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自焚

潞县已经被围好几天了。

侯飞虎部抵达城下后,兵力不足以包围城池,只屯于城南一侧。

他们也不担心守军溜掉,甚至隐隐期待他们弃城逃跑。毕竟,强攻城池死伤太大,衔尾追击就要简单多了。

刘曜没有突围。

他不傻,能突围到哪里去呢?到处都是敌人,跑不出去了啊。

因此,他选择了固守此城。

兵力不多,只有三千余人罢了,包括最初随他逃回来的千人,以及随后陆陆续续收容的上千败兵,最后又在城内征发了千余壮丁。

愿意跟他回来的兵,纵然士气不高,却是愿意死战的。

侯飞虎已攻过两次城,都是被他们击退的。但临时征集的千余壮丁就不太行了,故需要激励下士气。

刘曜知道该怎么做。

大军直接上门,将城内有姿色的妇人抓了出来,送给所有人玩弄。

最绝的是,其中一些人还是征发的丁壮的亲人。

但人就是这么悲哀、懦弱,人越多越如此。眼睁睁看着亲人被玩弄,却不敢阻止。

当然,也有少数刚烈之人站出来怒斥,但很快被镇压了。

接下来就是狂欢,失去了廉耻、人伦,堕落成了野兽。

几家空无一人的商铺被改造了一下,每时每刻都有老弱妇孺被牵着进去。

刀斧剁得案板嘭嘭直响。

被拉进去的老弱妇孺前一刻还在帮助处理食材,或者生火烧水,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任何波澜,让人惊愕不已,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这个世上还有很多降兵先哭泣着给自己挖坑,然后被推进去活埋,一点不带反抗的。

大概都丧到了极点,都疯了吧。

刘曜对此熟视无睹。

乱世之中,什么没见过?公然开铺子卖“牛羊肉”的还少吗?最肥美、最受欢迎的肉谓之“不羡羊”,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个世道,礼崩乐坏,全员恶人,不知道要什么样的英雄人物才能将其扭转过来,重建秩序。

刘曜自问没这个本事,他只是在乱世中随波逐流罢了。曾经一度浮出水面,甚至站立于潮头,风光无限,但终究要没入水底了。

大概,这就是乱世中人的宿命吧。

城外又擂响了鼓声。

侯飞虎派出了一批抓获的俘虏,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俘虏身后,则是河南丁壮。

河南丁壮之后,还有新赶来的府兵及其部曲。

按照次序出击,誓要把此城攻破,擒杀刘曜。

仓促之间,潞县城内并没有充足的守城器具。之前的两次进攻,他们也已经消耗了数百敌兵,接下去猛攻猛打,是有机会赶在梁公抵达之前破城的。

不过他可能要失望了。

四月二十七日,邵勋的大纛出现在了潞县城东,无边无际的人马几乎填满了山谷。

羊聃奉邵勋之命,驱赶壶口关降兵四千余人猛攻潞县。一时间矢石横飞,战况激烈无比——竞争,无处不在。

******

“飞虎此战打得不错。”邵勋拍了拍得意门生的肩膀,道:“丹朱岭地势艰险,你屡次遣人绕道,虽然没成功,但分薄了匈奴兵力,令其顾此失彼,最终尽得全功。”

侯飞虎听了,微微感动,道:“诛得刘曜,才算尽得全功。”

邵勋扭头看向战场。

侯飞虎、羊聃各自驱使降兵攻城。

降兵哭丧着脸,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在晋军的压迫之下,无奈上前。

隆隆鼓声之中,无数人自云梯车中涌出,然后顺着长梯往城头直冲。

城墙内外尸坠如雨,血腥无比。

降兵很快被击溃了,然后轮到了河南、河北的丁壮。

方才这一波消耗,大概又搞死了三百多守军。

刘曜兵太少了,耗几天差不多就能将其耗光。

邵勋已没兴趣看了,对羊聃、侯飞虎说道:“城破之后,将校皆戮,降兵送往汴梁挖沟。刘曜能擒则擒,不能擒杀了算了。”

“遵命。”羊、侯二人齐声应下。

临行之前,邵勋马鞭一指北边,问道:“我记得,自上党向北有两条道吧?”

“是。”侯飞虎回道:“有正北和西北两道。一条经武乡,一条经铜鞮、襄垣,其实离得很近。”

“金正。”邵勋唤道。

“末将在。”金正顶盔掼甲,哗啦啦走了过来。

“你领银枪右营、落雁军为先锋,即刻出发,走西北道前往晋阳。”邵勋下令道。

“遵命。”金正大喜,应道。

他研究过舆图,知道这么一条道路的存在——若细节不太清楚,还有几个向导一起带路。

简而言之,自潞县西行二十里,然后折向西北走四五十里,至屯留县。

自此县再往西北行九十里至铜鞮(dī)县,然后折向东北走四十里至上虒(sī)亭(今沁县)。

自上虒亭西北行一百五十里左右,越过两道山岭,至祁县东南,这就进入太原盆地了,离晋阳不过百余里。

其实不近,总计四五百里,且山道很多,并不是很好走,但在并州打仗怎么能没爬山的思想准备?

