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真正的雪中送炭(下)

有种善良,是天下雪的时候,给别人送去木炭。

还有一种善良,是天气明明晴好,做法让天下起了大雪,然后急人所难地高价售卖木炭。

前一种,荷兰人基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后一种,荷兰作为一个老牌商业国家,此时世界的金融中心,简直是理解的不能再理解了。卖空、买空的玩法,早在一百年前就在阿姆斯特丹玩过无数次了。

齐国公只是吓唬吓唬这群人,开玩笑似的一番话,让这些荷兰的商人阶层的代表都沉默了。

刘钰是很想要好望角开普殖民地,现在真要想买也能买下来,而且绝对低价。

这地方此时还未发现金矿和钻石矿,真的就是类似于爬泰山半途卖水的小商店。

但他又不傻。

眼瞅着就要和英国对抗,在没拿下印度之前买下好望角,这与荷兰没拿下印度就先去大顺家门口的东南亚嘚瑟没任何区别。

至于荷兰的商船,刘钰也不想买。

大顺的造船业还指望着下南洋之后起飞一波,这时候买荷兰的商船,才是真正的买办行为,打压国内刚起步的造船业。

这是工业资本的思维方式。

与荷兰这种商业资本的思维方式,格格不入。

所以齐国公只是开个玩笑,但荷兰人却深信不疑。

荷兰没啥值得趁火打劫的实体的工业。真正值钱的,还是荷兰的商业网络,以及荷兰不禁止金银出境、本国极低的投资回报率和国债利息的商业环境。

齐国公这番冷飕飕的笑话讲完,半天也没人吭声,宴会有些冷场。

在荷兰人看来,大顺是不缺金银的。

在整个欧洲都在急剧提高关税的时候,大顺依靠着本国两千年的手工业底子,以相对于欧洲而言极低的关税,依旧保持着光吃不吐的态势,而且已经保持了二百余年。

既然不缺金银,那么搞金融收购、搞趁火打劫,也真的是有足够的底气。

如齐国公与他们说的这般,东印度公司现在的大量不动产,在大顺下南洋之后,都成为了劣质资产。

战争和劫船,让荷兰商船暂时没法卖出价格,也不可能有人一下子吃得下这么多条商船。

波斯等地的货栈、开普殖民地这些。前者没有了东西方贸易,波斯货栈就是个破房子;后者没有了东西方贸易,开普殖民地根本就是一片不错的玉米地和牧羊场。

如果大顺不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合作,东印度公司现有的不动产资产,并不值钱。

如果大顺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合作,东印度公司现有的不动产资产,就会迅速升值。

大顺肯定不想接现有东印度公司的盘,肯定是要等现有的东印度公司解散、完成资产清算之后,再重组。

在场的荷兰高等商人阶层,对公司也没什么信心,也认为公司破产清算是必然的。

只是,他们被齐国公的玩笑话惊住了,实在没想到大顺这边胃口这么大。

“公爵大人,贵国的东西伯利亚侯爵上一次来欧罗巴,推销他的自由贸易理念。理念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我们荷兰国在欧洲,也喜欢自由贸易,但事实是各国都有超高的关税用于保护本国的手工业、各国的商船都有私掠证、各国的军舰也一直在捕捉走私贩子。”

“贵国就算有足够的商船、充足的货源……这是贵国实行自由贸易的前提,但有了前提,并不代表贵国真的可以实行自由贸易。”

“欧洲的许多家东印度公司,都有东印度和中国商品的独家垄断权。你们想要自由贸易,想要把货物直接卖到欧洲,也就意味着损害了各国东印度公司的利益。”

“公爵大人应该了解,各国东印度公司的参股人,按照贵国的阶层划分,至少都是秀才。”

“贵国既然不能够做到均田免粮,为什么觉得欧洲可以搞自由贸易呢?”

