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女儿与母亲

水月山庄。

经历了风波之后,这座昔日的江湖圣地冷清了不少。

李观世离去后,独孤落雪也因万寿山川院诸事缠身,未再继续等待姜守中,匆匆离去。

洛婉卿更是踪迹全无,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而曲红灵和姜雀倒是一直在等。

原本曲红灵以为染轻尘会离开,没成想她竟与丫鬟锦袖一道,在这水月山庄住了下来。

想来,心底还是希望再见到姜守中的。

此时,水中月桥旁的一处崖顶,染轻尘孤身伫立,静静凝视着远方的天际。

墨色的长裙随风浮动,恰似幽潭中的墨韵在缓缓流淌,与周围崖顶的萧瑟之景相互映衬,宛如一幅冷艳的画卷。

“情深似海,渡人亦渡己。情浅如烟,随风自散矣。”

一声感慨的喟叹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只见一位面容俊朗却坐在轮椅之上的男子,正由身后的仆人缓缓推来。

男人正是名剑山庄的二少爷。

轮椅行至染轻尘身侧,方二少爷微微抬手,示意仆人莫白令先行退下。

“不去凑热闹抢机缘,却躲到如今才现身。”

染轻尘的话语中透着丝丝寒意。

方二少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若真去跟着起哄争那机缘,只怕如今已与那些不幸之人一样,投身轮回,转世投胎了。”

染轻尘嗤笑一声:“这么说来,你方二少爷早就知道凶险,却悄悄一个人躲起来,看着那些人全都去送死。”

方二少爷轻轻摇头,叹息道:“眼前若有一堆黄金,我出言警示那些黄金有毒,莫要争抢,你觉得……那些人会听信我的劝告吗?”

染轻尘一时无言,陷入了沉默。

方二少爷忽地面色一正,轻声问道:“为什么不离开。”

“那你呢?为什么你不离开?”

染轻尘不答反问。

方二少爷微微仰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怅惘,缓缓说道:“与你一样,我也在等人。”

“等人?”

染轻尘不禁侧首,眼中满是疑惑。

方二少爷的视线投向远方天际黯淡的云层,陷入了回忆之中:

“十三年前,我大嫂因难产而死,幸得孩子保住了,是个女孩。那小丫头资质根骨皆是上佳之选,仿若天生就是为练剑而生的胚子。

爷爷对这个小孙女儿极为喜爱。确切而言,是小重孙女儿。

他稍作停顿,叹息后继续说道:

“不久之后,我大哥续弦再娶,所娶的女子和大嫂有几分相像。可谁知那女子竟是妖物,妄图窃取山庄宝物,终被我爷爷识破并诛杀。

当时,我弟弟正在闭关修炼。自那以后,我大哥心灰意冷,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名剑山庄,说要在外寻求剑道。””

听到这里,染轻尘想起了之前和姜守中去名剑山庄求剑时,见到的庄主方茂山。

他乃是方二少爷和方子衡的父亲。

新娶的那位美艳妻子,后来也被剑圣老爷子给杀了。

当时,方子衡也在闭关。

历史倒是惊人的相似。

方二少爷的神情略显沉重,接着往下说道:

“最让老爷子气愤难平的是,大哥离开之时,不仅带走了自己的女儿,甚至还掘出大嫂的遗体一并带走了。

老爷子怒不可遏,当即派人四处探寻搜寻,可无论始终都没能寻得他们的踪迹。

后来,老爷子心力交瘁,便不再过问山庄之事,转手将山庄交给了我父亲管理。

你和姜墨之前见过我父亲,也该能察觉到,他性子比较怯懦。也正因如此,爷爷向来都有些瞧不上他。而我又是个废人,所以爷爷把希望寄托三弟身上。”

“所以,你要等的人是你大哥,还是……”染轻尘朱唇轻启,语带疑惑。

“我那失踪的小侄女。”

方二少爷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就这么确信她会出现在这里?”染轻尘微微蹙眉。

方二少爷手指轻轻敲打着腿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展颜笑道:

“世间诸事,皆有定数。有些事儿啊,只要你心甘情愿地去等,那个你心心念念要等的人,总归是会出现的。”

染轻尘心下一动,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番言语,实则是在暗暗劝解自己。

思绪飘转间,回想起当初在名剑山庄,方二少爷给予的那张纸条。

她朱唇轻动,喃喃念出:

“回头无岸,尽头是魔。天不容我,何必敬天?”

染轻尘眸光流转,用一种极为奇异的目光紧紧盯着方二少爷,盯着眼前这个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只能困于轮椅之上的废人:

“你早就料到我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了,是吗?”

