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互吹……

火锅是两个,一个是沈安和妹妹一起吃,一个是单独给赵允让准备的。

萝卜切成薄片装盘,菜蔬洗干净,水灵灵的放在小木盆里,最后就是重头戏牛肉。

一片片堆积着的牛肉同样装盘,沈安示范了一下,赶了半盘子牛肉片下去。

汤底就是牛肉汤,加了些香菜,味道浓郁。

“萝卜消食化气,孩子可以多吃些,年纪大的也该多吃些。”

沈安又下了半盘子萝卜,然后和果果一起等待着。

小泥炉里的木炭烧的通红,赵允让看着那些火红,突然问道:“是怪老夫见死不救吗?还是怪老夫不肯折节下士……”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大愉快,赵允让很是倨傲,并且拿出了宗室大佬的气势来镇压沈安。

但沈安当时只是淡然处之,丝毫没有动容。

这就是不愉快的来源。

赵允让自认为应当是如此,所以今天他亲自来到沈家,算是间接为第一次见面的轻慢表示歉意。

沈安愕然道:“这……这从何说起?小子只是坐吃等死的百姓,能进一次郡王府以后也能给儿孙吹嘘一番,早已心满意足了……”

从蛰伏开始,赵允让很少遇到这等给自己软钉子的人了,若是有,他会用自己的脾气告诉对方,老夫就算不是备胎了,可依旧能弄死你。

“老夫在路上就得了消息,你竟然几句话就让辽使成了疯子……”

赵允让并不遮掩自己有渠道能获得一些消息的秘密,甚至还大大咧咧的。

“别说辽使是早就疯了,就算是疯了,可你怎会知道?”

赵允让赞赏的看着沈安:“当时有宰辅们在,可那些人都成了猪,压根没发现此事,反而是你几句话就让危机变成了辽人的笑话,何其让人惊讶……”

沈安在干笑着,顺带给果果夹了一片萝卜,说道:“吹冷了再吃。”

“好。”

果果认真的吹着萝卜,那模样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赵允让的气势一滞,然后叹道:“可老夫却知道朝中的宰辅们不是猪。文彦博稳重如山,富弼察言观色的本事比老夫还厉害,而韩琦若是不能看出异常来,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做枢密使?”

说完他在看着沈安,目光淡淡的。

沈安同样淡淡的道:“稳重如山,可这山却挡不住异族的马蹄。察言观色,可却看不到大宋处处危机,倾覆之祸就在不远。至于枢密使……”

韩琦算是宰辅中最没有立场的一个,而且性格豪爽。

可沈安却冷冷的道:“连西夏人都打不过,这个枢密使怎么直面辽人的威胁?”

文彦博在大宋的名声极好,堪称是名相。

富弼更是大宋的中坚力量。

至于韩琦也不差。

可文彦博和富弼竟然被沈安说成了八十老妪般的保守,而韩琦更是悲惨,成了无用之人。

赵仲鍼在边上,听到这里时就有些担心。

他看了赵允让一眼,担心这位脾气不好的祖父会掀桌子。

可赵允让的脸上却渐渐的多了笑意,然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放下筷子大笑着,惹的果果好奇的看着他,忘记了自己的萝卜片已经冷了。

赵允让大笑了一阵,沈安趁机吃了两片牛肉,还催促着果果赶紧吃饭。

一个人在大笑的时候最希望的就是有人捧哏,比如说曹操在赤壁之战的逃窜中就在笑,然后身边捧哏的就会发问:“丞相为何发笑?”

“我笑那诸葛村夫和周瑜小儿愚不可及,若是在此布下伏兵……”

这才是人生啊!

可赵允让笑着笑着的,见沈安兄妹忙着吃东西,而自己的孙子……

赵仲鍼竟然也在吃东西,牛肉片一片一片的往嘴里塞,就像是郡王府饿着他了一样。

赵允让一口气没接上来,然后就像是得了痨病般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沈安皱眉看着,幸而赵允让用手帕捂住了嘴,而且还偏头过去,否则他是不准备再吃了。

赵仲鍼赶紧过去给他拍背,好容易止住了咳嗽,赵允让拉风箱般的喘息了一阵,然后说道:“你不怕老夫把你的这些话传出去吗?”

沈安想起今日那三位宰辅的反应,不禁就笑了,然后很无所谓的道:“今日辽使咆哮宫中,宰辅们很是稳重,这等话传出去,想来汴梁城中又会多一些谈资。”

赵允让叹息道:“好个尖牙利齿的少年。可你却不知道啊,那些官员文人最擅长的就是结党。这个结党不是那等结党,而是相互吹嘘,你可懂吗?”

