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4章 第二二〇七章 胜负之机

朝廷对榆溪河即将爆发的战争,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

没有人愿意为失败承担责任,这个时候,真正能做决定的只有正德皇帝自己,但朱厚照在下达“弃三军保一人”的命令后,便以生病为由不再接见朝臣。

这次倒不是朱厚照装病,而是他真的病倒了,而且病情还挺严重,身体孱弱且茶饭不思,跟之前谢迁的病况基本一样,主要都是因心病而起,同时也伴随有风寒,就算服下汤药也不见好转。

“陛下。”

小拧子从外面进来,到了朱厚照卧房内,平时这里只有丽妃可以常留,至于近侍太监则基本只有送膳送药的时候才能进来。

朱厚照仰躺在软枕上,闭着眼睛,整个人显得很虚弱,听到小拧子的声音后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轻声问道:“人都走了么?”

小拧子回道:“走了。”

“咳咳。”

朱厚照咳嗽两声,再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拧子看了看坐在床边低头不语的丽妃,这才回答:“估摸已快过五更天,天马上就要亮了。”

朱厚照摇头轻叹:“这么快又要天亮了?还没延绥的消息传回来是吗?唉!这一晚上不得安身,刚刚合眼却又好像有什么俗事缠绕,耿耿于怀,难以成眠。”

朱厚照并非没休息,而是他根本无法安心睡觉,一来是因为生病,身体难受,更主要还是因为心有挂牵,自责和悔恨的情绪充斥胸臆,怎么都没法入眠。

同时也跟这些年来朱厚照基本都昼伏夜出有关,突然让他大晚上的睡觉,自然无法安眠。

小拧子劝说道:“陛下莫要太担心,听几位大人说,延绥暂时没有消息恰恰是好消息……鞑子好像并没有跟我大明开战的勇气,不然的话他们早就调集大军跟沈大人开战了,何至于要等回到延绥,快到我大明地界才动手?”

朱厚照叹道:“你不懂,鞑靼人并不是铁板一块,之前沈先生能安全在草原上行走,想必是利用了各部族间的矛盾,同时在兵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们没把握一口把沈先生所部给吃掉,所以迟迟不动手。”

“而现在眼看着沈先生就要带兵返回关隘了,事关颜面,就算达延汗再消极避战也要搏一把,以赚取他统治草原的威名。同时这也跟朕把九边兵马抽调到宣府,导致延绥之地兵力空虚有关……地方兵马本来就畏鞑靼人如虎,让他们守城还行,出击的话在兵力不如对手的情况下,肯定会瞻前顾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先生所部被困,不敢派出援兵!”

小拧子听到朱厚照这番话,才知道皇帝已经把延绥那边的形势思虑清楚了。

丽妃螓首靠近朱厚照,温言细语道:“陛下,战事不是尚未发生么?您莫要太过操心,三边有总制王大人,且首辅谢阁老也在那边治理军饷,他们跟沈大人关系非同一般,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朱厚照微微侧头,斜着望了丽妃一眼,问道:“那爱妃,以你的了解,他们会出兵救援吗?”

丽妃被问得一愣,随即想到什么,重重点头:“会的,谁都不想我大明损失沈尚书这样的干臣,陛下固然是不情愿,一手栽培了沈尚书的谢阁老,又怎会情愿呢?”

朱厚照长长地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希望如爱妃你所言……朕也只能寄希望如此,大明三千里关塞,又岂有沈先生一人重要?”

……

……

朱厚照临近天明时,还是睡过去了。

丽妃和小拧子被折腾一宿,又累又乏,便出房来准备各自去休息。

丽妃可以回房多睡一会儿,而小拧子心有牵挂,只能在皇帝卧房门口小寐,就算有太监在旁照应他还是不放心,因为朱厚照随时都可能会睡醒,要是身边没趁手的人便会大发脾气。

“娘娘,您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出了门口,小拧子着急地凑到丽妃跟前,苦着脸问道。

丽妃正想着心事,闻言瞟了小拧子一眼,有些不太明白,问道:“拧公公,你这是着急陛下的病情,还是关心沈大人的安危?为何本宫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小拧子一怔,随即忧心忡忡地道:“奴婢都担心啊……沈大人乃是朝廷股肱,才略过人,也是陛下治国平天下的倚靠,要是他战死疆场,大明将少一根擎天巨柱……陛下的病情也是因为沈大人遇险而起。”

丽妃摇头道:“这根本是两回事……其实陛下的担心没什么必要,沈大人当前的困局或许是他自个儿精心设计的呢?”

“丽妃娘娘,您这话……奴婢听得不太明白,沈大人设计的?他……明明是陛下没有按照既定计划出兵,九边各路也都消极应战,最后陛下还把兵马全调到宣府来,这跟沈大人有何关系?”