方二少爷神色平静,轻声回应道:

“这世间之路,一步踏错,步步皆险,我不过是略作揣测,想给你一点警示罢了。”

染轻尘微微冷笑:“警示?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决定我的路该如何走?天不容我,我自当破这天!”

说罢,女人转身离去。

方二少爷双手拢于袖中,感慨道:“姜守中啊姜守中,我倒是真有些同情你了。”

——

“阿嚏!”

姜守中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又在想我。”

与洞内的大汉道别后,此刻他带着狗狗再度回到了先前停留的那片湖边。

湖泊之上,原本浓稠如墨的迷雾此刻已散去了不少,仿若一层薄纱轻轻地笼罩着湖面。

不过因为月色被浓重云层遮蔽的缘故,使得四周依旧昏暗朦胧,姜守中的视线难以延伸至更远之处。

“这鬼地方,上哪儿去找船?”

姜守中眉头紧锁,眼神在湖岸边来回搜寻着。

忽然,他的目光被那些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林间的破旧棺材所吸引。

姜守中灵机一动,心中有了主意。

他在众多棺材里挑出了一副相对较为完整的,将里面的尸体挪出,而后拔出腰间佩剑,对着棺材一顿劈砍削凿。

不多时,一口简易的“棺材船”便初具雏形。

姜守中将其拖入水中,带着狗狗站了上去。

小船倒是比较稳当。

依照那大汉的嘱咐,姜守中将左手掌心划出一道血口,放入眼珠子。

那眼珠子一触碰到伤口,竟好似瞬间有了生命一般,灵活的挤入其中。

紧接着,它像是在适应新的环境,微微转动了一下瞳孔,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大汉说若有异常,这眼珠便会发生反应。

说明此时周围并无异常。

姜守中轻轻挥动手中灵水剑,利用剑气推动着独特的棺材小船,朝着湖中心摇曳而去。

小狗依偎在姜守中脚边,偶尔抬起鼻子,在空中嗅来嗅去。

行船片刻后,姜守中忽然感到掌心涌起一股温热之意。

仿若有一股细小的热流在掌心缓缓涌动。

他摊开手心一看,发现那颗眼珠子左右转动着,好似在寻找什么。

姜守中抬起手掌,将掌心对准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眼珠的转动愈发迅速,犹如失控的陀螺一般。

突然,掌心的眼珠子猛地胀大了几分,原本圆润的形状变得有些突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掌心之中挣脱而出。

强大的力量扯得姜守中的皮肉一阵生疼。

原本安静依偎着的狗妖也站起来,浑身的毛发竖起,对着湖面疯狂地吠叫。

“下面有东西?”

姜守中心下一动。

他本打算释放出飞剑进入水底探查,但犹豫了一下,索性直接跃入了幽深的湖水之中。

湖水并不冰冷,相反,竟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

然而,下方的光线却极为昏暗。

浓稠如墨的黑暗仿若实质般,沉甸甸地压下来,姜守中只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无尽深渊之中。

好在掌心的眼珠子释放出了微弱光晕,勉强能够让他看到周围影影绰绰的朦胧景象。

湖水的深度远超想象,姜守中只得持续不断地朝着下方深处游去。

沉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似要将他的身躯碾碎,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直到,一抹异样的景象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他定睛一看,只见水底竟然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排的人!

准确来说是一具具男人的尸体!

这些男人尸体全都身着鲜艳夺目的新郎喜服,刺目的红色在昏暗的水底显得格外惊悚。

而尸体们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水底,随着水波的轻轻流动,身体机械地一晃一晃。

这般景象,与外面树枝上吊着的那些新娘们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姜守中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毛骨悚然。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捕捉到一抹红影一闪而过。

姜守中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身着华丽嫁衣的女人静静地伫立在湖底。

鲜艳的嫁衣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长长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在地狱中的红莲,肆意蔓延。

女人的面容,隐藏在如血般鲜艳的红色盖头之下。

姜守中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红纱,默默地观察着自己,目光犹如实质,冰冷刺骨。

然而,还未等姜守中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下一刻,那新娘竟如同薄雾一般,缓缓地散去。

在她消散的过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条长长的尾巴在湖水中轻轻摆动了一下,随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水波,证明对方曾经的存在。

幽昙?

