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换房

大年初一的清晨,北京城还笼罩在朦胧的夜色里,九道湾胡同里的鞭炮声就已经震天响了。噼里啪啦的炸响声此起彼伏,红色的鞭炮纸屑在晨风中打着旋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儿。

杨树茂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他昨晚吐过之后,又被三姐灌了一碗醒酒汤,迷迷糊糊睡到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嗓子发干。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趿拉着棉鞋,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里的一幕,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杨父杨母正端坐在正对门口的太师椅上,两人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杨父是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虽然旧了些,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笔挺;杨母则是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了个髻。

两人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像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不是,爸妈你们这儿干嘛呢?”杨树茂揉了揉惺松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供俩菩萨。”

杨父闻言,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安静点。杨母则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开口。

杨树茂更奇怪了。他正想再问,大姐杨树枝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茶壶,看见弟弟醒了,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嘘,小声点。咱爸妈这是等着人家给他们拜年呢。”

“拜年?”杨树茂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拜年也不用这么正式吧?这么坐着不累啊?往年也不这样啊。”

杨树枝一脸无奈:

“这不等着你发小来拜年嘛。”

“你说老秦?”杨树茂眨眨眼,更糊涂了:“老秦凭啥来给咱爸妈拜年?”

“谁说不是呢。”杨树枝撇撇嘴:“可咱爸妈就觉得人家该来。你等着瞧吧,一会儿估计还得让你去叫呢。你自求多福吧。”

她话音刚落,杨母就不耐烦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透着浓浓的不满:

“现在这年轻小辈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大过年的,我们老的都坐半天了,小的还不来拜年,太不像话了!”

杨父立刻应和:

“就是!那个傻……大茂,你去秦家看看怎么回事。”

杨树茂这才明白过来,父母这是在等秦浩来拜年。他哭笑不得,挠着头说:

“爸,妈,你们搞错了吧?老秦跟咱家又不是亲戚,凭啥来咱家拜年啊?”

“不是亲戚,可你们是同学啊!”杨母理直气壮地说:“再说,这远亲不如近邻,当小辈的来拜个年,还委屈他了?”

杨树茂彻底傻眼了:

“可往年人家也没来啊。”

“往年是往年。”杨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往年就他们家穷成那样,我还不稀罕呢。这两年他们家不是起来了嘛,这礼不得补上?”

杨树茂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逻辑……简直无法理解。

“不是,你们是不是起猛了还没睡醒?”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人家又不欠咱们家的,凭啥给咱家拜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杨母板起脸:“怎么就不欠了?你跟着他去广州,那是给他干活给他挣钱。来拜个年不应该吗?”

“妈,您搞反了吧?”杨树茂傻了:“是我求着他带我去广州,不是他求我!人家肯带我,那是看着我们同学一场的情分,您怎么……”

“行了行了!”杨父不耐烦地打断他:“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杨树茂站在原地,看着父母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过完年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谢老转的声音响起来:

“杨叔,杨婶,给您二位拜年啦!”

谢老转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今天也穿了新衣服——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给杨父杨母鞠了一躬:

“祝您二老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杨父杨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礼盒,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端着架子。

杨父点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还成。坐下喝茶吃点瓜子吧。”

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谢老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老两口,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大过年的,也不好发作。他转头看向杨树茂,悄声问:

“怎么个事?你又惹二老了?”

杨树茂苦着脸,把情况跟谢老转简单说了一遍。

谢老转听完,也无语了。今天一大早,他父母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让他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去给李玉香拜年,生怕去晚了失了礼数,让儿子丢了饭碗。结果杨家这俩老头老太太倒好,竟然还想让秦浩来给他们拜年?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杨树茂:

“你爸妈咋想的?”

杨树茂扶额一阵摇头:

“我要知道他们咋想的,我这会儿都上大学了。”

他现在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过完年赶紧跟着秦浩去广州,以后一年顶多回来一次。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杨父杨母依然端坐着,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杨树茂和谢老转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杨母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问谢老转:

“咳咳,小谢啊,你去过小秦家没?他在干嘛呢,怎么还不来拜年?”

谢老转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还是堆起笑容:

“那什么,我刚从老秦家过来。他们家啊,乌央乌央全是去拜年的,我差点都没挤进去。这会儿正忙着招呼客人呢,哪有空出来拜年啊。”

杨母听了,脸色缓和了不少,随即又满脸疑惑:

“我记得他们家在北京也没多少亲戚啊,哪那么些人去拜年?”