小拧子智商明显不够用了,他说出来的话基本都是陈述事实。

丽妃没好气地道:“言多必失,听拧公公的意思,是要怪罪陛下?”

“奴婢并无此意。”小拧子突然醒悟过来,赶紧矢口否认。

丽妃道:“这话本宫听到耳中,不会出去乱说,但若你是在旁人面前如此说,怕是会惹大麻烦。至于沈大人,以他的智计,从开始就定了分路出兵的策略,以其神机妙算,能没想到最坏的结果?或者说,沈大人开始就该想到陛下和各路人马很可能会拒不出兵,这已经不是陛下相信谁的问题,而是陛下身边人,包括张公公和谢阁老等人,根本就没人支持开战,他又跟陛下分开来,其实也就意味着把话语权拱手交给他人。”

小拧子稍微一琢磨,大概明白了一点儿,点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根本就是如此。”

丽妃神色冷峻,昂着头,成竹在胸道,“旁人看不懂沈尚书,但本宫绝对不会错看他,所以你根本不必牵挂,既然沈尚书能创造出如此境况,让所有人为他担心,也能让鞑靼人以为他必死无疑,或许再过两天……捷报就该传来了吧?”

“捷报?”

小拧子大为惊愕:“丽妃娘娘,您这个说法,奴婢……听不懂!如今鞑靼人的兵马十倍于沈大人,在这种情况下您还说沈大人会打胜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拧公公,你不需要懂太多,这些话你不必对他人说,现在没人能搞懂沈尚书用意何在,不是吗?”丽妃道。

小拧子想了下,冲着丽妃点了点头,承认沈溪的确深不可测。

丽妃道:“既然我们都没有沈尚书的谋略,也没有他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魄,就不要妄自揣测,只要看最后的结果便可。这两天想必张家口堡这边会跟死水一般沉寂,拧公公只管安心照顾陛下,剩下的事,自会有人完成!”

……

……

大同城。

除了官府和军中人关注与鞑子的战争外,还有人对沈溪面临的情况非常担心。

这个人便是一直留在大同没有离开的惠娘。

沈溪出兵后,惠娘便负责粮草调运事宜,沈溪费尽心思筹措来的粮草,京营押运的只是一部分,其他更多则是惠娘领导的商会在负责打理。

惠娘对自己相公的信心非常强,哪怕沈溪出兵后丝毫消息都没有传回来,惠娘也没有太过担心,因为这在她看来实在再平常不过,可当沈溪遇困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时,惠娘不可避免地还是牵肠挂肚。

恰在此时,李衿从京城抵达大同城,一则是过来向惠娘告知京城那边的情况,二则是辅佐惠娘处理好粮草划拨重任。

“……姐姐,现在寿宁侯和建昌侯在京城闹得无法无天,不但查封了货栈,还大肆抓捕小商小贩,现在又针对我们铺货渠道展开排查,就算我们有足够的粮食放出去平抑粮价,如今也没渠道卖出去。实在没办法,如今官兵到处抓人,我们商会只能倚仗老爷开具的兵部凭条出城躲避,现在京城里粮食价格一下子提高五成……老爷交给我的差事,没法完成了!”

李衿很自责,沈溪临行前安排可说非常周详,为防止战争期间京城物价大幅度上涨,不惜在京城囤积大量粮食,本来一切都控制得好好的,那些囤粮的人损失惨重,不得不随大流抛售粮食。

但在张延龄利用手头的权力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后,情况急转直下,生活必需品价格暴涨,问题就在于李衿背后的靠山沈溪如今不在京城,而张延龄代表了官府,行事不择手段。

惠娘道:“衿儿,你不必自责,其实老爷走的时候也没说一定不能出意外,市场行情起起伏伏,谁能猜测得准呢?”

即便这话是属于安慰性质的话语,但李衿却听出惠娘的回答有些驴唇不对马嘴,显然是心不在焉,只是随口劝说。

李衿疑惑地问道:“姐姐,我刚到大同,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路途上都没有渠道获取老爷的消息,姐姐在这里长住,可知老爷详情?老爷领兵在外打胜仗没有?”

被李衿如此追问,惠娘的眼泪“唰”地一下便流了下来,显然是再也忍不住了。

李衿有些惊慌失措,连忙站起来,扶着惠娘的肩膀,道:“姐姐,您可别吓唬妹妹,我……老爷到底怎么了?”

“没事!”

惠娘擦擦眼泪,哽咽道,“只是遇到一点小麻烦罢了……老爷此刻率领兵马应该快到延绥了吧?但消息很少,外面的人都在传,说老爷跟他统帅的兵马被鞑靼人困住了,但大明边军拒不往援……但这怎么可能?老爷是兵部尚书,统领全国兵马,还是陛下最信任的老师,他们应该不会看着老爷出事而置之不理。”

李衿一听也紧张起来,着急地问道:“姐姐,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老爷……之前不是说各路人马会到预设地点埋伏吗?怎么老爷会被鞑子困住?”