姜守中脑海中闪过之前大汉所说的那些话语,心中暗自猜测。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转身,意图朝着新娘消失的方向奋力游去,想要一探究竟。

可就在这时,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男人尸体,竟全都动了起来。

它们动作僵硬而迟缓,直直地朝着姜守中飘来。

眨眼间,已有几具尸体飘到了姜守中的身边,冰冷僵硬的手指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姜守中的脚踝和双腿。

它们用力拉扯,试图将姜守中拖入湖底。

随着身体不断下沉,姜守中发现,自己下身的衣衫竟然开始悄然变色,取而代之的是鲜艳夺目的艳红色。

与周围那些新郎尸体身上的喜服一模一样。

姜守中强自镇定心神,迅速掐起剑诀。

屠龙飞剑和玉簪飞剑拖着一道道绚丽的水纹,朝着那些男人尸体迅猛斩去。

飞剑所过之处,一具具尸体的手臂被斩断,飘落于湖底。

姜守中趁机发力,双腿用力一蹬,这才挣脱了束缚,游出水面。

离开水面后,姜守中趴在棺材小船上,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因缺氧而憋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此时他只觉浑身酸痛,尤其是双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仿若被烈火灼烧。

姜守中爬上棺材船,撩起裤子查看,只见腿上布满了一道道鲜红的指印。

“妈的,什么鬼破地方!”

姜守中的内心第一次有些发怵。

狗狗忽然蹿到他的腿边,对着他腿上的伤口舔舐了几下。

神奇的是,那一道道红色指印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火辣辣的痛楚也随之消散。

姜守中满脸诧异地看着狗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你倒是作用挺多的。”

狗狗蹭了蹭脑袋,晃了几下尾巴。

这时,姜守中发现不远处的湖面上,竟出现了一座小岛。

岛上灯光幽然闪烁,在黑暗的湖面上犹如一颗夜明珠。

姜守中眉头微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江绾讲述的那个故事。目光有些迷离地望向那座小岛,喃喃自语道:

“看来,那故事所言非虚,这世上还真有一座名叫玘瓖的小岛啊。”

小狗晃着尾巴,汪汪了两声。

随着棺材小船靠近到小岛岸边,姜守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跃上了小岛。

姜守中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前行。

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他和小狗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前行了一段路,姜守中目光蓦然凝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姜二两。

此刻少女静静地站在一位嫁衣华丽的新娘面前,神情木讷,眼神空洞。

“我的女儿,娘亲终于见到你了。”

新娘伸出腐烂的手,温柔的将二两搂入怀里。

(本章完)

第427章 新娘坟

“二两!”

姜守中朝着姜二两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少女从新娘的怀里抬起头来,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却变得目光麻木,犹如一潭死水,只是机械地看着姜守中。

这时,新娘头上鲜艳夺目的红盖头,忽得飘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轻晃动,紧接着,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迅速飞了出去。

径直飞向了姜守中。

红盖头越来越大,布料上浮动着的褶皱,此刻竟犹如血色的浪涛一般,汹涌翻滚,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将姜守中彻底吞没。

姜守中抽出腰间的长剑,手臂一挥。

伴随着“嗤啦”一声脆响,两半红布在空中无力地飘荡了几下,随后缓缓坠地。

只是新娘和二两,却全都没了身影。

“二两!”

姜守中喊了一声,空荡荡的街道并无回应。

周围一座座古旧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屋内全都燃着暗红的灯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映照出来,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道诡异的光影。

每一间房屋的房门却全都紧闭着。

门上贴着醒目的封条,而封条上面又印着大大的“囍”字。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唢呐之声。

唢呐声呜呜咽咽,声调时高时低。

姜守中抬头望去,便看到几个身着鲜艳却又显得有些破旧的迎亲服饰之人,正抬着一顶大红色的花轿。

花轿在淡雾里若隐若现。

朦胧的红色在这灰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目。

这支迎亲队伍的人们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色粉底,看起来就像是戴着一张张毫无生气的白色面具。

他们的动作极为怪异,不是正常的行走,而是一蹦一跳的,仿佛一群被操控的木偶。

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僵硬的笑容,像是被强行拉扯上去的。喜庆与死气,在他们身上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

这些人似乎看不到姜守中,径直朝着他走来。

姜守中下意识侧身站到了路旁。

花轿晃晃悠悠地前行着,随着步伐的起伏,红色的轿帘也轻轻摆动,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影影绰绰的阴影。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花轿的帘子被掀起。

姜守中下意识地朝里看去,这一看,不禁让他瞪大了双眼。

只见江漪正端坐在花轿里面!

女人额头上贴着一道黄色的符纸,整个人一动不动,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脸色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江夫人!”