“婶子您这就不知道了。”谢老转眼珠一转,故意坏笑道:“去拜年的不是亲戚,全都是街坊邻居。这不是想让家里孩子跟着老秦去广州发财嘛,大过年的,不得表示表示?”

杨父杨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杨父皱眉道:

“有什么好表示的?给他干活还得送礼?”

一直站在旁边的大姐杨树枝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

“妈,您是不知道咱胡同有多少人求着给人家干活。人家要得了那么多人吗?再说,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牛挺贵不就上门碰了一鼻子灰?人家肯带大茂去广州,那是看着跟大茂有交情的份上。咱家要是不表示表示,弄不好人家不带大茂玩儿了,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办。”

三姐杨树影刚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也帮腔道:

“可不嘛。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啊,上哪不得托关系求人?哪有空着手让人办事的?”

杨母不忿道:

“进厂那是铁饭碗,他那就是个私人的,那能一样吗?”

“没错,人家那是私人的。”杨树枝愤愤地说:“可人家给的钱多啊!一个月工资顶咱们这一年的!我要是跟大茂一样没结婚没孩子,我都想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当年她自己谈了个男朋友,感情很好,眼瞅着都要谈婚论嫁了,结果愣是被父母棒打鸳鸯,逼迫她跟现在的丈夫结了婚。这些年,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杨父杨母被女儿们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杨父小心翼翼地问:

“那,要不咱先让傻……大茂带点东西去拜个年,再让小秦来给咱拜年?”

杨母还是有些郁闷:

“这算什么事儿啊?我们年纪可比李玉香大,按理说应该他先来咱家的……算了算了。”

她站起身来,往自己房间走:

“大茂,你先去吧。别拿小谢送来的,妈回房给你拿咱家自己买的,我这都备好了。”

不一会儿,杨母拿着一个油纸包出来,塞进杨树茂手里。

杨树茂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垮了:

“妈,这糕点……我记得是去年大姐送来的吧?这还能吃吗?”

油纸包里的糕点已经有些发硬了,边缘处甚至能看到一点白色的霉点。

“有啥不能吃的?”杨母不以为然:“屋里又不潮,没发霉就行。”

她硬把糕点塞进杨树茂手里,还不忘叮嘱:

“记得,让小秦忙完了赶紧来给我们拜年。”

杨树茂彻底无语了。

谢老转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他见杨树茂还愣着,赶紧拉了他一把:

“走吧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门,走到胡同里,谢老转才小声说:

“不是,你还真打算拿快发霉的糕点去老秦家啊?”

杨树茂满脸郁闷:

“那有啥招?我兜里就几毛钱,也买不了新的啊。”

“嘿,你这日子咋过成这样?”谢老转惊讶道。

杨树茂苦笑道:

“每个月发完工资,兜还没揣热乎呢,就被我爸妈拿走了。就这几毛钱,还是我偷偷攒下来的呢。”

谢老转拍了拍杨树茂的肩膀,叹了口气:

“你这爹妈啊,真是够可以的。走吧,哥们儿带你买新的去。就这破玩意也拿得出手?”

“谢了啊。”杨树茂感激地说。

“嗨,跟我还说这个?”谢老转摆摆手:“来年跟着老秦好好干,保准你吃香喝辣的。”

二人走到胡同口的垃圾桶旁,杨树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油纸包丢了进去。糕点掉进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两人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谢老转掏钱买了几样新鲜的糕点——桃酥、江米条、蜜三刀,都是北京人过年常吃的点心,包装得整整齐齐。

“够意思吧?”谢老转提着点心,笑道。

“够意思。”杨树茂点点头:“回头发了工资还你。”

“行了,别跟我客气。走吧。”

两人提着新买的糕点,直奔秦浩家。

……

秦浩家此刻已经是人声鼎沸。不大的四合院里挤满了人,有的在屋里看电视,有的在院子里聊天,有的在厨房帮忙。李玉香身边更是围满了人,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邻居,恭维赞叹声不绝于耳。

“玉香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养了个这么出息的儿子!”

“是啊,小秦这孩子在咱们胡同可是头一份儿!”