惠娘解释道:“我也弄不懂是什么情况,大概老爷制定的战略便是如此吧……本来老爷就是肩负着诱敌深入的重任出塞,现在鱼已经咬钩,不该拉线了吗?”

“前些日子,朝廷调兵往宣府,说是要在那儿跟鞑子决战,违背了老爷的意图,确实存在问题,但谢阁老和老爷旧交三边总督王大人在延绥,应该不会让老爷出事!”

“而且市面还谣传,说陛下下达了保老爷而弃三军的圣旨,这是否意味着,只要老爷平安无事,朝廷甚至可以牺牲三边所有兵马,也会前去救援?”

听了惠娘的话,李衿脑袋也糊涂了,二女相对无言,均陷入痛苦的思考中。

……

……

当曙光降临时,榆溪河北岸已经起了三道圆弧状防御阵地,此时防御体系基本成型,所有官兵都在挖掘好的战壕里呼呼大睡。

明军火炮阵地已在第三道防线两里后的营地中央设置完毕,两百门火炮中有一百五十门向着北方,其他五十门则对准河面,严阵以待。

天亮前,明军的军事会议也在召开中,除了王陵之、胡嵩跃两个在一线阵地负责指挥的将领外,其余中上层将领和谋臣全都出现在中军大帐内。

张永焦躁不安的心情似乎已平复下来,不再跟之前一样不断质问沈溪战略失当,他低着头沉默不语,表情极为痛苦,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恶战感到悲哀。

军中上下士气不高,就连中军大帐内也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沈溪站在帅案旁用木头支架悬挂起的大幅军事地图前,脸色同样不好看。

每个人都脸色蜡黄,眼中布满血丝,看起来模样异常憔悴,毕竟军中上下基本都是一天一夜没合眼。

“沈大人,这样下去可不行,将士们连续行军十多个时辰,又消耗残存的体力挖掘战壕,搭建防御工事,现在全都疲惫不堪……要是鞑靼人趁机来袭,士兵们只能起身迎战,到时候恐怕会一触即溃!”

马永成相对冷静些,再加上他监军太监的身份基本跟沈溪这个主帅对等,有资格提出一些看法。

其余将领就算再疲累也不敢说出来,因为如此做等于是灭自己威风,在袍泽面前丢面子。

沈溪环顾在场之人,朗声说道:“你们困倦不堪,本官也不好受,同时遭罪的还有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连续赶了几天几夜路的鞑靼兵马,所以短时间内我们的对手也不会发起进攻,让军中将士放心休息……”

“之前第一道战壕里休息的四千官兵,现在不都睡了两个多时辰了吗?只要接下来再休息两到三个时辰,精神差不多便可恢复。现在第二道、第三道战壕里的官兵,已经睡着了的不要打扰他们,醒着的则安排他们回到后方营地,到帐篷里好好睡下,目前前线人手基本上够用了,轮班休息才是长久之道!”

张永白了沈溪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都到山穷水尽了,还说什么长久之道?能多苟活一时便多一时吧!大不了最后咱家也拿起兵器跟鞑靼人拼了,杀一个保本,杀两个就赚了……”

沈溪蹙眉问道:“怎么事情到了张公公嘴里,就死到临头了?你怎么知道延绥不会派出援军来?”

“这还用得着问吗?”

张永生气地道,“明摆着的事情,陛下抽调延绥五万精兵往宣府,这消息还是沈大人你透露的,如今延绥周边守备空虚,稍有不慎关隘便会陷落,王琼和谢迁怎么可能冒着丢乌纱帽的风险出兵救援?说来说去,还是你沈大人平时在朝中没做什么好事,得罪的人太多了!”

荆越生气地喝问:“张公公,你怎么能如此说话?”

“咱家这么说已算是客气了,都身处绝境了还没骂娘呢!早知各路人马不会来,就别出这么损的主意,还指望上下齐心伏击鞑靼人?做梦去吧!这场战争之所以失败,全是沈大人的责任,我们都是被你连累害死的!”张永不依不饶道。

到这会儿,张永再次失态,歇斯底里地发泄着心中怨气,当着在场诸多将领的面,不懂得收敛,想到什么便直接说出来。

沈溪摇头轻叹:“事情发展到现在这般境地,谁都不愿意看到,不过以目前榆林卫城得到的反馈看,延绥镇的确无法派出人马驰援!毕竟城内防备空虚,且此番鞑靼人主力全出,共计兵马五万余……”

马永成打断沈溪的话,诧异地问道:“五万之数,便是鞑靼全数主力?”

