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9.第1024章 一堂课

第1024章 一堂课

后排座上,罗猎忍不住为董彪辩解道:“滨哥,你别怪彪哥,是我拦住的他。”

曹滨一声轻叹,道:“那小姑娘跟艾莉丝有那么几分神似,你不忍心伤害她也是情有可原,但你彪哥本不该如此啊!”

董彪嘿嘿了两声,岔开了话题,道:“滨哥,你是不放心我们才赶过来的吗?”

曹滨再一次给了董彪一个白眼,没再搭话,脸上的神色却跟着缓和了下来。

车子驶进了堂口,楼道口已经竖好了艾莉丝的灵位,西蒙神父和席琳娜也被请到了堂口。罗猎跳下车,抓着半昏不醒的黛安莱恩的头发,将之拖到了艾莉丝的灵位前。“你就是黛安莱恩?就是你,用印第安毒箭射伤了我纽约安良堂顾先生,射杀了我的未婚妻艾莉丝,是吗?”罗猎手中把玩着一柄飞刀,脸上的神色阴沉地像是即将迎来暴风雨的天空。

黛安莱恩发出了轻蔑的笑声,道:“没错,我就是黛安莱恩,就是我射伤了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也是我杀死了你的小女朋友,来吧,为他们报仇吧……”

席琳娜早已经泣不成声,一声哀嚎打断了黛安莱恩:“你这个蛇蝎女人,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一旁的西蒙神父怒不可遏,终于按捺不住,冲上来便是一顿拳脚,并怒吼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黛安莱恩艰难地抬起了被长鞭伤到的右臂,擦去了嘴角上的血渍,冷笑一声,回应道:“横竖都是一死,我又何必恐惧求饶?”

罗猎拿起了艾莉丝灵位前摆放的那只印第安毒箭,交到了西蒙神父的手上,道:“西蒙,无需跟她废话,还是尽早让她品尝一下这毒箭的滋味吧!”

接过了罗猎递过来的毒箭,西蒙神父突然是老泪纵横失声痛哭,女儿的音容相貌不由浮现在他的眼前,失散十五年,终得相见相认,却只是短短数月,便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而阴阳相隔,永世不得再见。

“去死吧!”

西蒙神父爆发出一声呐喊,将那杆毒箭猛然插向了黛安莱恩的心脏。

罗猎亦是泪水涟涟,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埋怨西蒙神父那么轻易地就杀死了黛安莱恩,双手捧起了艾莉丝的灵位,口中不住呢喃。

水池边,董彪丢掉了手中烟头,用脚尖碾灭了,轻叹了一声,步到罗猎的身旁,轻轻地拍了拍罗猎的后背,劝慰道:“振作点,小子,艾莉丝的仇才报了一半,咱们还得打起精神对付耿汉。”

罗猎深吸了口气,将艾莉丝的灵位放回了远处,然后站起身来,抹了把双眼,冲着董彪笑了笑,道:“我知道,彪哥,我不会倒下的,不杀了耿汉,我绝不会倒下!”

董彪点了点头,道:“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滨哥已经想到那耿汉将剩下的货物藏到了什么地方了,你就等着吧,不出三天,咱们一定能活捉了耿汉那厮!”

当罗猎说出灯下黑的直觉的时候,曹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识,但紧接着董彪无意中说出要将金山掘地三尺的时候,曹滨的脑海中突然闪出了一道亮光。这亮光便是灯下黑和掘地三尺两个词汇相互交融所发生的化学反应,使得曹滨对那座废旧矿场再次产生了疑问。

收拾黛安莱恩这个女人并不需要曹滨出手,若不是董彪生怕罗猎有个闪失,连他都可以歇在家中只管着等待结果。巧的是,曹滨要去的矿场管理局刚好就在圣安广场附近,因而,当他办完事后,顺便开车溜达了一圈,也就刚巧帮了董彪罗猎一个小忙。

自从六十年前发现金矿以来,金山大大小小开了少说也得有上千座矿场,时至今日,仍在开采中的矿场也不下五百座。这些矿场招募的采矿工人中八成以上都是华人劳工,总数高达七万余人。这么多华人劳工在采矿作业中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甚至会遇上矿难,在医药费或是抚恤费的赔付问题上,华人劳工们习惯于求助安良堂出面为他们做主。

因而,安良堂跟这些尚在开采中的矿场主们以及政府设立的管理机构矿场管理局的管理人员都很相熟。

曹滨去了矿场管理局,很容易就调来了耿汉用来藏货的那座废旧矿场的资料,其中,便有那座矿场的地下开采施工备案图纸。在矿场管理局朋友的指点下,曹滨很快便看懂了那份图纸,心中同时颤了几下,他新产生的疑问果然没错,那图纸上标注的主巷道以及两侧的分巷道,远比已经看到的要深得多、多得多。

这只能说明耿汉对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做了封堵,而封堵住的另一边,很可能就藏匿了那剩下的一千八百吨烟土。

帮助董彪罗猎擒获了黛安莱恩并将他们带回了堂口之后,曹滨开车再次出门,巷道掘进作业并非安良堂的强项,想把耿汉封堵住的巷道打通,曹滨还需要帮手。矿主们都很熟,曹滨想找到帮手并不难,唯一要花费些时间的只有谈价格。

天色将将擦黑,曹滨办完了要办的事情,返回了堂口,把正准备去吃晚饭的董彪罗猎二人叫到了书房中。

见到曹滨,罗猎迫不及待地问道:“滨哥,你想到那些货物被藏到了哪里了是吗?我问彪哥,他死活不肯告诉我答案,滨哥,你快告诉我,你想到的地方究竟是哪儿呀!”

曹滨看了眼董彪,责备道:“你怎么不跟罗猎说清楚呢?你看你把他给急成什么样子了!”

董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我倒是想跟他说呢,可我根本没听清你的话,只听到了你说你想到了耿汉的藏货地点,却没听清楚你说的是哪个地点。”

曹滨哼笑道:“我说的只有那么明白了,耿汉的藏货地点只有一个,就是咱们找到的那座废旧矿场,只不过,他将那矿场的巷道隔成三部分,而咱们被他蒙蔽,只发现了前两部分,而最深处的一部分,才是他藏货的主要地方。我去了矿场管理局,调出了那座废旧矿场的图纸,验证了我的怀疑,现在,咱们只需要将最里面的那一部分给挖通了,那耿汉自然会坐不住跳将出来。”

罗猎惊喜道:“滨哥,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曹滨笑道:“还是拜你们兄弟俩的提醒啊!”

董彪点了支烟,刚抽了一口,听到了曹滨的回答,不禁疑道:“我俩提醒的你?滨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俩什么时候提醒过你了?”

曹滨道:“你们二人一个说了灯下黑,另一个说了要掘地三尺,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便想到了那座废旧矿场,此地点,不刚好符合你俩说的这两个关键词吗?”