“我早就看出来了,小秦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李玉香被众人围着,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她知道这些人多半是冲着儿子来的,但听到这些夸奖,心里还是甜滋滋的。秦浩则坐在母亲旁边,耐着性子当吉祥物,时不时点点头,笑笑,说几句客套话。

“老秦,李婶,我给您拜年来了!”

杨树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谢老转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里挤进来。

李玉香看见他们,笑得更加慈祥了:

“哎哟,大茂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暖和。”

杨树茂把糕点递给李玉香:

“李婶,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谢谢。”李玉香笑眯眯地接过礼品,转手交给秦浩,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杨树茂手里。

杨树茂一看红包的大小,就知道里面钱不少,连忙推辞:

“李婶,这我不能要……”

“我妈给你的,你就拿着吧。”秦浩开口道。

这些红包是秦浩提前准备好的,每个都塞了两张大团结。一来是给各家回礼,二来也省得他到时候还要挨家挨户去拜年——人太多,根本拜不过来。

“那我就拿着了。”杨树茂这才收下,嘴里不停地说:“谢谢婶子。祝您洪福齐天,新年万事称心,笑口常开,福气满满……”

他嘴巴跟抹了蜜一样,把李玉香哄得哈哈大笑。

趁着这个工夫,秦浩给谢老转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对母亲说:

“妈,我跟大茂他们出去说点事。”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吃饭。”李玉香正在兴头上,也没多问。

三人挤出人群,出了院门,走到胡同里,这才松了口气。

“我的天,你们家这也太热闹了。”杨树茂擦了擦额头的汗:“跟赶集似的。”

“没办法,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秦浩无奈地摇摇头:“走吧,找个地方说话。”

三人沿着胡同慢慢走着。冬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儿。胡同里不时有小孩跑过,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鞭炮,嘻嘻哈哈的。

走了一会儿,秦浩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北京现在有新开发的楼盘吗?”

“你是说商品房?”谢老转愣了一下,见秦浩点头,想了想说:“好像听说是有楼房卖的。不过价钱可不便宜,一般人还真买不起。”

杨树茂深以为然地点头:

“可不嘛。随便一套三居室就得十来万呢。我听说前街老王家儿子结婚,想买套楼房,凑了半天钱,还差好几万呢。”

“走,瞧瞧去。”秦浩来了兴致。

杨树茂和谢老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羡慕。十万一套的房子,秦浩居然说去瞧瞧就去瞧瞧,这得赚多少钱才有这样的底气?

三人打了辆出租车,来到一个新建的住宅小区。售楼处就在小区门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售楼处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售楼小姐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织毛衣。见有人进来,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三位先生新年好,来看房吗?”

秦浩点点头:

“嗯,看看现在有什么户型。”

“好的,您这边请。”售楼小姐从柜台后拿出几本图册,这年头还没有实景沙盘这玩意。

“我们小区现在主要有两种户型,两室一厅和三室一厅。两室一厅的面积在七十平米左右,三室一厅的在一百一十平米左右。都是南北通透的板楼,采光通风都很好……”

秦浩一边听,一边翻看图册。图册里的户型图画得很简单,但能看出大致布局。他看了几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最大的也就三室一厅,而且不管是外立面还是内部空间设计,都非常落后——没有客厅的概念,所谓的“厅”其实就是一个过道;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卫生间也不大,连个浴缸都放不下。

“就这些?”秦浩合上图册,问道。

售楼小姐愣了一下:

“先生,我们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户型了。很多单位分的房子,还都是筒子楼呢,连独立的厨房卫生间都没有……”

秦浩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他转身对杨树茂和谢老转说:

“你们觉得怎么样?”

杨树茂和谢老转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意。

“这房子真不错,真够敞亮的!”杨树茂赞叹道:“你看这阳台,多宽敞,晒衣服晒被子多方便!”

“是啊,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多好啊!”谢老转也附和:“咱们现在住的平房,冬天上个厕所,冻得屁股都僵了。这楼房里,厕所就在屋里,多方便!”

秦浩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暗自摇头。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对于他们这代人来说,住的都是阴暗潮湿的平房,没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夏天闷热,冬天寒冷。楼房对于他们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们说。”秦浩转过身,看着两人:“我要是拿这样的房子,跟四合院的人换,有没有人愿意换?”

杨树茂和谢老转都愣住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秦浩。

“老秦,你疯了吧?”谢老转先反应过来:“一个四合院,起码有四五家。四五套房子,就是四五十万!你有那么多钱,直接买一套四合院不就完了?”

