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8.第1365章 就是跟你斗到底

这样带着几分深沉的朱厚照令刘瑾感到很不适应!刘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厚照的神色,这种感觉,令他的心头越发地忐忑了。

自从陛下出关了一趟后,陛下固然绝大多数时候还是那个陛下,可是刘瑾总是觉得,偶尔的时候会有一些陌生。

这种陌生令刘瑾惧怕,因为对他来说,真正的恐惧绝不是来自于从前陛下偶尔发的什么小脾气,而是源于这种未知。

朱厚照一直沉默着,刘瑾想了想,胆战心惊地道:“陛下,奴婢觉得这件事,只怕要从长计议才好,这个杨慎也真不是东西,竟然,竟然……”

朱厚照却突然一笑。

这笑容,真真像极了叶春秋偶尔的那种冷静,眼里又带着不可捉摸的神色。

这一笑,没有令刘瑾觉得轻松,反而莫名地增添了几分恐惧。

朱厚照将背起的手收回到了跟前,神色终于放松了一些,慵懒地道:“时候不早了,该上朝了。诸卿们,还在等着朕呢。”

朱厚照突然不提杨慎之事,刘瑾不禁诧异,可是这样的朱厚照,却让刘瑾有种感觉,这件事,陛下绝不会就是善摆干休。

朱厚照说罢,不再理会刘瑾,已是迈着步伐走出了寝殿。

寝殿的外头是长廊,可是大风依旧席卷着在空中扭曲乱舞的细雪而来,迎面扑在朱厚照的脸上。

外头早有预备好了的宦官和宫娥,许多人的脸上已冻得连眉眼都结了冰霜,可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一个动作,悄然等待,就像他们只是这寒冬里的一处风景而已。

一见陛下出来,所有人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一般,都动了,有近侍给朱厚覆上了鹅绒的披风,几个宦官则在前领路,远处的步撵也匆匆地上了玉阶,停在了廊外,华盖也撑了起来,挡住了霏霏细雪,迎风的宫娥提着各种准备的器皿上前,从痰盂到笔墨,一应俱全。

朱厚照身后的鹅绒披风随风招展,披风内的冕服也随之卷动起来,几个宦官要给朱厚照遮风,朱厚照却是将披风一裹,挥手道:“退下。”

几个宦官,连忙恭谨地躬身后退。

朱厚照也不上步撵,而是直接步入了茫茫的飞雪之中。

“陛下……”后头有宦官担心地呼唤。

朱厚照却是置之不理,埋头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足印。

于是上百个宦官和宫娥这才手忙脚乱的,纷纷追上去,刚才还是平整的雪地,顿时凌乱了起来。

当朱厚照步入太和殿的时候,众人见陛下冒雪而来,随意地拍打着披风和圆领上的积雪,接着抖了抖靴子,犹如风尘仆仆的旅人形象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殿中顿时出现了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朱厚照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已学会了一些驾驭这些臣子的手段,早不似当初那般胆怯了。

这道理很简单,你越怕麻烦,麻烦就越会找上你。

这是朱厚照在九年的天子生涯中所学来的。

所以他旁若无人地升座,目视诸卿,唯有在目光停留在叶春秋的身上时,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诸臣行礼,朱厚照浅笑道:“免礼吧。”

随即,朱厚照又道:“今日,诸卿要议的是什么?”

而这时候,杨慎则是面带得色,他的目光透过了重重的人群,落定在了叶春秋的身上,嘴角不禁微微勾起,抿嘴而笑,若是有人细细地看,便会发现,这一笑,带着很深的意味。

今日要议什么,杨慎已经准备好了。

朱厚照的话音落下之后,李东阳已徐徐出来,躬身道:“陛下,今日要议的是关外牧民与镇国新军论功行赏之事,其次,是……”

“陛下……”

就在此时,却有人打断了李东阳的话,一个御史站了出来,道:“臣有一事要奏。”

于是众人纷纷地看向站出来的这位年轻御史。

只一看对方的身份,大家心里就了然了,这个又是撕B的,朝中多少刀光剑影,都是从这种年轻的御史开始。

诸人心里默然,俱都不发一言,这御史则是上前,大义凛然地道:“臣要弹劾镇国公叶春秋。”

朱厚照面露冷色,而那杨慎,却又笑了,这笑意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叶春秋却也徐徐站出,看着这御史,不急不慌地道:“敢问这位大人要弹劾我什么?”