董彪开心道:“不管怎么说,能找到剩下的那批货,都是值得庆贺的好事,滨哥,今晚上咱们兄弟三个说什么也得喝上两杯高兴高兴。”

曹滨不愿折了董彪的面子,只好应下,道:“你想喝那我就陪你喝点好了,你去找周嫂让她安排几个下酒菜,顺便去我卧房,将公林送我的那瓶汾酒拿来吧。”

待董彪欢天喜地地去了,曹滨向罗猎关切道:“最近还总是睡不着觉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艾莉丝来,这心头便立马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般。就算勉强睡着了,也是随时会被惊醒,一旦惊醒过来,便再也没办法睡着。”

曹滨道:“我能理解到你心中的苦,二十年前,我有过和你一样的经历,阿彪那张快嘴,想必已经跟你说起过吧?”

罗猎露出了一丝笑容,点头应道:“他是为了劝慰我才以你做例子的。”

曹滨笑道:“你不用为他说话,我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我是想跟你说,二十年前,滨哥挺下来了,二十年后,我希望你罗猎也能够挺下来。”

罗猎点头应道:“放心吧,滨哥,我一定能挺下来的。”

——

干掉了山德罗,耿汉算是吐出了心中的那口恶气,心情自然大爽。带着一帮手下趁夜色安全返回了自己的藏身之所,耿汉终于睡上了一个踏实觉。

第二天醒来之时,日上竿头已有三尺之多,耿汉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将自己装扮了一下,然后独自一人来到了圣安广场,他需要亲眼见证到辛苦了大半夜才做下的大案所产生的效果。和黛安莱恩不一样,耿汉并未来到案发现场,而是登上了远处一幢楼房的顶层,在那儿,通过望远镜一样能将现场一收眼底。

卡尔斯托克顿带着他的部下赶到案发现场,之后,卡尔斯托克顿在开车将曹滨带到了案发现场,这一切,并没有出乎耿汉的预料。只是后来,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耿汉的视野当中,这才使得他陡然间兴奋起来。

那人影,便是黛安莱恩。

耿汉的兴奋倒不是因为他对黛安莱恩的美色有所企图,耿汉认识这个尤物已经有五年多了,要是对她有着男女之事的想法的话,应该早就上手了才是。耿汉的兴奋来自于他对自己未来的一种憧憬,只要能控制住黛安莱恩,那么,其父比尔莱恩在南美的货源就可以继承下来,即便丢了眼前的这批货,只要保住了那枚玉玺,便总有翻盘的那一天。

兴奋中的耿汉并没有失去理智,虽然,以他的一身功夫,制服黛安莱恩易如反掌,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为,无异于将自己的行踪告知了安良堂。耿汉自然不肯贸然行事,只能远远地盯梢着黛安莱恩,寄希望于能探查到她的栖身之所,然后于夜间行事,将她掳去。

便是这么一念之差,给了安良堂机会,待耿汉生出了后悔之意的时候,时机已然错过,只得眼睁睁看着安良堂的董彪罗猎二人带着数名安良堂弟兄对那黛安莱恩布下了天罗地网。失去了黛安莱恩固然可惜,但不至于让耿汉产生后怕的情绪,而事实却是当耿汉亲眼看到曹滨开着车疾驶而来,干净利落地收拾了黛安莱恩后,那一瞬间,耿汉的后脊梁骨突然一阵冰凉。

他看得真切,安良堂围捕黛安莱恩时,曹滨并没有参与,直到黛安莱恩劫持了一名无辜的小姑娘并和董彪罗猎二人形成了僵局的时候,曹滨才像是路过一般突然出现。这显然不是曹滨的可以安排,因为,围捕一个黛安莱恩原本就不需要安良堂的三大高手同时出动。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曹滨真的是路过。

如果这个解释成立的话,那么,曹滨是去了哪儿才会刚好路过这儿呢?

金山矿场管理局!

耿汉对金山不甚熟悉,但对圣安广场一带却颇为了解,自然知道矿场管理局的所在位置,心中略加思索,便已断定曹滨必是去了那儿。

问题大了!

耿汉登时生出了绝望的情绪,在设计这一整套计划的时候,他居然忽视了矿场管理局这一环节。如今才猛然想起,那矿场管理局中一定存放着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图纸,而曹滨一旦看到了那巷道图纸,那么,秘密随即消荡无存,找到剩下的货物对安良堂来说只是时间的问题,而这个时间,快则只需一天,慢则最多三天。

而安良堂一旦找到了那批货,也就宣布了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以他手下的那点力量,对山德罗这种蠢货搞个暗杀还能勉强,若是拿来对付安良堂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很明显,摆在耿汉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知难而退,本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精神离开金山,只要保住了那枚玉玺,或许还有重新组织起货源的可能,二就是迎难而上,设下个计谋出来,将曹滨董彪罗猎三人引到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环境中,只要能杀了这三人,那么胜利仍旧属于他耿汉。

耿汉点了支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终于做出了选择。

菜端上,酒斟满,兄弟三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只是,那罗猎端起的虽是酒杯,斟满的却是白水。

董彪也不在乎,曹滨更不愿计较,对他们二人来说,喝酒的乐趣在于把自己灌尽兴,而不是把兄弟灌醉。

正开心,堂口弟兄敲响了房门,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用着隽秀小楷书写了‘曹滨亲启’四个汉字。

“送信的人长什么样子?”董彪拦在曹滨之前,接下了那封信件。

堂口弟兄摇了摇头,道:“没看见送信人,我是巡查的时候在大门口看到这封信的。”

“藏首匿尾,必然有诈!”董彪举起信封,先对着灯光看了两眼,然后拍了下罗猎的肩膀,道:“兄弟,借你飞刀来用用。”

罗猎抖落出一柄飞刀来,递给了董彪。董彪接过飞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信封。

信封中并无异常,里面只装了一张便笺,董彪抽出那张便笺,但见上面依旧是隽秀小楷书写了几行字:“恭贺曹堂主破局解谜,兄弟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只要江湖依旧在,总有再见叙旧时。耿汉。”

看到了这行字,董彪当即就愣住了。

罗猎跟着看到便笺上的字后也愣住了,耿汉这么一走,就等于是恶虎归山,再想将他捕获,无异于江中求剑海中捞针。

曹滨看到那兄弟二人的神情,心中便知不妙,接过便笺来看了一眼,也是不禁沉吟。

“老子就是不信他个狗日的能舍得放弃那批货!”董彪端起酒杯,闷干了杯中酒,抹了下嘴巴,颇为激动地嚷道:“这肯定是他的迷魂计障眼法,目的就是想泄了咱们的气,这个混账玩意算准了咱们不在乎他的货,只在乎他手上的玉玺,这才以退为进。”

罗猎跟着端起了酒杯,恍惚间发现杯子是空的,于是便随手摸起了酒瓶给自己斟满了,像是之前喝白水一般一饮而尽,却因缺乏心理准备而呛到,不由得剧烈咳嗽了起来。董彪连忙伸出手来帮罗猎捶着背,并关切道:“小子,别着急,那王八蛋肯定不会跑掉的。”

曹滨沉吟良久,终于开了口,却是一句自语疑问:“问题是……他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了呢?”

罗猎止住了咳嗽,重新倒了杯白水顺了下嗓子,然后应道:“他应该是看到你去了矿场管理局,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破绽。”

曹滨深吸了口气,重重吐出,再缓缓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了,这事怨我,做事不够小心,居然出了这种低级纰漏。”

罗猎道:“没用的,滨哥,即便你没让他看到,但咱们总归是要动那座废旧矿场,耿汉迟早都会知道咱们找到了剩下的那批货,那么,他今天的举措只是早一天或是晚一天的事情。我在想,这其中的关键还在于咱们必须得判断清楚,这究竟是耿汉以退为进的策略,还是真的就放弃了?”

