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各自摊牌

“退下。”邵勋看了他一眼。

“是。”金正虽然不乐意,还是讪讪坐了回去。

邵勋目光又一转。

上党太守刘闰中会意,起身而出,道:“昔年大王伐石勒,曾言‘只愿青冢路边,罕有射雕之骑;雁门关北,更无遗镞之忧。山河共永,夷夏俱安。’”

“此言一出,哄传天下,众皆知大王之志矣。”

“讨伐刘汉以来,诸部酋豪纷纷归正,皆因此言。”

说到这里,他看向王宠,说道:“你逍遥于庄园之中,上党羯人却衣食无着。历年被贩卖为奴者不知凡几。”

“司马腾秉政之期,数次征调部族丁壮,其让上党、太原、西河三郡豪族资以粮帛,却无人愿给。为你们打生打死,些许粮帛都不愿给,还要掠卖我族人为奴,此等予取予求之辈,我绝难与之共事。”

“大王用事以来,数次征调,皆给粮帛。更遣官吏至诸部,教化百姓,传授农技,自此上下皆安,咸愿为王战也。”

“今日晋阳纵论天下大势,我就问你一句,征讨匈奴,我数有战功,更有一子战死沙场。讨伐鲜卑,我部亦征丁数千,北上雁门。更有不下万人转输粮草,确保军馈不竭。你有何功?既无功,安能享用诸般好处?历朝历代,闻所未闻。”

刘闰中说的都是事实,且有理有据,王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说了一句:“尔等曹魏时势穷而来,仓皇已极,能活一命就不错了,何必多言!”

刘闰中听了大笑,转身对邵勋行了一礼,道:“大王,仆该说之话已然说尽。”

说罢,自回了座位。

王宠连续被几个人怼,气势也有些不足,僵了一会后,亦行礼退下。

反正他该说的话同样说尽了。

到了这会,他也算明白过来了,今天明面上是纵论天下大势,其实是依据天下大势重新分配好处。

这个他不管,反正只要能保证他的好处不变差就行了,像之前那样三番五次征粮打仗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虽然每次官府上门,最后都痛痛快快交了粮,但不代表他心里痛快。

你梁王既然让大家畅所欲言,那就我说,怎地?

场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中书侍郎张宾捋了捋胡须,慢步而出,道:“自诸王乱政以来,二十余年矣。最危急之时,洛阳数次被围,河北屡战失利。幸有梁王横空出世,收拾旧山河,遂有今日。方才刘府君提及‘夷夏俱安’,此诚大王之志也。然大王居许昌之时,亦提出‘相忍为国’,彼时蝗旱交继,匈奴侵掠,豫兖士民悍勇者上阵搏杀,饱学者治政抚民,家资丰盈者慷慨解囊,终获大胜,将匈奴逐出河南,此便是‘相忍为国’。”

邵勋听了,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张宾。

相忍为国是他早期提出的口号,或者说政治纲领。

政治纲领这东西,不是一套思想,“闯王来了不纳粮”同样是政治纲领。

“夷夏俱安”是他在北伐邺城时提出的口号,同样具有政治纲领的性质。

政治纲领一定是根植于时势,切中要害,能极大程度缓解社会矛盾的东西,不然就得不到大多数人的拥护。

简而言之,这种东西万万不能虚无缥缈,曲高和寡,它是为解决问题、夺取政权而设的,而不是为发展而设的。

一段时间有一段时间的政治纲领,万不能混淆。

“夷夏俱安”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过期,因为胡人问题是汉末以来的超级大雷,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夷夏俱安”在政策方面具有指导作用,评定虏姓门第、给予官职、用农业技术让胡人半定居等,都是这个指导纲领下的产物。

而在此之前,则有匈奴兵围洛阳,抄掠河南,彼时又有王弥自豫州过境,死伤无数,故“相忍为国”横空出世。

其标志性事件便是邵勋迎娶颍川士女庾文君,豫西豪族集体倒向他,割肉出血,并派出部曲加入他麾下作战。

但和平十余年,“相忍为国”在河南渐渐引起反对,这便是政治纲领的时效性。

河南的局势不一样了,你需要另一个说服他们的理由。

或者说,你需要重新对它进行诠释——

“而今天下未定,烽燧犹存,这就要舍弃相忍为国了?”张宾继续说道:“四年前,拓跋郁律屯兵忻口,南图之意甚为明显。彼辈大发之下,三十万骑唾手可得,此祸烈于匈奴。而又有宇文、慕容等辈,虎视眈眈,一旦南下,幽冀生灵涂炭。大势之下,庄园尽成齑粉,逍遥亦不可得。”

“大王北逐拓跋,乃制敌先机,免得养虎为患,难以收拾。诸王乱政的苦处尔等都知道了,可若胡虏大举南下,朝廷无兵无粮,届时谁来为你们御敌?”

