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定调与期望

腊月朔日,碧霄殿的讨论基本已经告一段落。

广成宫温泉中,得到消息的邵勋决定出山了。

水汽氤氲,几乎看不清面容,他随意拽过一个白花花的大臀,也不管是谁的了,尽情释放之后,起身到外间宽衣。

“昏君!”王惠风终于忍不住了,低声说了一句。

“惠风你要匡正我啊。”邵勋笑道。

“这些美人比我好看的多了。”王惠风放下手中的文稿,温柔地替邵勋整理衣袍,说道:“你当初缠着我,是为了琅琊王氏——”

邵勋笑而不语。

“还是因为我是太子妃?”

邵勋脸色一僵。

“你啊……”王惠风有些无奈,道:“司马晋、刘汉宫妇的贞洁都被你坏了一个遍。”

“你怀上桑榆的那天,我欣喜若狂。”邵勋说道。

“让太子妃怀孕,你很得意吧?”王惠风白了他一眼,道:“该去参会了。”

邵勋已经换上御袍道:“这便去了。此事一结,劝朕南下攻取江东的声音又要大上几分。”

“襄阳不好打吧?”王惠风担忧道。

“你给朕当个宫廷女官吧。”邵勋说道:“省得在汤池时,没人进来传话。”

“昏君。”王惠风叹了口气道:“过完年就四十二了,不想着节制一下么?这个天下若无你,不知道又要怎么互相攻杀。”

“何至于此。”邵勋摇头道:“若我仍是晋朝大将军,或许会天下大乱。今已是大梁天子,再稳个数年,人心渐附。”

“你也知道这个道理啊。”王惠风说道:“开国才年余,人心能稳固到哪去?”

“惠风真是贤内助。”邵勋感慨道,蓦地,只听他转过身来,看向王惠风,道:“其实,当年我尚未娶妻时,有人说你在家守寡,让我娶你为妻。”

“那还不被你气死。”王惠风笑道:“而且我若嫁了,可会真的匡正你,让你当不成昏君。”

“或许真被你管得死死的呢。”邵勋说道。

王惠风轻笑了声,道:“去吧,都等着你呢。”

御辇很快离去。

王惠风在廊下站了会,又回头看了看温泉“淫窟”,吩咐宫人道:“准备车辇去皇后那。”

******

“拜见陛下。”宿羽宫碧霄殿内,诸州士人、豪商纷纷拜倒,心悦诚服。

丞相王衍起身后,侧身一让,将主座让了出来。

“丞相是长者,何须如此?”邵勋找人搬来御座,与王衍的胡床并排。

王衍又让人将胡床搬到下首,这才坐下。

有那去过建邺的,听闻有次司马睿与王导一起坐在御座上,看似无分高下,再瞧瞧名气更大的王衍,两相一对比,天下局势可知矣。

邵勋先看了一下众人。

自汉以来,曹魏、司马晋、邵梁自有国情。

国情很复杂,但最清楚的脉络便是世家大族的存在。

对外征战、国计民生,几乎都离不开他们的身影,就连做买卖,他们都是主力。

前有公孙瓒与卜数师刘纬台、贩缯李移子、贾人乐何当(三人“富皆巨亿”)结为兄弟,后有刘备与豪商糜氏结为亲家。

不过在那时候,富商自己武力有限,他们主要投资军阀。

到了曹魏时期,士族直接下场做生意,与之前的局面已经有所不同,似乎更“不要脸”了,盖因在汉时,士族之所以成为士族,更多因为他们身上清高的文化属性。

不管怎样,事已至此,就要直面现实,在实际情况下加以引导、改造。

而且,凡事有利必有弊要辩证看待。

至少,世家大族经商更容易在商人势力脆弱的起步阶段,得到政治上的庇护。

重商主义、重农主义、资本主义等等,都是工具罢了,最终目的是发展生产力。

“卿等皆大才。”邵勋说道:“货殖,朕不太懂,你等方是大家。朕也不想着与民争利,毕竟这本就是补偿你等的好处,但有一条,须得在市中买卖,照章纳税。”

“长途贩运货物,过关卡无税,入坊市则有市税,暂二十税一。若于坊市外私下买卖,万钱以上者,严惩不贷。”

这句话的意思是商税暂时只有“市税”一项,税率5%,没有关税或其他什么杂税。

至于以后收不收,还要再看。

一般而言,这个税率并不重,而且商人们现在非常乐意在坊市内交易,你赶他们去外面买卖都不愿意。

朝廷也非常容易收市税,翻翻账簿就可以了,一目了然。

这个收入初时可能不怎么样,但一切走上正轨呢,会十分惊人的。

想当年,桑弘羊为汉武帝搞钱,不知道在工商上面弄来多少收益。

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商业大繁荣的中晚唐,商税、盐酒收入一度占到唐廷财政收入的四成以上,甚至接近一半。