董彪点了支香烟,闷道:“他娘的,他要是真放弃了,老子唾弃他八辈子祖宗。”

罗猎苦笑道:“难不成人家为了不被你唾弃,还心甘情愿地等你去捉他?彪哥你刚才说的对,那耿汉的确是算准了咱们并不在乎他的货,而只在乎他手上的玉玺。对耿汉来说,也是如此啊!货丢了可以再去找,但玉玺若是没了,他发财的黄粱美梦也算是断了,所以,他不愿再以卵击石,就此放弃也不是没有可能。”

受到董彪烟味的刺激,曹滨忍不住也点上了根雪茄,抽了两口后,若有所思道:“罗猎,我问你,假如那耿汉真的跑了,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罗猎将脑袋埋在了双臂之间,沉寂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那又能怎样呢?天下那么大,只要他铁了心地躲着咱们,咱们拿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至于为了他耿汉,咱们把安良堂的门都关了,所有人都去搜寻他吧?”

做出这样的表态,罗猎看上去很是轻松,但内心中却是经过了极为痛苦的挣扎。记忆中父亲只是一张冰冷的永远不会笑一下的画像,而母亲始终是一副病容,很想疼爱幼小的罗猎,却总是有心却无力,除此之外,便是爷爷那张严厉的面庞。可以说,在十三岁之前,罗猎并没有体会到多少亲情的温暖。

来到金山后,罗猎体会更多的则是世态炎凉,吴厚顿骗去了他的证件盘缠,洋人警察意志坚决地追捕他跟安翟,曹滨和海关警署的洋人警察将他们当做了货物一般进行买卖,董彪逼着他和安翟一定要剪去了辫子,罹患疟疾之时又被董彪戏弄……等等这些遭遇,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艰辛万苦难以承受。

而席琳娜的出现成了罗猎心情改变的转折点,时间虽然不长,但席琳娜还是令罗猎感受到了满满的母爱。师父老鬼虽然欺骗了他,但对他的疼爱却是不折不扣,尤其是大师兄赵大新,更是让罗猎感受到了暖暖的亲情。再到艾莉丝的出现,罗猎的生活才真正迎来了明媚的阳光。

罗猎喜欢上艾莉丝的时候,并不知道她便是席琳娜的女儿,或者,这一层关系促进了罗猎和艾莉丝之间的感情发展,但此等因素绝不是决定性的。艾莉丝长得确实漂亮,身材也是一流,但最吸引罗猎的却不是这些,而是艾莉丝的性格。可以说,她在性格方面跟罗猎非常合拍,相处了五年的时间,两人几乎没红过脸吵过嘴,也只有彼此将对方看做了是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时候,才能做得到如此包容。

而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给了罗猎无尽的爱情甜美以及亲情温暖的姑娘,却惨死在一支毒箭之下,那罗猎又岂肯轻易放弃报仇雪恨?虽然已经处决了直接凶手黛安莱恩,但罗猎心中的仇恨并没有渐消,那耿汉才是始作俑者,才是造成艾莉丝惨死的真正凶手。

但是,曹滨和董彪同样给予了罗猎满满的亲情,尤其是董彪,亦父亦兄,亦师亦友,虽然有事没事总喜欢跟罗猎斗嘴闹腾,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捉弄罗猎,但罗猎却能够清晰感觉到,若是他陷入了危险境地,彪哥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即便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出罗猎来。

这种感受下,罗猎又怎么忍心因为一个耿汉而耽误了安良堂的诸多大事。

听到了罗猎的回答,曹滨很是欣慰,并不由赞叹道:“变故之下,不被情绪左右,实在难得,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却是难以做到。很好,既然你能有如此淡定之心,我想那耿汉迟早还是会落在咱们手上。”

董彪毕竟也是从风雨中闯荡过来的,短暂的愤怒之后,随即恢复了冷静,跟着曹滨的话头接着说道:“就像是一头狼,看到了一块肉,虽然想到了肉的后面很可能就是猎人布下的陷阱机关,但只要那块肉还在,那头狼迟早还是按捺不住要铤而走险的试上一试。”

曹滨微微颔首,道:“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先打通了巷道,确定了剩余货物就藏在其中,然后就等在那儿吧,我相信,只要咱们留着这块肉,耿汉那头狼迟早还是得拐回头来。”

罗猎道:“这恐怕也是耿汉所希望的,不然的话,他根本没必要给咱们送这封信来。”

董彪笑道:“将计就计是咱们滨哥最擅长的了,小子,只要你能保持了一颗平常心,彪哥向你保证,一定会活捉了耿汉那狗日的。”

罗猎点头应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滨哥,彪哥,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被这件事影响了心情,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将是一场耐性的比拼,谁能耐得住性子,谁才能笑道最后。咱们握有了那批货,主动权理应在咱们手上,着急上火的应该是那耿汉才是。”

三人虽取得了一致意见,但喝酒的情绪却被彻底打消了,草草再吃了些饭菜,好端端一个酒局便散了伙。

罗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都懒得脱,便直接躺到了床上。当着曹滨董彪的面,罗猎表现的还算淡定,可独自一人的时候,心中的郁闷之情却是油然而生。那耿汉的如此之举,究竟是以退为进的策略还是真的就放弃了呢?硕大的问号一个挨着一个,塞满了罗猎的脑袋,胀得他只觉得头颅缝就要开裂一般。

窗外猛然一亮,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罗猎看了眼尚未关闭的窗叶,却毫无心情起身去关。已过中秋季节,按常理已经难见雷雨,但天有不测风云,这鬼天气不单打破了常规,而且大有一副来势汹汹的架势。狂风骤起,又是一连串的闪电雷鸣,倾盆大雨紧接而至。

雨大风疾,那扇没关闭的窗户成了祸害,罗猎无奈,只得从床上翻身下来,来到了窗前。风雨中,那罗猎原本胀的要开裂的脑袋却突然轻松了许多。

一夜风雨,一夜无眠。

清晨,风停雨歇,湛蓝的天空飘散着朵朵白云,自东方一轮红日跃然与天际,映红了蓝天,燃烧了白云。

这本是一个好天气,理应有个好心情,可罗猎的心情却是异常低落。一时报仇无望自然是一个原因,彻夜无眠造成的身体疲惫则是另一项重要原因,以至于坚持了五年多的晨起锻炼的好习惯都停顿了下来。糟糕的心情加上糟糕的身体状态,使得罗猎的脸色很不好看,在吃早餐的时候,刚巧碰上了董彪,将董彪不由吓了一跳。

“你这是咋的了?生病了么?”董彪一脸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去看医生?刚好我要出去一趟,可以顺便带你去趟安东尼的诊所。”

罗猎轻叹一声,苦笑道:“我没生病,就是睡不着觉给困的累的。”

董彪稍显安心,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道:“抓紧吃点东西,待会跟彪哥出去溜达溜达,坐车是最容易睡着的了。”

