臣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老臣能做一点主了,老臣在最大程度上配合殿下,把各项战备做好。”

赵桓心中却十分欢喜,本来今天朝会他们处于下风,不料李延庆横空杀出,一下子扭转了局面,把最大绊脚石王黼给扳倒了,尽管只是停职两个月,但也足以让他的很多政令都能畅通了,蔡京的表态更让他尝到了胜利的甜头。

赵桓笑道:“希望我们首先携手将难民安置方案出台,这是当务之急。”

“老臣也是这样认为。”

这时,赵桓向远处看了看,只见李延庆在殿门口向他行一礼,赵桓点了点头,李延庆转身便快步离去了。

蔡京望着李延庆远去的背影,笑了笑道:“李府君今天的谋略很高明,殿下觉得呢?”

赵桓当然也看出来了,李延庆步步为营,营造气氛,最后拿出了杀手锏,一举击倒王黼,也使父皇无法再包庇王黼,策略确实很高明,只是赵桓也有点担心,微微叹了口气,“今天他的表现有点过头,只怕父皇从此对他不满了。”

“其实也没有关系,年轻后生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蔡京见旁边李纲还在等着,便微微欠身,“殿下,老臣先走一步了,”

“老相公慢走。”

蔡京这才离开了大殿,回自己官房了。

李延庆从大殿出来不久,高俅便从后面追了上来,“李府君,昨天中午很抱歉啊!”

本来两人约好昨天中午去朱骷髅茶馆喝茶,但高俅昨天临时有急事,只得向李延庆抱歉了。

李延庆微微一笑,“昨天我第一天上任,确实也是很忙。”

高俅呵呵一笑,“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矾楼喝一杯。”

正好散朝时间也到了,李延庆便欣然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骑马从宣德楼出来,很快便来到矾楼,和从前相比,矾楼冷清了很多,春夏秋冬月五座酒楼关了三座,只剩下腊梅楼和芙蓉楼还对外营业,不过客人依旧爆满。

高俅到来当然会有特殊的备留房间,他们进了三楼一间的雅室坐下,侍女送来了酒菜,高俅亲自给李延庆斟了一杯笑道:“矾楼要迁去杭州西湖边,你知道吧!”

李延庆还真不知道,“那京城的矾楼怎么办?”他不解地问道。

“应该还会继续营业吧!但不会像从前那样火了,最美貌的女人和最好的酒都送去了杭州,听说杭州矾楼下个月开业,有机会我倒想去杭州看看。”

“太尉应该很快就有机会了。”李延庆语带双关笑道。

高俅让两名陪酒侍女下去,他压低声音道:“本来金兵打到黄河边时,官家是决定退位的,后来被王黼劝阻住了。”

李延庆摇了摇头,“并不是被王黼劝止住,而是金兵的压力不够,若是金兵冬天进攻,直接过黄河兵临城下,十个王黼也劝止不住。”

高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家在朝堂都说金兵不会再来了,可暗地里家家都在撤退,朝廷现在人心很乱,而且这两个月的朝廷局势非常诡异,我劝你最好保持低调,今天你在紫宸殿的表现有点不智啊!”

李延庆却淡淡一笑,“现在正是高调站队之时,连蔡相公在退朝时都主动去找太子汇报了,在这个关键时刻,太尉怎么能低调?”

高俅呆了一下,他陷入了沉思之中,喝了几杯酒,高俅又问道:“你去拜访过梁师成吗?”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我昨天下午去拜见他,但他不在府上,说是最近一直在宫里。”

“梁师成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府了,一直呆在宫中,你相信吗?”

李延庆不解,“这是为何?”