这是一个巨大的财源,是邵勋留给后世子孙的礼物。

但商税收入在历朝历代波动很大,西汉就很多,东汉、魏晋就很少,中晚唐、两宋又暴增,明朝又骤减,有没有能力吃到这份蛋糕,也要看子孙的本事,邵勋是管不了了。

“今岁襄城等十九郡度田,比起去年大有增长,计有户三十万一千三百余、口一百四十七万五百余。”邵勋继续说道:“三十九郡粗粗度田完毕,北地变局日益显现,再过五年、十年,你们会发觉好处的。”

“这些钱你们可以拿走,然则朕更希望卿等行商之时,让天下黎元都得到好处。朕闻关西、淮南等地竟然还有畬田,百姓刀耕火种,辛勤无比。卿等若想贩卖农具、耕牛,便得让他们改改种田的法子。”

“二十年前,朕的夫人们穿一件葛衫,都要在京中四处找寻。而今渐多,可仍然价贵,入不了寻常百姓家。然则淮南、江南此物多矣,山林中随处可见。吴女每年割完一批葛藤后,因无利可图,便不再割卖此物。卿等若能让吴女逐利,不惧划伤指掌,多多进山割藤织布,成倍乃至上十倍输往北地,则寻常百姓亦能享受夏日清凉。”

“这便是国富,也是朕希望看到的事。”

当然,邵勋这话里面有个漏洞,即殖民贸易中出现过的一个问题:农民不掌握经济作物的定价权,因为市场波动,价格暴跌,于是为了弥补收益,有了种植更多经济作物的冲动,然后进一步打压价格,所谓越穷越种越种越穷。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就现阶段而言,远不至于如此。盖因像葛藤这类经济作物,基本都是淮南、江南野生的,没人特意种植,吴女在农闲时进山割一批罢了,如果真无利可图,她们就不会这么做,也不指望这个活命,主业还是种地。

当然,如果你搞的是种植葛藤的奴隶庄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玩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吧。

“行舟驾车,致远穷深,还需道路。”邵勋又道:“打下江南之后,秦汉、三国以来的沟渠水道,还得疏浚畅通,以利货殖。此事紧要,朕后面会想办法。为了你们,朕这几日都在苦思冥想,茶饭不思,将来可不要让朕失望。”

“有什么话,卿等径自发问即可,今畅所欲言。”

“陛下,何时攻伐江东?”有人忍不住问道。

邵勋悄悄瞟了王衍一眼,老登办事还是靠谱的,遂道:“兵者,国之大事,而今北地度田方炽,朕担心有人作乱。”

“陛下何忧也?北失南补而已。”成公繇慨然道:“货殖之事,陛下尽矣、至矣。若还不领情,我亦不知该如何说。此等疯魔之人,料也无人支持,瞬息可灭。”

邵勋又看向其他人,鼓励他们发言。

“陛下,若攻江南,臣愿献粮五万斛。”又有人说道。

王衍微不可觉地点了下头。

邵勋明白了,这也是托,于是说道:“朕怎好白拿你的钱粮?不妥不妥。”

“陛下,忠荩热切之心,不好推拒。”王衍手捻胡须,道:“不如暂且记下,将来在会稽选个好地,赐其为家业。”

“唔,还是夷甫老成谋国。”邵勋笑道:“便依此办理。”

其他人一听,只觉卧槽,献粮就能去会稽这种好地方?

那我献钱帛、献牲畜、献人丁呢?

果然啊,江南那么大,谁去哪里,谁不能去哪里,都是有说法的。

有那家中还算宽裕的,已经有点想法了,准备一会私下里打听打听。

丹阳、会稽算是江东顶好的地方了,听闻司马睿小朝廷里不少人都在会稽置产业,定然差不了的。

“诸位。”邵勋站起身,扫视一圈,道:“既知新朝雅政,该当广而告之。卿等回乡之后,可告知宗党、姻亲,一起商议。大势之下,江东必无幸理,卿等皆有富贵,传诸子孙后代。”

说完,又道:“朕明日于宿羽宫正殿置宴,卿等若有年轻子侄,可随同赴宴。”

众人听了神色一震,纷纷以目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甚至就连王衍都顿了顿,暗叹族中那几个子弟不太成器啊。江南倒有一些少时便被人赞誉的,但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有事出门,晚上回来再更一章。)

(本章完)

