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离婚的女人

再往后二十年,哪怕十年,女人大概可以理直气壮的喊出一句“你他妈爱过不过,老娘跟你离婚”,会找个能配得上白马王子,虽然也许是骡子。

这年头离婚,不管谁对谁错,都是女人的错,女人离婚是要被看不起的,说话都要小声。

就这样还禁不住人家背地里嘴碎,你看这种女人活该没男人要。

“我说大妹子,咱能不能好好聊天啊,你一个劲的哭什么?

我又没赶你走,反正我一个人也孤单,你呢帮我做个伴,不就是住到年底吗?

有什么大不了?”何芳见不得这个女人哭哭啼啼,年龄实际比自己还小,才25岁。

那个男人在第三天就走了,拎着箱子,毫无犹豫。

何芳与李和就直接过来开始收拾房子,原来的快散架旧家具都扔到厨房里,准备砍掉做烧柴。

李和以前望儿山租住的地方,租期比较长,房子还没有退,还有不少旧家具,拉过来就齐活了。

女人年龄不大,身段也不错,杏仁脸,也算一等一俊俏,可是脸色不好看,头发散乱。

用袖子擦了擦已经红肿的眼睛,小声说道,“姐,他就这么不要我了,我心里不好受。我知道你是好人,可说句实话吧。我当初跟他结婚,我爹妈都是死活不同意的。后来他回了城,我两年没他消息,也是自己死不要脸的找来的。我爹妈可是气坏了。你说我现在都离婚了,我再回去,哪怕我爹妈打不死我,我自己没脸见人,爹妈更没有脸见人。我是万不得已不能再回去的。”

说完眼泪水又顺着淌了下来。

何芳心里一凉,她还是太冲动了,招了麻烦回来,可又不好不管人家,见她还是一个劲的哭,又烦躁的摆摆手,“行了,别再哭了,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少?

就你那男人,容肿眼疱,三皱鼻子,带酒糟,残疾胳膊挡勒腿,还长了一个吃屎嘴,还留着过年啊。

我给你住可以,可是你靠什么过活,你一个姑娘家的,哪里是那么易的?”

那女人听了这话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得慌忙说道,“姐,你放心,我每个月给居委会厂子糊纸盒,每个月有4块钱呢,够我自己吃喝了。”

何芳出了门,看了看在厨房拐角的抽烟的李和,走过去说道,“我过几天就走,我让这姑娘去给你们烧饭怎么样?

你俩老爷们,一个个懒驴上炕,我真怕我走了饿死你俩?”

李和一听一愣,这保姆都给他整上了,思想够超前的,“她一个小姑娘,影响不是太好吧。”

何芳直接呛到,“说话别老吭吃瘪肚的,麻溜儿利索儿的。哼,我跟你们住,你怎么就没有想过影响不好?感情我不是大姑娘是吧?”

李和瞬间楞了,这是哪里来的脾气。

不过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处的太熟了,加上何芳的脾气,就没把她当女孩子。

“不是,咱什么关系,深厚的革命友谊,大家不都知道吗?人家没地方碎嘴,可这姑娘谁认识啊。”

何芳听了这话就更气了,直接又回到客厅对那姑娘说,“你去我那烧饭吧,我有一阶段,要不在,只得落在你身上,一个月我按行情给你工资,等会你去那看看。住这套房子也可以,住那边也可以。”

女人摆手道,“姐,你留我已经是仁义了,给你搭个手,烧个饭,哪还能收你钱。“

何芳一回家就把女人带到了厨房,手把手交代道,“老头子虽然喜欢吃肉,但是毕竟年龄大了,油腻不能给多。他吃不得辣,但你李哥又喜欢吃辣。

所以烧肉要两盘。一盘量少的不放辣,给老头子,一盘给你李哥。

除了烧肉放酱油,烧鱼放酱油,其他青菜都不要酱油。用水尽量用井水,这水龙头一开,哗啦啦的可费钱“

何芳拉着小姑娘,又絮絮叨叨了好久。

何芳跟李老头商量工钱,李老头想了想道,”行情,就是个七八块钱,就给个七块钱吧。“

李和道,”会不会给少了?“

李老头嗤笑道,”少了?门口环卫的,没天没夜的,一个月也才五块,进城的外地工,现在都是这价。再说,人家刚一来,你就给惯坏了,后面就是麻烦。升米恩,斗米仇,这句话,以后学着点。我这一辈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升米恩,斗米仇是心理期待落空,造成的落差。

