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济群生(3)

不知不觉,太阳西沉,一道余晖从淡天抹过,染透了一片绚丽忧伤的云彩。天光有些许黯淡,蓝蒙蒙的又泛着一点灰色。

何老头去邻居家串门了,留下何禾陪着龙秋。小姑娘本是精神恹恹, 喝了药汤之后,瞬间满血复活。

她超喜欢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姐姐,拽着人家的手不放,劲劲的问:“秋姐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猜呢?”龙秋笑道。

“你是大夫对不对?你煮的凉茶那么管用,大家都夸你呢!”

“呵, 我算半个大夫吧。”

龙秋跳过这个话题, 道:“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你们再喝两次,就不怕热天生病了。”

“哇,真的么?”

小姑娘忽然跳起来,显得很亢奋:“这里每天都有人晕倒,味道也臭臭的,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我也不爱喝那种苦苦的药,我就想早点搬出去,但是又怕生病,让爷爷担心……秋姐姐,你真好!”

她说的不太有条理,龙秋倒是一乐,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才见过我几次,就知道我好了?”

“当然了!”

何禾年纪小,但不代表不懂得道理,认真道:“我和那些叔叔阿姨认识好久了,但是我们家有困难, 他们都不来帮忙。我们以前都不认识, 你还能这么帮我们,你当然是好人了!”

这话说的,直接在龙秋的心里头挠了一爪子,有些酥酥的痒。

她刚想开口,忽听外面有人嚷嚷:“哎,怎么没电了?”

“停电啊!不是通知了么?”

“哦对对,我给忘了,这败家天气,简直不让人活了!”

“哎呀,我也忘了……”

何禾一听,吐了吐舌头,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根蜡烛,庆幸道:“还好有一根,不然又得去买。”

“去买怎么了?”龙秋奇怪。

“你不知道,那家商店的老板可坏了,动不动就骂我们。好像就他是城里人,我们都是乡下人。”

她把蜡烛点上,又道:“旁边又没有别的商店,反正,反正我是不爱去。”

“……”

这话没法接,龙秋也没感受过。俩人又坐了一会,她见天色渐黑,便告辞回山。

何禾送她出门,还没走出村子,就见几个人疯了似的往外面跑去,目标正是那家便利店。随后,一阵吵嚷叫骂声响起,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俩人好奇,便转到那边观瞧。

红梅街也停着电,黑乎乎的没光亮,只几间铺子点着蜡烛。便利店前围了好多人,一个女人正在哭喊:“你还我小生,你个遭雷劈的东西,你把我孩子弄哪儿去了?”

“你们家孩子没了,我怎么知道?别特么在这哭丧,要点脸行么?”

那老板面色涨红,也是很激动,喊道:“我就一卖东西的,我还负责帮你看孩子么?走走走,我要关门了!”

“他明明来你这买糖,转眼就没了,你敢说你不知道?”

“买东西的人多了,这黑灯瞎火的,我认识谁是你儿子?赶紧走!赶紧走!”

老板似乎有点心虚,强装着脾气挥手轰人。女人不如他力气大,被推的连连后退,旁人看着热闹,嗡嗡嗡的议论着,纯当停电消遣。

而那女人被推开,突然眼角一扫,瞄到地上的一个东西。

她猛喊了一嗓子,过去捡起来,拼命往里面挣:“你还敢说你不知道?小生要是有个好歹,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哟!

众人一瞧,那正是一块红色包装的糖果,才咬了一半,就掉在便利店附近。

原本抱着无所谓的心思,这下就不一样了,纷纷道:“知道就说了吧,看把人家急的。”

“就是,那孩子是跑出去玩了,还是怎么着了,万一有危险呢?”

“报警!报警!废什么话,肯定跟这小子有关!”

群众一围攻,那老板顿时毛了,急道:“我,我真没看清楚!好像有个小孩买完东西,站在旁边就吃,然后有俩人给带走了,我以为一家的呢……”

得!

这下说实话了。

女人瞬间疯了,无缘无故带别人家孩子,妥妥的人贩子啊!

她扑过去就要撕打,老板就往里躲,旁人有的帮忙,有的阻拦。一时间,整条街像炸开了锅,闹成一团。

最后,还是有人吼了一嗓子:“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先报警,大伙再帮忙找找!你也别在这闹了,找孩子要紧!”