第1042章 挑选

宿羽宫外的山林间,金鼓之声不断。

黄头军士卒排着松散的队列,穿行其中,呼喝连连。

在他们的努力下,大群走兽被驱赶了出来,在空旷的草地上奔驰着。

草莽之间,轻骑纵横,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少年郎几乎在同一时间奔出,争抢起了猎物。

“粗俗!”司马脩袆坐在邵勋身旁,透过林木缝隙,看着下边,道:“不知多少年轻俊彦在拼尽全身气力,就为了入你之眼。”

邵勋看了看身旁的两个女儿,笑道:“入我眼没用。”

符宝听了,脸微微有些红,不过仍然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下方。

这个位置绝妙非凡,被松柏掩映着,外人不易发觉,但又可居高临下,就近观察那些年轻子弟。

王蕙晚坐在她身旁,神色清冷,仪态一丝不苟。

“蕙晚,此间无他人,这样不累么?”邵勋看了眼这个女儿,无奈道。

符宝坐在那里,意态闲适,手撑着下颌,眼珠转来转去。

蕙晚则端庄无比,上身笔直,双手拢于腹前,偶尔和符宝说句话,就是笑也不露齿。

这个女儿,让司马脩袆“毁”了!

此时听到邵勋的话,王蕙晚微微转头,惊讶地看了过来。

“你娘都不这样。”邵勋说道:“她蛮横着呢,公主脾气奇大无比,都敢踢我。”

司马脩袆绷不住了,轻轻掐了邵勋一下。

邵勋作势痛呼。

王蕙晚更惊讶了。

邵勋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他见的次数最少,小时候就没抱过几次,现在大了,却不太方便了。

“王夷甫有没有来找过你?”邵勋又问道。

“从伯来过一次。”王蕙晚说道。

开过年来,她也十七岁了。

名义上是琅琊王氏女,却又是事实上的当朝公主,母亲还是晋朝公主,在王夷甫眼里怕是奇货可居!

邵勋太清楚王老登的谋算了,不过他真是疯了,蕙晚的婚事自然由他这个当父亲的决定,还轮不到王衍。

“夷甫说什么,乖女休要听,他老糊涂了。”邵勋说道:“宿羽宫以前是你们娘俩的,今后还是你们娘俩的干脆招个上门女婿算了。”

王蕙晚低下了头,耳根有些红。

符宝闻言,瞪大眼睛,看了看环境清幽、占地颇广的宿羽宫,颇为羡慕。

司马脩袆心下一暖。

这个行宫是晋息帝赐给她的,若邵勋不认账,那也没办法。

邵勋凑了过去,说道:“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司马脩袆抬起脸看向他,笑而不语。

“那是在王家别院吧,你一个人坐在连廊中生闷气。”邵勋说道。

“王处仲忍气吞声半辈子,最后想害我一下。”即便过去多年,说起这事司马脩袆依然有些情绪波动。

“王敦可是大晋忠臣。”邵勋笑道:“临死之前,犹自想着诛除国贼,时人为之感泣。”

此言一出,司马脩袆先是一愣,继而叹了口气,好似对往事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报复也报复了。

后来这个男人她虽然不是特别喜欢,但至少对她们娘俩不错,对女儿也足够关心,不是公主,胜似公主。

她这一辈子,好像运气不错。

少时是晋武帝最宠爱的女儿,大了嫁入琅琊王氏,中年后还有依靠,得到庇护,还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人生至此,复有何求?

不远处的山下传来一阵喝彩声。

四人寻声望去,却见一只白兔奔行于荒草灌木之间。

数骑紧追于后,你争我夺,互不相让。

白兔啊,这可是祥瑞。在它面前,其他猎物都可以扔了,若能生擒之,今日便是第一。

不过,射死白兔不难,生擒却极难。

盖因此兔动作灵活,虽然惊慌失措,被人赶得四处乱跑,可仍然走着“之”字形,并不容易抓捕。

符宝站起身,嘻嘻一笑。

提着裙摆快走几步后,唤来一人。

片刻之后,一只硕大的金雕被送了过来。

符宝将皮套缚于手上,金雕稳稳落了下来。

“去吧,大雀儿。”符宝左手前伸,金雕冲天而起,扑向山下。

追在白兔身后的骑士还剩三人,以一白袍少年冲得最快,几次探手去捞,都没碰着。

前方马蹄声阵阵,又有数骑围来。

年轻的勋贵子弟们奋声呐喊,脸色涨红,为了人生中的关键飞跃,使出了浑身解数——老实说,方才这一阵追逐,已经有人被下黑手了。

白兔被新来的这群人一吓,又折向后跑。

桓温大喜,暗道出门前掷了一下,五子全黑,今日合该我撞大运!