御史定了定神,正待要开口。

叶春秋却是突然道:“前几日,我在宁波的家人得知,有人在暗暗查访叶某,似乎是想要打探一下叶某人的底细,这几个人之中,倒是有一个人很有意思之人,他居然是杨家的人。”

霎时间,满殿哗然。

本来,庙堂上的人斗法,往往是最忌讳直接撕破脸皮的,虽然许多人知道这御史与杨家的人关系好,可是像叶春秋这种直接揭破的,可谓少之又少。

那御史也是呆了一下,怎么也不曾想到叶春秋会来这么一下,倒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了。

而显然,叶春秋口中的杨家,众大臣们也猜到是谁了!

这御史顿时恼羞成怒,冷然道:“这与本官弹劾……又有什么关系。”

叶春秋亦是脸色一冷,正色道:“自然有关,你要弹劾的,无非就是叶家在宁波的事,对吗?”

御史不禁语塞。

事实上,他确实就是要弹劾这个。

叶春秋冷冷地看着这个御史,步步紧逼道:“可是为何前去查访的却是杨家的人?由此可见,这件事,你与杨家是有过一些交涉的吧?”

御史连忙矢口否认道:“我乃御史,捕风捉影,仗义执言……”

还不等这御史把话说完,叶春秋便厉声打断道:“那么你是否敢保证,你与杨家的人没有私下会晤?”

这一来,那御史却是脸色铁青起来,他还真是不敢保证,叶春秋说得言之凿凿,谁晓得他会不会有什么证据呢?若是自己保证了,说不定就正中了他的圈套!

可是这御史不保证,却令杨慎的脸色拉了下来,他的一双眸子,怨毒地看向叶春秋。

1379.第1366章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叶春秋的不按常理出牌,令这想趁机弹劾叶春秋的御史完全始料不及。

这御史所为当然是杨慎早就安排好的,虽然现在被叶春秋问得反应不及,可是这话说出去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这事怎么难办,还是得硬着头皮办下去。

这御史只好反唇相讥道:“我与杨家有私交,和这弹劾有什么关系?”

“有!”叶春秋便凛然道:“若是杨家的人私下查我,想要弹劾于我,自管来就是,为何要假手于人?分明要针对我的,乃是你背后的主子,何以最后却是你挑出来,你甘当马前卒,可是叶某人却不甘愿和一个傀儡来争辩什么。”

叶春秋在这时笑了,他的眼眸带着继续幽深,闪动着智珠在握的光泽,然后他的目光一扫,道:“谁要挑我的错,自管出来,何必要躲在御史背后,惺惺作态呢?杨公,还是杨修撰?不知两位,是谁来?”

这一手,真正是绝了。

心照不宣的事,直接被叶春秋毫无忌讳地扯下了遮羞布!

你们别再藏了,来啊,来互相伤害嘛。

那御史不禁目瞪口呆,想要矢口否认,可是叶春秋压根懒得理会他。

而此时,杨廷和显然是满腔怒火的,他见那御史出来,就知道这是自己儿子的手笔。

杨廷和的性子还算是很谨慎的,现在这个时候,并不想挑衅叶春秋,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他万万料不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背着自己想要干一票大的。

现在,叶春秋已经直接出言挑衅了,这一下又当如何呢?若是置之不理,这就默认了自己理亏,可是自己当然是不能跳出来的,堂堂阁老,若是跳出来跟人直接撕b,岂不成了笑话吗?

那杨慎的心里也已是暴怒,这在他看来,叶春秋这是故意让自己难堪的意思,他一向自负得很,怎么会想起,若不是自己挑衅叶春秋,又怎会有这样的局面。

既然连这最后一点的脸皮都撕破了,那还有什么说的?