杨树茂也连连点头:

“就是啊。现在一套四合院,撑死了二三十万。你拿四五套房子换,这不是亏大了吗?”

秦浩心里暗笑。四五十万在八十年代,的确是一笔巨款。可过个三十年,一套四合院的价值,得用“亿”来做单位了。这升值空间,完全不输比特币。

“你们就说,有没有人愿意换吧。”

杨树茂想了想,认真地说:

“就这么说吧。你只要把话放出去,回头你们家门槛都会被人踏破。这年头,谁不想住楼房啊?平房换楼房,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那就行了。”秦浩笑了笑,转身对售楼小姐说,“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先买个十套。”

“十……十套?”售楼小姐人都傻了,眼睛瞪得老大,“先生,您是说,十套?”

“对,十套。”秦浩肯定地说:“三室一厅的,要最好的楼层和位置。”

售楼小姐倒吸一口凉气。十套房子,就算按最低价算,也得一百万了吧?她在这干了小半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单子。

“您……您稍等,我这就去叫经理!”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跑。

杨树茂和谢老转也傻眼了。两人呆呆地看着秦浩,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秦浩有钱,但没想到,他有钱到这个地步——买十套房子,就跟买菜似的,眼皮都不眨一下。

售楼经理很快就下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他听说有人要买十套房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秦先生是吧?您好您好!”经理紧紧握住秦浩的手:“您真有眼光!我们这房子,绝对是北京现在最好的楼盘……”

秦浩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恭维:

“经理,咱们直接谈正事吧。十套三室一厅,最好的楼层和位置,多少钱,能给什么优惠?”

经理搓着手,兴奋地说:

“我们现在三室一厅的价格,是每平米一千二百块。一套按一百一十平米算,是十三万两千一套,十套就是一百三十二万。如果您全部拿下,我可以给您打个8折,再抹去零头,算您一百万整!”

一百万一口气说出口,经理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

秦浩却面不改色:

“可以。不过我得提个要求。”

“您说您说!”经理连连点头。

“我要尽快拿到房产证,越快越好。”秦浩说。

经理连忙答应:

“没问题没问题!房产证的事,我亲自去跑,保证一个月内给您办下来!”

“那就这样。”秦浩点点头:“明天我过来签合同,今天先交一万的定金。”

“好的好的!”经理激动得脸都红了。

从售楼处出来,杨树茂和谢老转还处于震惊状态。两人跟在秦浩身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百万的交易,就这么三言两语谈成了?

秦浩倒是一脸轻松,仿佛刚才只是买了几斤猪肉。他看了看时间,说:

“走吧,该回家吃饭了。”

……

过年期间,消息流通得飞快。秦浩要用楼房换四合院的消息,短短两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九道湾胡同。

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秦家小子要用楼房换四合院!”

“真的假的?楼房换平房?这不是傻吗?”

“谁知道呢?人家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呗。”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换,那可就赚大了!平房换楼房,谁不愿意啊?”

杨树茂家里也召开了紧急家庭会议。

客厅里,杨父杨母端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六个子女——大姐杨树枝、二姐杨树叶、三姐杨树影,以及三个儿子杨树森、杨树林、杨树茂——围坐在四周。

杨父扫了一眼众人,清了清嗓子,说:

“都听说小秦要用楼房换四合院的事了吧?都说说你们的意见吧。”

老四杨树森立马凑上前,激动地说:

“换啊!有这天大的好事,平房换楼房,不换是棒槌啊!”

“是啊!”老五杨树林也连忙附和:“这平房阴暗潮湿的,一到下大雨还漏雨灌水。冬天上个厕所,得跑那么老远,冻得屁股都僵了。楼房多好啊,有暖气,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

大姐杨树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你们俩高兴个什么劲?就算换了楼房,也没你们的份啊,还不是爸妈住。”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这些年,她嫁出去后,在婆家受了不少气,父母却从来不帮她说话。现在有换楼房的好事,她知道自己肯定轮不上。

杨父杨母没理会女儿的嘀咕,把目光看向杨树茂:

“傻……大茂,说说你的看法。”

杨树茂正坐在角落里发呆,听到父亲叫自己,才回过神来:

“我?我能有啥看法?反正房子是你们的,你们乐意换就换呗。”

他对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过完年去广州的事。至于房子,爱谁住谁住,反正他也不想跟父母住一起。

杨母皱了皱眉,说:

“这小秦那么精明,他为啥要做这样的赔本买卖?”