用马斯洛的理论解释,当温饱需求被满足后,就会要求尊重需求。都是感激,高标准的恩惠容易成了衡量内心感激的标准。

一旦低于这个标准,轻则不再感激,重则反目成仇。其实都是人的内心的标准很容易跟随外界的变化而潜移默化。

李和想了想,自己上辈子就是不会做人。

不会做人,不是说不是好人。而是说太会做好人,老好人,烂好人。

你偶尔给女生送朵玫瑰,人家肯定觉得你浪漫。但是如果你天天给人家送玫瑰,要是哪天不送了,那人家可能就会有抱怨了。

还有一个写烂的了老掉牙故事,从前有个善人,每天都施舍乞丐几块钱。

有一天,好心人善人不给乞丐钱了。

乞丐就问他,你怎么不再给我钱了?

善人说,我孩子出生了,要存钱买奶粉。

乞丐很生气,你怎么可以这样。

菜根谭:恩易自淡而浓,先浓后淡者人忘其惠。

李和这时候才觉得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上辈子不屑的人情世故,这辈子真要好好学学。

姑娘叫付霞,当晚就和何芳在厨房忙绿了起来。

等麻利的几盘菜上桌,何芳赞叹起来,”真是烧得不错,又利索又麻溜,你俩有口福了。”

付霞笑着道,“何姐教得好,我也就会烧些家常菜。”

李老头自己夹了口菜,砸吧下嘴,笑呵呵的对何芳道,“比你还差点,不过味道倒是足,凑合了。”

李和心里明了,其实这菜烧得一点都不差,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只是李老头把地主老财的派头拿出来,要调教人,李和肯定不能唱反调。

“你家在保定?”

付霞脆生生的答道,“对的,最出名是那驴肉火烧,都多少年没吃了,口馋了。”

何芳道,“坐下来一起吃吧,别站着了啊。”

“姐,你们先吃,我去厨房把汤端过来。”

说完就慌里慌张的去了厨房

李老头摇摇头,哼了一声,“这丫头虽然没坏心眼,可没实话。”

何芳笑着低声道,“你老高,我也是这么觉着,可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有李和一个人迷糊着,自己没觉着有问题啊。

想了想,只得叹息,两辈子情商不足、心眼不足,看来是培养不起来了。

(本章完)

第96章 盘道

付霞当晚就搬过来住在李老头的隔壁。她其实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个破旧的包,一床绣花的被子,拎过来就算搬家了。

她男人卖房子的时候,锅碗瓢盆、家具都打包给了何芳,哪里还有家什留给她。

第二天一早, 李老头把50块钱放到客厅柜子的抽屉里,对付霞道,“丫头,我把平常家用的钱都放抽屉里,你自用自取。我平常都是自己买,就外面的人的还糊弄我, 这不是欺侮我老年痴呆吗?还是年轻人好,脑子灵光,上不住当。”

付霞的点了点头,笑着道,“叔,你放心,我好歹上过几天学,这钱不能理错的。”

李老头笑着道,“那就好,我啊,年龄大了,记性不好,就得靠你们想个办法,帮个提醒。”

付霞眨了眨眼睛,又道, “叔,你放心,以后啊, 我弄个小账本,花一笔记一笔, 你一瞧,就清楚了。“

李老头态度都挺亲的,说话还不那么生分,总有那么点人情味在里面。

付霞态度又恭敬又乖巧。

一老一少,一搭一唱,李和都整迷糊了。

当然,李和知道李老头这是为了自己好,替自己做恶人,老话叫盘道儿。

不过最终在旁还是听不下去了,抬脚就去前院池塘。

说是池塘,就是个大水坑,里面的荷花倒是旺盛。

旁边一块八角的凉亭,剩下都是荒芜的空地。

他买的时候不只是图的屋子的精致,还稀罕这么大的面积。这么大的面积的房子京城不少,可是不好买。

何芳把煮饭的任务交给了付霞,大早上开始,也不怕热,就在荒地上锄杂草,准备在地里种西红柿、黄瓜、辣椒。

“嘿,傻愣着干嘛,赶紧帮我把锄下来的草,搂到旁边晒干,晚点再抱到厨房做柴禾。”

李和直接拿了个带长把儿的铁丝耙子把杂草搂到一边,摊薄了晒到太阳底下,“我倒是想种点花呢,富贵竹,菊花,君子兰,变色木,风信子,紫罗兰,梅花,茉莉花,哪怕月季都是不错的,那才叫漂亮。”