“广武之战,洛南府兵大破贼骑,悍勇之处,鲜卑贼人望风而逃。故授之以官,恩之以赏。异日天下有故,还得靠他们,此间道理,并不难想明白。”

“东吴旧地,亦有贼子矫诏窃占,不奉正朔。待收拾北地旧山河之后,定有南征之役,届时靠谁南征?”

“再说回那庄园。”说这句话时,张宾换了一副语气,笑道:“我闻江南风物美好,豪族建宅往往面山背阜,左江右湖。高林巨树之多,足使日月蔽亏;悬葛垂萝之处,能令风烟出入。庭起丘壑,进不入声荣,退不为隐放。山石林木、清泉池沼之间,意趣颇多。山下又有良田千顷、庄客万户,足以荣养子孙,岂不美哉?”

以势压,以利导,便是张宾这番话的核心。

尤其是最后一段,让很多人心中一动。

公允地说,江南卑湿,没人愿意去,但这不是没办法么?

北地有大群虎视眈眈的武人要抢他们的地。

朝廷盯着他们的庄客,不然赋役之法都难以施行。

就连胡人都在要求更多的东西。

如果将来矛盾激化了——

看南中郎将金正那样子,未必不可能,方才他可是说要把王宠沉河的。虽然被梁王斥退了,可若梁王纵容呢?梁王就是拴着这些饿狼的绳子啊。

如此看来,如果能派一庶子去江南经营庄园,亦不失为保全之术。

张宾说完,五兵曹尚书柳安之起身,笑道:“孟孙所言至矣。”

说完,他扫了一下王宠所在的地方,道:“今时不同往日,二十年战乱还没把人唤醒。昔年士人苦闷,上进无由,遂纵情欢娱,通宵达旦。有人不明就里,东施效颦,诚为可笑。”

王宠听了面色一变。

曹嶷心下安慰,终于没我啥事了。

“仲长统早年为何不入仕?后来为何又为曹孟德做事?无他,未逢明主耳,故忧愤于山林内,叹息于田垄间。”柳安之说道:“梁王用事十余年,伱看看幕府僚佐、国中大将,有几個像你这般糊涂的?”

“太白降世挽天倾,活民无数。更有雄才大略,教人心折,故愿为之驱使。才智杰出之士早就清醒了,也就你这般浅昧迂腐之人还在梦呓。”

“竖子!真当刀不利么?”

自国朝初年以来,柳家就一个人当过官,且只是个尚书郎。

解县柳氏已经介于士族、豪强之间,门第滑落得厉害。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自带部曲为司马越北伐邺城厮杀了,上进之心是十分强烈的。

这种寒素出身的士人在大将军府、梁国内部很多。

如大将军府西曹掾楼休、东曹掾瞿庄、铠曹令史房阳、参军尚志、侍御史京禅、左民曹令史柳耆、五兵曹右丞席群等等,柳安之算是其中唯一做到一部主官的。

突出一个特点:这些寒素士人官职不够高、不够清贵,但都是具体干事的。

比如大将军府西曹掾、东曹掾,名义上对长史负责,但具体经办官吏升迁、调动事务的他们实际权力不小,可谓位卑权重。

这些寒门与士族有一定的利益共同点,但他们更依赖邵勋的提拔,故反对意见没那么大。再加上本身家业比不得世家大族,那就更好选择了。

柳安之说是寒门士人,不如说他是武人,故对王宠毫不客气,直接用“竖子”相称。

“够了!”邵勋摆了摆手,让柳安之退下。

几个人轮番上阵,话说到这份上,很多事已经摊开了,不再遮遮掩掩。

晋阳论道,就是一次政治协商会议,是一次利益分配的大会。

武人需要好处。

胡人需要好处。

寒素士人较为尴尬,一方面有维护士族利益的冲动,一方面又想搞倒那些压在他们头上的小姓、世族,权衡利弊之下,以柳安之为代表,倒向了武人、胡人一边,共同对小姓、世族发难。

当然,张宾隐隐给出了一个方案:去南方建庄园。

这是邵勋与他商议后做出的决定。

南方荒芜,士族去那边建庄园搞农奴制,有利于开发,更有利于同化蛮夷。

历史上唐代开发出了吴越、江西——事实上直到中唐,还在往吴越流放抓到的吐蕃俘虏,可见一斑。

两宋开发出了荆湖之地。

明朝开发了西南。

清朝继之。

这都是一步步来的,没有前朝持续不断的开发,后朝就会受影响。

终梁一朝,能把吴越之地收拾利索就不错了。

梁朝灭亡后,后继之人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用已经相对成熟的吴越之地的资源开发相邻的江州。

凡事有利必有弊,要用辩证的观点来看待。

而且,邵勋给了他们不短的缓冲期,且主家仍可留在北方,只需分出一部分资源南下即可。

“大王。”就在柳安之退下之时,司空刘翰起身,先看了看王宠,又看了眼柳安之、金正等人,道:“仲长统固一家之言,然大王可有何思,以驳其谬误?”

