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莫须有

元兴二年,四月十二日。

大蓝朝白焰军统领左钧破境成圣,宣告四方!

正当蓝凌城内开始庆祝时,有紧急情报从北境传来——

北境提督,诚王秦世羡闭关冲击巅顶失败,陨落身亡!

消息传回后,天子悲痛万分,当场落泪。

很快,有旨意从中枢传达:

“诚王为国戍边数十载,北境大战屡立战功。今为求武道至高,不幸身陨,朕心甚痛。特许世子秦子羽继王爵之位,世袭罔替。”

大蓝朝能世袭罔替的亲王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如今多了一位诚王!

北境几场大战,绝大部分功劳都属于李飞,秦世羡个人立下的功劳其实不算太大,还不足以让亲王之位得以世袭罔替。

如今天子在他意外身陨后下了这样的旨意,可以说是皇恩浩荡了!

次日一早,李飞独自一人驾驭飞舟离开了蓝凌城。

他在北境大战时,和秦世羡也算并肩作战过,如今得知对方破境失败身陨,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其实以秦世羡的资质和积累,如果秦子恒愿意将最合适的破境时机告知对方,且动用更多的国运相助,对方是有机会成功破境的。

只是哪怕没有秦明厉的前车之鉴,以如今的局势,秦子恒也不可能帮诚王破境。

道理很简单,秦子恒能保证自己和李飞之间的情谊,也能相信闻人正对自己的忠诚。

但他没法保证自己的下一代和李飞有同样深厚的情谊,也没法保证闻人正还愿意照顾自己的下一代。

等他死后,届时如果皇室有一位武圣在,自己的儿子又拉拢不了李飞和闻人正等人,这皇位就会时刻受到威胁!

一旦国家再次陷入危难之时,一位武圣当皇帝,执掌国运,效果肯定比普通人或是修为低的人当皇帝要强出很多倍!

李飞,闻人正,左钧等人若是想当皇帝,那是大逆不道,很少有人会支持,难得民心。

皇室出身,血脉纯正的诚王若是以武圣之姿,在国家危难之时站出来说想要当皇帝,那支持的人可就多了!

洪光帝在位时,如果不是有国师云恕和军机大元帅闻人正的鼎力支持,秦明厉完全有机会在大蓝朝内忧外患之时站出来登高一呼。

事实上如果当初洪光帝愿意退位让贤,主动把皇位传给秦明厉,而不是给自己儿子,大蓝朝后面的局势不会那般凶险,可能都不需要李飞出来力挽狂澜.

但人非圣贤,当皇帝的,宁愿江山毁在自己手里,也不愿意落在他人手中。

这样的心理才是常态。

李飞能够理解秦子恒的选择,也明白正因为诚王秦世羡破境失败身亡,秦子羽才能拿到那个梦寐以求的世袭罔替。

否则的话,将来秦子恒可能会恳请李飞去当恶人.

帮左钧破境时,李飞感知到还有一人也成功破境,且位于南方。

所以他当即向秦子恒提出要去南方看看,找出这位新武圣。

秦子恒同意了,于是李飞独自一人离开蓝凌城。

不过在赶往南方之前,李飞要先去见一个人。

古阳城。

宁青曼悠然地坐在茶楼的包厢里喝茶。

金刚城外那一战,她被‘魔枪’重伤,道则再次受损。

原本这次受伤会影响战力,好在事后李飞及时损耗气运为她疗伤,稳定了伤势。

所以如今宁青曼的状态尚好。

片刻后,有人走进了这间包厢,正是李飞。

“来了。”

宁青曼笑着示意李飞坐下,“尝尝我泡的茶。”

李飞闻言,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宁青曼从一只素面竹节茶罐中取出茶叶,动作轻缓,竹制茶则与罐沿相碰,只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