金正不在乎,甚至已经等不及了。

其率部离开后,城头城下的战斗愈发激烈了,入夜后仍然没有停息。

二十八日午后,府兵也开始上阵了。此时,跟随刘曜回潞县的一千五百败兵已损失近半,城池摇摇欲坠。

邵勋率军离开了潞县,往西北方向进军,至夜走了十七里,露宿于道途,并打算在此停留几日,接见上党诸县豪族、酋帅们。

“此地何名?”临睡之前,他问了问亲军督杨勤。

“回明公,地名‘三垂冈’。”杨勤答道:“昔年刘聪遣将乔衷攻上党,王旷(一名王广)、韩柔救之,就败于三垂冈。”

邵勋缓缓点头,怪不得对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呢,原来是刘聪攻上党那会发生过战事。

四月最后一天,邵勋于三垂冈置酒,接见各路降人。

而此时的刘曜,也到了最后时刻……

******

“一十时,颜如蕣华晔有晖,体如飘风行如飞……”

潞县城头,厮杀甚烈。

城楼之上,刘曜端起酒杯,面露悲怆,低声吟唱。

“二十时,肤体彩泽人理成,美目淑貌灼有荣……”

整顿完毕的降兵被晋军驱使着,再度攻城,与以往的袍泽狠命厮杀在一起,城头之上血肉横飞,生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流逝着。

刘曜扫了一眼自己的亲军,没剩多少人了,眼泪止不住流下,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好儿郎啊。到了这会仍然悍不畏死,但却死得毫无价值。

“三十时,行成名立有令闻,力可扛鼎志干云……”

降兵又一次被击溃,死伤惨重,狼狈退去。但几乎没有任何喘息之机,又一队河北丁壮冲上城头,与潞县丁壮战在一起。

并州丁壮与河北丁壮,实力其实差不多,或者说并州丁壮更强一些,因为这里实在太惨了,不强根本活不下去。

但打着打着,他们依然有些吃不住劲,竟然被打得节节后退,快顶不住了。

“四十时,体力克壮志方刚,跨州越郡还帝乡……”

刘曜放下酒杯,目视城头。

刚刚下城休整没多久的亲军被迫上城,增援潞县丁壮,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河北丁壮给杀得胆寒,滚落城头。

战斗结束之后,亲兵们几乎人人带伤,个个气喘吁吁,几乎无力再战。

死期就在今日!

刘曜万念俱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吟唱。

“五十时,荷旄仗节镇邦家,鼓钟嘈囋赵女歌……”

鼓声之中,第三批人冲了上来,这次是陈留府兵及部曲。

这些人当府兵时间不长,不存在多少技艺,胜在装备不错,士气高昂,冲上城头之后,如同猛虎一般,直冲直打,将潞县丁壮及刘曜的亲兵一起向下赶。

这一次,匈奴人是真的强弩之末了。

无论怎么厮杀,无论抱有多少必死之心,就是无法将这些人赶下城头。

双方不断惨叫,不断有人倒下,但仔细看看,守军人数如同骄阳下的冰雪一般,快速消融着。

“六十时,年亦耆艾业亦隆,骖驾四牡入紫宫……”

热烈的欢呼声中,守军终于溃了。

涌上城头的晋军之中,一体态雄壮的汉子手持大砍刀,一边追杀,一边大笑:“谁敢挡我冯八尺!”

蓦地,他突然看到了刘曜所在的位置。

几名袍泽也看到了,于是争着冲了过去,意欲夺此泼天大功。

刘曜饮尽最后一杯酒,哈哈大笑:“唱不下去了。”

说罢,扔下一柄火把,熊熊烈火立刻燃烧了起来,将整个城楼笼罩。

冯八尺等人下意识停住脚步,目视火光之中的刘曜,尽皆不语。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大火中传来了依稀的歌声。

火势越来越猛,噼啪作响。

片刻之后,城楼已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将刘曜的整个身形淹没。

冯八尺叹了口气,道:“我还不屑于斩死人头颅,去城下耍耍。”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也都走了。

城内还有最后的抵抗,但已经无关大局了。

入夜之后,所有战事归于平静,潞县被三万余围城大军攻克。

汉中山王刘曜自焚于城楼。

(本章完)