“四个字。”邵勋说道:“与时俱进。”

(上本书就写了“与时俱进”,我看看有几个人说我同质化……)

(本章完)

第877章 与时俱进

“何为与时俱进?”刘翰颇感兴趣地问道。

“君可知汉儒之弊?”邵勋反问道。

刘翰温和地笑了笑,道:“此毋庸讳言。天人感应、神异之说充斥经学,弊端甚大。”

“如果就天人感应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邵勋说道:“《诗》、《书》、《礼》、《易》、《乐》、《春秋》成于何时?”

“先秦时,亩收几何?而今又几何?”

“两汉在还种粟,今却有两年三熟之制,亦有堆肥养田之法。”

“周天子时君臣如何?今又如何?”

“前汉时匈奴浅昧,可一汉当五胡。后汉时能当几个?今又有高桥马鞍、双边马镫,此胡骑比之两汉时如何?”

“汉时还在用竹简,近二十年纸益贱,俨然大行其道。”

说到这里,邵勋扫了一眼众人,道:“古人不服散,今人服散。”

“处处不同,处处皆异,从古至今,变化翻天覆地。”他又看向刘翰,说道:“而今人却还读着数百年前的书,况尔书中所载之事更为久远,距今千年不止。司空,你不觉得荒谬吗?”

“再说回汉儒之弊。”邵勋又道:“自汉武之后,经学成为官学,及至后汉年间,释典须得皓首穷经,注经须得旁征博引,有那不通之处,便穿凿附会。为何?因为书中所记之事已逾千年,后人未必能尽解。”

“今人清谈,非得引经据典,否则便为人所轻。自后汉以来,更有那钻营之徒,为通经入仕,只死读书,奉经典为圭臬。如此,今人尽读古书而无书。说不定,千年后的世人还在读这些书,更为荒谬。”

“此便是与时俱进。”邵勋说道:“司空以为如何?”

刘翰一时竟无言以对。

现在和周天子时区别大吗?大了去了。

适合那个时代的书,还适合如今吗?他想了想,大体适合,但也有很多不适合的地方,需要改进。

“今人释典,或可——”他说道。

“缝缝补补或有用,但终有无用的一天。”邵勋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就那么没志气,连著书立说都不敢吗?”

刘翰惭愧,先前准备的无数话语好像都说不出去了,全被堵在心里。

邵勋笑了笑。

轰6底子就那个样,你搞出十几个型号,但整体框架在那里,能有多少潜力可挖?不如重新设计个轰20,以后在这个基础上改。

和刘翰说完,邵勋又看向众人,道:“与时俱进,不仅在经学上适用,事实上它无所不包。譬如当今天下,武人勠力奋战,挽得天倾,不该厚赏耶?”

说罢,他一指远方,道:“看到了么?那便是洛南府兵,有两千余人得授飞骑尉,可按官品占田,遗泽子孙。这是他们舍命搏杀得来的,若无彼辈奋战,士人可独存乎?”

“河洛惊变之时,多少士人死于刀锋之下?多少庄园被付之一炬?”

“时势不同了,便要与时俱进。士人既无法保全自己,靠武人厮杀求得庇护,那么有何面目不给好处?”邵勋的语气愈发不客气,说道:“勋官之制,我定然要推行。不光洛南府兵有勋官,从明年开始,东平、高平府兵亦可论功授勋。另者,今后吏部曹选用官员,到底以何为准绳,我看也要议一议。”

王衍惊讶地抬起头来,梁王明明答应过不插手职事官的,为何现在又……

不过他很快明白了过来,漫天要价罢了。

今日说是论道,实则分肥。

数万大军阵列于侧,士人气势上已然低了一头,言语上也没占到太多便宜,大体基调已然定下了。

庾琛也在默默观察。

当邵勋起身说话之后,他知道,这就是一锤定音。此时再反驳,可就不给面子了。

这个时候,他隐隐担心再有愣头青破坏局面,于是眼神示意。

洛阳令庾冰收到指示,立刻起身,先行一礼,道:“大王所言极是。武人能为国奋战,士人又如何能落于人后?征讨江南之时,定然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以除国贼。”