姜守中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回过神后,他急忙冲了过去。

然而奇怪的是,他的手触碰到花轿之时,却发现无论是花轿还是那整个迎亲队伍,似乎都只是虚幻的投影。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花轿的框架,根本触碰不到半点实质的东西。

下一刻,迎亲队伍全都消失了。

只留下姜守中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阴森森的街道之中。

这时,旁边一座房屋内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慈和的声音:“小伙子,那可是坟主的迎亲队伍,千万莫要冒犯了呀。”

姜守中心中一惊,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屋子。

只见屋内倒映在窗体上的烛光,晃晃悠悠的,随着烛光的摇曳,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身影。

身影在昏黄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虚幻和神秘。

姜守中来到门前,目光中带着警惕与疑惑:“你是?”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随后老妪缓缓说道:“老身是玘瓖的村民。”

姜守中眉头皱起,沉声说道:“根据记载,玘瓖岛已经沉没了,岛上的人全都死了,那你……是死人?”

“死人?”

屋内的老妪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阵疲惫的笑声,说道:“小伙儿,你现在就在岛上,你说说,你自己是活人还是死人啊。”

姜守中没有回答。

老妪又接着说道:“进来吧,莫要被坟主看到了,否则你便是活人,也会变成死人的。”

望着贴着封条“囍”字的门,姜守中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带有潮气的门。

随着封条与门扇一点点剥离,封条立即燃烧起来,化为乌有。

姜守中深吸一口气,推门迈步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喜庆的布置。

屋内的墙壁上、家具上,到处都贴着大大的“囍”字。

鲜艳的红色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却丝毫没有给人带来喜悦之感,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压抑。

屋子正中的桌上,两支大红蜡烛正静静地燃烧着。

滚烫的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堆积成一小片蜡油的“湖泊”。

在屋子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床边,佝偻着身子,手中拿着针线,全神贯注地低头缝制着衣物。

姜守中进来后,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轻声说道:“坐吧。”

姜守中环顾着四周,坐在椅子上,视线紧紧盯着老妪问道:“坟主是谁?”

老妪抿了抿手中的针线,线头在她干枯的嘴唇间划过,随后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可见到了寻夫林?”

姜守中点了点头:“见到了,不过我听说,那地方还叫鬼林。”

老妪手中穿针引线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浑浊发黄的眼眸望向姜守中,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为什么叫鬼林呀?你在那儿又见到了什么呢?”

笑容在老妪满是皱纹、沟壑纵横的脸上蔓延开来,犹如干裂的土地上绽出的几丝裂痕,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怪异感。

姜守中如实说道:“我看到很多新娘的尸体被吊在那里,还有很多棺材。”

“所以啊,那地方也叫做新娘坟。”

老妪续手中的针线活,针在布料间穿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而主管这新娘坟的,便是坟主了。每年总会有一些活人误闯进这里。

若是女子的话,便会被抓去成为坟主的新娘子。而男人呢,就只能沦为抬轿人,要么呀,就是抬棺人。”

姜守中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支诡异的迎亲队伍以及江漪坐在花轿里的场景,蓦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的意思是,刚才那迎亲队伍准备前往寻夫林?”

老妪摇了摇头,手中的针线并未停下,语气平淡地说道:“坟主在祭坛呢。”

“祭坛在什么地方?”

姜守中问道。

老妪深深地看了姜守中一眼,无奈说道:

“小伙子,我是真心劝你别去了。这么多年来,像你这般执意要去的人,我已经劝过太多太多了,可最后肯听我劝的,却没几个啊。

你就听我这一回吧,最好乖乖等到天亮再离开,这样起码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人呐,活着本就不容易,何苦要去招惹那些要命的事儿呢。”

姜守中道:“我朋友被抓去了,你只管告诉我祭坛在哪儿就行。”

“唉,又是一个不珍惜自己命的。”

老妪听了他的话,再次无奈地摇头叹息一声,随后扭头朝着里屋喊道,“宝儿。”

不多时,一个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小女孩面容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却生得极为可人。只是此刻那眼中,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她双手捧着一碗茶水,走到姜守中的身前,将茶碗递过去。

然后便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整个过程动作机械而又安静。

“喝了这无妄茶,你就可以寻到前往祭坛的路。”

老妪看着姜守中,再次劝说道,“不过小伙子,老身还是得再劝你一次啊,你那朋友已经没救了。

但凡来到这里的人,一旦被选作新娘或者新郎官,那可就再也出不去了,这是多少年都未曾改变过的规矩。”

姜守中并没有接过茶碗,而是打量着小女孩。

小女孩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没有情感的瓷娃娃。

老妪解释道:“她是我孙女儿,可怜这孩子,生母去得早,打小就没了娘的疼爱。

后来她爹爹又娶了个新媳妇,按照咱这岛上的习俗,新人成婚之后,是得去寻夫林走上一遭的。可谁能想到啊,这一去,两人就没了音讯。”

姜守中接过茶碗,低头望着淡黄色的茶水,忽然抬头盯向老妪:“我为什么一定要信你呢?”