“嗯。”

沈溪点头道,“鞑靼内部,今时也非往日,经历多年内战后,各部族间再也无法形成联盟,此番鞑靼主力基本都来自达延部,总数虽只有五万上下,但都是绝对的精锐!”

沈溪有意把鞑靼人的兵马数量往少处说,就是想稳定麾下将士军心士气,不让他们未战先怯。

马永成显得很丧气:“就算鞑靼人只有五万,可我们的兵马数量也不过一万五六千人,且其中有四五千是民壮……以我们的能力,身处困境,以一敌五有何胜算?”

刘序道:“怎么就没机会了?当年土木堡时,沈大人何止是以一敌五,都快敌十敌百了吧?”

张永破口大骂:“少吹牛,就好像当时咱家不在一样……你骗得了别人,休想欺瞒咱家!”

中军大帐内,争吵不断,沈溪对此不管不问,任由这些人发泄情绪。

马永成觉得情况不太对,看着一脸镇定的沈溪道:“沈大人,现在我们被逼到绝路上了,您不会是想我们自求多福,您什么都不管吧?我们这么多人,可都是以您马首是瞻,连陛下都相信您,咱家也将您当作最后的希望!”

沈溪淡淡一笑,问道:“怎么,现在才想起,本官还在这儿?你们不是要自己争个子丑寅卯吗?”

虽然沈溪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当他话音落地,在场鸦雀无声,没人再敢出来随便说话,就连张永也不得不闭嘴。

沈溪继续道:“如今的状况的确不容乐观,但至少我们还有喘息之机,鞑子也没马上攻过来,对吧?”

“现在的局面陷入僵局,鞑靼人也怕我们后方有援军到来,所以不得不把兵马分出很大一部分到榆溪河南岸,向榆林卫增加压力,以防关内派出援军来,而榆林卫也并非就坐视我们等死,若我们在接下来一两战中打出风采,将鞑靼人击退,军心大涨下,何愁援军不至?”沈溪语气显得很坚定。

当沈溪说完后,原本那些死气沉沉的脸,突然有了精神。

刘序道:“大人说得没错,只要我们打一两场胜仗,鞑子锋锐被磨去,他们就不敢随便跟我们叫板,我们别的不行,在这种搭建好阵地的防御战中,正是我们发挥特长的时候,我们手上大批火器可不是吃素的!”

“对!”

旁边一群人附和。

沈溪微微点头:“虽然不知鞑靼人几时发起第一轮进攻,但可以知道,鞑靼人不会久拖,最迟不会到今晚……第一场战事最为重要,若不能得胜,我们就将全军覆没,城内甚至不会派人来收我们的尸体!”

“但如果第一战我们获胜,鞑靼人必然会谨慎发动后几场战事,到那时,城内援军才会出来,我们也会有更大的机会完成绝地反击,甚至取得让世人惊叹的功勋,那时你们可就不再只是提几级的问题,可能直接封伯封侯!”

在场将领听到后,一个个眼神里散发出神采,是那种满带着贪婪的兴奋光芒,狼性被充分激发出来。

张永仍旧不满意:“鞑子一拥而上,我们不败才怪!”

沈溪笑了笑,说道:“张公公这就错了!难道张公公没发现,自打我们驻军开始,鞑靼人连骚扰的人马都不曾派来,任由我们挖掘战壕,还在外面布置陷马坑、地雷、拒马等阻止敌军骑兵突击的阻碍物?其实鞑靼人怕的不完全是我们手里的火枪,更有杀伤巨大的火炮……当初榆溪河一战,鞑靼人正是吃了火炮的亏,才一败涂地,诸位不会忘了吧?”

在场的人基本没经历过榆溪河之战,当然不会有切身感受。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沈溪在那场战事中的神勇发挥,即便那次首功不是沈溪的,但也奠定了沈溪在军中极高的威望,为其日后南征北战频频取得大胜奠定了坚实基础。

沈溪再道:“鞑靼人为求不被火炮杀伤,当然会选择分兵出击的方略,尽量让他们的骑兵分散开来,甚至可能会拿出厚甲和厚盾等防御性强的兵器作为倚靠!以本官前几日调查,鞑靼人虽然轻骑追赶,但他们后方却运来不少辎重。鞑靼人从来都是以战养战,此番又不攻城,为何要带大批辎重?想来,就是他们准备用来对付我们火枪、火炮的厚装甲!”

张永道:“未必吧?或许他们想灭了我们这一路兵马后,再去攻打榆林卫城呢?”