“对对,帮忙找找,叫小生是吧?”

“哎,这不有监控么,去警察哪儿调啊?”

“停电了,上特么哪儿监控去!”

众人乱哄哄的各自散开,那女人就跟丢了魂似的,哭喊着往远处去了。

“……”

龙秋始终在外围观瞧,这会却上前转了转,捡起那块糖果握在手心,问:“记住了么?”

嗤!

金蚕特不爽的传来抗议,大姐,我不是狗好伐?

她才不管,吩咐道:“顺着味道找,快点!”

以她如今的实力,金蚕实在不敢硬肛,只得消停了片刻,然后乖乖指了个方向。龙秋一瞧,奔着那条胡同就追了下去。

这周围都是平房,乌漆嘛黑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瞅瞅四周,越走越快,最后嗖的跳了起来,一步就跃出老远,眨眼就消失在夜巷中。

…………

城东。

这里属于白城边缘,见不到像样的建筑,多是未开发或者准备开发的杂乱土地。而在一座低矮的平房里,小男孩双手被绑,嘴里塞着抹布,昏迷在破床上。

床边有套老旧桌椅,坐着一男一女,正呼啦啦的扇着风。

“这天太难受了,干完赶紧回南方。”男人热的不行不行。

“南方是回不去了,涛哥说还要往北走。”

“还往北?你榨干我得了,我也得有休息日啊!”

男人回头瞅了一眼孩子,见他还没醒,又笑道:“哎,你说那个缺心眼的妈现在干嘛呢?”

“爱干嘛干嘛,就一个小孩,再生呗!”女人毫不在意。

话说人贩子一般分两伙,负责拐和负责卖。拐的是下层,卖的才是上游。上面的人从不让下面的人知道孩子去向,以便保证自身安全。

俩人都是老手,每月能交货好几个。哄得听的就骗,太机灵的就抢,不听话的就打晕带走。通常挑健康的,长相讨喜的,价钱能高一点。

这帮人都是流窜作案,今儿刚到白城,一上手就有收获。

“啧,涛哥怎么还不回来?肚子都饿扁了!”男人等了一会,显得很烦躁。

“停电吧,找不着地方。”

“穷乡僻壤的,下半辈子都……”

男人嘟囔着,随意往窗外一瞧,顿时脸色一变。他恍惚见一个人影闪过,但绝不是老大,因为没听见车响。

女人见他神色,反应更快,抬手就抄起一根带铁钉的木头棒子。男人也拎着一根钢管,严阵以待。

约莫两秒钟后,就听外面砰的一声,就像门板被人强行打穿。

咝!

俩人瞪大眼睛,那门虽然是木头的,可也非常厚,这特么是哪路神仙?

而紧跟着,又听一声细响,似乎有只手伸进来拽开门锁,然后吱吱呀呀的,门被轻轻拉开。

“沙沙!”

“沙沙!”

柔韧的鞋底踩着地面,发出悉悉碎碎的声音,随着一步步接近,俩人攥紧家伙,如临大敌。

“刷!”

那门帘子一挑,屋内的昏灯立时打在对方身上,俩人定睛一瞧,竟然是个眉目柔美,黑发长腿的小姑娘。

“……”

俩人一愣,这画风转的太快,脑筋有点拧。

而龙秋进来后,先看了看小男孩,才转向前方,问:“你们,为什么要带走他?”

嗯?

这一问,给他们弄得有点蒙,但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俩人搭档多年,早已默契,女人眼珠子一转,就咧开嘴道:“小姑娘,咱们是不是有误会,你看看这个……”

她边说边上前,干扰对方的注意力。男人则瞅准机会,手一挥,呼!

钢管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啪!

龙秋小手一伸,就接住了钢管,跟着一拧,男人手腕剧痛,哎呦呦的立时撒开。

她攥着钢管,又往前一点,正中对方胸口。那货似被大锤猛击,一下就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

女人更急了,拿着棒子就要砸,结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咔嚓一转,竟然强掰了一个大圈。跟着膝盖骨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啊!”

“啊!”

分分钟,这俩货倒在地上不断哀嚎。

龙秋则过去解开绳索,见孩子还在昏迷,干脆抱在怀里,准备偷偷摸摸的送回去。而她瞅了瞅俩人,犹疑了片刻,终究没动手,迈步就出了门。

外面已是黑洞洞一片,她刚走了几步,就见一辆车开过来,擦身而过。她回头瞧,见那车又开过房子,继续往前,便没有在意。

而她不晓得,就在自己离开的几分钟后,那车竟然抹了回来。

“嘎吱!”