这个问题,也是很多人想不明白的。秦浩能在短短两年内,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肯定不是傻子。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明显吃亏的事?

杨树茂想了想,说:

“老秦说了,他就喜欢住四合院。李婶也念旧,不愿意搬。但是院里人多嘴杂,他就图个清净,打算把四合院买过来,然后再重新翻修一遍。”

杨母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跟院里其他家商量商量!晚了就被别人抢了先了!”

她站起身,对杨树茂说:

“大茂,你去问问院里其他几家,看他们愿不愿意换。愿意的话,咱们赶紧定下来,别让别人抢先了!”(本章完)

第1467章 时代变了

杨父杨母忙着跟四合院的邻居们商量换房,杨树茂觉得无聊就从家里出来,他刚推开院门走出去,一股冷风就扑面而来,夹着细碎的雪花。他缩了缩脖子,正要往胡同口走,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茂弟弟!”

声音是从隔壁院门传来的。杨树茂转头一看,只见叶菲正站在自家院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散在肩膀处,显得知性又大气。她冲杨树茂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叶菲比杨树茂大三岁,是九道湾胡同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她人长得漂亮,气质又好,在胡同里很受欢迎。

“菲姐,啥事啊?”杨树茂走过去,嘴里哈着白气。

叶菲没回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自家院子,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说:

“茂弟弟,拿四合院换楼房这事,到底靠不靠谱?你给姐透个底。”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叶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株腊梅,正开着淡黄色的花,在雪中显得格外清雅。

杨树茂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菲姐,你也打算换房啊?”

“你就说靠不靠谱吧。”叶菲没回答他的问题,眼神里透着认真。

杨树茂眨眨眼:

“靠谱肯定是靠谱。老秦连房子都提前买了,十套呢,花了上百万。这还能有假?”

“这么说,不是开玩笑的?”叶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肯定的。”杨树茂肯定地说:“老秦办事向来靠谱。他说换,就一定会换。”

他说完,抬腿就要走,却被叶菲叫住:

“你去哪?”

“去老秦家啊。”杨树茂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反正在家也没事干,去他家看会儿电视。”

“我跟你一块儿去。”叶菲说着,转身回屋拿了把伞,又跟母亲打了声招呼,这才跟着杨树茂出了门。

两人并肩走在胡同里。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撒盐似的。青石板路已经被踩出了一串串脚印,有些地方结了冰,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菲姐,你们家那院子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换?”杨树茂边走边问。

叶菲叹了口气:

“好什么呀。房子老了,一下雨就漏,墙皮都掉了。我妈身体不好,关节炎,一到冬天就疼得利害。平房阴冷潮湿,对她身体更不好。要是能换到楼房,有暖气,她也少受点罪。”

杨树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叶菲的父亲叶清远是搞科研的,常年在外地,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家里就叶菲和她母亲两个人,确实不容易。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来到秦浩家所在的四合院。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像是赶集似的。

院门口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路都堵死了。有穿棉袄的老头老太太,有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院里张望,嘴里议论纷纷。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人?”杨树茂吓了一跳。

叶菲也皱起了眉头。她踮起脚看了看,只见院子里也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十号。

两人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中挤进去。院子里更是拥挤,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表情。雪花落在他们头上、肩上,可没人理会,全都盯着正屋的方向。

“这……这都是来换房的?”叶菲小声问。

杨树茂点点头:

“看来是。消息传得真快。”

正说着,谢老转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各位街坊、大爷大妈!没有土地使用证,或者土地使用证跟户主名字对不上的,都可以先回去了!过不了户就别在这耗时间了,怪冷的!”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还要土地使用证?”

“我家那房子都住几十年了,哪有什么证啊?”

“就是,这不是逗咱爷们玩儿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人群中,有一大半人脸色都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悻悻地转身往外走。

“搞什么,提前不说,害咱在这寒冬腊月雪地里站半天!”