“懂啊!”

沈安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熟悉的‘项目’,他甚至有些欢喜,“不就是互吹吗!你吹我,我吹你,最后大家相互吹嘘,于是人人都被吹成了国之栋梁……黑的能吹成白的,白的能吹成黑的……当年澶渊之盟,我大宋若是不能吹嘘,怕是三十万打不住吧?所以吹嘘于我大宋有百利而无一害……”

赵允让已经是懵了。

这等互吹的手法都是秘而不宣,可沈安一个少年竟然侃侃而谈,把互吹这等恶心人的事说的这般堂而皇之。

这少年有做佞臣的资质啊!

沈安却觉得自己有做侃爷的资质,但和后世那些真正的侃爷相比,他简直就是弱爆了。

“老夫……”

赵允让心中叹息,然后埋头吃饭,倒也品味了一番沈家美食的风采,大为赞叹。

等最后出门时他才发现自己给沈安忽悠了。

站在大门外,赵允让打了个饱嗝,才想起自己还没得到的答案。

“你一番话让老夫忘记了问你,你是如何得知辽使疯了的消息?”

沈安一脸无辜的道:“他看着就是疯子啊!”

呃!

赵允让看着那张无辜的脸,嘴角抽搐着,真想一巴掌拍去。

最后这一巴掌就拍在了赵仲鍼的肩上。

“你倒是能搪塞,可文彦博他们却不是傻子,定然会弄清楚此事,你好自为之吧。”

文彦博?

沈安笑眯眯的送走了赵允让祖孙,回头对忧心忡忡的庄老实说道:“此事官家已经定了调子,别担心。”

庄老实哪里会不担心,只是知道担心也没用。

而后辽国使馆传来消息,使者生病,暂时无法履行职务,大抵在新使者到来之前,两国之间别想再进行有效的沟通。

一国使者竟然真的被郎君给弄疯了?

庄老实觉得自家怕是要成为暴风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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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7章 想吐血的宰辅

沈安前世有一段时间喜欢当鸵鸟,在晚上把白天的烦恼都丢下,钻进被子里做美梦。

前世的烦恼自然是钱,而现在的烦恼……

“我简直就是有神经病!”

乌漆嘛黑的夜晚,隔壁的果果不再隔一会儿就问一声‘哥哥在不在’,看来是已经睡着了。

沈安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刚才他用手指头虚点着自己的眉心处,现在眉心那里感觉很难受,自然就失眠了。

他在想着辽使每晚都用关节敲打着自己的印堂,然后用食指虚点着自己眉心的感受,就心虚的念了声佛号。

窗外月光照进来,却不是照在鞋子上,而是照在了沈安的脸上。

这角度也太欺负人了吧?

沈安没检讨自己反着睡的错误,而是埋怨月亮照的不是地方。

今天他算是看到了文彦博和富弼的态度,这个态度没头没脑的,也只能归咎于沈卞的‘遗泽’。

两位宰辅都厌恶沈卞,恨屋及乌之下,沈安能有什么作为?

就算是他满腹经纶,可这种局势下也不敢去参加科举,不然会被人活活玩死。

虽然文彦博最近屁股下面起火了,可要真的较劲的话,玩死他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所以沈安今天直接就大胆的和两位宰辅较上劲了。

当着皇帝的面较劲,后面你们要是敢下死手,我就敢去宫门外喊冤,让皇帝看看这些所谓的国之栋梁是个什么鸟样。

这就是破落户,光脚不怕穿鞋的。

沈安今天就展现了一番破落户的风采,可现在他回想起来却觉得差了些意思,不够狠。

“应当直接和他们撕破脸,有皇帝在场,他们反而会投鼠忌器了。”

沈安盘算着今天的得失,渐渐的有了睡意……

“汪汪汪!”

一阵狂吠声让迷迷糊糊的沈安惊醒过来,他几下就穿了外袍冲了出去。

陈大娘在果果的外间睡,此刻迷迷糊糊的探出头来,沈安喝道:“看好果果!”

他急匆匆的到了前院,就看到墙头上已经站着个黑影,而大门后面站着手持火把和木棍的庄老实和周二。

姚链在墙头上四处张望,庄老实迎过来说道:“郎君,先前花花突然叫唤了起来,姚链出来看到墙头上有人,那人被吓跑了。”

花花已经过来了,在围着沈安转。

沈安俯身摸摸它的脑袋,赞道:“好花花,回头给你弄肉吃。”

花花仰头舔着沈安的手,然后跑到了大门边上,回身冲着沈安摇尾巴。

这狗不错,起码敢晚上出去追击强盗。

姚链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有些失望的道:“郎君,那人跑的快,一下就看不见了。”

“军巡铺的人呢?”