一个光头男子面色沉郁的下了车,谨慎的凑到屋前。他本想拉门进去,可门上的大洞和里面的惨叫声声,让他一下就钉住步子。

这人神情变幻,顿了几秒钟,特干脆的转身上车。

“嗤!”

正此时,一道破空声传来,正中男子的小腿。丫腿骨一断,踉跄踩了几步,又觉脑袋一痛,顿时失去了意识。

……

“砰!”

顾玙提着光头肥胖的身子,直接往屋里一扔,还嫌弃的拍了拍手,道:“唉,还是心软了点,经验也不太够。”

“就是心软我才喜欢,哪像我心狠手辣。”

小斋一边自我吐槽,一边从车内摸出一把雪亮的短刀,貌似很满意的样子,然后两手一掰,嘎嘣,瞬间成了废品。

没办法,别怪他们多事。

小妹子单独做事,当家长的肯定不放心,一路鬼鬼祟祟的尾行过来,全程都特么看在眼里!

(本章完)

第179章 小人物

“第二次了!”

盛天特异分局的办公室里,局长谢跃年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忍不住叹了一声。那文件里,正是关于三个人贩子的案情报告。

龙秋虽然偷偷摸摸的把孩子送了回去,但人贩子可是看过脸的,警察来了一通审问, 采集指纹,再做个模拟人像,分分钟就锁定目标。

结果把龙秋的档案一调,嗬,绝密级别!

白城可是个小地方,哪见过这阵仗, 立马就上报盛天市局。而市局一瞧,哎呀我艹,这不前阵子, 把薛钊怼的四脚朝天的那妹子么?

之前的案子,他们就倒了血霉,薛家、特异局、凤凰山三方牵涉,岂是一个警察局能擦屁股的?

所以市局有经验,倍儿都没打,极为神速的转给特异分局。

可特异局能怎么着?

抓人么?别逗了!

谢跃年是无奈又气愤,局长当的太憋屈!这屋子里除了他,还戳着几名得力干将,大家互相瞅瞅,得为领导分忧啊。

江超凡脑瓜转的最快,便上前道:“局长,咱们是不是派人跟他们沟通一下?”

“沟通什么?”

“就是谈谈这件事啊。按理说,这属于刑事案件吧,就算她见义勇为,起码也得做个审问,甚至关上一段, 等法院判了无罪才能释放……”

“哈, 你说让警察去抓他们?”另一位处长嘲讽道。

“……”

谢跃年懒得理他,道:“小江,你继续说!”

“呃,我的意思是,他们还算国家公民吧,老这么无视法律,政府也很难办。我跟那位顾先生接触过两次,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我们不是要求他怎么着,就表明一个态度,也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毕竟这是特异局的工作。”江超凡道。

咦?

谢跃年眼睛一亮,最后这句说到点子上了。因为他最愁的,就是特异局没有存在感,为了不让上峰忽视,为了增加点行动力,那就得摆出个姿态:我没能力解决,但我尽职尽责。

更何况,只是派人去沟通一番,成了最好,不成也罢,毫无损失。

想到此处,他挥手让旁人退下,单留江超凡,笑道:“小江啊,没想到你还挺灵活的,前途可嘉啊!”

“我也是占了便宜,同事们不了解,我毕竟还见过顾先生。”

“懂得谦虚,不错不错。”

谢跃年站起身,随意踩了两圈,道:“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一事不烦二主。”

“明白,一定完成任务!”

江超凡啪的立正,知道领导心情好,也逗闷子的敬了个礼。

“哈哈!”

谢跃年笑了两声,又瞅了瞅他,忽道:“对了,你那本道经看得怎么样了?”

嘎!

江超凡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惶恐道:“局长,我,我就是随便看看,我可没,没……”

“哎,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谢跃年摆摆手,听了听外面动静,才压低声音道:“实话跟你讲,上头对这事就是睁一眼闭一眼,不支持也不反对。因为没抱什么指望,但要是真成了,那就更好,自家人总比外来的听话。”

其实很正常,自从消息在体制内传开后,不少人都暗戳戳的找些道经研究。

千万别忘了,上头可是唯物的。如果在以前,某些单位搞什么反科学、伪科学,甚至愚昧迷信活动抬头,有一个撸一个,决不留情。

而现在,道法确实出现,这个态度就很微妙了。

江超凡多通透啊,一听这种对心腹才能讲的隐秘话,立马表忠心:“明白!谢谢局长指点!”