一旁水壶里的温水被她用劲力一冲,进入到将沸未沸的状态。

她提起水壶,水流从壶嘴泻下,先烫杯,再置茶。

茶叶落入温热的盖碗底,被余热一激,隐隐逸出一丝甘香。

宁青曼再次注水,水流极细、极稳,沿着盖碗内壁徐徐而下,并不直接冲击茶叶,是谓‘悬壶高冲’。

一时之间,清雅的豆栗香气随着蒸汽袅袅升起。

宁青曼盖上盖子,眼帘微垂,目光落在盖碗上,神情专注而宁静,好似她用剑之时。

她用剑时,像是在作一副水墨山水画。

此刻泡茶,在李飞眼里也像是一副画。

等了片刻,宁青曼素手执起盖碗,拇指与中指分扣碗沿与碗托,食指轻压盖钮,露出一丝缝隙。

茶汤是清亮的浅金色,被她倾入另一个壶中,滤尽了茶叶,汤色纯净通透。

最后,她手臂微抬,手腕压得很低,壶嘴贴近杯口,以免茶香散逸。一道金线落入白瓷品茗杯,水面渐升,却无一滴溅出。

七分满,她便收手,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旋即平静如初。

她将茶杯轻推至李飞面前,指尖如玉,唇角含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并不说话。

一切尽在这杯温热的茶汤里了。

李飞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一亮,对宁青曼竖起大拇指:

“好手艺!”

“小时候家里想把我培养成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让我学过。”

宁青曼浅浅一笑,说道。

李飞和她聊天,从不会提及过去宁家的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李飞面前提起。

李飞看着她的眼睛,安静地听着。

“但我从小就静不下来,只爱舞刀弄枪。我娘说,那就学一学茶艺,能静心,以后即便习武,也有益处。”

宁青曼看着李飞眼睛,“所以琴棋书画我都荒废了,唯有这茶艺,这些年一直没有落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些多年来,除了我爹,你是第一个尝到这手艺的男子。”

李飞闻言,心神一荡,看着眼前女子的眼睛,好似看到了星辰。

面对几位巅顶围攻都不曾紧张过的靖安国公,此刻竟有些紧张。

他预想过此刻的来临,只是不曾想过会是宁青曼主动提起,且是用这样宁静淡雅的方式。

“我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喝到你亲手泡的茶。”

李飞深吸一口气,直接看着宁青曼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宁青曼噗呲一笑,对李飞眨了眨眼睛:

“国公大人国事繁忙,恐怕没这个时间。”

李飞松了口气,随即被强烈的欣喜挤满心房:

“等平了西陆,我会辞去所有官职,和你一起行走江湖!”

他刚刚在大蓝朝文武登顶,手握滔天的权势,成为有史以来最大的权臣!

此刻却说要辞去所有的官职,好似那令无数人奋不顾身的权力,对他而言不过是浮云。

但宁青曼相信李飞说的话。

以‘靖安天下’开始证道,却又不单纯只是‘靖安天下’,就是为了避免和大蓝朝深度绑定,方便以后能自由自在地行走天下。

此事李飞早就和宁青曼说过。

如今李飞也确实做到了。

“西陆.倒也确实想去看看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宁青曼说道。

李飞眼神一亮:“那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不需要你出手,就当去旅游了。”

“西陆没有巅顶强者,以你如今的实力,可以轻松平推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西陆诸国能存在这么多年,必然也有些底牌,或许不会那么容易。”

“你觉得大概要等多久,大蓝朝才会出兵远征西陆?”

“大蓝朝接连经历大战,虽然打赢了,但自身损耗也很大。打仗需要钱,需要各种资源,至少也要修养三,四年才有力气远征西陆。”

李飞说道。

这个时间是他从叶择安那里得来的。

大蓝朝要的是征服西陆,开疆扩土,而不是毁灭西陆,不可能只派几名强者过去到处乱杀。

而要调动大军远征,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别的不说,单是以大蓝朝目前的航海技术,就根本做不到让几万人跨海前去西陆。

所以短时间内,不用考虑远征的事儿。

茶室内,两人聊了许多,一直从白天聊到黑夜。

然后就在这茶室内,李飞开始给宁青曼疗伤。

十天后。

深山之中,古木参天,浓密的枝叶将天空切割成碎片,偶尔有几缕光线挣扎着穿透而下,落在空地上。

李飞独自立于这片被群山环抱的空地中央,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天地间气息骤变。

无数道青色的剑气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如狂涛骇浪,又似万马奔腾,带起阵阵尖锐的破空声!

这些剑气凌厉无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草木皆伏,光线都为之扭曲!