荆越得意地道:“不可能,有沈大人在河岸上带兵挡着,他们还想破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对,有沈大人在,他们当然想先对付沈大人,再说其他的!”在场将领纷纷嚷道。

以前是没什么本事的孬种,遇到战事也只会龟缩城内,可现在跟随的统帅是沈溪,那个传说中不败的战神,他们也就一跃而成为大明最精锐的兵马,具备了跟鞑靼人正面叫板的资格,在战场上也得到最高的尊重。

沈溪点头道:“鞑靼人的辎重尚未完全运到,所以大概还要等几个时辰,他们才能把一切布置好,大战才会发生。”

“从现在到战争爆发前,有一段平稳过渡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官兵充分休息,等恢复精神,再在分批次轮换的基础上,继续挖掘第四道、第五道甚至第六道战壕,把战事一直向河岸延伸。”

“这些防线将是我们抵御鞑靼人攻击的有力屏障,若最后所有防线都失守的话,我们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本章完)

第2205章 第二二〇八章 身死或身败

军事会议结束,与会人员陆续散去。

沈溪此时非常疲累,跟别人不同,他已经连续熬了几天几夜,虽然行军路途中偶尔会到马车上对付着眯一下,打一会儿盹儿,但到底没有进入过深度睡眠,对他来说快要到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唐寅留了下来,他没有官职在身,在军中仅仅是作为幕僚存在,而且是沈溪以私人名义聘请的,并不承担具体事务,赶路又多半是骑马或者乘坐马车,所以目前精神尚可。

“沈尚书,您已多日未曾休息了,得注意身体啊!”

唐寅关心地说了一句,显然是看出沈溪的疲惫。

此时沈溪坐在帅案后的椅子上,低着头闭目养神,听到唐寅的声音,他也没有睁开眼,只是随口回道,“没有人是铁打的,不但军中将士会疲累,连在下也有些扛不住了……难道伯虎兄不想趁此机会休息一会儿?”

唐寅摇头苦笑道:“匆匆忙忙赶到河岸,结果预料中的事情果真发生了,这一切让人既沮丧又失望,根本没心思睡觉。”

沈溪闻言不由睁开眼,抬头看了唐寅一眼,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这边唐寅在帅案对面的简易木凳上坐下,看着沈溪问道:“难道沈尚书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凌晨河边那场大火吗?只有沈尚书会有理由放这把火,造成我军背水作战、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略格局,我说得对吧?”

沈溪没有回答唐寅的问题,他知道有些事根本骗不了聪明人,索性不多做辩解,如今全军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很多事可以摊开来说,只要唐寅不去跟军中上下揭露,让将士们记恨他便可。

“沈尚书有何可忌讳的?做了就做了,现在就算跟外面的人说,他们又能怎样?全军上下除了跟随你作战,拼得一条生路,还能作何?”唐寅忍不住抛出一系列问题,希望沈溪能够回答。

不过沈溪却始终低着头,无声无息。

唐寅刚开始以为沈溪是在思考如何回答,但过了半天见沈溪一动不动,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站起来走到沈溪面前,半蹲下看了一眼,才知道沈溪已沉沉睡了过去,鼻息间带着轻微的鼾声。

唐寅皱眉自语:“这样都能睡着,得有多累啊?明明可以无惊无险回到大明,某人却非要带领全军来这等死地……何必把自己整得这么辛苦?”他本想搀扶沈溪到中军大帐后方侍卫铺的毛毯上躺下,但又知道不能惊动一个睡眠严重不足的人,若沈溪醒过来的话,再想入眠会很困难。

如此一来,唐寅只能回到刚才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前面睡得异常香甜的沈溪,心里无限感慨。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在唐寅百无聊赖之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寅在路上以乘坐马车的时间多,目前体力尚可,他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见马九站在那儿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当即食指竖到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到唐寅这番动作,马九先是一愣,随即探头往帐篷里看了一眼,见沈溪似乎睡了过去,当即退后几步。

“唐先生。”

等唐寅跟过去,马九才发问:“沈大人怎么了?末将有事情找他……”

唐寅轻声道:“沈尚书累了,刚睡着,有事你跟我说也一样……你也知道他这几天基本没落枕,好不容易睡过去,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就不必惊扰他了。”

说到这里,唐寅突然紧张起来,瞪大眼睛问道:“不会是前面鞑靼人发动攻击了吧?”

马九摇头道:“没有,末将前来只是把周围敌人兵马分部情况,还有鞑靼营地布局跟大人说明。”

唐寅松了口气,道:“这些事情你不用跟沈尚书禀告,跟我说也一样,等沈尚书醒来后我自会转告。”

马九有些迟疑,不确定是否可以这样做,但马九对唐寅还算比较信任,毕竟从某种角度而言,唐寅是沈溪私自聘请的幕僚,算得上是心腹,而且唐寅文化水平很高,军中将士平时对唐寅也算敬重。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马九心疼沈溪,希望他能好好睡一觉,不然熬下去的话身体很容易出状况。

马九便把大致军情跟唐寅一说,唐寅听完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鞑靼人在我们北面布置的人马,其实只有一两万,是吧?”