高俅冷笑一声说:“郓王出任北伐主帅,梁师成站错了队,居然跑去向郓王表忠心,结果这件事被郓王贴身宦官捅出来了,梁师成惶恐万分,生怕官家南下不带他,所以天天呆在宫中,要我说,他越是这样,官家就越厌烦他,上个月他说要向内库捐钱五十万贯,结果被官家狠狠臭骂一顿,问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李延庆心里明白,梁师成算是彻底失势了,不过现在李延庆也不再担心梁师成抓他的把柄了,就算梁师成向赵佶告发当初李师师是被自己带走,相信赵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向自己发难,相反,他只会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梁师成身上,梁师成隐瞒这件事多年,本身就是对赵佶的一种背叛。

这时,高俅又给李延庆倒了一杯酒,他从腰间取下佩剑,放在桌上推给李延庆,缓缓道:“这柄剑跟随我多年,烦请老弟替我把这柄剑交给太子殿下。”

(本章完)

第705章 江夏消息

高俅也在用自己的办法站队了,他是表面低调,暗中投效太子,连他也看出,赵佶在位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李延庆接过宝剑笑道:“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太子正为城防不力而焦头烂额,太尉在这件事上应该大有作为。”

高俅沉吟半晌,叹口气道:“在军队方面我没有办法,官家对军队掌控得极严,尤其针对太子,若我把军权给了太子, 官家会立刻收拾我, 除此之外, 别的方面都好说。”

李延庆摇了摇头,“我说太子殿下焦头烂额不是指军权,我当然不会让太尉做为难之事。”

高俅顿时有了兴趣,连忙倾身问道:“你说说看,我怎么为太子分忧解难?”

“现在京城有多少禁军?”

“现在京城禁军名义上有三十万,但实际上只有十万出头,其中三万是天龙禁军,必须追随天子,不参加任何战斗,由我亲自统帅,实际上能动用的军队只有七万余人。”

李延庆也不奇怪,虽然宋朝号称百万禁军, 但朝廷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来养军,实际上只有五六十万,加上这几年禁军损失惨重, 宋夏之战,宋辽之战, 宋金之战,至少损失了四十余万,所以京城还剩十万禁军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现在关键是要训练守城军队,目前的三万守城厢军太弱,训练他们已经有点晚了,他们最多只能做做后勤辅助,还是得靠禁军,请太尉挑三万禁军出来,我来安排手下训练他们,争取在一两个月内让他们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精锐之军。”

高俅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有点冒险,若被官家知道了,恐怕自己难以交代,不过现在是站队的关键之时,正如李延庆所言,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他心一横,便点点头答应了,“好吧!我明天就安排这件事,另外徐宁、董平和张清都是禁军人才,在禁军中威望很高,你可以启用他们二人,不过老弟可是开封府尹,你不会亲自训练他们吧!”

李延庆微微一笑,“亲自训练倒不至于,不过每天去看看也无可厚非,开封府尹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况且我的京兆府同知还没有卸任,出现在军营也是情理之中吧!”

高俅愣住了,“这可奇怪了,你居然还是京兆府同知?”

“其实一点不奇怪,种帅虽然坐镇京兆府,但官家又不想让他任实职,如果任命其他人出任京兆府同知,又会和种帅形成争权之势,不利于对抗西夏,所以就只能保持现状,继续让我兼任京兆府同知的虚职,这样大家都没有意见。”

高俅笑着点点头,“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细细一想,又合情合理,只有让你继续虚任这个职务,才能维持京兆府的平衡,换任何一个人都会打破这个平衡。”

两人正说着,门外侍女禀报道;“我们矾楼新大掌柜想来敬贵客一杯酒,不知是否方便?”

高俅呵呵一笑,“请进吧!”

这时,从外面快步走进一个艳丽的女子,带进来一阵香风,笑颜如花道:“打扰两位贵客了。”

高俅惊讶笑道:“居然是个女掌柜?”

李延庆却更加惊讶,“大娘子,怎么是你?”

进来的女掌柜李延庆很熟悉,竟然是宝妍斋的孙大娘子,孙大娘子也愣住了,“小东主,你怎么在这里?”

“等一等!”

李延庆有点糊涂了,连忙拉着孙大娘子走到外间,“大娘子,你几时离开宝妍斋的?”