第720章 败势难止

五月初的三垂冈,柳色青青。

瓢泼大雨之中,各路豪族、部落酋帅们纷至沓来。

雨再大,路再难行,这一次也要过来。不然的话,迎接他们的就是箭雨了。

一行人中,最耀眼的就是郭荣了。

他的功劳可大可小,完全看你如何解读了。

往小了解读,不过就策反了一个县罢了。

往大了解读,这可是全局胜利的突破点啊。

若真让王修去了上艾县,当地豪族出于惯性服从或其他什么原因,多半会征集丁壮东行,吕涯那一路就不一定过得来,更别说后面夹攻井陉关之事了。

井陉关克不了,匈奴士气未必受影响,丹朱岭不一定能那么快攻克。

如果这么算的话,郭荣的功劳是真的不小。

“君在乐平立功,可任乐平太守。”草亭之内,邵勋手执马鞭,看着外界阴沉的天色,说道。

“谢梁公隆恩。”郭荣大喜,跪拜于地。

邵勋低头看了他一眼,道:“起来吧。官印稍后便会发给,尽快赶回乐平,也不要你们打仗,征发人手帮忙转运资粮便是了。”

“遵命。”郭荣起身应道。

九万兵马入并州,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粮草、军资供给。

并州连年灾害,战事不断,早就穷得叮当响了。去年一年算是风调雨顺,稍稍积攒了些粮草,但今年一打仗,又消耗得差不多了。指望在并州就地筹集粮草,可谓缘木求鱼。

就目前而言,自滏口陉入并州的部队,其粮草三分之二自枋头船运,再转陆路,另外三分之一由河北征调。

井陉关那一路的粮草更是全部来自冀州。

丹朱岭侯飞虎部的转运也相当困难,大体是船运至河内,再转陆路,距离漫长,消耗极大。

粮食还只是一方面消耗,发役则是另一项巨大的负担,毕竟有了粮食还得靠人来运啊。

邵勋之意,便是让郭荣回去发役,帮忙转运粮草、器械,减轻河北百姓的负担。

转运之余,可能还需要他们分出一部分人手,帮着放牧。

随着大军迅速推进,已经开始有大量牲畜进入并州了。

这些牲畜在长途“行军”之后,必然会掉膘,需要郭荣在乐平寻找草木茂盛的丘陵河谷,用作放牧之地。

事情还是很多的。

“张——”邵勋看着紧跟在郭荣身侧的一名乌桓酋帅,一时记不起那个复杂的胡名。

“卑贱之名,岂敢污贵人之耳,还请明公赐下美名。”酋帅跪伏于地,说道。

邵勋沉吟了下,道:“听闻令妹张氏乃桃豹之妻。桃安世忠勇有加,你亦不能落于其后,可名‘张忠志’,起来吧。”

“谢明公赐名。”张忠志立刻起身谢道。

草亭内还有几名士人,邵勋一一抚慰。

草亭边缘,还站着一些身份地位较低之辈,半个身子在亭内,半个身子在外面淋雨,却不敢稍动。

邵勋倒背着手,一一看向这些人。

每个被他注意到的,皆拜伏于地,不敢有丝毫桀骜之举。

甚至于,十余名部落酋帅直接跪在亭外的泥水中,一动不动。

“今日来此的,皆已录名。”邵勋站到草亭边缘,看着越来越密的乌云,说道:“回去各安生业,莫要胡思乱想。朝廷征兵发役之时,当顺从有司之命。若有推拒者,便是上天入地,也要追索而回,明正典刑。”

“遵命。”郭荣带头,众人齐声答道。

雨越来越大,场中一时间沉静了下来。

邵勋看着茫茫雨幕,沉吟不语。

降人们或站或跪,不敢稍动。

草亭外的驿道上,一列列军士冒雨行军,向北而去。

并州迎来了新的征服者。

九万儿郎是他挥斥方遒的底气,他无需说什么重话,只一个眼神,就能让平日里烧杀抢掠惯了的胡汉豪强们战战兢兢,甚至跪在雨中等待问话。

他也无需反复强调,每一句话都会被人仔细记在心中,不敢阳奉阴违。

这就是最让男人迷醉的权力。

“走了。”邵勋让杨勤拿来蓑衣,又道:“直去祁县。”