李飞目光平静,周身忽然展开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正是他的混元剑界。

但他并未全力施展,只将剑界维持在十丈范围。

那剑气洪流轰然撞入剑界,却如冰雪遇阳,纷纷消散于无形。

一部分剑气更是被混元剑界悄然转化,融入其中,使得那金色光晕愈发凝实、明亮。

片刻之后,漫天剑气骤然汇聚,凝成一道无比璀璨的剑光。

这道剑光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间仿佛化作了一幅水墨画卷,剑光如一笔浓墨,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欲将这幅“画卷”彻底染黑、撕裂!

当剑光闯入混元剑界的范围,其凌厉之势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光芒也逐渐暗淡。

待它艰难地推进至李飞身前三丈时,早已不复先前之威,只剩一道模糊的灰影,摇曳不定。

李飞淡淡一笑,衣袖轻挥,那道残存的剑光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流光,旋即湮灭于空气之中。

“不打了。”

百米之外,宁青曼从丛林中走出。

她一脸无奈地看着李飞:“你这个道则有点太无赖了,根本没法打!”

十天的时间,李飞耗费气运彻底治好了她的伤势。

此前在疗伤过程中,宁青曼就已经对剑道有了新的领悟,如今伤势痊愈,她的剑道顺势拔升,战力也提高了一筹!

她主动提出想要和李飞切磋一下,于是就有了这一战。

在金刚城外亲眼看过李飞出手,所以宁青曼没有和李飞近身交手,而是远程出剑。

她的【剑解】能破解世间任何一种道则,原本想远程以剑气附带道则之力,尝试着破解李飞的【唯我独法】。

结果道则之力进入李飞身前十丈范围内就自动消散,根本没给宁青曼任何破解的机会。

没了道则之力附着,单纯的剑气根本不足以伤害到李飞。

所以李飞站在原地任凭宁青曼施为,对方各种招式用尽,剑气都没碰到他的衣角。

宁青曼朝李飞走来,摇头道:

“武圣对上你,劣势太大了。”

武圣最强的是近身搏杀,她如果能持剑和李飞近身打,【剑解】会更强。

可一旦近身,她连【剑解】都用不了。

“真君对上我,劣势也很大。”

李飞笑道。

方圆百里之内,他能直接‘看’到真君身上的气运,从而锁定对方的真实位置。

如此一来,他就等同于和真君近身搏杀了!

宁青曼来到他身前,感慨道:

“我面对你的道则,和面对林天一的道则时,感觉差不多。”

理论上来说,她的【剑解】是可以破解林天一的【大道之魁】。

只要破解了,林天一的力量就不可能那么强,她就有了获胜的机会。

但实际上她的【剑解】遇上林天一的道则,就像是鸡蛋碰上石头,瞬间就被碾碎了,根本没有破解的机会!

刚才她和李飞交手时也是一样,道则之力对上李飞的【唯我独法】,也是瞬间就化为虚无,根本发挥不出来。

而除了【大道之魁】和【唯我独法】,宁青曼对上其余任何一种道则,【剑解】都能达到破解的效果,只是破解速度快慢有区别而已。

“真期待你和林天一再次交手。”

宁青曼说道。

李飞笑道:“好啊,等忙完这阵,我们再一起去。”

宁青曼:“你还有什么事要忙?”

李飞:“先去一趟大漠,之后还要再去一趟极渊。”

宁青曼:“走吧,我陪你。”

李飞:“好。”

两人站上飞舟,朝南境飞去。

玄极城。

玄漠王府。

王承泽对外宣布闭关后,热闹了许久的玄极城逐渐冷清下来。

从各方赶来祝贺的人们各自离去,王家也按照王承泽的要求,低调行事。

密室内,王承泽停止运功,睁开双眼,眼中有掩盖不住的喜色。

十几天前的那场‘争渡’,他成功破境,登上巅顶,成为新的武圣!

不过王承泽没有对外宣布,甚至没有告诉王家的任何人。

他依然保持闭关的状态,熟悉新的境界。

一朝破境,却要藏在暗室中,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份喜悦,王承泽只能自己享受。

但他甘之如饴。

祁连观世当初悄然破境,暗中隐藏,差点在翠青城杀了李飞!

王承泽自认城府手段不比那位草原大满差,所以也能隐忍。

这张底牌他要好好藏着,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再翻出来。

“登上巅顶,才知天地宽阔,以前倒是井底之蛙了。”

王承泽喃喃道。

随后他的眼神变得炽热。

无论如何,这世间最高的舞台,他终究还是站上来了!

