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第315章 要么严格照着太祖祖训来,要么

第315章 要么严格照着太祖祖训来,要么就变法!

朱厚熜对此暗暗一笑。

他知道王鏊这是在同情谢家。

毕竟谢家与他王家,都是大学士门第。

所以,王鏊难免会物伤其类,乃至会有歉疚之意。

毕竟谢家有这个结果,跟皇帝要严加禁海,跟他也跟着支持皇帝严加禁海有关。

但在朱厚熜看来,谢家这也是咎由自取。

如果他谢家不罔顾法纪、支持走私,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尤其是谢迁!

这个元老辅臣,如果不是他一边主张恪守祖制要求禁海,一边又让自己家人继续支持走私,谢家也不会这样。

可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结果,等到朝廷真的严加禁海这个外力一使,谢家就直接楼榻了。

也属于既不想变法又想大发横财的操作,玩崩了的后果。

首辅费宏这时也就忙向朱厚熜拱手:“陛下,以臣愚见,这说明谢家还在参与走私,而且很可能因为朝廷加强禁海的缘故,使得谢家与海寇起了内讧,才导致被灭门!”

“元辅说的没错,谢家被灭门,倒属于自作孽,不可活!”

“但现在,这些海寇和他们背后的沿海大户,敢直接灭一大学士家满门,无疑也是在正式挑衅朝廷、挑衅朕的威严!同时,也是在告诫朕和朝廷,如果朕和朝廷再继续严加禁海,他们自会作出更加过分的事,包括但不限于,让东南大乱!”

朱厚熜这时沉声说道。

王琼立即附和道:“陛下说的极是!”

“海寇与沿海大户既然敢灭谢家满门,就意味着他们已不再顾忌陛下和朝廷的威严,在正式挑战皇宪国法!”

“他们接下来,就会看朝廷如何抉择,是继续严加禁海,还是不再严加禁海?”

“如果朝廷继续严加禁海,他们自然会铤而走险,直接让东南大乱!毕竟,他们连先帝敕造大学士第都敢灭门,遑论官府与其他士民宅邸?”

王琼说后,朱厚熜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神色开始变得坚毅严肃。

“朕的意思是:”

“只要,天下人还没有普遍呼吁开海的声音出现,严加禁海就得继续执行!”

“沿海大户与海寇不威胁,朝廷要这样做,沿海大海与海寇威胁,朝廷也要这样做!”

“既想要禁海,又不想要朝廷认真禁海,既要还要,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朕也不允许皇纲国法成为他们垄断海利的工具!”

“总之,要禁海就认真禁,照着太祖高皇帝的祖训来,士民片板不得下海!”

“要不禁海,就好好地给政策鼓励开海,与民方便,与国公利!”

“不能模棱两可,让皇纲国法之威严荡然无存!”

朱厚熜这时再次强调了自己作为天子对海洋政策的看法。

他依旧坚持他自己一开始的主张,利可以让,但权不可以让!

开海,让更多海利于小民?

可以!

禁海,让更多海利于国家?

也可以!

但不能既禁海,又不认真禁海,让小民不能得利,国家也不能得利,只让缙绅豪强得利。

因为这样属于让皇权形同虚设,也让朝廷中枢权威形同虚设,是在让权!而不是单纯的让利!

这种只让缙绅豪强得利的方式,是地方缙绅之权压制了皇权,才取得了海利。

这自然是朱厚熜不能接受的。

他即便要让利于民,也得光明正大的让!

因为只有这样,他这个皇帝才是名正言顺地赐恩于民。

如此,才能得个真正的仁名,才能收服真正的民心,从而得到更长远的好处,也就是让社稷更加长治久安。

而不是他一面禁海,成为禁止小民出海,得罪小民的工具,让后人骂他这个皇帝保守固执,不知道开海;

一面还让沿海缙绅大户得利,而自己一点好处都没得到。

那无疑是既没面子也没里子。

无疑是一件很亏的事。

相反。

沿海缙绅大户则是一面既守护了祖制,给自己贴上了忠于国制的金面,一面又垄断海利,控制了靠海生存的小民,得到了实在的好处。

对于沿海缙绅大户而言,无疑是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

无疑是一件很赚的事。

所以,朱厚熜自然不愿意干既禁海又不认真禁海的傻事。

“陛下!”

“既如此,眼下得如之前所议,催促皇商抓紧雇民通商,同时尽快派官巡访外番,以免朝廷这边决定继续严加禁海,而使得东南靠海为生的小民也跟着造反!”

“在沿海那些大户还没彻底认输,发动民众,呼吁开海以前,朝廷既然要严加禁海,就只能利用皇商,动用朝廷力量,把靠海为生的小民雇佣起来。”

王鏊这时提出了自己的建言。

“阁老说的是,得发急递催促,另外,调善战之将率亲军卫南下,随时准备支援东南各处!”

朱厚熜点了点头。

“遵旨!”