“就是,有俩糟钱在这瞎嘚瑟,瞧着吧,哪天指不定就给抓进去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不少,但还剩下二三十人,依然不肯走,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屋里。

杨树茂拉着叶菲,从人群中挤过去,好不容易才挤到屋门口。

屋里也很热闹。李玉香正坐在炕沿上,身边围着几个老太太,有说有笑的。秦浩则坐在一张方桌旁,对面坐着三户人家,正在谈着什么。

“大茂来了啊!”李玉香眼尖,看见杨树茂,笑着打招呼,又看见他身后的叶菲,眼睛一亮:“哟,小菲也来了,稀客啊!快过来坐,这里暖和。”

叶菲乖巧地走过去,在李玉香身边坐下:

“婶子新年好。”

“好好好。”李玉香拉着叶菲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慈爱:“小菲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气质真好。”

叶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秦浩那边,眼神里透着关切。

李玉香看出了端倪,压低声音问:

“小菲,你也打算换房?”

叶菲有些难为情,毕竟这是明摆着占便宜的事情。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

“我们家那小院您也知道,年久失修的。我妈身体也不好,想着要是能换到楼房,也能方便些。”

李玉香拍了拍叶菲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虽然我不知道小浩为啥要这么干,不过这小子猴精猴精的,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你们可得想清楚。”

“婶子,我跟我妈商量过了。”叶菲认真地说:“要是能换更好,不能换也没事。说不定等我工作一段时间,单位就分房了呢。”

两人正说着,那边秦浩已经谈完了。他站起身,对那三户人家说:

“你们回去再商量商量吧。我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你们要是不乐意换,我也不勉强。”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三户人家面面相觑。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搓着手,赔着笑说:

“不是,大兄弟,我们也没说不换啊。就按你说的,一家一套,三套房换我们的四合院,不用额外加钱了。啥时候过户?”

秦浩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等开春房管局上班,就去过户。”

“那这事就敲定了?不会变卦了吧?”另一个老头不放心地问。

“放心。”秦浩肯定地说:“只要你们不变卦,我这你们放一百个心。”

“那就好,那就好!”三家人乐呵呵地站起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又进来好几户人家。好家伙,全家出动,大人小孩加起来十几号人,一下子就把秦浩给围住了。

叶菲见状,心里不由有些担忧。刚才听杨树茂说,秦浩一共只买了十套房子,刚才已经换出去三套,也不知道能不能轮到自己。

秦浩还是老规矩,先问土地使用证。结果其中有两户人家拿不出来,其余三家就埋怨上了。

“老李头,你不是说证在你手里吗?”

“我……我记错了,可能是我家那口子收起来了……”

“收个屁!根本就是没有吧!”

“你说谁呢?你才有问题!”

双方越说越激动,差点打起来。秦浩冷眼旁观,也不劝架。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地说:

“没有证的就请回吧。别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那两户人家脸色难看,骂骂咧咧地走了。剩下的三户还想谈条件,秦浩却已经没了耐心,直接拒绝了。

杨树茂看出了叶菲的担忧,朝秦浩招了招手。秦浩也正好借机脱身,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叶菲面前。

“菲姐今儿怎么有空上我们家坐坐?”秦浩打了声招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叶菲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咬了咬牙,把想换房的事说了一遍。

秦浩听完,点点头:

“土地使用证带来了吗?”

“带来了。”叶菲连忙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秦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纸上印着“土地使用证”几个大字,下面有详细的地址、面积等信息。他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叶清远是……”

“是我爸。”叶菲说。

秦浩点点头:

“叶叔叔近期能回来一趟吗?这过户手续,得户主亲自来才行。”

叶菲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个……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他那边属于涉密单位,时间上不确定……可能要等一阵子。”

“行。”秦浩把证还给她:“那我就等菲姐你的消息了。”

他刚说完,就又被几户人家给拉过去谈换房的事了。

这一上午,秦浩忙得脚不沾地。来谈换房的人一拨接一拨,有的诚心诚意,有的贪得无厌,有的产权清晰,有的问题重重。秦浩一个个谈,一个个筛选,态度坚决,条件明确。

一直忙活到中午,总共谈拢的也就那三户,加上叶菲这一户。其余的要么是产权有问题,要么是贪心还想让秦浩额外贴钱,秦浩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爱换不换。

要不是看在原剧里九道湾胡同没有拆迁的份上,他才懒得跟这些鸟人掰扯呢。

“小浩,吃饭了!”李玉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屋里的人见状,都很识趣地告辞了。秦浩松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桌边坐下。

面条是手擀的,浇了炸酱,上面撒着黄瓜丝和豆芽,香味扑鼻。秦浩正要动筷子,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杨父杨母带着院里几户人家,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一行人少说有十几个,把本来就不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杨主任来啦。”李玉香客气地打招呼:“坐下一块儿吃点呗?”