“王承泽——”

就当王承泽沉浸在自己宏远的未来中时,一个浩大的声音竟直接突破了外围的静音法阵,传入密室中!

“李飞?”

王承泽一惊。

这音律之术中流动的真力之强,甚至还融合了武道真意和空间类的神通之力。

这世间能将武道心神之力完美融入术法之中,且达到如此强度的,除了那位天下第一,就只有李飞了。

“出来见我——”

李飞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声音响彻整座玄极城,无差别地突破一座座静音法阵!

他和宁青曼凌空而立,站在玄极城上空。

左钧破境那天,他凭借气运感知,感知到南方有人破境成圣。

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是王承泽。

李飞亲自将对方评为天榜第一,自然比旁人更清楚此人的底蕴。

对方确实是所有大宗师中最接近武圣那一个。

在一个相对更容易的时机破境,又有玄漠王的国运加持,能成功登顶倒也合理。

所以李飞带着宁青曼直接来了玄极城,来确定此事。

王承泽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却不知成为武圣后的他,在李飞眼中醒目得如同黑夜里的火炬!

正如他自己感慨的那样,登上巅顶之前,不过是井底之蛙,根本不清楚巅顶强者的手段。

李飞还未抵达玄极城,就已经锁定了王承泽,于是直接开口让对方出来见自己。

此时整座玄极城都已经被惊动,有人不知道空中的人是谁,竟敢直呼玄漠王之名?

而王家的很多人已经认出了李飞,原本打算开启护城大阵的,现在没人敢提了。

很快,一道人影从王府内腾空而起,来到空中。

王承泽知道躲不过,有意收拢气息,来到李飞和宁青曼前方。

他主动朝李飞拱手行礼:

“见过靖安国公。”

他是玄漠王,李飞只是国公,原本应该李飞先向他行礼。

但王承泽当然清楚自己的王位是怎么来的,所以先一步行礼。

“想必这位就是宁剑仙吧?久仰大名!”

王承泽又向宁青曼行礼。

宁青曼对他点点头。

“不知靖安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如去小王府上一叙?”

王承泽将姿态放得极低。

作为刚刚登上巅顶的人,他确实很能隐忍。

但李飞没有给他面子:

“王承泽,你暗中破境,隐而不报,是何居心?”

王承泽一怔,和李飞的双眼对上。

他有意收敛气息,巅顶强者只要不特意展露自己的道则,倒也很难被他人感知到。

却没想到居然被李飞一语道破。

“这”

只是和李飞对视一眼,王承泽就知道隐瞒不过去了,于是坦然道:

“本王也是刚破境,只是不想张扬而已,靖安国公何至于此?”

李飞看着他,摇摇头:

“我知道你的打算,想着等我和闻人大元帅将来带兵远征西大陆,大蓝朝后防空虚之时,你这个武圣突然跳出来,必然能改变局势!

否则破境登顶乃是人生最欣喜之事,你何必苦苦隐藏?”

王承泽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李飞居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一点余地都不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只不过没有宣扬自己破境之事,靖安国公就说本王有意谋反,何其荒谬?!”

李飞神情淡然:

“这么说,你不肯认罪?”

王承泽终于怒了,同时也感到了危险。

“此乃莫须有之罪,本王如何会认?!”

“大蓝朝欲统天下,‘莫须有’如何让天下人心服?!”

他的声音同样响彻全城,远远传开。

李飞笑了:

“好,玄漠王一朝破境登圣,可喜可贺。”

“本国公今日前来贺喜,愿以武会友!”

“玄漠王,请——”

王承泽勃然色变。

他终于明白,今日李飞不是来讲道理的,是来欺负人的!

(本章完)

第655章 蜉蝣见青天

玄极城上空,气氛凝重。

若非李飞公开喊出王承泽的秘密,王家人都还不知道自家这位老祖竟然已经成为武圣!

只是还不等他们感到欣喜,李飞的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靖安国公要和王承泽比武?

传说这位国公爷在金刚城外那一战,一个人杀了五名巅顶!

这样的实力,王承泽如何是对手?

王承泽同样知道李飞在金刚城外的战绩,但他并不相信这是李飞凭一己之力做到的。

对方必然借助了国运,借助了青霜军和白焰军的力量,可能还借助了闻人正的力量。

一个刚晋升巅顶的人,在短时间内连续击杀五名巅顶?