这时。

首辅费宏则也奏道:“陛下,谢氏乃元老辅臣门第,即便他们被海寇灭门,是咎由自取,但毕竟事涉朝廷威严,因为无论如何,要灭谢家,也该是由皇纲国法堂堂正正的去灭,生杀予夺皆操于天子,凡犯此禁者,皆是蔑视皇纲国法,皆是对天子的冒犯!”

“故臣请陛下下旨申饬巡视海防衙门与抚按等官!令其戴罪立功!”

“当然要申饬!”

“等明奏一到,就下旨严饬,且罚朱纨、蔡天祐等两浙所有文武半年俸!让他们戴罪立功,必须在年内缉拿贼首!”

“本朝尚未有海贼灭大学士门第者,如今有此行径,足见其猖狂,若不除之,不足以正国威!”

“正到以此为理由严打海寇!”

朱厚熜回道。

“是!”

……

……

京师谢宅。

谢迁这里不久后,也知道了自己被灭门的事。

消息是他的同乡鸿胪寺丞陶淮带来给他的。

“太傅,您节哀。”

陶淮在对谢迁说了余姚谢氏的情况后,就先拱手安慰了一句。

谢迁则拿着陶家送来的急信,怅然失神许久。

“天啊!”

突然。

失神半晌的谢迁就朝天大喊一声,然后双膝瘫跪在地上,而吐出一口鲜血来。

脸色苍白的如抽去了所有阳气的鬼。

随即又瘪嘴哭着,却没有哭出声来。

因为这次打击对他真是太大了!

他完全无法接受。

陶淮这里忙同谢迁之子谢亘将谢迁扶到了椅子上,且劝道:“公节哀顺变,不要太伤心。”

“我现在恨不得即刻随他们而去啊!”

谢迁则痛苦不堪地说了一句。

陶淮继续劝道:“公不要说这样话,死去的人,还需要你为他们报仇啊!”

“父亲!”

“陶公说的没错,您老还请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谢亘这时朝谢迁跪了下来,泪流满面的磕头说了起来,且说着就呜呜哭了起来。

对于谢亘而言,他也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因为这次的灭顶之灾,让谢家就只剩他和他父亲以及在国子监读书的侄子谢志望了!

谢家一下子变得人丁单薄如小户,在这个人均寿命不高的时代,很容易彻底绝户!

(本章完)

317.第316章 圣人没有错,天子也没有错!

第316章 圣人没有错,天子也没有错!

谢家大厅内。

满脸斑白的谢迁,两眼无神地看向了陶淮和谢亘:“你们看,这仇当找谁报?”

陶淮和谢亘沉默了一会儿。

谢亘回道:“灭我们满门的是那些海寇,自然是找他们报仇!”

“不对!”

“仇人当是天子!”

这时。

陶淮突然开了口。

谢迁和谢亘都愕然看向了他。

他们都没想到陶淮敢这么说。

但这是能说的吗?

陶淮则立即向谢迁拱手一拜,而神色严肃地说:

“明公,也就是在您面前,鄙人才敢大胆这么说!”

“但造成如今局面的根本原因,您比我清楚,本质上,就是今上太聪明!太图治!”

“若不是他要严加禁海,何至于逼得海寇们灭公满门?”

“包括之前,令郎谢正、谢丕被绞杀,也与他执意改制,对清流不留情面所致!”

“所以,导致贵府被灭门的真正仇人当是当今天子!”

陶淮说后,谢迁只是闭眼一叹。

而陶淮见此,便知道谢迁有被自己说动的意思,就继续言道:“所以,明公要报仇,当寻正主!”

“别说了!”

“若非我家执意走私,也不至于此。”

“所以,追究起来,还是自己作孽所致。”

谢迁苦笑着回道。

陶淮听后非常失望,道:

“公怎么能这么想呢?”

“公是两朝元老,于国有功,人君本就当爱护才是!哪有圣君仁主,明知禁海过严,会牵累到元老,却还要如此做的道理?”

“可见,今上本就欲置明公全家于死地也!”

“老朽知道了。”

谢迁回了一句。

他已不想再跟陶淮聊下去。

所以,谢迁就对谢亘说道:“送陶公离开吧。”

谢亘拱手称是。

随即。

谢亘就向陶淮拱手:“陶公,请吧!”

陶淮怔了片刻,然后就叹息了一声,拱手说道:“明公好好想想吧。”

说后。

陶淮就离开了谢迁这里。

而陶淮离开后,谢迁才看向陶淮的背影,露出了一脸阴狠之色。

谢亘这里则在送走陶淮后,回到了谢迁这里:

“父亲,我们何时动身回去,安葬家人,收拾局面?”

“不急。”

谢迁回了一句。

接着。

谢迁就两眼空洞地看向谢亘:“你说是圣人错了,还是我们错了?”

“儿子不知道。”

谢亘回道。

谢迁则自言自语地答道:“圣人不能错,圣人要是都错了,那就没有对错了!”

接着。

谢迁就又看向谢亘:“你觉得这个仇到底算在谁身上比较好?”