“我认为,贵国虽然赢得了战争。但现在要考虑的,是怎样将战争的结果转化为红利。而不是构想一种理想化的商业模式,认为拿下了东南亚,就完全掌握了贸易的主动权。”

公司的一名比较了解中国的董事,以非常不准确的类比,讲清楚了在欧洲搞自由贸易的难处。

虽然类比非常的不准确,可大致的思路基本是对的。大顺搞不了土改,英国搞不了东方贸易品自由,原因还真差不多:严重损害统治阶级的利益。

甚至来说,这个荷兰公司董事的比喻,还说小了、说的谦虚了。东印度公司的董事,怎么能对比大顺的秀才呢?

分明是六政府侍郎级别以上、基本快摸到尚书级别了,大顺的秀才哪有资格和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在国内的地位一样?

公司董事的意思,还是希望齐国公这边好好考虑一下,不要想着吃独食。想吃独食的结果,就是啥也吃不着。

大顺真要是买了一大堆的商船,决定直接把东南亚的货运到欧洲来。按照这荷兰公司董事的意思,过了好望角就要被劫船、好容易到了欧洲也没法入港卸货、入港卸货了也会给你安上高关税叫你卖不出去。

如果要是大顺能够与这些董事们、荷兰的金融资本家合作,东印度公司破产这件事,就另有操作了。

即便公司发行了一大堆的债券,这也不是不能操作。

比如将公司的全部资产,折算成资产券。包括商馆、货栈、货船、仓库等等。

这些资产券,按照债券比例、股份比例,按比例分给每个股东和债权人。

不单卖。

是有限责任公司,债权人也没办法。当初也没人逼着你买公司的债券,你自己买的,当然就要承担风险。

按照宗教理论,放高利贷是基督教所不允许的。

但是,帮助别人、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借钱给别人,并且承担借钱后的风险、获取合适的报酬……这就不叫利息了,这是允许的。

这样一来,若是能够和大顺私下里达成某些内幕交易,这里面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若是私下里和大顺达成了交易,这些人有了内幕消息,确定大顺会和他们合作卖货。

那么,就可以封锁消息,让公司不动产的资产券,很快变成一张张废纸。

等到最不值钱的时候,再反手一波收购,以极低的价格,收回了公司原本的不动产。

一旦与大顺合作,这些原本一文不值的公司不动产,可就瞬间值钱了。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了一笔高额的不动产,日后躺着数钱即可。

而这里面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公司不动产,不能分开拍卖。而是要全部折算成资产券。

要是分开拍卖,那就完了。今天卖艘船,按照债券比例还钱;明天把大楼卖了,按照债券比例还钱。最后啥也剩不下。

可要是能借着“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心态,借着各个债权人之间的矛盾,把分开拍卖卖一点还一点,改成全部资产折算资产券。把实体变成纸券,那金融资本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是以齐国公说到要买商船的时候,这些在场的人大为震惊。

一来这么买,就不好操作成折算资产券了。

二来大顺这意思,不想合作,而是要吃独食。

二者少了哪一个,这些人都不能在东印度公司的尸体上大发一笔横财,如何能不震惊?

震惊之余,刚才对齐国公说的那番话,不免就露出了他们的一些想法。

在齐国公一旁的康不怠,心下暗喜,心道你们既说买商船吃独食有诸多困难,那显然是有了合作的心思。

看来公子的推断还真没错,常人以为抢了南洋,荷兰必要不死不休;可实际上,不抢南洋,与荷兰人根本无法合作,这抢了南洋,却有了合作的基础了。

既是荷兰人已经露出了想要合作的想法,康不怠心道如此主动权便在我们手里了,只要等下去就是。上赶着不是买卖,如今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还是先坐看VOC这个庞然大物倒下再说。

齐国公虽然不是很懂商业的逻辑,也不懂经济学的基本原理。但是人情世故还是懂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是在大顺当高级官僚的基本素养。

听话听音,荷兰人这么一说,配上刘钰这一次希望达成的目的,荷兰人语气中的焦急和渴望合作的心态,昭然若揭,自也不用康不怠再去提醒什么。

齐国公捋了捋胡子,慢斯条理地问道:“依你们之见,天朝这买卖是做不成的?”

荷兰人连忙回道:“做不成。”

“做不成?那我就不明白了,如今天朝下了南洋,怎么还做不成?”