老妪说道:“你可以不喝,等到天亮,或者也可以离开这里,自己去找。

老身这辈子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了,我只愿意发一次善心救你,可不会好心救你第二次,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吧。”

姜守中犹豫了少顷,仰头一饮而尽。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小女孩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嘴角咧开的弧度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硬生生拉扯出来的,和之前在外面看到的迎亲队伍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小伙子,谢谢你进了这扇门,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老妪原本慈和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冰冷。

她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原本满是皱纹的面容开始扭曲。

嘴角的笑容一点点裂开,笑容越扯越大,竟一直裂到了耳后根,露出了里面森然的白骨和黑红的血肉。

紧接着,她脸上的皮肤就像是干裂的墙皮一般,开始一片接着一片地掉落,露出底下腐烂不堪、爬满蛆虫的肌肉组织,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贴在各处的囍字,此刻发出了暗红色的光,幽光闪烁,仿佛一双双邪恶的眼睛在窥视着一切。

桌上燃烧着的蜡烛,竟变成了一只人手,五指扭曲地蜷缩着,掌心处还燃着火焰。

蜡油顺着手指不断滴落,好似一滴滴鲜血。

而墙壁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雕像。

暗红色光的映照下,雕像的面容清晰可见,仔细看去,竟与曲红灵有几分相似,只雕像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之气。

“红妖娘娘佑我,找到了如此俊俏的如意郎君……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老妪面容兴奋扭曲,用已经烂掉大半的手,拿起之前一直在缝制的衣物。

不,那不是什么衣物。

分明就是一张皮!

皮上还残留着些许毛发,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老妪将这张皮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刹那间,她竟变成了一位妩媚动人的妇人。

妇人身姿婀娜,面容艳丽,只是那双眼眸中透着无尽的贪婪与阴森,正死死地盯着姜守中,仿佛看着一件到手的稀世珍宝。

“新郎官,新郎官……”

屋内,小女孩忽然拍着手,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她一边笑着,一边围着姜守中欢快地蹦蹦跳跳起来,红色的绣花鞋在地上踏出有节奏的声响,哒哒哒哒。

化为妩媚妇人的老妪,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原本沙哑沧桑的声音此刻变得无比妩媚腻人,仿佛能勾人心魄一般,娇声说道:

“小郎君,今晚你就乖乖陪奶奶我,入洞房吧,奶奶我呀,绝对会让你欲仙欲死,体验那从未有过的快活滋味呢。”

说着,她手腕轻轻一翻,瞬间便将姜守中吸入了掌中。

可还没等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却猛地面色一变,死死地盯向手里的“男人”。

此时,她惊愕发现,手中的这个男人竟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毫无生气,根本不似正常之人该有的模样。

没等她想明白缘由,“男人”陡然间竟变成了一只木偶。

“你还别说,那分身木偶法器还挺好用的。”

门外,响起了姜守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只见姜守中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目光戏谑地看着屋内的妇人与小女孩。

“新郎官……新郎官……”

小女孩却像是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围着地上的木偶蹦蹦跳跳着。

妇人气得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咬牙切齿地冲着门外的姜守中怒吼道:“你给我进来!”

“你有本事出来啊。”

姜守中反而笑得更欢了,还故意冲妇人挑了挑眉毛,

见对方站在屋内不动弹,姜守中故意拉长声调“哦”了一声:“我明白了。”

他拿起手中之前从门上揭下来,原本该化为灰烬的囍字封条,目光扫过周围一座座透着诡异气息的屋子,嘴角微微上扬,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新娘必须待在闺房中是吧。而且,如果没有新郎来洞房,你们就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永远也别想离开。”

“洞房……洞房……”

小女孩围着地上的木偶小人,蹦蹦跳跳得更欢了,嘴里还换了个喊词。

慢慢的,其他屋子也仿佛被这声音唤醒了一般,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小女孩稚嫩却又透着阴森的声音。

“洞房……”

“洞房……”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要将整个小岛都笼罩在这令人胆寒的“洞房”声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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