邵勋又看向其他人。大部分都沉默着,并未回话。

他知道,今天的冲击有些大,这些士人还需要时间来消化。他不急,晋阳论道不是一天,要持续一段时日呢,还有好些事要做。

当他收回目光时,只有吏部曹尚书梁芬、太常卿崔遇二人有话要说。

他颔首示意,让他们有话就说。

“大王言‘与时俱进’,令老夫振聋发聩。”梁芬说道:“昔年后汉分正胡、杂胡,然并不多加约束。彼时匈奴新败,士气低落,故安分一时。及至桓、灵二帝,国势衰退,威慑大减。而匈奴经多年休养生息,实力渐复,野心滋长,不断扩地。”

“曹魏年间,对匈奴亦只有羁縻之策,国朝因之,终至不可收拾,酿出滔天祸事。若能与时俱进,不断以新法管制,或有不同。”

说到最后,梁芬叹息道:“而今却不得不正视。大王之‘夷夏俱安’便是此际根本之法,可谓‘与时俱进’。仆以为,若有关西胡酋子弟来投,吏部或可依其籍贯,评定虏姓门第,而不待其举族来降也。如此,异日兵发关西,可事半功倍。”

“此策甚妙。”邵勋说道:“评定完门第,可量材授官,以为榜样。”

“大王英明。”梁芬赞道。

“大王。”梁芬说完,崔遇又道:“有人专习黄老学说,以无为而治为立身之本,殊不知时移世易,此却大谬也。前汉文景之时可无为而治,然汉武之世却不能作此想。一时一策,时势不同,方略不同,万不能食古不化,此谓‘与时俱进’。”

“今河北方宁,然宇文、慕容在侧,却还不到高枕无忧、休养生息的时候。穷兵黩武之谈,实乃无稽。彼辈贼子,就得以堂堂之师临之,方能平定,以致天下太平。”

“善。”邵勋笑了笑。

关西、河北士人不反对战争,因为他们有锥心之痛、切肤之忧,这却与河南士人不同了。

“今日所议之事,尔等当多加商讨、反复斟酌。”邵勋说完这句,起身更衣去了。

******

夕阳西下,汾水被染得一片殷红。

王衍、庾琛二人难得聚在一起议事。

“子美,江南置建庄园之事,你觉得有几多人能响应?”王衍问道。

“江南尚在琅琊王之手,谈这个为时过早。”庾琛说道:“大王想出此策,也真是难为他了。”

王衍哈哈一笑,道:“其实,大势之下,很多人只是要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勋官益多,需要的田园就越多,早晚要向士人要地。大王若不出这个因势利导之策,奋力一搏,虽未必不能压住,只不过那样就动乱不绝了,大好局面毁于一旦。亦会损失无数钱粮、人丁,徒令亲者痛仇者快,殊为不值。”

“此真知灼见也。”庾琛笑道:“这也是我最佩服大王的地方。不到最后关头,他绝不会动用刀兵,而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此等胸襟,堪为民主。”

王衍情绪复杂地叹了一声,道:“这几日我会遍访青徐士人,为他们讲讲江南之事。其实,吴越之地若妥善经营,亦不失为鱼米之乡。”

“兰陵萧氏的那谁不是回来了么?或可请其为托……”庾琛说道。

“不可。”王衍摆了摆手,道:“他在毗陵吃过苦,怕是会吓走一大群人。”

庾琛忍俊不禁。

“君之祭酒卞仲仁便是从荆州回来的吧?”

“卞仲仁可也。”王衍说道:“其实,近年来北返的士人不少,江南什么情况,多打听打听必然清楚。子美,大王可还说了些什么?”

“确有。”庾琛说道:“大王曾言,江南物产丰富,然多无人采撷,非常可惜。他举了葛布之例,此物夏天穿着非常舒适,在北地价钱不低,仅能供富户享用。若能广而种之,用大船输往北地诸郡,则价钱大降,普通民人亦得享其利。”

“葛布采割不易吧?”王衍问道。

“江南土人少女多采割此物,时尔划伤手掌,确实不易。”庾琛说道:“大王谈及此事时,说若一个庄园拿一半田地种粮,另一半田地种葛,与北地通商,其利甚大。且不独葛,亦可建茶园。而今茶之一物,多为公卿士人所享,贩夫走卒无缘品尝,此亦憾事也。葛、茶之外,大王还提及漆园、药园之类……”

“有那么多人么?”王衍忍不住问道。

“伐山破寨,抓捕土人,如此而已。”庾琛说道。

“卖得出去吗?”王衍再问。

“府兵及其部曲多了,应能多不少人买。”庾琛说道:“此非一朝一夕之功。”

王衍微微点头。

如果这事让梁王做成了,那这个天下可就面目全非了。

他有些茫然。

“将来如何,我等难以猜度,我料梁王亦不甚明了。”庾琛叹了口气,说道:“反正有这么念想挂着,应能安抚不少人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也是。”王衍心事重重。

他看得出来,梁王想改变这个天下,却不知他想用什么手段来改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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