“目前侦查到的数字的确是如此!”马九回答得很干脆。

唐寅微微松了口气道:“本以为沈尚书有虚言,故意把敌人兵马数量说少些,看来是我多虑了。”

马九用怪异的目光望着唐寅,好似在说,你怎么能怀疑沈大人呢?作为谋臣,你不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当前形势?还有,你不该比我们更信任沈大人的说辞和决定吗?

唐寅感觉到自己说话的时机和场合不太合适,面色略微有些尴尬:“鞑靼人暂时没有攻打我们的迹象,说明沈尚书的判断很正确,我们的对手正在筹措重甲和厚盾来防备我们的火器,需要一定的时间做准备。这段时间官兵们正好抓紧时间休息。”

马九道:“军中将士基本都睡在战壕里,目前民夫已撤到后方休息,等他们恢复精神,便开始开凿环河一线的战壕,力争把我们的防线构筑得固若金汤。”

“费这么大的力气构筑的工事有用吗?别鞑靼战马冲过来,轻易就把我们的防线给冲散了才好……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我们装备的火器!”唐寅皱眉道。

马九道:“当然有用,若是没有战壕和沙袋,如何能保证我们的士兵不被敌人的弓弩射到?这些防御措施相当重要,只要敌人不近身,我们就有办法杀伤他们。”

唐寅点了点头,然后远远地往营帐里看了一眼,见沈溪还以原来的姿势低头睡觉,这才回过头来:“那就听从沈尚书安排,让将士们抓紧时间睡觉,如此敌人进攻时,我们才有精神应对……”

马九点了点头,随即拱手:“唐先生,既然大人在休息,那末将先去处理别的事情,大人醒来后请代为转告。”

唐寅有一种自己是副统帅的感觉,以前沈溪在军中太过强势,再加上行军路上更多是看那些武将诈唬和表演,以至于他在军中始终处于那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现在终于可以代表沈溪说话了。

回头仔细一想,好像除了自己外,旁人没这个资格代表沈溪。

唐寅心中多少有些得意:“沈之厚再聪慧,还是请我来当幕僚,就从这一点我便可以在他不在的时候发出调令……若现在我下达个命令,让军中准备好羊皮筏子送我过河当如何……但这么做不是当逃兵么?”

唐寅自己也很纠结,在帐篷外伫立良久,才回到营帐,等他走到沈溪面前时,发现不知何时沈溪已醒了过来,正在伸懒腰。

“沈尚书醒了?”唐寅问道。

沈溪仍旧闭着眼,神色灰暗,黑眼圈明显,显然倦意未消,他打了个哈欠,说道:“刚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似乎有人在跟伯虎兄絮叨……伯虎兄刚才在跟谁对话?”

唐寅道:“乃是马九,即你从家里带来的那个游击将军,此人说了敌方军情,看到沈尚书还在休息,在下便让他把话说来听听,再由在下转告。”

沈溪闻言睁开眼来,打量唐寅好一会儿,目光好似在说,既然你说要转告,为何不说?

唐寅叹了口气,当即把马九所说如实转述给沈溪知晓。

沈溪又打了个哈欠:“基本不出所料,鞑靼人正在筹备进攻,所以今天上午开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现在派人到榆林卫城,跟三边总制王琼,还有谢阁老见面,或许能够说服他们出兵。”

唐寅听了精神一振,打量沈溪,问道:“你不会是想让在下去吧?”

沈溪笑着摇头:“从这里过河,南边河岸上全都是鞑子散兵,他们必然紧盯着河这边的一举一动,伯虎兄对自己的骑术得有多大的自信,才能在鞑靼骑手的追击下,安全抵达榆林卫城?”

唐寅不由泄气,嘴上嘟哝道:“无端给人希望,却立即又亲手破灭人的希望,沈之厚果然不是什么善类!”

沈溪根本没听到唐寅嘴上的嘟囔,摇头道:“白天不是回去传信的好时机,看来只能等晚上了……不如伯虎兄你入夜后,带情报回一趟榆林卫城如何?”

“当真?”

唐寅再次感觉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谁想沈溪又摇头,把自己先前的话给否定了,“不行,还是不妥当……就算入夜后能见度降低,但鞑靼人有着丰富的夜战经验,不可能会让我方斥候平安回榆林卫城,沟通讯息。让伯虎兄过河,其实跟送死差不多。在下岂能做出这种事?”

唐寅这下彻底恼火了,问道:“沈尚书,你有事直说,不要这么坑人可否?”

沈溪笑道:“伯虎兄生气了?哈哈,还是先看看第一战的结果吧,入夜前肯定会爆发一战,这场战事若是我们能获胜,鞑子军心士气都会受到打击,兵马调度也会出问题,到那时再说派人回城联络之事!”