“镇国公,恰好,下官也要弹劾你。”杨慎面带微笑,徐徐步出来。

杨慎生得算是仪表堂堂,又是少年得志,此时在这朝堂上,虽是心里翻江倒海,可毕竟出身名门,自然不会露出什么异色,反而颇带几分潇洒,他步出班中,目光炯炯地看着叶春秋,表情很淡定。

叶春秋也是浅笑,装模作样,本来就是这庙堂上的人最擅长的东西!

叶春秋道:“还想请教。”

杨慎慢悠悠地道:“镇国公还是举人的时候,有一个举人,姓邓,是吗?不知此人,镇国公是否还有印象?”

邓举人的事,想不到杨家居然也揭发了出来。

这倒令叶春秋对他们有些刮目相看。

叶春秋不露声色地道:“而后呢。”

“此人曾和镇国公有一些过节,因此被革去了功名,自然,他为何革去了功名,暂且不论,可是此后,此人便从此销声匿迹了,这……是否可以请镇国公解释一下。”

杨慎依旧一脸带笑地看着叶春秋。

叶春秋面色平淡地道:“噢,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其中的事,实在有太多疑点了,所以……”说到这里,杨慎朝向朱厚照,拜倒在地,正气凛然地道:“陛下,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若是果然与镇国公无关,臣自然无话可说,可若是当真牵涉到镇国公,恳请陛下公断。除此之外,叶春秋与其家人在宁波……”

“且慢着。”朱厚照一直在用心听着二人的言语交锋。可是杨慎的话说到这里,朱厚照却是突然打断了。

诸臣俱都狐疑地看着朱厚照,而此时,朱厚照已站了起来。

不少人心里想,那个什么邓举人,莫非当真和叶春秋有关?假若如此,固然以镇国公今时今日的地位,只怕陛下还会袒护,只是陛下越是袒护,反而越是令人生疑,邓举人即便革除了功名,可好歹还是读书人啊,就这样杀了,而且还是叶春秋还只是举人的时候的事,现在想起,实在叫人汗毛竖起啊。

他们猜测着皇帝的心思,因为此刻,朱厚照已面无表情地徐徐下殿。

朱厚照走到了叶春秋的面前,而后用目光注视着叶春秋,与叶春秋四目相对。

叶春秋此时,竟从朱厚照的眼眸里,看出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光彩,叶春秋朝朱厚照行礼道:“也请陛下公断。”

朱厚照不过朝他点了点头,接着又走到了杨慎面前。

杨慎还保持着跪姿,不好抬头,只能看着朱厚照的靴子,此时,朱厚照道:“站起来。”

杨慎心里一松,这件公案,到底如何,他也吃不准,不过那邓举人后来就那样突然消失不见了,估计是死了,可这死的确实蹊跷,只要朝廷彻查,杨家在背后运作一下,总能牵强附会,何况,自己还抓住了叶春秋的其他不少劣迹,到时候一并放出,依旧还有很大的杀伤力。

现在自己是被朝廷嘉许和旌表的典范,自己的弹劾,朝廷不可能不重视。

杨慎站了起来,接着眼睛看向朱厚照,他才发现,朱厚照此时正笑吟吟地看向自己。

杨慎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眼神,竟是有些怪异,到底怪在哪里,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朱厚照此时缓缓地道:“杨卿家,你认为是叶春秋杀了那个邓举人?”

杨慎正色道:“臣不敢定论,不过此事有太多蹊跷,臣以为……”

“那么……”朱厚照的脸上依旧还是带着笑容,接着道:“那么你认为,若是叶爱卿当真杀了那邓举人,该如何处置呢?”

陛下的询问,顿时让杨慎心里一喜,他毫不犹豫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叶春秋还不是王子,王子尚如此,那么……叶春秋自然也该与庶民同罪了,杀人,就是死罪。

“噢。”朱厚照岂会不明白杨慎的意思呢,朱厚照旋即轻描淡写地道:“你揭发了此事,足见你的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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