这也是罗猎愿意下楼来吃早餐的原因,自打患上这要命的失眠症,每每实在是撑不住的时候,总是靠着这种办法才能勉强获得一两个小时的短暂睡眠。

吃了点东西后,罗猎上了董彪的车。和以往几次一样,董彪尽量将车速保持了平稳,以便罗猎能够尽早睡着并睡得踏实些。然而,这一次却失效了,董彪将车子驶出了十多里路,那罗猎也是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可就是无法进入到梦乡之中。

董彪没有放弃,依旧平稳地开着车漫无目标地在市内转悠,也许是潜意识在作祟,不觉间,竟然将车子开到了圣安广场附近。

“彪哥,把我放到神学院门口吧,你还有事要办,我不能再耽误你了,我去找西蒙聊聊天。”罗猎揉了下双眼,打了个哈欠,颇为无奈道:“或许只有上帝能让我入睡了。”

这分明是句玩笑话,董彪自然不肯相信,于是回道:“彪哥的事情不着急,上午办还是下午办,今天办还是明天办,都无关紧要。但你睡觉的事情却等不得,尤其是你这个年纪,睡不好或是缺觉的话,对身体的影响实在太大,要是因此生了病,那彪哥可就难过了。”

罗猎道:“我说真的,彪哥,这车子都坐了一个多小时了,我虽然困得不行,可就是睡不着,再坐下去的话,我觉得也是白搭,真不如把我放下来,让我去跟西蒙聊聊天说说话,或许就能舒缓一下心情呢。”

但见罗猎说的认真,董彪也不愿再拗着,于是便将车子开到了神学院门口,将罗猎放了下来。神学院的管理颇为严格,闲杂人等一概拒绝入内,罗猎报出了西蒙马修斯的名字,门卫也只是同意通报一声,让罗猎在学院门口等着。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西蒙神父匆匆赶来。

“诺力,你怎么来了?”看到了罗猎,西蒙神父显得很兴奋,急忙上前几步,拥抱了罗猎,问道:“是不是抓到汉斯了?”

罗猎回以苦笑,道:“汉斯他昨晚上给我们送来了一封信,说他放弃了,要离开金山。西蒙,假若他真的要走了,为艾莉丝报仇的事情只能是从长计议了。”

西蒙神父先是一怔,随即疑道:“他怎么能舍得剩下的那批货呢?要知道,那些货至少价值上百万美金呢。”

罗猎无奈道:“汤姆想到了他藏匿剩余货物的地点,那么对他而言,再坚持下去的话也是必然失败,在财富和生命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也是正常。”

西蒙神父愣了愣,跟着轻叹了一声,道:“诺力,不必太灰心,像汉斯那种人,上帝是不会宽恕他的。”

罗猎点了点头,道:“是的,西蒙,汤姆和杰克也是这样说,不过,我知道,这些都是你们为了宽慰我才说的话。汉斯这一逃,真的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为艾莉丝报仇雪恨了。”

西蒙神父道:“诺力,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已经惩处了射杀艾莉丝的直接凶手,也算是为艾莉丝报了仇。这已经够了,艾莉丝在天堂上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辛苦。诺力,你的脸色看上去很糟糕,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被熬垮掉的。你要听我的话,把这些恩恩怨怨放下吧,过好你的生活,这样才对得住艾莉丝的期盼。”

罗猎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道:“我会尽力的,西蒙,我好不容易来神学院一次,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参观参观吗?”

很显然,西蒙神父也是被罗猎带给他的消息扰乱了头脑,经罗猎提醒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禁拍着脑门抱歉道:“看我这脑子,真是老了,稍微遇上点事便就糊涂了。走吧,诺力,到我办公室去,我那儿有最好的咖啡,刚好可以为你提提神。”

神学院的环境非常幽静,走进院门,四处均是郁郁葱葱的阔叶树木,林荫下,则是蜿蜒交错的青砖小路,小路旁,不时可见上等木材打造的连椅。乍一看,这些连椅的造型几乎一致,但仔细观察,才可发现了工匠的独到用心,于椅脚或是靠背的雕刻造型上,每一张连椅都有所不同。沿着青砖小路前行了百余米,却见一汪清池,池水清亮,其间金红色锦鲤。

绕过清池,映入视线的便是一排红砖瓦舍,每一排房屋的最前端的屋顶上,均高耸着一个十字架。

“西蒙,那边就应该是神学院的教室了吧?我好像听到了诵读圣经的声音。”罗猎停下了脚步,侧转了身子,仔细聆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脸上露出了祥和的笑容。

西蒙神父于一旁应道:“你想不想体会一下做神学院学生的感觉呢?”

罗猎饶有兴趣道:“当然想了。可是,人家正在上课,咱们现在进去不太合适吧?”

西蒙神父掏出了怀表,看了下时间,道:“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下一堂课便轮到我,你若是真有兴趣的话,可以跟在我的班上,但有一个要求,不能早退!”

罗猎玩笑道:“你的课会不会很枯燥啊?”

但见罗猎的脸上有了笑容,西蒙神父也放松了下来,跟着笑道:“我讲的是教会历史,是最受学生们欢迎的课程之一,诺力,虽然我没有把握说服你信仰上帝,但我却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上我讲课的内容和方式。”

罗猎耸了下肩,淡淡一笑,道:“但愿吧!可我希望的却是能听到一堂枯燥乏味的课程,这样的话,或许可以治疗了我的失眠症。”

西蒙神父跟着耸了下肩,颇为自负道:“那可能会让你失望的,诺力,我很想帮你,可你知道,在别的教师的课堂上睡觉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所以,我不能帮助你完成你的期望。”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西蒙神父的办公室,罗猎拦住了准备去煮咖啡的西蒙神父,口中的理由很简单,时间上不允许,但罗猎心中想的却是喝了咖啡,更没希望在课堂上打瞌睡。

只是喝了点白水,再聊了会闲话,接下来的一堂课眼见就要开始了。罗猎跟着西蒙神父来到了教室,坐在了最后一排。

必须承认,西蒙神父的讲课很是风趣精彩,课堂上的学生们个个都是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笔记着,唯独罗猎,两只眼睛无精打采,两双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一块凑拢……儿时就养成的一上课便想瞌睡的习惯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那罗猎终于没能撑住,头一歪,靠在最后面的墙上睡着了。

一堂课也就是五十分钟,去掉刚开始的五分钟准备时间,罗猎仅仅睡了四十五分钟,但就是这么一点的睡眠时间,却使得罗猎的精神状态好转了许多,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双眸中也多了许多的神采。

只是,那西蒙神父却颇为失落。

“我的课就真的那么枯燥吗?”西蒙神父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罗猎没有正面作答,而是问道:“西蒙,接下来你还有课吗?”