******

温峤没去三垂冈,因为他觉得有一件大事要做。

四月底,他集结了三县兵马四千人,南下介休,与占据县城的太原郭氏千余人合兵,抵挡住了匈奴人发起的一场凶猛的攻势。

匈奴集结了上万步骑,偷城无果之后,便四处劫掠,同时派出步兵攻城,最后撂下了千余具尸体,攻势无疾而终。

今天已是五月初七,野外的匈奴人少了很多。

兴许是粮草不济,又或许是连日阴雨,骑兵跑不起来了,总之除留下少数人马监视介休外,大部散去,不知所踪。

介休是西河属县。

战国时乃魏赵边界,故名“界休”。

至本朝,因界休有介子推隐居之所,故更名为“介休”,乃太原郭氏最早的发祥地。

“有樵夫来报,匈奴贼子在南边冷泉水一带修筑城塞。”介休郭氏的郭悟遥指南方,说道。

冷泉水位于介休县西南二十里处,因泉水清冷而得名。

而在介休西南十里外,平坦开阔的地形就慢慢收束成一个小口,变得崎岖狭窄,驿道出其中,左山右水,较为艰险。

这个口被称为“冠爵津北口”——冠爵津就是南北朝时大名鼎鼎的雀鼠谷。

冷泉水位于北口内十里,地势较为险要,故修筑城塞,以为固守计。

从北口往西南方向行,总计约一百一十里,可抵平阳永安县界(今霍州),这就是雀鼠谷山路了,整体“两山夹峙”、“汾水中流”、“上戴山阜”、“下临绝涧”。

简单来说,自北往南穿越雀鼠谷的话,驿道左边是高山,右边是深邃的汾水河谷,河对岸又是高山。一百一十里长的路段中,有数十里尤为险要,本来没有路,乃开山凿石硬生生搞出了一条阁道——阁道高于水面五六尺到一丈不等,如同秦岭巴山一样,是北方极其罕见的木质栈道。

匈奴人在冷泉水修城塞,目的不言自明——南北朝及隋唐,这里就置冷泉关、驿,派兵戍守,晋时没有激烈的战争催化,还没修建关城。

“太真,要不要去打一下?若让匈奴人在冷泉水修起土城,可就难办了。”郭悟说道。

“你啊,功利心太重了。”温峤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素来好赌,但在这件事上,不敢赌。京陵、中都、邬、介休四县在手,功劳已是不小,你还想赌?”

郭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就算了。”

“攻平阳,这条路太难走了。”温峤看着雨雾迷蒙的南方,摇了摇头,道:“不如迂回绕道,先取西河,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

“西河山势连绵(吕梁山),人烟稀少,恐难补给。”郭悟叹道:“昔年拓跋普根自西河而下,为刘聪阻于山间,粮尽退兵,损失惨重。梁公若自此迂回,恐招致大败。”

“此事就不用你我操心了,梁公用兵稳得很。”温峤说道:“来太原大半年了,有此功绩,够了。太原诸土族之中,郭氏之功当居首位,梁公必有嘉赏,勿忧。”

郭悟听了喜上眉梢,旋又说道:“太原那边,刘雅生可能要跑了。不过这大雨连绵的天气,想跑却也没那么容易。可不跑又没办法,无粮无械,能坚持几日?”

“他早就想跑了。”温峤笑道:“遣一万兵南下增援刘曜,几乎全丢了。手头能有四五千人就不错了。在此之前,他已将老弱妇孺撤回平阳,显无坚守之意。也就这几天吧,看刘灵能不能抓住了。”

晋阳或者说整个太原最大的问题还是粮草。

刘琨、匈奴拉锯十几年的地方,能有几多资粮?刘雅生初来之时,直接带了上万落诸部牧人,随便放牧,可见地广人稀到了何种程度。

仅有的粮食种植都在太原豪族手里,他们的态度如何不言而喻。

当然,刘雅生也曾招募了三千户百姓——拓跋代国流民——耕作,但为时尚短,不能提供足够的粮草。

打了几年了,匈奴就是缺粮,从未得到过改善,或者说梁公不给他们改善的机会。

“这几日你巡视下诸县,准备好粮草。”温峤看向郭悟,说道:“这雨如果继续下下去,军粮转输将极为困难,梁公肯定会想办法在并州筹集,哪怕只能筹得一万斛,也能减少河南五万斛的开支。”

太原无粮,全靠河南、河北转输,每运过来一斛粮,路上要消耗四五斛——连日阴雨之后,可能还不止,可见就地筹粮有多么关键。

“真没粮了。”郭悟苦笑道。

“尽力筹措。”温峤拉起郭悟的手,笑道:“昨日你还请我喝酒呢,岂能无粮?”

就在温峤积极部署防务、筹措粮草的时候,五月初十,好似做了一趟折返跑,李重又回到了晋阳城下。

刚到此处,便得到消息:刘雅生得知上党之败,遂趁夜出逃,往西边山中奔去。

刘灵遣一部人马占据城池,自领步骑七千余人西进,衔尾追击。

匈奴人的败势,好像仍然难以止住。

李重在晋阳等了三四天的粮草,五月十五日,率部北上阳曲,直奔石勒而去。

(今天尽量三更,有票就投,谢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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