荷兰人沉默片刻,便实话实说。

“在你们眼里,你们拿下了东南亚。在我们眼里,你们就是一群炒茶叶的、捏瓷器的、种香料的。做工的。说实话,欧洲也不怕你们的垄断。”

“瓷器,如今配方已经流传过来,很多瓷器产业已经开始兴起。虽不比你们,但一般的替代还是可以的。”

“茶叶,我们虽然不会种,但是咖啡可以取代。”

“丝绸,不只是中国人有丝绸。波斯、奥斯曼、印度、北意大利,都有丝绸,也都有蚕丝,甚至于法国都有自己的丝绸行业。”

“香料,你们可以垄断东南亚的香料。但是世界上和东南亚气候相近的地方很多。巴西和加勒比地区,早已经开始尝试种植丁香和肉桂。葡萄牙人也早已经将种子偷运了过去。”

“这贸易的利润,你们便是有了航海术、有了商船,你们也拿不到。”

(本章完)

第771章 难以触摸

最后这番话,说的有些扎心。

大顺在欧洲眼里,其实就是个种菜的、做工的、捏陶瓷的……

大顺是士农工商。

但在欧洲,做工的和农民,几乎就是社会鄙视链的底层,比起做买卖的、搞金融的,差的太远。

大顺自己没有太大的内部市场,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市场却无比狭小。农村的普遍贫困、地主阶层的高额地租,使得很多商品几乎是没有销路的。

家里若是有钱,当然也愿意买点香料猪肉、也愿意买个瓷器花瓶、也愿意买点丝绸做衣服穿。

这不是大部分人买不起嘛。

以商业的角度来看,大顺这几亿,最多也就六七百万是人,剩下的都是没什么价值的牲口。

这也是萦绕在大顺对外贸易其上一直无法解决的问题:如何把货卖出去。

不过大顺这边已经找到了办法,那就是不吃独食。靠着成本优势,只要找到一群买办阶层,荷兰人说的欧洲的替代产业,就全能挤垮。

荷兰人提出大顺做不成的基础,是大顺要吃独食。

可大顺并不想吃独食,只是假装要吃独食。

齐国公对荷兰人的说法,淡淡一笑,只道:“行与不行,总是试试。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也不差这几个钱。反正都是朝廷的钱,收的是百姓的赋税。便是输了、便是买卖没做成,有几亿人均摊,每个人头上也均摊不了多少。”

“若是赢了,自是一本万利。若是输了,天朝也自输得起。断不会如你们一般,输一次,便几近崩溃。”

“蕞尔小国,焉知天朝之人多富庶?”

齐国公有些耍流氓般地拒绝谈实质性的问题,而是直接说天朝的潜力。反正,天朝这么大,外人看来,仿佛有金山银山,输一次输两次,完全都输得起。

而起照这个意思,反正天朝做生意,不需要向股东负责。只需要执行朝廷和大皇帝的意志即可,赢了固然好,输了那也没什么,几百万两白银而已。

这些话当然也就是忽悠忽悠这些欧洲国家,若在朝廷之内,几百万两白银,那是要惊出各路官员下巴的。

英国在20年金融危机之前,注册的股份制公司股本就有八亿两白银不止。荷兰蕴藏的民间财富,更是远高于此。

他们以自己的意识,去揣测大顺的国情,自是觉得英国荷兰都能搞出十亿两白银,大顺如此广阔且人口如此众多、以荷兰商人能见到的江南富庶之程度,只怕百亿两白银也好像却非不可能。

这个数字听起来挺吓人,可实际上也是有迹可循。西班牙从明朝中期到现在,一共在美洲开采了大约15万吨白银,折合大顺这边的计量单位,大约是40亿两库平银。

另外还有大约3000吨黄金。

相对于欧洲的经济总量,和白银货币存量,欧洲的货币是严重超发的。流入中国的,当然不少。

再加上日本从明朝中期开始大规模出产金银,日本的金银以及美洲的金银,很有一部分流入了中国,甚至能让中国完成了货币改革,白银多的居然可以货币化了。

这是理性上齐国公能吹牛的基础。但在感性上,荷兰人对中国富庶的印象,才是他这番在朝中能被把人吓死的吹牛居然还有人信的基础。毕竟这时候没人统计过,从哥伦布抵达菲律宾开始,到底有多少白银流入了中国,只是感性直观地感觉到中国这边大口大口地吃黄金白银,却很难吐出来。