西蒙神父不解罗猎话意,实话实说道:“还有一堂课,讲完后就可以下班了。”

罗猎欢喜道:“真好,那我就能多睡一会了。”

西蒙神父更是尴尬。做老师的,可能最不希望看到的便是课堂上有人睡觉,西蒙神父虽不忍心拒绝罗猎,但心里的滋味却实在不爽。

罗猎呵呵一笑:“仁慈的上帝,是他体会到了我失眠的痛苦,才赐予我这样的机会。西蒙神父,从现在开始,我决定信仰上帝了。”

这显然是挽救西蒙神父脸面的托词,但西蒙神父听了,心里却舒坦了许多,想想也是,能替上帝挽救众生苦难,虽然已经离开了神父的位子,但西蒙还是颇为欣慰。

就这样,罗猎继坐车睡觉之后,又寻觅到了一个解决失眠痛苦的好办法。

(本章完)

1030.第1025章 悉听尊便

第1025章 悉听尊便

一晃,小半个月便已度过。

已是晚秋季节,略带寒意的秋风肆虐着树枝上的残叶,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濯涤了天空的浮尘,淹没了城市的喧嚣。深秋的雨,没有夏季的磅礴,没有春天的淅沥,却有着它独特的韧性,霏霏雨丝,被秋风裹挟,或紧或疏,或直或斜,不愿停歇。

曹滨已然将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完全打通,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吨烟土赫然在目,但曹滨并没有声张,甚至连卡尔斯托克顿那边都没打招呼,只是简单地将那些货物做了些掩盖,便放置在那里不问不顾。

这十多天里,最为繁碌的当属董彪,即便是秋雨霏霏,也无法阻挡了他外出办事的步伐。安良堂下定了要转型兴办实业的决心,曹滨接受了罗猎的建议,要开办一个玻璃厂,而董彪这些日子忙活的便是选址买地操办各项审批手续。

罗猎的失眠症不见好转反倒是愈发严重,以往只是难以入睡,但熬到了下半夜总是能睡上一会,只有少数的一天两天会出现彻夜无眠的状况,可近些日子以来,彻夜无眠似乎已然成了习惯。好在还有西蒙神父的课,而西蒙神父心疼罗猎,主动向神学院申请每天要多代几堂课,以便让罗猎多些睡眠。到了礼拜天,西蒙神父会带着罗猎去教堂做礼拜,罗猎不会出现在礼堂中,因为西蒙神父认为在礼拜的礼堂上睡觉是对上帝的亵渎,于是在礼堂旁边给罗猎找了间房间,可以听到礼堂中做礼拜的声音,同样能让罗猎安心地睡上一个上午。

这样,反倒是给罗猎多了些读书的时间。

神学院有个图书馆,图书馆中的藏书可是不少,其中多数都是些对宗教宣传有利的图书,但也有小部分其他类型的书刊。罗猎在其中便寻觅到了一本讲述玻璃制作工艺的书,这对罗猎来说,可谓是如获至宝,连忙借了回去,花了整整五个夜晚的时间,将书中的重要内容全都抄撰了下来。

霏霏秋雨持续到第三天的时候,董彪终于办好了开办玻璃厂的所有手续。而这一天,罗猎也完成了玻璃制作工艺要点的抄撰,将原书还回了图书馆,并将抄撰下来的有图有字的文稿交给了曹滨。

曹滨这些日子正在为挖人而操心,安良堂虽然不缺资金,但极缺技术。曹滨原本打算从洋人开办的玻璃厂中挖几个洋人工程师过来,然而,洋人们对华人有着天生的歧视,认为在华人老板的手下做事是一种耻辱,因而,任凭曹滨将待遇整整提高了一倍,那几名被相中的洋人工程师仍在犹豫之中。

但有了罗猎抄撰的这本玻璃制作工艺的文稿,曹滨登时有了底气,那洋人工程师爱来不来,省下来的钱刚好可以多做几次试验,只要肯下功夫,又有正确的理论指导,相信那玻璃迟早都能制造出来。

也正是这一天,金山到来了一大批不速之客。

这帮人足足有百十余,每一个的脸上不是写下了凶恶二字便是贴上了残暴印痕。这帮人下了火车后,在火车站附近稍作了修整,便租下了数辆大巴,浩浩荡荡向唐人街的方向杀来。

曹滨在火车站安排了便衣暗哨,原本是用来盯梢耿汉的,但见到这等情景,连忙开车先一步赶回了堂口汇报。在堂口大门处刚好遇见了办事归来的董彪,听了堂口弟兄的回报,董彪不敢怠慢,连忙去了曹滨的书房,正好遇见曹滨罗猎二人正在研究玻璃制作的工艺。

“滨哥,打断一下哈,刚才火车站的弟兄汇报说有百十名马菲亚正在往咱们这边杀来,估计最多再有个二三十分钟便要到了……”见到了曹滨,刚才还是心急火燎模样的董彪登时平静了下来,一边说着话,一边坐到了沙发上,摸出了香烟,慢悠悠点上了,才接着追问了一句:“咱们该怎么应对?”

曹滨不慌不忙放下了手中钢笔,连同罗猎一道坐到了董彪的对面,点上了一根雪茄,沉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是不辨是非便要开打,那咱们也只能是奉陪到底。安良堂虽然已经决定要退出江湖,但临走之前,也不能让人家灭了咱们的威严。”

董彪再抽了两口烟,将剩下的半截摁灭在烟灰缸中,起身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待董彪离去后,曹滨再对罗猎道:“如果真要开打的话,罗猎,你一定要记住你应该怎么做。”

这之前,曹滨曾考虑过山德罗一案的最差结果,那便是马菲亚甘比诺家族得知了山德罗被杀的消息,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跟安良堂开战。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面对蛮不讲理的敌方,任何解释只会折损了自己的脸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应战,只有打赢了的那一方,才能真正掌握话语权。在曹滨的最坏打算中,罗猎绝不允许参战,一旦开打,他必须及时撤出堂口。

罗猎对曹滨的这种安排颇为不满,但介于曹滨的威严,罗猎又不敢多嘴,尤其是曹滨的理由,更是让罗猎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一旦跟马菲亚开打,必将是一场混战,安良堂必须留下有生力量做为后手,不让你参战,并不是有意在保护你,而是希望你能起到奇兵的作用,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力挽狂澜。”

只能奉从曹滨指令的罗猎勉强地点头答应了,曹滨颇为欣慰,接道:“你就留在这儿静观其变吧,滨哥先下楼了。”

曹滨下了楼来,吩咐堂口弟兄给他搬了张太师椅,稳稳地坐在了楼道口。董彪布置完毕,也来到了楼道口,静静地立在了曹滨的身后。

也就是一刻钟的样子,五辆大巴车来到了安良堂堂口。车停稳,从车上鱼贯而下了百余名彪形大汉。

二楼书房中,罗猎隔着窗户看到了堂口大门处的此等景象,不禁哑然失笑。虽然尚不能搞清楚这些马菲亚究竟在搞些怎样的套路,但罗猎已然断定,这绝非是一言不合随即开打的阵仗。于是,便悄然下楼,来到了曹滨的身边。

“你怎么下来了呢?”曹滨像是身后也长了一双眼睛似的,任凭罗猎蹑手蹑脚,却还是被发觉了。

罗猎带着笑意轻松回道:“我在楼上看到了他们的阵仗,根本不像是来开战的,倒像是来咱们安良堂拜码头来了。既然打不起来,那我还呆在屋里干嘛呀?出来透透气多好!”

董彪抢先问道:“小子,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不是来开战的?”