正要催马上前,却见一只硕大的猛禽以令人惊叹的速度俯冲而下,铁钩般的爪子紧紧一握,就将白兔提溜而起,飞向天空。

桓温大怒,掣起角弓,刚做出拈弓搭箭的姿势,却心中一动,最终止住了。

松柏之间,符宝松了口气。

大难不死的“大雀儿”飞了回来,将白兔踩在地上,已然死透了。

邵勋看了眼那个白衣少年,暗道脑子转得不慢。

司马脩袆也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下山下众人,捂嘴轻笑。

王蕙晚则像个安静的学生一样,认认真真看到现在。

她听母亲说,但凡这种事,一般都提前有个大致人选范围的,这个白衣少年多半就是其中之一。

******

华灯初上时分,殿中暖意融融,气氛热——其实有点拘谨。

二三十名精挑细选的少年郎分次落座,饮完数杯之后。

作陪的丞相王衍、司徒裴邈、太保潘滔、司空刘翰、太尉羊冏之等人轮番出面,借着谈笑的机会,考较众人心性、才学。

正殿侧门后摆了个屏风,微微有些突兀。

符宝拽着蕙晚坐在后面,侧耳倾听。

符宝脸红扑扑的,配上一身洁白的貂裘,颇有几分小儿女的美态。

邵勋入座之前,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又看看满座的公卿子弟、年轻官员,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养了十八九岁的女儿,要被人“骗”走了!

不过符宝却很难理解老父亲的感受了,她现在正和蕙晚叽叽喳喳,轻声说个不停。

被强拉过来的蕙晚无奈得很,基本不说话,只听,偶尔给一些自己的看法。

“陈寔好像知道我在这里,一直偷偷朝这边看呢。做梦!三天两头逛青楼,我不会嫁给他的。”

“垣节光屁股的样子我都见过,太熟了,不好意思。”

“陆新不是在梁县武学么?他比我还小两岁,谁把他叫来的。”

符宝一边偷看,一边说道。

“陆新之父乃陛下门生,于礼来说他比你低一辈,不合适。”王蕙晚突然来了一句。

符宝一呆,还有这说法?父亲也太不讲究了,幸好我没看上陆新。

“羊侍中家的那谁,我忘名字了……”符宝又扭过头去,喃喃道:“太文弱了。”

王蕙晚几乎想走了。

不过就在此时,有宫人绕了一圈,将一叠文稿偷偷送到屏风后。

王蕙晚又来了兴致。

姐妹两人头凑在一起,仔细观看。

方才陛下高兴,令以冬狩为题,当场作诗赋。

一群下午狩猎时表现出众的子弟这会却面色难看,不知所措。

而下午被甩在他们马后吃灰尘的人此时就面露笑容,胸有成竹。

众人写完之后,一一交了上去,先由重臣点评,再呈交御案之上。当然,还抄录了一份送到两位公主身边。

“什么勇士数千,夜逼禽兽?这谁写的?”符宝拿起一份,笑得乐不可支。

“你小声点。”王蕙晚扯了扯符宝,轻声说道。

说完,也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完后,捂嘴笑道:“文字质朴了些。”

“猎服葳蕤,翘袖繁鼓……噫,太绮丽了,看着就没有精神。”符宝又拿起一份,看完后连落款名字都没注意,直接放下了。

“辞藻还可以但意气不足,若能多一些兵戈杀气就好了。”王蕙晚接过一看,点评道。

符宝连翻好几份最后停下了动作,仔细看着。

王蕙晚瞄了一眼,道:“以猎禽兽比猎贤良,以驱虎狼比驱胡虏。又言冬狩不足夸,勒石燕然方为功。这气度、意境确实高上一筹,谁写的?听起来像是上阵厮杀过,想要建功立业,雄心万丈。”

符宝指了指名字。

王蕙晚一看,轻噢一声,原来是他。

旋又看向符宝,心中有点数了。

总要选一个的,不是这个人,就是那个人。

说是自择夫婿,那也只是让你在一个较大的范围内自己选罢了。

开过年就二十岁了,不可能再拖延下去。

“唉!”符宝突然叹了口气,道:“阿爷为我操碎了心,诸般宠爱。我也要为阿爷分忧了。他很好,将来若能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一切都值了。”

王蕙晚瞬间沉默。

是啊,无忧无虑了十几年,锦衣玉食,尊荣无比,享受了这么多好处,也要承担自己应尽的那份责任。

片刻之后,有宫人过来,轻声询问一番后,悄然离开。

邵勋喝完一杯酒后,离席更衣,很快就知道了女儿挑中的夫婿。

回到席间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桓温总觉得天子在看他,这让他又惊又喜。

难道真是卢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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