杨母眼皮一瞥桌上的面条和小咸菜,兴致缺缺地摆摆手:

“吃饭就算了。我们找小秦有点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秦浩就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这才开口:

“要是不赶时间的话,那就等我们吃完再聊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杨父杨母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其余几户人家生怕他们把换房的事给搅黄了,连忙把他们拉到一旁。

“不赶时间,不赶时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赔着笑说:“你们慢吃,我们等着。”

杨母气得脸都绿了,咬着后槽牙,小声嘀咕:

“猖狂!小人得志!这么多长辈在这坐着呢,他倒好,自顾自在那吃饭……”

“我的姑奶奶,您就少说点吧。”旁边的邻居压低声音劝道:“小心把人给得罪了,把换房的事给搅黄了。”

“哼!”杨母气哼哼地瞪了秦浩一眼。

秦浩仿佛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面。他吃得很慢,一口面条要嚼十几下,时不时还夹点咸菜,喝口汤。一碗面,他足足吃了半个小时。

杨母的脸色从绿变红,从红变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杨父也是脸色难看,但碍于邻居们的面子,只能忍着。

终于,秦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看向众人:

“土地使用证都带来了吧?”

其余几户都十分配合地拿出土地使用证,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但是到了杨母这里,她却哼了一声:

“没有。”

秦浩挑了挑眉:

“那就没办法了。几位请回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杨母顿时气炸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故意刁难我们是吧?”

她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李玉香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却被秦浩抬手制止了。

秦浩站起身,平静地看着杨母:

“我没有刁难任何人。换房的条件我早就说清楚了:必须有土地使用证,产权清晰。你们没有证,这房子换不了。我不想花了这么多钱,还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你……”杨母气得说不出话。

其余几户邻居见状,连忙对秦浩说:

“小秦,你看啊,我们这土地使用证都在呢,要不换我们的……”

杨母见十几年的邻居竟然要把自己甩开,指着几人破口大骂: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人家就是耍你们的!你们还在这给他捧臭脚,贱不贱啊!”

“杨大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李玉香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我儿子拿楼房换四合院,本来就吃亏了,还不能提点要求?你没有土地使用证,也别冲我们发火啊。要怪啊,就怪您当年事做太绝!”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直戳杨母的心窝子。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李玉香大吼:

“你瞎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秦浩挡在母亲面前,冷冷地看着杨母:“谁做了亏心事,谁心里清楚。”

杨母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更多的还是愤怒。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秦浩脸上扇去。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秦浩的脸,就被秦浩一把抓住了手腕。

秦浩的手像铁钳一样,捏得杨母手腕生疼。他盯着杨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可不是你们杨家六兄妹,任由你揉捏。要耍威风,回你们家去!”

说完,他用力一推。杨母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要不是杨父眼疾手快扶住她,差点摔倒在地。

“好,好得很!”杨母站稳身子,指着秦浩,气得浑身发抖:“我倒要看看,你能风光多久!”

“肯定比你们活得久。”秦浩淡淡地说。

杨父杨母在几个邻居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到门口时,杨母还差点被门槛绊倒,狼狈不堪。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李玉香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担忧地说:

“这俩人心胸可不怎么宽广,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妈,你放心吧。”秦浩扶着母亲坐下,语气轻松:“改革开放都第四个年头了,现在不是他们逞凶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他们当年做的那些事,胡同里谁不知道?我爸、叶菲她爸,史小娜她爸妈,都没少在他们手里吃苦头。现在时代变了,他们还想像以前那样欺负人,门都没有。”

李玉香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能做的,就是支持他。

……

另一边,杨父杨母回到家,气得脸色铁青。一进门,杨母就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反了!反了!一个小辈,竟敢这么对我!”她咆哮着,声音尖利刺耳。

杨父也是脸色难看,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没过多久,六个子女都被叫了回来。大姐杨树枝、二姐杨树叶、三姐杨树影,还有三个儿子杨树森、杨树林、杨树茂,全都聚在客厅里,看着暴怒的父母,一个个噤若寒蝉。

“你们说吧,这事怎么办!”杨母一拍桌子,瞪着六个子女。

老四杨树森狠狠一拍桌子,站起来:

“太不像话了!咱妈怎么说也是他的长辈,他还敢跟咱妈动手!哥几个抄家伙,找他算账去!”