“儿子也不知道!”

谢亘回道。

谢迁突然喝骂了谢亘一句:“你混账!”

“父亲息怒!”

谢亘慌忙跪了下来。

他知道谢迁为何骂他,无非是他心里也把这事怪到了天子身上。

谢迁则伸长着脖子,靠近了谢亘的脸,低声说道:

“这件事有一半的过错,要算在你们自己这些不肖子孙自己身上!”

“你们对皇纲国法缺乏敬意,连君父在你们心里都是可以恨可以怨的了,乃至对我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因为不用回去打听,就能猜到,有今天这般的结果,肯定是你那三兄没有听我的话,没有结清货款,所以才惹急了下面的大户!”

“还有一半的过错,要怪在沿海那些大户身上,他们不敢直接对抗官府,却唆使海寇拿我们谢家出气!这是要拿我谢家来个一箭双雕!现在还要老夫去跟天子斗!”

谢亘伏首道:“父亲说的是,此皆儿孙们不孝,才酿成如此大祸!”

“你兄长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所以,你和志望今后必须听我的!”

“如果有一天我没了,就听圣人的!圣人的道理不一定好,但他传扬千年而未衰,就说明,他至少不会害你,会保护你,适合蠢人立足。”

谢迁回道。

谢亘回道:“是,儿子记住了!”

接着。

谢亘就因而问道:“父亲,那我们这仇到底怎么报?”

“还能怎么报?”

谢迁呵呵冷笑。

接着。

谢迁就陡然沉下脸来,且抬头看向屋外:“我谢家被灭了满门,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是吃不了半点海利了,既然如此,那就索性都别吃了!他们既已鱼死网破,我们也鱼死网破!”

“父亲的话,儿子不明白!”

谢亘回道。

“愚蠢!”

谢迁突然又喝骂了谢亘一句。

谢亘只伏首:“请父亲赐教!”

谢迁道:“这事虽说是天子加强禁海所致,也有我们谢家的原因,但既然海寇已经灭了我谢家满门,那我谢家剩余的人,借陛下的刀报我们自己的仇,索性就要求严加禁海!”

“让朝廷彻底据有海利,把祖制真的坚守下去!谁敢反对,谁就是倭贼!”

“父亲的话,儿子明白了。”

“圣人没有错,自然天子也没有错!所以错的是我们,是沿海那些大户!是我们和那些沿海大户,没有真正的坚守祖制,没有真正的恪守圣人之道!”

“所以,我们要改正已往的错误,真的坚守祖制。”

谢亘说到这里,就抬头看向了谢迁:“父亲,可是如此?”

谢迁颔首。

接着。

谢迁就道:“你起来吧。”

“是!”

谢迁则在谢亘站起来后说:“我们谢家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归根结底,就是我们坚守祖制、恪守圣人之道不够彻底!”

“根子在我呀,我没有管教严厉,其次在你们也没有严格遵守,利益熏心了,忘了清流门第的初衷!”

“再则,在那些沿海大户,也没有遵守。”

“所以,如今我们要报复,就朝那些违背祖制、违背圣人之道的人去报复,不然,说不定将来,还要有灭门之祸!”

谢亘点了点头。

他很赞成自己父亲的意思。

因为在如今家人被杀家业被毁后,他倒也仿佛明白了过来,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家财万贯,更不是权势地位,而是家人平安一生,是天下一切有序井然,而要实现这一切,就得人人恪守规则。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很明显,谢家经此一劫,反而让谢迁、谢亘成了更激进的保守主义者!

“扶我起来,我要进宫面圣!”

谢迁这时伸出了手。

“是!”

……

……

陶淮这里在离开谢家,就来到了两浙会馆,见到了太仆寺卿陶谐,而对陶谐说道:

“我已将谢家的事告知给了谢余姚,且把这事往今上身上引了。”

陶谐听后问道:“他怎么说?”

陶淮道:“他没让我再继续说。”

陶谐听后道:“也罢,只要说了就行,他谢家如果因此恨上天子,自然更好!如果没有因此恨上天子,也无所谓,反正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总要把水搅浑些才好!”

“不然,照这样下去,谁都不会好过!”

“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固然是谢家有错。”

“但根子上也的确是天子不该这么过分!”

陶淮这时愤然言道。

陶谐颔首,且冷笑道:“等着吧,天子会害怕的。”

“为何这么说?”

陶淮问道。

陶谐意味深长地道:“他再这样下去,皇嗣就要遭殃了。”

……

……

内廷。

朱厚熜在谢家被灭门后,就一直在关注东南内卫的事。

为此,他亲自审批同意了一大批由兵部挑选的精明强干的边勇南下担任巡检官。

“皇长子没见了?”

但就在朱厚熜做这些事时,且回到寝宫歇息时,谷大用来见了他。

而他在听到谷大用来奏报皇长子失踪的消息后,当场惊呆在原地,心神顿时慌乱起来。

他不明白,皇长子身边那么多看着他的宫人,怎么会失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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