……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沈溪所部跟鞑靼人对峙的局面并未改变。

明军在河岸上修筑前后三重工事作为防守阵地,鞑靼人则开始在沈溪所部营地北边大概四五里的地方结阵。

双方都在进行战前休整,连日急行军后,都没有第一时间开战的意思。

旭日东升,榆林卫城结束前一夜兵荒马乱,各个城门的守军均已做好应战准备,但就是无出兵计划。

王琼一夜未眠,他一直留在总督衙门,尽管很想登上城头亲自查看一下作战准备情况。

“大人……”

正当王琼有些不耐烦时,侯勋终于带着几名侍卫进了总督府,神色间有些紧张。

王琼抿了一口浓茶,让自己脑袋清明些,这才问道:“怎么样了?榆溪河北岸是否开战?”

侯勋回道:“大人,到现在为止,榆溪河两岸仍旧一片风平浪静,不过沈大人确实已无法带兵过河,自长城关隘到榆溪河间有大批鞑靼兵马骚扰,斥候很难活动开,以之前得到的情报看,沈大人现在应该是在北岸积极准备迎战事宜!”

王琼皱眉:“榆溪河北岸属于平原地形,如何能跟鞑靼铁骑交战?那里并无堡垒和要塞……”

侯勋问道:“大人,是否派出一批斥候,绕道敌后查看情况?”

王琼一摆手:“鞑靼人难道会不防备城内派斥候刺探消息?现在我们已处于被动,鞑靼人来势汹汹,现在派人靠近榆溪河,怕也难以把消息安全带回来……现在北岸是否有人前来传递消息?”

“并无。”侯勋摇头道。

王琼有些恼火:“那就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是吧?继续派出斥候,但不得太过深入敌阵,找准机会刺探榆溪河的情况,去吧!”

在这种境况下,王琼有些失去分寸,态度显得很急躁。

“是,大人!”

侯勋领命而去。

侯勋出正堂门口时,见一名清瘦老者站在那儿,却是首辅谢迁前来拜访,将之前侯勋跟王琼的对话听了一耳朵。

“谢大人……”

侯勋见到谢迁有些意外,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谢迁一挥手:“侯副总兵勿要多礼,自行去办事吧。”

侯勋作别后匆忙离开,这边王琼闻声后自觉地到正堂门口迎接,见礼后问道:“谢阁老怎么来了?”

谢迁面色倒还沉静,微笑着说道:“怎么,老夫不该过来看看吗?德华,你神色憔悴,满面俱是惊惶之色,可见心乱了……这可不像你平日做派,以前你在朝中可是以果决和镇定著称!”

王琼非常无奈:“谢阁老,在下的确忧心忡忡,之前就未曾想,沈尚书居然会在这节骨眼儿上突然带兵来到榆林卫的地盘,眼看他兵马被困,在下却无能为力……这不是让人为难吗?”

谢迁长吸口气,又缓缓呼出来,道:“不能急躁,大战还没开始,只要之厚前几仗打出威势来,还有机会赢得一线生机,不过……最大的问题依然是城内骑兵不在……”

王琼望着谢迁,很想说,骑兵不是您老特意调去宣府的么?

不过他终归还是没敢出言质疑谢迁,转而道:“如今鞑靼数万兵马陈兵榆溪河北岸,若沈尚书那边得不到救援,只能被动挨打,即便有火器抵挡一时,也无法抵挡鞑靼人持续而猛烈的进攻。且之前得到的情报,说是鞑靼人带了大批辎重前来,却又非井阑、冲车等攻城辎重,载运的应该是厚重的铁甲和厚盾,冲在前面抵挡沈尚书所部的火器攻击!”

“是吗?”

谢迁本来还很镇定,但听到这番话后,脸色也是急转直下。

王琼叹息道:“在下也希望不是,但现在看来则必然如此,否则鞑靼人为何不趁沈尚书统率的兵马立足未稳时开战?若鞑靼人以铁甲和厚盾作屏障,抵挡火器攻击,火器将无法发挥效用,河岸北边营地怕是连一天都抵挡不住!”

谢迁一抬手:“不必如此悲观吧?”

王琼道:“谢阁老,现在是否要城内做出应对?万一沈尚书有失,鞑靼人趁机进犯延绥,此战很不好打……”

谢迁抬头看着王琼:“局面至此,你焦急又能如何?之前不是已把这边的情况告知宣府?等候陛下御旨吧,算算时间今天回信就该到了。”

“再者,咱们距离战场那么远,这跟鞑子的第一战,怎么都轮不到你我来操心!一切都要靠沈之厚自己来克服眼前的困难!”

王琼一怔,随即会意点头。

……

……

王琼跟谢迁坐下来商讨军情,谢迁态度坚决,就是在沈溪跟鞑靼人首战出结果前,城内一定要按兵不动。

不知不觉晌午到了,有快马抵达延绥,同时跟过来的还有得到消息的侯勋。

“大人!”