罗猎呵呵笑道:“在纽约的时候,西蒙给我介绍过一个老师,我跟他学了些读心术和催眠术,其中读心术说白了也就是通过对方的肢体语言和一些微表情微动作来判断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滨哥,彪哥,你看看他们,直接将车子开到了咱们大门口,完全暴露在咱们的火力下,而且,先下车的那些个人根本没有做出任何防范的动作,这只能说明他们来咱们堂口的意思绝非是跟咱们开战。”

董彪歪扬着嘴角,颇不服气,道:“那你来读读彪哥的心,看看彪哥现在想干些什么?”

罗猎诡异一笑,道:“先不说你在想什么,先说你肯定没在想什么。彪哥,你现在肯定没在想要给我十美元零花钱,对不?”

董彪大声嚷道:“错!彪哥这会子想的还就是要给你十美元呢!”说着,真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夹,抽出了一张十美元的美钞,塞给了罗猎,并得意道:“小子,别动不动就吹牛说大话,你说,这牛逼吹爆了多难看啊!”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曹滨终于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

外面的百余马菲亚下了大巴车,却没急着涌进堂口来,而是闲待在了大门外的空地上,其中站出了一人来,冲着这帮大汉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两名弟兄,向堂口大门走来。来到了门口,那人主动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来,并高举过头顶,迈入了堂口的大铁门。

“汤姆,你应该就是安良堂的汤姆,对吗?”那人将枪交给了安良堂的弟兄,然后在其带领下走向了曹滨,刚从水池边绕过,距离楼道口尚有十多米,那人便开口嚷道:“我叫乔治,乔治甘比诺,是山德罗的哥哥。我知道,山德罗和你做了一笔非常棒的交易,而且,你们双方彼此信任,所以,我想杀害山德罗的人绝不可能是你。汤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曹滨微微颔首,起身回应道:“乔治,能这样见到你,我既高兴却又有些悲伤,我和山德罗消除了误会,我们彼此把对方看做了朋友,只可惜,他竟然被人杀害了。不然的话,我们见面的时候,山德罗一定在场。”

乔治走到了曹滨面前,跟曹滨拥抱了下,并道:“请原谅我的冒昧,汤姆,我担心我们之间可能会产生误会,所以一下火车我便带了所有的兄弟前来和你见面。”

不用曹滨吩咐,董彪已经安排堂口弟兄摆上了茶桌,并向乔治发出了邀请:“你好,乔治,我是杰克,汤姆的兄弟,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的谈话,我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咖啡还是茶?”

乔治侧向迈出一步,向董彪伸出手来,道:“杰克,我早就听到了你的大名,是你亲手将汤姆签过字的转让书交给山德罗的,对吗?”

董彪应道:“是的,乔治,不过,在我们深入交流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选择呢?咖啡,还是茶?”

乔治笑道:“抱歉了,杰克,我只顾着表达我见到你的高兴心情了,忘记了回答你的问话。我很向往神秘的中华,很喜欢品尝中华的食品,尤其是茶。只是我并没有多少中华朋友,因此很难品尝到正宗的中华茶,如果你愿意用茶来招待我的话,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董彪在心中骂道,你丫个死洋鬼子,想喝什么就说什么是了,拐弯抹角地啰嗦那么多,就不嫌麻烦么?但这就是洋人们的礼节,在享用对方招待的时候,必须要将对方大加赞赏一番,而且,还要将自己的选择说的尽量委婉,这样才显得更像个绅士。来自于西西里的马菲亚们原本并不讲究这些,可来到美利坚的时间久了,也就潜移默化地染上了这种习惯。

曹滨将乔治请到了座位上,董彪动作麻利地冲上了茶,曹滨坐定之后,向罗猎招了下手,附在罗猎耳边叮嘱了一句,罗猎听了,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楼道。

“乔治,请用茶。”董彪冲好了第一泡茶,首先给乔治斟了一盏。

乔治不假思索地便端起了茶盏,待端起之后,才感觉到茶水的滚烫,刚想放下的时候,曹滨也端起了董彪刚给他斟满的茶水,道:“乔治,喝功夫茶,就要趁热喝,我来教你!”曹滨举起茶盏,轻触双唇,然后用力吸气,茶盏中茶水随着气流被吸到了口中,同时在过程中也降低了温度,到了口中,刚好是温度适宜,香津顿生。乔治依葫芦画瓢,学的倒是挺像,只可惜心中对那滚烫茶水仍旧忌惮,又没能掌握住其中技巧,一大口气吸到了体内,可那茶盏中的茶水却是纹丝不动。

“汤姆,真是让你见笑了,这种绝技,我想我是学不会了。”乔治学不来正确的喝茶技巧,只能用了最笨的办法,将茶盏放在了嘴边,吹了几口气,才勉强喝下了那一盏茶水。“哦,这味道简直是棒极了,谢谢你,杰克,你让我有了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

董彪边为乔治曹滨二人斟茶,边道:“乔治,如果你喜欢喝茶,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和山德罗成为了朋友,我想,我们之间也应该成为朋友。”

乔治道:“我赞成你的建议。”

曹滨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端起茶盏问道:“乔治,你刚才说你一下了火车就来了这儿,那么,你应该没有时间去了解山德罗在金山的情况,但似乎你又……请原谅,我并不是有意在打探你们组织的秘密,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不单是曹滨有疑问,董彪一样有着相同的疑问,山德罗全军覆灭,而之后,曹滨去过电报电话公司了解过,山德罗与覆灭当日并没有向外面发过电报也没打过电话,那么,乔治又是如何得知了那么详细的信息呢?

乔治端起茶盏,细细地品了口茶,然后手指身旁的两名兄弟,回道:“他们二人并非我的手下,他们是山德罗的兄弟。山德罗在完成和你们的交易后,委派了他们二人回纽约通报喜讯,可他们二人却背着山德罗在金山多逗留了一天,等到第二日准备启程的时候,又发现山德罗支付给他们的车票钱以及路费全都被他们葬送光了,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捡回了一条性命,同时还保存下了事情的真相。”

这时,罗猎拿着一沓资料来到了曹滨身旁,将资料递给了曹滨后,道:“滨哥,你们聊吧,我回房间研究玻璃制造去了。”

曹滨点了点头,目送罗猎离去后,将资料推到了乔治面前,道:“这份资料便是我签过字的转让协议,是我从案发现场拿回来的,乔治,凶手故意用飞刀杀人,其阴险目的就是想嫁祸与我,但现在,我将这份资料交给你,只要你愿意,金山的赌场生意便全是你的了。”

乔治惊喜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山德罗之间的交易仍然有效,是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当然有效。不过,假若你来到金山后,不分青红皂白便向我安良堂开战的话,我想,我会重新考虑这场交易的。”

乔治大笑,道:“汤姆,我想,应该是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我为我的鲁莽再次向你道歉。事实上,当我知道山德罗受人诱惑前来金山与你争抢地盘的时候,我简直就要疯了,以他能力,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呢?”

董彪接道:“乔治,听你这么说,似乎你研究过汤姆和我们安良堂?”

乔治微微一怔,自知自己说漏了嘴,于是干脆挑明了直说:“对我们马菲亚来说,金山绝对算得上一块肥肉,早在十年之前,我叔父便动过金山的心思。比照你们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我叔父认为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但他一向谨慎,便派了我前来金山调查汤姆。”

曹滨微笑道:“那你最终得到了怎样的结论?”