孙大娘子媚然一笑,“难道小东主不知道,矾楼有一半已经属于宝妍斋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个半月前吧!老爷和向家签署了协议,矾楼一半的份子给了宝妍斋,然后两家合伙在杭州修建新矾楼,到时由我出任新矾楼的大掌柜,这几个月我这里暂时出任大掌柜。”

李延庆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欣然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恭喜大娘子了。”

“去!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在矾楼最多做一年,我还是想回宝妍斋,对了,老爷今天已经回京城了。”

李延庆大喜,“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刚到,他还问起你了。”

“我知道了,等会儿去看看他。”

李延庆回来和高俅简单解释了几句,高俅也不多问,和孙大娘子喝了一杯酒,他随即也先走一步。

李延庆原本是要回开封府衙,不过既然父亲已经从江夏回来,他也急于想知道妻儿的情况,便改变了主意,在楼下找到几名手下便向虹桥宝妍斋而去。

李延庆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父亲了,上一次还是满头黑发,但这一次看到父亲,却发现他左鬓已经斑白,脸上充满了疲惫之色。

“爹爹多培养一些手下吧!”

李延庆有些埋怨地对父亲道:“有什么事情让手下去做,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操劳,你真忙不过来的!”

“我是让手下去做,我信任的管事已经二三十人了,但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我忙一点很正常,而且你也别给我添乱了。”

“什么?”李延庆一怔。

“赈济难民之事!”

李大器有些不满地对儿子道:“我在汤阴县南面已经设了三个赈灾点,人手全派出去了,你又在黄河南岸给我搞了一点,还打上宝妍斋的牌子,你说我能不管它?”

李延庆笑了起来,“反正我的手下只是临时帮忙,要么爹爹雇人去做,要么过几天就解散。”

“算了,我已经让洪大志去接手了,他自己会雇人。”

“江夏怎么样了?”李延庆转回话题问道。

“已经把他们安顿好了,都安排在江口镇,连同你手下的家眷一起,那边已经成小汤阴了,聚集了一两万人,基本都是汤阴人,不过你真不打算让蕴娘他们去杭州吗?”

李延庆摇摇头,“他们也只是暂时住在江夏,因为巴蜀那边不方便,等我稳定下来,我再安排他们。”

“这个就随便你,我也希望他们最好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里,李大器取出厚厚一叠信,递给李延庆,“其中一封是你的,其他都是你手下的家信,对了,我回来时在江夏县遇到汤正宗和岳哥儿的母亲及兄弟。”

“他们怎么样?”

“还好,岳哥儿母亲请你帮忙传个口信,说他们都很平安,已经安顿下来了。”

“我知道了,回头我请周春带口信给他。”

周春在去年便已升为相州通判,目前还在相州。

李延庆得知了妻儿的消息,他一颗心也放下了,他喝了口热茶,笑道:“爹爹是几时把矾楼买下来的?”

“我可没有买下整座矾楼,只是得了一半的份子,主要是向家想买五百亩西湖边的土地,矾楼合作只是我转让土地给他们的附加条件。”

“现在杭州的房宅价很贵吗?”李延庆笑问道。

说起房宅,李大器顿时兴致盎然,笑眯眯道:“多亏你当年劝我去杭州,其实杭州的价格还好,主要是钱塘县,房宅价格简直是疯长,一座五亩的宅子可以卖到十万贯,西湖边的土地根本就买不到,我在北关门内宝妍斋总店占地四十亩,结果郑皇后的兄弟开价十万两银子买我这块土地,找了我好几次,我只好把旧衣巷那座旧宅卖给他了,二十亩地,八万两银子,现在我就算转卖土地都要发大财了,我在江口镇遇到王万豪,他就为土地之事后悔万分呢!”

“王家也买了不少吧!”

“王家在钱唐县买了十几座小宅,大概百亩左右,他们只留了一座,其他全卖了,卖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王万豪一见我就说后悔土地买少了,估计也是发了大财,还有喜鹊,前两年听我的劝用一千贯钱在西湖边买了一座二十亩宅子,这座宅子前不久我替她牵线,卖给了刘皇后的侄子,十万两银子,不过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千万别说出去,她再三要我保密的。”

“喜鹊现在怎么样了?”李延庆问道。

李大器摇摇头,“她和从前一样,还在宝妍斋做头牌调药师,这丫头认死理,脾气比十头牛还倔,你有空去看看她吧!她可一直在念着你。”

李延庆苦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喜鹊对自己情义很深,但他还是希望喜鹊有好的归宿,希望父亲能像嫁女儿一样,把喜鹊风风光光嫁出去。

这时,一名管事跑进来道:“外面来了一辆马车,说是来找小东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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