吹牛皮的一番话,惊的荷兰人都没法接话了。心道是啊,人家是大皇帝一言九鼎,赔不赔钱,又没有股东盯着,也没有股东要求公开账目,真要是铁了心要搞,肯定是可以搞成的。

真想吃独食,也不是不能吃。虽说各国都有高关税、都有法律。但法律和道德要是万能的,各国也不会有走私贩子了,主要靠往北美走私茶叶的泽兰省商会也早就倒闭了——走私总得有人接应,接应的肯定还是本地人,道德和法律都没办法约束他们的,他们也不会为了祖国的利益就不去当走私的接应人。

齐国公这么一说,实际上就把天给聊死了。

这场宴会的话题,也就没法继续了。

的确,大顺吃独食,是不容易的。各国的高关税政策、重商主义政策、反走私手段,都能让想吃独食的大顺痛不欲生。

但是,这对在场的金融资本、大商人们,有什么好处?

损人利己的事,资本非常热衷。

损人不利己的事,资本实在是缺乏兴趣。

大顺就算吃独食被噎死了,在座的诸位也得不到半点好处。能高兴吗?

恐怕唯一高兴的心态,也就是幸灾乐祸:活该,让你吃独食不带老子一起,怎么着,噎死了吧?

但幸灾乐祸是个人的情绪。

资本逐利是天性,人可以幸灾乐祸,资本是不会从幸灾乐祸中找到半点内啡肽分泌的快感的。

荷兰人请这顿饭的意思,是说吃独食你们容易噎着,不如大家一起吃。

齐国公的意思,则是老子就想吃独食,而且大顺的体制,不需要对股东负责,朝廷要吃独食,噎死了也没人追责,爱咋咋地。

这么一来,真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一旦话不投机,宴会的后半程就变得沉闷无比。

等着宴会结束,齐国公等大顺的一行人离开后,荷兰这边的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大顺的人走了,剩下的只有对大顺这边态度的无限猜测,以及对大顺这种政策的无尽讽刺。

“那位侯爵大人的自由贸易构想,完全是一厢情愿且不切实际的。如果达成了自由贸易,谁来对莱顿、兰开斯特、曼彻斯特、里昂的纺织工人的没饭吃负责?”

“如果达成了自由贸易,BEIC、VOC、SOIC、DOK等等大公司的权益,怎么办?”

“英国东印度公司,作为英国的本土大公司,在棉布进口上,都要被议会针对,以防摧毁英国的纺织业。中国作为一个外来者,凭什么觉得会比伦敦的BEIC更能说服伦敦的国会?”

“中国人不会弱智到以为世界会以他们构想的、一厢情愿的法则去运转吧?”

一厢情愿,是国际政治中的大忌。

其实这一点荷兰人做的也很差,只能说知易行难,荷兰人要是真的明白一厢情愿是国际政治中的大忌,也不会萌生出“外交决定一切”的幼稚想法。

只是大部分人的政治素养,也就这样了,基本上都是一厢情愿的幻想,完全不去考虑背后的经济基础。只觉得中国只要张开怀抱拥抱世界,欧洲的商人就会乐开花,中国早就发达了。现实是你张开怀抱想要自由贸易,人家却搞高关税、行政命令禁穿棉布和政府授权垄断。

大部分荷兰人其实也是一样弱智。

只不过现在鞭子抽在了他们自己身上,这些荷兰的“精英”阶层们,才会如此讽刺大顺的异想天开。

大顺虽然已经在欧洲有了惊艳的亮相,但本身在欧洲仍旧是一团迷雾般的神秘国度。加之文化上的巨大差异,使得中国这边的许多动作,欧洲看不明白,也觉得中国的动作不符合他们的认知逻辑。