乔治再饮了盏茶,轻叹一声,道:“我回到纽约后是这样给我叔父汇报的,如果跟汤姆开战的话,我们一定会取得明面上的胜利,但同时我们也将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我们派去金山的主帅,将一个接着一个死在汤姆的枪口下。我叔父听了我的汇报,就此打消了来金山发展业务的念头。”

董彪冲了第二泡茶,给乔治斟满了,笑着回道:“你很明智,乔治,在我们中华,有这么一句谏言,叫强龙不压地头蛇,而我们,便是金山的地头蛇,任你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完胜我们,而敌人则势必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乔治稍显尴尬地笑了下,道:“但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把地盘让给山德罗。汤姆,杰克,我想,你们一定不是因为惧怕,更不会是因为山德罗的人格魅力。山德罗让他们两个转告我说,你们是因为太想得到那个叫汉斯的人,以及他手上的一枚玉玺,可是,我总觉得你们出的价码实在是太高了。”

曹滨点了根雪茄,再喝了口茶,这才解释道:“看得出来,乔治,你是个有思想的人,你的疑问不无道理,单就交易本身,双方筹码确实有些不平衡,可是,你并知道,我们安良堂的总堂主已经做出了转型的决定,要求我们各分堂口要逐步减少赌场生意的比重,并且要保证在三年内完全退出赌博业。”曹滨顿了下,抽了口雪茄,再耸了下肩,接道:“既然必须退出,那么,我先一步拿来跟山德罗做场交易,并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我想,这并不亏,是吗?乔治,我的朋友。”

乔治点了点头,愉快回应道:“这符合你的处事原则,汤姆,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远见的人,换了我,可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得到了曹滨的进一步解释,乔治这才彻底打消了疑虑,畅快地拿起了那沓资料,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后自己叠好了,收在了怀中,接着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能顺利得到金山的赌场生意,我对你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汤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知道,是谁杀死了山德罗。”

董彪呲哼了一声,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被山德罗拿来做交易筹码的汉斯么?”

乔治不禁皱起了眉头,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那两个兄弟。

曹滨连忙道:“乔治,你不必质疑他们两个,他俩向你汇报的应该是实情。那天上午交易的时候,汉斯确实落在了我们手上,可是,那并不是真的汉斯,他只是一个替身,而真的汉斯骗过了山德罗也骗过了我们。我推测,应该是真汉斯知道了山德罗拿他来做为交易筹码,于是便怀恨在心,而当晚,山德罗他们却疏于防范,才被真汉斯抓住了机会。”

乔治的神色缓和了过来,沉吟了片刻,道:“汤姆,能否进一步同我分享那汉斯的基本资料呢?我想,他是我们的共同敌人,我保证,若是我能抓到汉斯的话,一定会带回来和你们分享,同时,我发誓我对他手中的那枚玉玺绝不会产生兴趣,一定会完好无损地交到你们的手上。”

董彪掏出烟来,给乔治递过了一支,然后划着了火柴,二人先后点燃了香烟。抽上了烟,董彪替曹滨做出了回应。

董彪道:“我们对汉斯也不甚了解,所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你多不了多少,而这些信息,对抓捕汉斯似乎也没多大的作用。再说了,那汉斯绝对是一名高手,单就能力而言,可能我们三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调查过汤姆,应该知道汤姆是一个追踪高手,可是,在汉斯面前,汤姆却也只能是铩羽而归。”

曹滨跟道:“半个月前,汉斯送来了一封信,说他放弃了那批货。就这半个月的情况看,他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许他真的已经离开了金山。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他决意躲起来的话,这世上难有几人能够找到他。”

乔治心有不甘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捕捉到他了吗?比如,找到跟他关系密切的人,充分了解他的喜好,从而正确判断出他的去向。”

董彪苦笑道:“除了跟在他身边的手下,整个美利坚合众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熟悉他的人了。”

乔治显得很是失望。

曹滨轻咳了一声,磕去了雪茄上的灰烬,道:“还是我们中华的一句谏言,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乔治,我认为你首先要做好的事情是将金山的赌场生意顺利盘接下来,至于为山德罗报仇的事情,我们可以联手,但必须做好从长计议的心理准备。”

乔治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你,汤姆,谢谢你,杰克,我接受你们的建议。”

董彪道:“你们这么多人,有没有事先找好安顿的地方呢?乔治,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开口,我们是朋友,理所当然地要帮助你们。”

乔治应道:“不必客气了,杰克,谢谢你的好意,更要谢谢你的茶,如果你们二位没有别的事情了,我想,我应该向你们说一声再见了。”

曹滨随着起身,跟乔治握了手,并委托董彪送上一程。出于礼貌,董彪亲自将乔治送到了堂口大门,看着那百余名马菲亚重新上了车,这才拐回头回到了茶桌旁。

“滨哥,你怎么看这个乔治呢?”董彪又点了支香烟,冲了第三泡茶。

曹滨抽着雪茄,若有所思道:“比山德罗强多了,但跟耿汉相比,还是差了许多。他不去招惹耿汉也就罢了,若是惹上了,恐怕也会遭到跟山德罗一样的下场。”

董彪冲好了茶,为曹滨换了茶盏中冷了的茶水,笑道:“依我看啊,那些个洋人都一个熊鸟样,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精明,可实际上蠢得跟猪差不多。”

曹滨道:“不能这么说啊!阿彪,洋人们确实比咱们华人少了点聪明劲,可这种聪明,只不过是个小聪明。咱们华人啊,最大的问题就是目光过于短浅,只要能吃饱穿暖,便懒得再进一步。反过来,你再看看人家洋人,他们现在掌握的先进科技,又有那一样不是起源于咱们的老祖宗呢?可咱们的祖先,有了发明创造后,便守在原地不肯更进一步,而洋人们学了去,却可以发扬光大,更进两步,三步,甚至是十步百步,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洋人处处领先,而咱们华人却成了土鳖,处处受人家欺辱。”

董彪读书不多,对历史传承更是知之甚少,但又习惯于和别人斗嘴,听到了曹滨如此评论,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会吧,滨哥,按你这说法,洋人们的枪支大炮轮船火车,都是从咱们老祖宗那边学过去的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咱们在宋代就发明了黑火药,到了宋代后期,就有了突火枪,等到了元代,再发明了火铳,元代之后的大明朝,更是将火铳发扬光大,形成了相当强悍的战斗力。只可惜,那些做皇帝的生怕这些武器被民间学了去,会对他的皇权造成威胁,于是便多加限制,断了火药枪的进一步发展的道路。但欧洲的洋人却偷学了火药的制作并仿制了咱们老祖宗的火铳,逐步发展提升,这才有了洋人眼下的各种枪支。至于大炮,跟枪支的过程相差不多,也是洋人们偷去的技术,可仅仅几百年的时间,人家便远远超越了咱们。”

董彪仍有不服,犟道:“那轮船火车呢?这些玩意总不该也是从咱们老祖宗那边学去的吧?”