他这话说得义愤填膺,一副要为母亲出头的架势。

杨父杨母十分满意,杨母更是连连点头:

“这还有点儿我们杨家长子的风范!”

然而,杨树茂却支支吾吾地开口:

“爸,妈,我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人家老秦。人家只是不给换房,您也没必要骂人家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母打断了。

杨母指着杨树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好你个傻茂!你爸妈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向着外人说话!你还是人吗你?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们还不如把你丢到什刹海淹死得了!”

杨树森和杨树林俩兄弟也纷纷把矛头对准杨树茂:

“就是!傻茂,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爸妈白养你这么大了!”

杨树茂被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他心里憋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那是他的父母。

就在一家人闹成一锅粥时,大姐杨树枝轻咳一声,开口了:

“爸,妈,你们是不是忘了,开年还得让傻茂跟着人家去广州挣钱呢?你们把局面闹得这么僵,就不怕人家不带傻茂去广州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杨父杨母头上。

两人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是啊,他们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儿子还要跟着秦浩去广州发财呢。要是把秦浩得罪死了,儿子去不了广州,那他们指望谁挣钱?

顿时,杨树森和杨树林都闭了嘴。他们还指望着将来弟弟发了财,能拉他们一把呢。要是去不了广州,一切都白搭。

杨父杨母也没了脾气。杨母擦了擦眼泪,悻悻地说: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妈,算了就算了吧。”杨树枝劝道:“为了这点事,耽误了傻茂的前程,不值当。”

杨父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这事儿以后别再提了。”

杨树茂忍不住偷偷冲大姐竖起大拇指。杨树枝冲他眨眨眼,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这场风波,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但事情还没完。杨父杨母虽然偃旗息鼓了,但那几个邻居却不爽了。本来可以住进舒舒服服的楼房,结果就因为杨父杨母,全毁了。从那以后,几个邻居就没少给杨父杨母脸色看,见面也不打招呼,背后更是没少说闲话。

杨母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毕竟,理亏的是她。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春。房管局正式上班后,秦浩就带着之前谈好的十户人家,去办了过户手续。

一共是三套院子——一大一小两套四合院,再加上叶菲家的那套小院子。手续办得很顺利,秦浩拿到了房产证,那十户人家也拿到了新楼房的钥匙,皆大欢喜。

叶菲的父亲叶清远也特意请了假回来,办完手续后,又匆匆赶回单位。临走前,他握着秦浩的手,郑重地说:

“小秦,谢谢你。这事儿,我们叶家欠你一个人情。”

“叶叔叔言重了。”秦浩笑着说:“各取所需,谈不上欠不欠的。”

叶清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办完所有手续,秦浩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就准备出发去广州了。

临行前一天,他在家里收拾行李。李玉香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

“到了那边,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吃饭要按时,别饥一顿饱一顿的。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妈,我知道了。”秦浩笑着应道:“您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妈没事。”李玉香说着,眼圈却红了:“就是……就是舍不得你走。”

秦浩放下手里的东西,抱住母亲:

“妈,等我那边稳定了,就接您过去住。”

“不用不用。”李玉香连忙摆手:“我在这儿住惯了,街坊邻居都熟,挺好的。你忙你的事业,不用管我。”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的士司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秦浩拎起行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妈,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李玉香站在门口,挥手告别。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消失在拐角处。

李玉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屋。屋里空荡荡的。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儿子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儿子有出息,是好事。她不能拖儿子的后腿。

……

机场候机厅里,秦浩、赵亚静、谢老转、杨树茂四人坐在一起,等待着登机。

杨树茂兴奋地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说:

“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听说飞上天可快了,几个小时就到广州了!”

赵亚静忍不住笑骂:

“瞧你那点出息。坐个飞机而已,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杨树茂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等今年过年回来可以好好吹一吹了。”

秦浩笑着拍了拍杨树茂的肩膀:“好好干,等到今年过年回家,你会发现,坐飞机是最不值得吹的事情。”

杨树茂挠了挠头:“还能有比坐飞机更值得吹的?”

秦浩跟赵亚静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傻茂啊傻茂,能不能有点出息,以后啊就跟着我们好好干,亏待不了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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