王承泽自己就刚晋升为巅顶,他已经了解巅顶的力量,所以他不信!

“本王若是不答应,靖安国公莫非要强行对本王出手?”

尽管不信李飞的战绩,但王承泽也不认为自己能胜过李飞。

毕竟是青史第一天骄,所以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

他是大蓝朝册封的玄漠王,李飞若是乱来,损失的是大蓝朝的脸面。

“你我皆是刚破境不久,如今我与你公平比武,你竟不敢应?玄漠王今后要如何服人?”

李飞朗声道。

‘莫须有’不能服天下人,一个连应战都不敢的玄漠王难道就能服人?

两大漠国环境恶劣,民风彪悍,全民尚武。

明知打不过仍有勇气一战,这样的勇士更让人尊敬。

此前李田雨率兵来到玄极城外,王承泽最终竟连抵抗一下都没有,就直接开城投降了。

这样的行为其实让很多玄漠人都感到鄙夷,让王家的声望大跌!

如今王承泽都已经成为武圣了,面对打上门的挑衅,居然也不敢应战?

“.既如此,那就请吧!”

王承泽沉默片刻,最终决定应战。

刚刚登上巅顶,他的信心正处于最巅峰。

且他的道则特殊,即便遇到比自己更强的巅顶也足以自保。

李飞执意要战,就算不敌,他也自信不会输得太难看。

而且既是公开比武,想必李飞也不好意思借助国运之力。

如此一来,双方差距就更小了。

“就用此战让天下人记住老夫的名字!”

王承泽终于不再压抑自身气息,属于武圣的磅礴气血轰然爆发,搅动四周天地元气,一股浩瀚威压自他体内席卷而出,笼罩整座玄极城!

一直静立李飞身侧的宁青曼悄然向远处退去,为二人留出交锋的空间。

歘——

一道流光自玄极城内冲天而起,落入王承泽手中,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

这位新晋武圣最擅枪道,此枪名为“崩雪”,自三级异兵之时便跟随王承泽,直至被淬炼为七级神兵,早已与他心意相通。

李飞淡淡地向王承泽勾了勾手指,意态从容,示意对方尽管出手。

王承泽并未被这轻慢激怒,眼神愈发冰冷。他双手持枪,一步踏出,身影破空前冲。

自七岁练枪之初,所学的第一式便是中平枪;而今他已成武圣,起手杀招仍是这一式中平枪!

一道白虹贯天而起,如悬霄汉,横亘于玄极城上空。

嗡——!!!

如同天公震怒,沉闷的雷音轰传四方,慑人心魄。

除了远处观战的宁青曼,玄极城中无人能看清王承泽这第一枪的轨迹。

他人随枪至,枪尖直刺李飞眉心——却被李飞抬手以左掌轻描淡写地握住枪尖,强行止住枪势!

王承泽瞳孔微缩,却毫不迟疑,枪势骤变。

他并不和李飞强行角力,崩雪枪身一震,如黑龙翻身,陡然荡出一股摧山断流的螺旋劲力,从李飞五指中强行抽离。

紧接着,枪招再变,如飞雪狂舞,漫天皆是凌厉枪影。

每一枪皆蕴武圣之力,发出凄厉锐啸,从四面八方攻向李飞!

枪风撕裂大气,甚至引得下方玄极城中屋瓦飞离,玻璃破碎。

然而李飞仍只凭一双肉掌,步不移身不摇,或拍或按、或抓或引,每一次出手皆恰到好处,于万千枪影中精准截住崩雪枪尖去势。

任王承泽枪势如狂涛怒浪、变化万千,他始终如礁石屹立,波澜不惊!

王承泽的枪法绝非等闲,更不至于被李飞全然窥破玄机。

实则每当崩雪破风而至,闯入李飞身周一丈之界,便如陷无形泥淖,被密布周围的混元剑界扰动去势,枪速倏然凝滞一线。

正是这一线之隔,令李飞总能从容抬手,精准无误地截住枪尖。

“我之前评你为天榜第一,是不是让你以为中原宗师都不过如此?”

李飞的声音穿过重重枪影,清晰传出,甚至能让下方玄极城内所有人都听到。

全城二十余万人,无论武者平民,此刻皆仰首屏息,目睹这玄漠大地数百年未有的武圣之战。

眼见李飞身形不移,单凭徒手便接下玄漠王所有杀招,竟还犹有余暇开口说话,众人无不暗吸凉气,心旌摇曳——

这便是青史第一天才的绝代风姿?