曹滨笑道:“五百年前,大明朝的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乘坐的是什么?可不会是马车对么?那时候咱们老祖宗的造船技术绝对是全世界最牛逼的,真可谓是船坚炮利啊!但在这之后,也不知道那些个皇帝老儿是怎么想的,居然开始限制出海,造船业也因此一蹶不振。以至于被洋人顺利赶超,随后又发明了蒸汽机,用在了船只上,这才有了现代洋人的铁壳轮船。至于火车,它的核心也是蒸汽机,而蒸汽机这种玩意,早在咱们的唐代就有了雏形,只不过,咱们的老祖宗拿这种发明用在了享乐玩耍上,根本没想到还能用在生产上。”

董彪憋嗤了一小会儿,又想到了一项可以反驳的技术,于是道:“那玻璃呢?滨哥,你不会告诉我说,那玻璃也是咱们老祖宗首先发明的吧?”

曹滨忍不住笑开了,道:“玻璃这种玩意不能用发明这个词,只能用发现。最早的玻璃,是人们在发生了森林大火后的地方发现的,一粒粒成珠子状,晶莹剔透,煞是精美。之后,有聪明人搞明白了这些珠子的生成原因,经过不断试验,终于人工烧出来了玻璃。在这方面上,咱们老祖宗倒是不比洋人们早,只是后来,咱们的老祖宗却是将玻璃烧制玩出了花样,弄出了五彩斑斓的玻璃,并起名叫琉璃。欧洲洋人们重新燃起对玻璃的兴趣,恰是接触到了咱们老祖宗制作出来的琉璃饰品。”

董彪上了犟脾气,仍旧不肯认输,双手抱着脑袋,道:“别急,滨哥,让我想想,一定有东西是洋人首先发明的。”

曹滨连着抽了几口雪茄,将剩下的一小截扔到了烟灰缸中,再倒了点茶水浇灭了火头,端起茶盏喝尽了杯中茶水,微微一笑,道:“有肯定是有的,只是不多而已,你慢慢琢磨吧,我要去找罗猎研究玻璃厂工艺的事情了。”

曹滨扬长而去,那董彪没了继续反驳斗嘴的机会,也就懒得再动脑子琢磨问题,一个人独坐在茶桌前,喝着茶,抽着烟,享受着雾雨蒙蒙带来的惬意感。大半包烟抽完,董彪意犹未尽,转身上楼,再拿了一包烟下来,坐在远处,继续抽烟喝茶看雨景。

如此无聊了一个多小时,堂口大门处终于现出一人影来,那人撑着把偌大的雨伞,将整个头脸都遮挡了个严严实实。饶是如此,那董彪似乎仍旧认出来人,脸上现出了一丝等待已久的笑容。

来人像是知道董彪在等着他,穿过了林荫道,绕过水池,那人很自然地坐到了董彪的对面。“彪哥,让你久等了,下雨天,马车走不快。”

董彪跟那人拿了一只新的茶盏,斟上了茶,又递过去了香烟。那人倒也不客气,端起茶盏便是一饮而尽,然后大咧咧接过董彪的香烟,抽出了一支,叼在了嘴上,却没着急点火,而是唠叨道:“彪哥,滨哥下定决心了?”

董彪点了点头,道:“滨哥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半道变过主意?”

那人幽叹一声,道:“可我们这些老兄弟大半辈子都在赌场中厮混,除了赌场,别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来,滨哥说不干就不干,让我们这些老兄弟如何生计呢?”

董彪摆了摆手,道:“吕尧兄啊,你本是我的同乡,又是我董彪带进安良堂的,在堂口上你叫我一声彪哥也没错,但私下里,我阿彪理应叫你一声老兄。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你,公,是公,私,是私,咱们可不能将公和私混为一谈啊。”

那人姓吕名尧,论地位资历,在金山安良堂只排在曹滨董彪之后,安坐第三把交椅。吕尧掌管的便是安良堂的赌场生意,二十年来,不辞劳苦地将安良堂赌场生意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做成了今日局面。半个多月前,曹滨没跟吕尧商议便决定将赌场生意转让给山德罗,那时,吕尧并没有多说一句。后来,山德罗突遭横难,吕尧以及他赌场一枝的弟兄难免暗自庆幸了一番。但今日,吕尧也不知道从何处得到的信息,竟然在乔治离开后没多久便赶到了堂口,而董彪,似乎也是有所准备,故意留下来等着吕尧。

听了董彪的公私论调,吕尧陡然一凛,道:“彪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董彪再给吕尧斟了盏茶,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道:“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对不住滨哥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叫你来,就是给你机会,主动向滨哥承认了,或许还有的兄弟做,要是逼得彪哥我跟你掰扯账目,那可能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吕尧的脸色倏地一下僵硬住了。

董彪也不在说话,只顾着抽烟喝茶。

过了好一会,吕尧开口道:“我二十三岁入堂口,到今天已是四十有三,整二十年来,我吕尧为了堂口可谓是呕心沥血。公正地说,没有我吕尧,安良堂开不了那么多家赌场,即便开了,也不可能赚到那么多钱。现如今,安良堂做大了,家底厚了,说转型就要转型,说把我们这些个老兄弟给抛弃掉那就毫不犹豫地抛弃掉,阿彪,为这事我不是没有问过滨哥,可他却始终含混不清不给我们一个明白话。我承认,那些钱是被我拿走了,但我拿走那笔钱,是为了给兄弟们养老!”吕尧说着,愈发激动,几乎要吼了起来:“我错了吗?我没错!想让我低头?门都没有!”

董彪慢悠悠端起茶盏,啜了口茶水,道:“我刚才说过,公是公,私是私,今天请你过来,完全是因为公事,所以,我不想评判你的委屈,也不想去了解你的用意。我只想跟你说,未经滨哥允许,私自将堂口钱财据为己有,十元以下,当以斩指为戒,百元以下,当以断掌惩处,百元以上……”董彪重重地吁了口气,叹道:“吕尧兄,你私吞的堂口钱财,又何止几十个百元啊?”

吕尧怒道:“既然无理可讲,那就不讲,阿彪,事已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钱,你是拿不回来了,那些钱,我早已经分给了应该分给的人,而他们,也已经打定主意退出安良堂,离开金山。我吕尧还愿意前来堂口,并非是因为心存侥幸,只不过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便是死罪,我吕尧以项上人头担下来就是了!”

董彪终于上了怒火,将手中茶盏狠狠地灌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并站起身来,手指吕尧怒吼道:“你他妈做出了这等龌龊事情还有理了是吗?既然你振振有词委屈得要命,那老子就跟你掰叱掰叱。金山安良堂的堂主是滨哥,不是你吕尧,且不说转型是总堂主的意思,就算只是滨哥自己的意思,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你说滨哥不为老兄弟着想,那老子问你,滨哥又说过不管你们这些老弟兄的话了吗?滨哥之所以没明说,那只不过是因为转型还存在变数,没到考虑这等事的时候。话再说回来,你吕尧口口声声说为安良堂做下了多大的贡献,但你他妈怎么不反过来想想,安良堂这二十年间都给了你什么?”

说到激动时,董彪撩起一脚,踢翻了茶桌,继续骂道:“没有滨哥罩着,你吕尧在金山能算上个什么呀?别忘了,当年你耍老千被人家识破了,是滨哥救下的你。更别忘了,当年你被洋人欺负,是滨哥帮你出的气。这二十年来,安良堂好吃好喝供着你,你一个月拿的薪水,比金山最有名气的医生安东尼还要多。吕尧,做人要讲良心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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