于是齐国公这番吓唬他们、为将来多要价的吹牛,就让这些荷兰人摸不着头脑了。

东印度公司的一名董事摇摇头,苦叹道:“这样的话,公司就只有破产清算一条路了。我想,就算是搞资产券,也不可能搞起来了。”

“中国人带着海量的资金下场,当初他们也已经证明了他们煽动舆论的能力。我想,他们很快就会煽动舆论,要求公司全面清算资产,破产拍卖。”

“我们能做的,就只能是学他们一样,煽动舆论,以爱国情绪为出发点,让海牙政府出台法令,禁止外国人购买东印度公司资产。”

以爱国为出发点,禁止外国收购本国资产,这是可行的。

但是,公司董事的话说完,其余人都对此不是很在意。

出台这个法令的意义,是什么呢?对他们,或者对荷兰,能有什么好处呢?

公司已经完蛋了,已经不可挽回了。公司的资产清算,是为了偿还债券。但真的就如大顺齐国公所说的那般,很多资产现在都不值钱,没人愿意收购。

海牙政府也不会接东印度公司的盘,国有化也没意义。要是还有东南亚的时候,国有化当然是有好处的。可现在东南亚没了,倒是剩了几千万两白银的债,这时候搞国有化,海牙的奥兰治家族可能得喝到酒精中毒才可能干出来。

本来就没人愿意接盘,这时候一群拿着钱的中国人跑来收购,这不是雪中送炭又是什么呢?

公司的债权人、股东们,有什么理由阻止大顺购买公司的清算资产?

能卖一分钱是一分钱,难不成等着东印度公司大楼无人问津,最终低价卖出去改造成妓院、酒馆、旅店?

一种荷兰人沉默着,思考着,心里感叹万千。

他们很多人是东印度公司的股东,对大顺下南洋一事,肯定是无比愤怒的。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但所谓人死不能复生,父母都被杀了,也不能复生了。

生气也没有用了,不如和杀父母的仇人一起合作,赚钱,这才是正途。

再生气,也活不过来了。

从4月份大顺宣战,再到8月份大顺攻占东南亚的消息传来,再到今日大顺使节团出访,这些荷兰人其实已经接受了这种不可改变的命运。

当不可改变的命运已经别接受,他们便要考虑自己手里的资本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荷兰已经没啥可以投资的方向了,买本国国债本来就没什么意思了。英国国债倒是能买,但是利息也不高。

若是大顺能和他们合作,回报率肯定不低。

就算大顺不和他们合作,觉得大顺那边蒸蒸日上,若能在大顺搞投资,回报率肯定会很高。

英法荷,借钱都比较容易,信誉也还好,利息都不高。

俄国的国债利息还挺高,对俄国国内的投资,回报率也高,甚至可以获得近乎免费使用的农奴。但是俄国这个新兴国家终究“太小”,用不到这许多钱。

原本大顺仿佛书中的国家,虚幻的。现在走入现实了,便琢磨着在大顺搞投资,回报率哪怕比俄国稍低,但以大顺的体量,吃下十倍俄国吃饱的投资也不是问题吧?

但齐国公这一番话,又断了荷兰人这个希望。好像说的还很有道理,按照荷兰的商业资本的思维,中国这些年对外贸易,从来顺差,绝无逆差,国内会缺资本?会缺投资?这都准备直接把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波斯的货栈、开普殖民地一起打包买走了,怎么看都不像是缺资本的样。

而且最赚钱的投资,就像是东印度公司一样,怎么可能让外人插手?内部人自己就消化完了,想着大顺的公爵侯爵们,就算拿不出一二百万两的资产,三五十万两总还拿得出吧?真正赚钱的投资,如何轮得到荷兰资本?

一个个觉得郁闷的荷兰人,最后得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

“我们曾以为,几年前大顺的侯爵出访欧洲,中国这个一直在传说和现实交界处的帝国,真正可以被我们触摸了。投资、贷款,完全可以考虑这个逐渐走到现实的帝国了。”

“可现在,我们才明白,这个帝国从传说走入了现实,可他依旧和我们格格不入。他可以伤害我们,我们却不能触摸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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