王承泽默然不答,唯有枪招更疾,虽攻势屡被截断,枪势却如冬夜落雪,层层累积、愈演愈厚,渐成铺天盖地、崩山覆岳之势!

李飞视而不见,任其蓄势,再次抬手格挡那挟崩山之力横扫而来的长枪。

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反倒是崩雪枪弯曲成一个让人心惊的弧度。

歘——

长枪横扫过后,音爆才轰然炸开,一道白痕撕裂长空,远荡云海,排浪分云!

“如今成了巅顶,是不是又以为世间巅顶强者都差不多,你王承泽也能有一席之地?”

李飞继续开口。

远处的宁青曼先是露出疑惑之色,随后就想明白了。

她亲眼见过李飞击杀那几位巅顶,她知道李飞如果愿意的话,战斗会在一瞬间结束!

但偏偏李飞有意让王承泽全力施为。

这就说明李飞要的不是一场单纯的胜利,而是要诛心!

王承泽的眼神愈发森寒,枪势终于积累到极限——

崩!崩!崩!崩!

雪山崩塌,洪流呼啸,撼动天地!

这套枪法融入了多种神通,全都在此刻借大雪崩之势爆发出来。

但一切力量与枪势在进入李飞身前一丈后,都在混元剑界内消散于无形。

枪劲与剑气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沉闷的炸响,传入下方的玄极城,普通人听了没事,身负武功的人,境界越高,越是心神动荡!

有人吐血,有人昏迷.

“玄漠王怎么到现在还在与我客气?”

“你的道则呢?”

“你要是累了,本国公可以先停下让你歇一歇。”

王承泽咬牙,但任凭李飞如何讥讽,他始终没有动用自己的道则。

打到这个份上还不用道则,已经不是藏拙可以解释的了。

“你的道则没法用于进攻,只能用于防守?”

李飞心中有了猜测。

于是他不再一味防守,心念一动,一道金色剑气突然从虚空中飞出,射向王承泽的后背。

王承泽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竟主动撤去了护体劲力与高度凝聚的武道之域,任凭这道剑气命中自己!

剑气如石沉大海,没有给王承泽留下任何伤痕,直接消失不见。

“嗯?”

在剑气命中王承泽的同时,李飞察觉到万血珠内的血魂直接减少了一部分。

伤害转移?这就是王承泽的道则?

伤害反弹和伤害转移类的神通都有,但没有一门神通可以完全无视对手的防御,直接让对手受伤。

王承泽做到了,所以这是道则层面的能力。

【逆命】!

这就是他的道则,能将他人给自己造成的伤害,完全转移给他人!

拥有这样的道则能力,猝不及防之下,是有机会让比自己更强的人受重伤的!

“这就是你最强的手段?难怪只能当缩头乌龟。”

李飞迈步朝王承泽走去。

【逆命】确实是很让人棘手的道则,但若是遇上宁青曼,攻击附带【剑解】之力,一旦王承泽任凭剑气打在自己身上,可能【逆命】还没来得及生效就被破解。

又或是遇到秦明厉那样有真龙之体的武圣,哪怕被转移了伤害,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可以和王承泽慢慢耗下去。

李飞凭借万血珠,哪怕不动用道则都能胜过对方。

只是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他冲至王承泽身前,抬手一拳轰了过去。

本打算撤去防御,硬扛这一拳,再用【逆命】转移伤害的王承泽勃然变色。

【逆命】竟用不了了?!

仓促之间,王承泽几乎本能地横枪于胸前,将自己的武道之域压缩凝聚与枪身之上,并以神通吞噬气血,超极限地爆发力量!

轰——

天地俱震!

李飞这一拳带着璀璨华光,包罗万象,好似带着一座天地碾压而来。

崩雪长枪向内弯曲如弓,剧烈震荡。

挨了李飞一拳的王承泽如流星般从空中坠落,直接掉进了玄漠王府的一座观鱼湖中。

哗啦啦啦啦——

万顷湖水被无匹的劲力瞬间排空,化作滔天洪流席卷整座王府!

李飞一脸漠然地来到王府上空,低头俯视。

下方是一座已经被抽干的湖床,湖心亭,假山、岩石以及湖中上千尾锦鲤通通化作齑粉!