随即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心,问:“局长,天柱山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我们可都翘首以盼呢!”

“据说有眉目了,还得……哎,你们翘首以盼干什么?”

“他们的人培养出来,不得分到局里么?”江超凡奇道。

“分?你们想的太容易了!”

谢跃年哼了一声,道:“最好的归上头,差点的归皇亲,剩下的才能轮到我们。听说那边只有36个人,各地分局可都眼巴巴等着呢!”

…………

凤凰山下,小院。

今天又是顾玙下山的日子,袁、雷、曾三家的管事照旧恭候,并带来了一批生药材。

而他清点了一番,不禁奇怪,道:“怎么只有十株,品相也很一般。”

“那个,顾先生……”

袁家管事躬着身,应道:“实在抱歉,我们已经把能收集的生药收的差不多了。您也知道,这野生的药材非常少,有点年份的就更少,这一批还是我们强凑出来的。”

“你是说,你们一点都找不到了?”他问。

“呃,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是这样……不过夏国这么大,我们的人手不可能全部覆盖,肯定还会有的。”

“哦,没关系。”

顾玙也没强求,随手拎过一个大盒子,笑道:“本想在今天给你们,听你一说,就刚好结算了。这半年以来,麻烦你们不少事情,这是点小礼物,还请笑纳。”

好嘛!

三个管事又惊又喜,他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耗了半年,不就为的这个嘛!

“多谢顾先生!”

“谢谢顾先生!”

他们连连道谢,顾玙却道:“别急,还有件事要请你们帮忙。”

“您尽管讲。”

“你们帮我放出消息,从今天开始,凤凰山收生药奇石,只要手里有货,不管什么人,都可以拿来交换。”

“这个……”

袁家的略微犹豫,问:“您确定是,不论身份?”

“是。”

“那交换的条件?”

“我来定。”

“呃,我没有权限应诺,还要请示一下。”

“可以。”

到此,事情谈完,三人回避。

顾玙也是没办法,做聚气香需要的药材相当大,多多益善。而且当初跟王琦定好的,政府负责收集稀奇材料,算作开发节点的部分报酬。

结果咧,这尼玛都半年了,连块板砖都没拿来!也不知是没找到,还是不想给,反正特没诚意。

他越来越觉得官方很鬼祟,似乎憋着劲儿的要浪一波。那他也无所谓,只要是修行界的,不介意让对方知道,啥叫迎男而上,晚菊不保。

这边作罢,那边江超凡总算能站起来,招呼道:“顾先生,又见面了。”

“呵呵,怎么,又有异象发生?”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坐下。

“异象倒是没有,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聊聊龙秋小姐的事情。”

“哦?”

他来了点兴致,道:“你想聊什么?”

“我首先声明,并非挑衅您二位,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来。”

江超凡很聪明,先把自己的人设挑明,道:“想必您很清楚,龙秋小姐的这两次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只是她身份特殊,我们没办法。但您应该明白,社会最需要的是稳定,这种稳定,是建立在一个强有效的约束手段之内,以及一个长久安全的公众心理之上。假如这种约束在慢慢松解,这种安全心理在慢慢崩塌,长期下去,极容易引起社会恐慌。”

哟!

顾玙有点意外,不是针对内容,而是意外还真的有人来说这个,并且是这么一个小角色。

他当然清楚,法律是国家权力的象征之一,在一定程度上,挑衅法律,就代表挑衅政府意志。

所以他一直以来,不管怎么浪,始终没碰到对方的底线——滥杀。正因如此,官方才会跟他谈判,而不是一炮轰死。

“……”

而他看了看眼前的这个胖子,黑黝黝的油头滑脑,貌似伟光正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紧张和狡黠。

这显然是心存投机,来刷点存在感,顺便搏政绩的。所以他没太在意,笑道:“嗯,你说的我明白。”

“那您的意思呢?”江超凡忙道。

“我?我可没什么意思……”

顾玙似开着玩笑,道:“这东西太复杂,恕我直言,不是你能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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