他兴奋的说了一连串花名。

“那玩意不能吃,不能喝,就图个好看?”,何芳抬头问道。

“我跟你没共同语言。”李和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为了发现美,为了陶冶情操。

或者说喜欢摆弄花草时的安静与惬意,喜欢那种心无旁骛与世无争的平静,喜欢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开花的成就感与满心的喜悦。

真这样说了,何芳指不定说你神经病呢。

“我就是瞧不上你这股子拉忽劲,怎么比娘们还娘,干活少事儿多,你能活到现在真心不容易啊,大兄弟,赶紧的跟老爷子多学着点。你就还差截那股子精明。”何芳调侃道。

“我发现你一天不埋汰我,你就不得劲是不?赶紧找个对象,到时候你爱怎么损都行,到时候让他找李老头拜师,我双手鼓掌。我就觉着熊海州那小伙子不错,高大帅气有学历,聪明上进有才气,妥妥的钻石王老五啊。”

突然,何芳把锄头往地上一摔,捡起地上土旮旯朝着李和狂扔,东北腔陡然升了八度,“滚犊子吧你,叫你压我茬儿,叫你卖我呆儿。”

“别啊,你怎么就越来越不讲理呢,哎,我说别扔了,砸的疼。”李和扔下耙子,边跑边叫,“简直不可理喻。”

李老头听到声音,也凑热闹出来,笑着道,“来点准头,对准点砸,选个大点的旮旯。”

“哎,又砸偏了,我叫你选个大点的土旮旯,嘿,旁边还有石头,拿石头砸。”

何芳看到李老头和付霞出来,就不好再扔,捡起锄头,继续闷头除草。

李和赶紧跑进堂屋,虽然砸的不疼,可也大夏天的弄了一身汗,没好气的看着李老头道,“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李老头眯着眼睛道,“是个人就能看的明白的事情,你自己木头疙瘩,怪的了谁。”

“你倒是看明白了什么,你给唠唠?你看明白了什么?“。李和见李老头自顾喝茶,不接自己茬,又转头问付霞,“你也看明白了?”

付霞嘿嘿笑了下,又点点了头,“我又不是傻子。”

李和没好气的道,“你才来了一天,你倒是告诉我,你看明白了什么?”

付霞左右而言他,急忙说道,“哎呀,我灶上还煮了稀饭呢。”

说完就慌忙跑了。

李和挠挠头,深感自己智商下线严重,怎么现在听不懂人话了。

难道重生副作用?

晚上吃完饭,李和照样院子里乘凉。

何芳走过来,把一条大裤衩子丢给他,“给你,天天穿来穿去就那么两件,你不嫌恶心,我都看的厌恶了。”

李和血气上涌,直接呛声,“我又没让你看。”

何芳好笑道,“我说你娘们,你还不信,我就不信真能把你砸疼了,你还记恨到现在?”

“你瞅瞅我这眼眶子是不是有点青了,你看看。”

何芳把李和凑过来的脑袋摁回去,“我明天下午走,你就确定不回老家了?”

“回家也没事,不是上个月家里来电报,我大姐生了个男娃,我过几天给她寄点东西回去就成。我明天下午送你吧,骑自行车,大夏天,挤公交跟挤沙包没区别。”

李梅生产的时候,李和倒是真心想回去,可是一想想坐火车的滋味,胆怯战胜了渴望。

只好等到年底了。

李隆的电报里除了李梅生产的事情,剩下就是关于李兆坤的。

李兆坤又跑了,至于跑到了哪里,又是不得而知。

李和只渴望民航有真正成为民航的一天,也许还要等两年吧。

一般的普通人很难买上飞机票,至于坐飞机免费喝茅台吃龙虾这种事情是不是真的,可以用屁股想一想。

“倒是想问问你,你家兄妹几个,谁跟你性格最像?我家我跟我弟弟性格一点都不像,他啊,太虎了,脑子缺灵光。”

何芳的这个问题,倒是把李和难住了,想了想道,“我应该跟我大姐差不多。我弟性格跟你弟差不多,受不得激。我家老四、老五虽然还小,但是老话不是三岁看老吗,看着将来不像善茬。”

李和想想,老四老、五真的没一个善茬啊,后来长大了,人机灵不说,还强势,李兆坤在她俩手上都要吃瘪。

第二天中午李和开始帮着何芳整理好东西,把大包挂在车头,“上来吧。”

骑着自行车就往火车站赶。

暑期的高峰依然没过,人山人海。

“行吧,路上扒手多,注意点。”

“嗯,早饭记得吃,不要睡懒觉。”何芳转身进了站台,直到上了火车,她都微低着头,她怕一抬头眼泪就落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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