湖底多出一个大坑,王承泽一手握住崩雪枪,躺在大坑中,鲜血不断从体内流出。

对方是朝廷册封的玄漠王,李飞当然不会在没有明确罪证的情况下出手杀人。

大蓝朝如今才是规则的制定者,若是肆意破坏规则,最终损失最大的还是大蓝朝。

但不妨碍李飞给王承泽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一式【不知天高】直接打断了对方全身骨骼,其中蕴含的血威七杀更是将对方的心神搅得天翻地覆,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玄漠王府内有不少王家的高手,但此刻却没有一人敢前去营救自家老祖。

众人此刻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巅峰对决。

而是一个巨人在欺负稚童!

“本国公今日与玄漠王以武会友,甚是欣喜,失手打坏了王府,还望见谅。”

李飞的声音如天谕降临,回荡四方。

恍惚间,王承泽终于回过神来。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李飞近身一拳打来的景象。

自己的【逆命】竟然失效,【不知天高】的宏伟力量与意境彻底将自己碾过,在心境中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知天高.”

王承泽满面血污,神情枯涩,望向空中那道身影,眼中尽是绝望。

晋升巅顶前,他自知如井底之蛙观天,窥不破至上风景。

晋升巅顶后,自以为伸手便可触天。

直至今日这一战,挨了李飞一式【不知天高】,他才惊觉——

天,依旧高不可及!

此刻他陷地百尺,人如尘泥。

而李飞悬天而立。

他见李飞,如蜉蝣见青天!

一场对决后,整座玄极城禁若寒蝉。

玄漠王府很快收拾出一间屋子,用于招待靖安国公。

大堂内,换了一身衣服,脸色苍白的王承泽坐在座椅上。

拥有武圣之体,李飞刚才对他造成的伤势其实不算特别严重,此刻他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断裂的骨骼已经重新接好。

只不过心境蒙尘,就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了。

在他对面,李飞和宁青曼两人并排而坐,正在品茶。

“今日一战,想必王爷该知晓武道一途任重而道远,还望今后不要懈怠。”

李飞放下茶杯,对王承泽语重心长地说道,如同长辈指点晚辈。

王承泽现在已经没有受辱的感觉,看向李飞,拱手道:

“是,多谢靖安国公指点,本王日后一定勤加修行。”

李飞:“玄漠除了王爷,再无武圣,独自一人闭门造车,恐怕修行艰难啊。”

王承泽心中一颤,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知靖安国公有何建议?”

李飞笑道:“不如王爷随我一同前往蓝凌城。那里不仅有多位武圣可以与王爷比武切磋,相互砥砺,还有各种秘籍可以供王爷翻阅,岂不乐乎?”

王承泽下意识捏紧拳头,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李飞。

对方今日来公开暴打他一顿,让他颜面扫地,心境蒙尘也就罢了。

现在居然还要让他背井离乡,去到蓝凌城?

蓝凌城内有大阵,有御营军,还有闻人正这等强者。

自己去了那里,岂不是如同囚徒?

李飞依然镇定自若,嘴角带笑,平静地看着王承泽。

一旁的宁青曼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低头品茶。

王承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可本王才刚接任玄漠王,此地还有诸多事务需要本王处理,本王虽有心攀登武道,但也不愿辜负陛下和朝廷对本王的信任。”

李飞摇头:

“朝廷已经派了人手来辅助王爷治理玄漠,大不了再多派些人手来便是。王爷武道登顶关乎国事,我想陛下是能够理解的。”

“.”

王承泽沉默了。

若是没有刚才那一战,他还能和李飞据理力争,用尽各种手段拖延。

但经过这一战后,他已是心灰意冷,什么雄心壮志都被打碎了

“既如此,本王就随靖安国公去蓝凌城看看吧。”

王承泽无力地说道。

元兴二年,四月二十八日。

靖安国公到访玄极城,与玄漠王以武会友,进行了一番友好切磋。

经此一战,玄漠王深感武道之高远,立誓要终身追求武道至高之境!

玄漠王主动上奏,希望能去到蓝凌城翻阅皇家藏书阁内的武道秘籍,于其余武圣切磋交流。

天子得知此事后,感念其求道志坚,于是下旨同意此事,

五月三日,玄漠王起程前往蓝凌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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