侯勋带着信使进入正堂。

信使自宣府过来,并不是之前去传信的张老五,而是皇帝派来的人。

谢迁和王琼都站起身迎接,但见那信使进门后便半跪下来行礼:“王大人,卑职携带陛下御旨,前来传达圣谕!”

“拿来吧!”

不等王琼靠前,谢迁便先伸出手。

王琼一怔,但见信使把信筒从背后解下来,没等他打开,便被谢迁一把夺了过去,谢迁不怕信筒会出问题,直接便打开来,从里面滑出一份奏疏,正是之前王琼上奏的那份,谢迁赶忙看后面的回复。

谢迁没有念出声来,几眼便看完,焦点全放在最后的御批上。

看完谢迁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把奏疏甩到王琼怀里,转身往后面的主位去了,王琼尚未及阅览,先对那信使一摆手:“连日赶路辛苦了,快下去领赏吧!”

侯勋没有跟着信使一道离开,显然也想知道正德皇帝下达了怎样的御旨。

王琼粗略一瞥,等看到最后御批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回过头看向谢迁:“谢阁老,陛下是什么意思?”

谢迁黑着脸道:“说得还不够清楚么?陛下要以出塞兵马三军覆没的代价,保全之厚一人!”

“啊!?”

没等王琼说话,旁边侯勋先发出惊愕的感叹。

倒不是说侯勋失礼,而是他听到这消息后,的确被惊着了。

从这份圣旨,足见正德皇帝对此时在榆溪河北岸遭遇险境的沈溪的重视,甚至不惜以损失上万兵马的代价,保证沈溪平安回到关塞内。

如此一来,就算沈溪领军失利也不会被皇帝怪责,甚至这场战争的目的,由平草原变成保全沈溪的性命。

王琼看了侯勋一眼,目光中满含怪责,侯勋立马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王琼对谢迁道:“谢阁老,这件事简直是耸人听闻啊!”

谢迁冷声道:“陛下这是要为自己的战略失策忏悔和做补救!”

因为谢迁的话含有指责皇帝的意思在内,王琼不由看了侯勋一眼,大概意思是现在有“外人”在场,不过谢迁似乎并无顾忌,继续说道:“陛下没有按照既定计划领兵抵达包围圈,反倒是作为诱饵的兵马被鞑靼人包围。出现这么严重的失误,他却只想保沈之厚,意思是下一步他还想出兵草原,再以沈之厚为帅……”

王琼一听谢迁关不住话匣,不由一摆手:“侯副将,你且先到外面等候,之后本督再对你做出吩咐。”

“是,大人!”

侯勋领命,正准备退下的时候,谢迁却道:“侯副总兵又不是外人,难道还有什么话需要避忌不成?莫非你们会去陛下跟前告状?”

如此一来,侯勋又只得留下来倾听两位重臣谈话。

王琼叹道:“谢阁老,您这是说得哪里话?现在的问题是,是否要遵照陛下御旨,把消息传到榆溪河北岸,让沈尚书及早抽身……”

谢迁面色间满是迟疑,显然他自己也无法做出决定。

王琼不敢随便说什么,因为事关重大,他感觉会说多错多,索性保持缄默,把决策权交给谢迁。

过了半晌,谢迁才幽幽叹道:“既然连陛下如此决定,老夫还能说什么?找机会……把这份御旨传到榆溪河北岸去吧。”

之前谢迁再讲原则,也无论皇帝下达“弃三军保一人”的圣旨有多荒唐,但他终归还是选择站到了皇帝一边,倒不是说谢迁对朱厚照有多尊崇,而是因为他心中也没有完全放下。

王琼心道:“无论谢阁老再狠心,始终不想坐视沈之厚这么窝囊死在疆场……但他这么回来,还有何面目在朝为官?”

跟陆完和王敞等人的担心一样,王琼也想到沈溪若独自偷生后将要面对的来自朝野的巨大压力。

即便是皇帝下令让他回来,但作为三军主帅,带着手下遭遇败仗全军覆没,只身逃命,却还是临阵脱逃这一极端恶劣的方式苟活于世,名声算是全毁了。

谢迁面色多有不忍,倒不是说他不忍心沈溪去死,而是也意识到沈溪这么回来的话,将会生不如死……

“侯副将,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派人把情报传递出去!”

王琼不去想谢迁如此命令是否合适,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命行事,现在等于是皇帝和谢迁二人均做出相同的决定,他自然不会随便掺杂自己的意见,冲着侯勋嘱咐:“若白天无法传递消息,就试着夜晚出动斥候,一定要确保把陛下的御旨内容,清楚无误地传递到沈尚书跟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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