沈安把希望寄托在了汴梁的治安力量身上。

花花突然又叫唤了起来,接着有人敲门。

“开门!”

打开房门,外面正是军巡铺的人。

一番交涉后,军巡铺的军士说没追上。

“你家最近可是得罪人了?”

军巡铺的人按照惯例问道。

庄老实正准备说没有,沈安却抢先说道:“我这边昨日得罪了些人,那些人手眼通天,说不准会下手杀人……”

军巡铺的人翻个白眼,心想你真要是有这等得罪人的本事,少说也得是个三四品的大佬吧。

沈安使个眼色,庄老实就回去拿了一串铜钱来。

“这多不好……”

军士们在推拒,一脸正色。

沈安笑眯眯的道:“这事吧,让我家提心吊胆的,此后怕是夜夜难安了,还请诸位兄弟传个话,市井流言嘛,就说沈安怕了……”

……

天亮了,文彦博照例收拾停当,然后骑马去宫中。

每日宰辅们必须要和皇帝见面,这是潜规则。

他在路上会和了富弼,两人都有些恹恹的。

“彦国啊!老夫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文彦博云淡风轻的说着自己的处境。

富弼哎了一声:“那些人只是随便说说,官家还是信任你的,安心吧,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昨日之事就是他们的助力,只怕有人要说老夫无所作为了。”

文彦博淡淡的道:“那沈安昨日话里话外把矛头对准了老夫,胆子倒是不小!”

富弼听出了些弦外之音,就说道:“沈安……好歹消弭了辽使的威胁。”

宰辅们被一个少年给羞辱打脸了,这事儿得找回场子吧?不然以后谁都能蹬鼻子上脸,宰辅的威严何在?

两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念头,等见到皇帝后例行商议了政事,然后大家准备各自回去。

“富卿……”

赵祯突然叫住了他们,然后神色淡然的道:“富卿当年出使辽国,语出铿锵,寸步不退,堪称是大宋的脊梁。”

这事儿都过了十多年,皇帝怎么突然拿出来夸赞了?

富弼心中微喜,躬身谦逊的道:“臣只是借着官家的福泽,大宋的威严罢了。”

赵祯点头道:“当年的富卿,堪称是浑身正气,宁折不弯。”

富弼有些懵,文彦博却觉得这话不对头,有些敲打的意思。

他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的笑意淡淡的,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赵祯缓缓的道:“有的事要多考量,宰辅……要有气度啊!”

这话风马牛不相及,宰辅们浑浑噩噩的出了大殿,韩琦想起昨天使者嚣张的事就觉得憋闷,于是说道:“沈安那少年不错,临危不惧。只是他的手段有些摸不准,怎么几句话就把使者给弄疯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文彦博和富弼面色一变,急匆匆的就差人去打探消息。

几人去了政事堂议事,没多久消息就来了。

“相公,昨夜沈安家遭了贼,那贼子跑的好快,就没拿住。沈安说怕是自己得罪了权贵,那些权贵派人来灭口了。”

“噗!”

正在喝茶的曾公亮一口茶水喷了满桌子都是,然后赶紧收拾着那些被弄湿的公文。

富弼正在书写,闻言就别过脸来,恼怒的道:“那少年竟然这般……这般……”

“这是未雨绸缪。”

文彦博摆摆手,等随从出去后,他淡淡的道:“那少年看来是不肯吃亏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这是破釜沉舟,换来的是投鼠忌器,好个大胆的沈安!”

曾公亮是参政知事,在此事上掺和不多,却格外的旁观者清。

可这事儿却太巧了吧?

昨日沈安扫了两位宰辅的脸面,晚上就有人想摸进家去……

曾公亮看了文彦博一眼,觉得这位首相当真倒霉,这下子算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文彦博定定的想了想,然后笑道:“老夫未曾把他当做是对手,谁知道小小的鱼虾却反咬一口,可笑之至。”

他的语气轻松,可眼中却冷冷的,显然是怒极了。

富弼苦笑道:“官家都说了宰辅肚量,咱们这下算是被坑了。在官家的眼中成了小人,何其冤枉啊!”

文彦博淡淡的道:“此事和老夫无关,和在坐的都无关,只是城中的治安看来有些不好,包拯那边得催一催……”

这话转折的厉害,曾公亮却听懂了,就说道:“我去传话吧,顺便让包拯管管那些到处传谣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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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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